格物通
格物通
欽定四庫全書
格物通卷五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正百官下
唐高祖武徳七年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
公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内侍為六省次御史臺
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次將作監次國子學次天䇿上
將府次左右衞至左右領衞為十四衞東宫置三師三
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國官公主置
邑司並為京職事官州縣鎮戍為外職事官自開府儀
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階為文散官驃騎大將軍至
陪戎副尉三十一階為武散官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
等為勲官
臣若水通曰所謂正百官者非特具其位也正其人
也唐之設官内外文武名位兼備矣而治不古若者
豈其名職之咎邪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非其人而
官之猶無官也不愼於擇人而詳於設官未見其能
治者也故漢有良吏之稱唐則無之唐有藩鎮之禍
漢則無之官其可以徒設耶今天下之官大率取法
周官可謂具備矣求其人以充之克知三有宅心灼
見三有俊心如周之取人者惟君相在焉
唐太宗貞觀五年初帝令羣臣議封建魏徴李百藥以
為封建不便顔師古以為不若分王宗子勿令過大間
以州縣雜錯而居十一月詔皇家宗室及勲賢之臣宜
令作鎭藩部貽厥子孫非有大故無或黜免所司明為
條例等級以聞至十一年六月詔荆王元景等二十一
王長孫無忌等十四人刺史皆令世襲無忌等皆不願
之國上表固讓其明年詔停襲封刺史
臣若水通曰在易之比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
親諸侯夫天之立君以主之而已非欲其有之也主
之而同其利天下之公也有之而專其利一人之私
也堯舜以來封建尚矣至秦乃不然豈秦法可行而
堯舜之道不可行乎有天下者自私焉爾矣若太宗
者英明出類而有志乎封建之事卒不果行何哉傳
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然則
太宗蓋未有誠敬以為之本爾故魏徴李百藥迎其
意長孫無忌諸人避其嫌可以見之矣我國家創制
立法上倣成周下參時宜分封同姓親疎有差省郡
雜處師古之論於今行之矣
唐太宗貞觀八年十二月中書舍人高季輔上言外官
卑品猶未得禄饑寒切身難保清白今倉廩寖實宜量
加優給然後可責以不貪嚴設科禁
臣若水通曰士之入官則不可並耕而食矣是故禄
以代其耕也抱關擊柝者皆有常職以食於上古之
制也唐有官而無禄豈設官之道邪忠信重禄所以
勸士上之勸之者未至而欲士之不貪豈可得乎故
禄以養其亷恥之心也亷恥興而百官正百官正而
天下之治無難矣
唐睿宗景雲二年分天下置汴齊兖魏冀并蒲鄜涇秦
益緜遂荆岐通梁襄揚安閩越洪潭二十四都督各糺
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惡惟洛及近畿州不𨽻都督府太
子右庻子李景伯舍人盧俌等上言都督專殺生之柄
權任太重或用非其人為害不細今御史秩卑望重以
時巡察姦宄自禁其後竟罷都督但置十道按察使而
已
臣若水通曰百僚糾察則善有勸惡有懲而百官正
矣都督擅權自恣豈無作好作惡偏黨之私者哉或
用非其人則百官由是而反側矣向非李盧之言改
置十道按察使則唐之禍亂豈小哉後之正百官者
其尚愼之
唐𤣥宗開元二十四年二月甲寅宴新除縣令於朝堂
上作令長新戒一篇賜天下縣令
臣若水通曰太宗嘗謂縣令尤為親民擇之惟愼𤣥
宗猶精是選一時縣令必非庸材矣故宴新除縣令
於朝堂復作令長新戒以賜之其崇重如此可謂克
繩祖武矣孰不洗心竭力以副徳意哉
唐代宗大歴元年刑部尚書顔眞卿上疏曰郎官御史
陛下之耳目今使論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
陛下患羣臣之為讒何不察其言之虚實若所言果虚
宜誅之果實宜賞之不務為此而使天下謂陛下厭聽
覽之煩託此為辭以塞諫諍之路臣竊為陛下惜之
臣若水通曰御史朝廷之耳目而使論事先白宰相
是借其耳目於人矣耳目之官得其正乎如是而望
其視逺惟明聽徳惟聰以通天下之壅蔽亦難矣此
顔眞卿所以盡忠於代宗而召元載之謗為人君者
豈可自掩其耳目以成孤立之勢哉
唐憲宗元和十二年閏十二月壬辰詔以宦者為館驛
使左補闕裴璘諫曰内臣外事職分各殊切在塞侵官
之源絶出位之漸事有不便必戒於初令或有妨不必
在大上不聽
臣若水通曰正百官之分在乎謹内外之防而已成
周之制王與公卿大夫士聽外政后與妃嬪夫人聽
内政宦者内政之屬也自秦而後古制漸失至於知
驛之官唐初猶以御史二人為之舊制也至是乃以
宦官代焉是又時事之一變矣防微杜漸之戒可茍
也哉裴璘諫之而憲宗不聽惜夫
唐文宗太和五年五月辛丑上以太廟兩室破漏踰年
不葺罰將作監度支判官宗正卿俸亟命中使帥工徒
輟禁中營繕之材以葺之左補闕韋温諫以為國家置
百官各有所司茍為隳曠宜黜其人更擇能者代之今
曠官者止於罰俸而憂軫所切即委内臣是以宗廟為
陛下所私而百官皆為虚設也上善其言即追止中使
命有司葺之
臣若水通曰文宗罪宗正之曠官止於罰俸以有司
之職分代於宦官名實謬戾百官不正矣史言其優
游不斷之弊為害豈小也哉
賈誼新書曰古者聖王制為列等内有公卿大夫士外
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施及庻人等級分明
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臣若水通曰加者居其上之謂公卿大夫士輔内治
以施外公侯伯子男布外治以承内内外之間官師
小吏承徳意以致之民内外大小相承而體統不紊
則百官正矣此天子之所以為至尊也歟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所以立三公九卿何曰天雖至神
必因日月之光地雖至靈必有山川之化聖人雖有萬
人之徳必須俊賢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以順天成其道
臣若水通曰百官之職為上為徳為下為民者也故
王者立三公九卿各有所統公統卿卿統大夫大夫
統元士皆以為徳為民也是故百官得其正則上下
理百官不得其正則上下亂可不重哉
宋仁宗慶歴三年冬十月以張昷之王素等為都轉運
按察使先是知諫院歐陽修言天下官吏旣多朝廷無
由遍知其賢愚善惡乞立按察之法於内外朝官三丞
郎官中選强幹亷明者為之使至州縣遍見官吏其公
亷無状皆以硃書於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書之嵗
具以聞詔從之富弼范仲淹復請詔中書樞密通選逐
路轉運按察使即委使自擇知州知州擇知縣不任事
者皆罷之於是昷之等首被兹選昷之河北王素淮南
沈邈京東施昌言河東李絢京西
臣若水通曰守令之職最為親民故民之休戚繫於
守令守令之賢否繫於按察使按察使得其人以自
擇其守守得其人以自擇其令則百官正而膏澤及
於民矣歐陽修等請立按察使并其選之之法可謂
善矣雖然選按察使者責在冢宰選冢宰者責在君
心君心不正則任冢宰非其人冢宰非其人則按察
使不得其人按察使不得其人則守不得其人守不
得其人則令不得其人而萬民受其殃矣人君之於
官人可不愼其始哉
宋徽宗崇寧二年九月始定選人階官吏部侍郎鄧洵
武言神宗稽古建官旣正省臺寺監之職而以寄禄階
易空名矣今選人七階自兩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帯知
安州雲夢縣而為河東幹當公事者有河中府司録參
軍而監楚州鹽塲者有瀛州軍事推官充濮州教授者
殽亂分錯莫甚於此宜造為新名因而制禄詔悉更之
乃改留守節察判官為承直郎書記支使防團判官為
儒林郎留守節察推官軍監判官為文林郎防團推官
為從事郎令録為通仕郎知令録為登仕郎判官簿尉
為將仕郎後改通仕為從政登仕為修職將仕為迪功
臣若水通曰孔子稱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
不成夫正其名將以責其實也如帯知安州雲夢縣
而為河東幹當公事者名實乖戾何以責成鄧洵武
之言其亦足以正一時之庻官矣人君有志於治者
其毋以因循茍且為安當以維新復古為重哉
宋孝宗淳熈二年帝謂葉衡等曰朝廷用人止論其賢
否如何不可有黨如唐之牛李其黨相攻四十年不解
皆縁主聽不明所以致此文宗乃言去河北賊易去朝
中朋黨難朕常笑之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縁有黨
又曰近來士大夫好倡為清議此語一出切恐相師成
風便以趨事赴功者為猥俗以矯激沽譽者為清高駸
駸不已如東漢激成黨錮之風深害治體豈可不戒卿
等宜書諸紳
臣若水通曰朋論一啓則是非異同善惡反易百官
不可得而正矣孝宗以朋黨之病在於主聽不明其
得正百官之要乎然不知主聽不明之病又安在哉
蓋治病者貴㧞其根根不㧞而徒治其標未見其能
去病也主聽不明之病在正心之學未純孝宗能知
此則是非昭明而百官正矣奈何此學不講邪人得
以指正人為邪偽學之名起而眞儒去矣豈非病根
之未除乎
元仁宗皇慶元年春正月制進翰林國史院秩帝諭省
臣曰翰林集賢儒臣須朕自選用毋輒擬奏人言御史
臺任重朕謂國史院尤重蓋御史臺是一時公論國史
院是萬世公論於是陞翰林國史院秩從一品尋勅博
選中外才學之士居之
臣若水通曰仁宗以國史院繫萬世公論重於御史
臺故隆秩而愼選之是矣誠使得徳行道藝之士而
居之則以其公是公非是非乎天下而天下以勸以
懲能使天下勸且懲則世道有賴焉矣其任豈不重
也乎若夫徒取文藝小技之流以當之亦豈足以為
重哉
宋儒程顥曰今之監司多不與州縣一體監司專欲伺
察州縣州縣專欲掩蔽不若推誠心與之共治有所不
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於不聽擇其甚者去一
二使足以警衆可也
臣若水通曰正庶官者在感之以誠而畏之以威也
故監司之於州縣兩忘其伺察掩蔽之私感之以誠
則上下相孚畏之以威則貪頑激勵賢者孚心中人
勵行則百官正矣
程頥言今日供職只第一件便做他底不得吏人押申
轉運司狀某不曽簽國子監自繫臺省臺省繫朝廷官
外司有事合行申狀豈有臺省倒申外司之理只為從
前人只計較利害不計較事體直得恁地須看聖人欲
正名處見得道名不正時便至禮樂不興自然住不得
夫禮樂豈玉帛之交錯鐘鼔之鏗鏘哉
臣若水通曰禮莫大於分外分以言禮非禮也外禮
以言分非分也夫以上下倒行而逆施之百官且不
正矣况望其禮樂之興哉是故正百官以圖治者自
正名分焉始矣程頥之言眞為治者之龜鑑哉
國朝乙巳六月以儒士勝毅楊訓文為起居注皇祖諭
毅曰吾見元末大臣門下之士多不以正自處惟務諂
諛以圖合見其人所為非是不相與救正及其敗也卒
陷罪戾爾從徐相國幕下久而無過故授爾是職且盡心
所事勿為茍容茍事有差謬皆是為己之累辟之良玉
一有微疵即為棄物不能成器矣諭訓文曰起居之職
非專事紀録而已矣要在輸忠納誨致主於無過之地
而後為盡職也吾平日於百官所言一二日外猶尋繹
不已今爾在吾左右可不盡言且爾素稱謹厚當始終
一致茍易其所守則患必生矣辟如馳馬能戒於險阻
則不墜肆意於平曠則顛蹶吾每以此自警故以語爾
等
臣若水通曰人臣以正自處則能以正事人是能正
厥官矣皇祖之諭勝毅者其此之謂乎人臣以謹自
守則能以謹輸忠是能盡其職矣皇祖之諭楊訓文
其此之謂乎雖然人臣固當正已以事君而人君尤
當正已以率臣君心一正則羣臣莫敢不一於正矣
皇祖之所以正已以正百官者惟聖明念之哉
洪武十三年正月己亥胡惟庸等旣伏誅上諭文武百
官曰朕自臨御以來十有三年矣中間圖任大臣期於
輔治故立中書省以總天下之文治都督府以總天下
之兵政御史臺以振朝廷之紀綱豈意姦臣竊持國柄
枉法誣賢操不軌之心肆姦欺之弊嘉言結於衆舌比
朋逞於羣邪蠧害政治謀危社稷譬隄防之將决烈火
之將然有滔天燎原之勢賴神發其姦皆就殄戮朕今
革去中書省陞六部倣古六官之制俾之各司所事更
置五軍都督府以分領軍衛如此則權不專於一司事
不留於壅蔽卿等以為何如監察御史許士㢘等對曰
歴朝制度皆取時宜况創制立法天子之事聖裁實為
典要但慮陛下日應萬幾勞神太過愚臣以為宜設三
公府以勲舊大臣為太師太傅太保總率百僚庶務其
大政發兵銓選制禮作樂之類則奏請裁决其餘常行
事則脩制奉行庻幾臣下絶姦權之患主上無煩劇之
勞上然之
臣若水通曰明王之治天下在於端大本正大體攬
大權而已也我皇祖鑒姦臣之弊收下移之權乃革
中書省陞六部以分理機務置五軍都督府以分領
軍衛雖有内閣以閱總百官庶務而裁决實由於上
此大本所以立大體所以正也其法制至精至備此
所以為億萬年之規而享久安長治之福也歟
洪武三十年正月己卯陞翰林院脩撰張信為侍讀編
脩戴彛為侍講上諭之曰官翰林者雖以論思為職然
旣列近侍且在朕左右凡國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當
知無不言昔唐陸贄李絳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讜論
補益當時顯聞後世爾等當以古人自期勿負朕擢用
之意
臣若水通曰孟子謂君子之事君也務引其君以當
道志於仁而已况翰林近臣他日將膺台鼎燮調之
任君徳之得失治道之興廢繫焉誠不可非其人也
茍得賢徳之士以充其任則能正身輔徳以致主於
王道凡國家政治之是非生民之利病皆舉之矣若
唐陸贄諸人居翰林之任雖其正言讜論不能無補
於當時然君則未志於仁亦豈能盡其職哉皇祖訓
迪侍讀侍講之官如此其董正庻官之道至矣
洪武禮制一凡文武官常朝視事以烏紗帽圑領衫束
帶為公服一品玉帶二品花犀帶三品金鈒花帶四品
素金帶五品銀鈒花帶六品七品素銀帶八品九品烏
角帶
臣若水通曰古者服飾車旗之辨尊卑貴賤之所由
分也我聖祖創制立法必致謹乎此其所以辨尊卑
之分而正百官之等者皆在是矣
諸司職掌凡文武百官出入朝門各照品級第加遜敬
如一品以下官遇公侯駙馬加敬禮立則旁立行則後
從三品四品官遇一品官加遜禮行立俱後從五品以
下官倣此俱不許攙越失儀如有宣召不在此限
臣若水通曰朝廷莫如爵序爵所以辨貴賤也聖祖
制朝儀凡百官出入朝門各照品級相遜所謂士讓
為大夫大夫讓為卿濟濟相讓而國無不治矣其有
道之氣象豈不宛然可見乎
諸司職掌監察御史職專糾劾凡文武大臣果係姦邪
小人搆黨為非擅作威福紊亂朝政致令聖澤不宣災
異迭見但有見聞不避權貴具奏彈劾
諸司職掌凡百官有司才不勝任猥瑣闒茸善政無聞
肆貪壞法者隨即糾劾其外有司擾害良善貪贓壞法
致令田野荒蕪民人受害體訪得實具奏提問
憲綱風憲任綱紀之重為耳目之司内外大小衙門官
員但有不公不法等事在内從監察御史在外從按察
司糾舉須明著年月指陳實跡明白具奏若係機密重
事實封御前開拆不許虚文泛言若挾私搜求細事及
糾言不實者抵罪
臣若水通曰風憲之司所以肅百僚貞百度其任重
矣然欲正其官者當正其本是故大臣百官之本朝
廷四方之本正之在風憲而已風憲之人必公恕存
心然後可也蓋公則明而不枉恕則愼而不濫正直
忠厚兼備矣聖祖謨訓其風憲之矩範歟
憲綱都察院按察司堂上官及首領官各道監察御史
吏典但有不公不法及曠職廢事貪淫暴横者許互相
糾舉毋得徇私容蔽亦不許挾私妄奏
臣若水通曰風憲之職得其正則百官皆得其正矣
所謂正者公而無私也茍為不公過則為作威以削不
及則容隱不振不惟無以正人亦且不能正已矣書
曰位不期驕禄不期侈此之謂也聖祖之制勉之以
秉公戒之以徇私可謂至中至正也是宜治官董正
而奕世永昌也乎
憲綱凡監察御史按察司官分巡去處但知有司等官
守法奉公㢘能昭著者隨即舉聞若姦貪廢事蠧政害
民者即便拏問應請㫖者具實奏聞若知善不舉見惡
不拏杖一百煙瘴地面安置有贓者從重論
臣若水通曰風憲之職在於舉善去惡而已矣惡不
去不足以為懲善不舉不足以為勸故去一惡而千
萬人懼舉一善而千萬人慕故懲惡勸善之典行而
百官正矣雖然昔姚崇請擇十使朱熹曰本源之地
在朝廷二者惟明主圖之
禮儀定式凡房舍服色傘蓋器皿床榻鞍轡弓矢各照
品級遵用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僣上並不許雕刻龍
鳯紋並𤣥黄紫色金飾硃漆
臣若水通曰百官之正在名器而已故降殺之間不
可以毫髮僣差也孔子曰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左
氏傳曰辨等威異物采皆納民於軌物語謂禁亂之
所由生猶防止水之所自來也觀於聖制則與孔子
正名謹器之意脗合矣晉文之請隧于奚之請繁纓
奚有哉
格物通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