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緯

世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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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世緯卷下

             明 袁袠 撰

  汰異

昔孔子作春秋以攘夷狄孟氏談仁義以闢楊墨董生

述周孔以黜管商韓愈著原道以排佛老而佛老之害

為尤甚愈之言曰孟氏之功不在禹下然則愈之功豈

孟氏下乎世儒支離溺口耳之學昧教化之原知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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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害而甘心沉溺其中以清淨為宗以虚無為本以慈

悲為教以寂滅為歸棄綱常蔑禮法隳政事敗五等之

倫廢四民之業不蠶而衣不耕而食不誦讀而仕不婚

姻而配傷教化亂彛典生人之蠧未有虐於佛老者也

世之言者皆以佛老與吾道並立為三以釋迦老聃與

周孔並噫是何言歟是何言歟民之初生希希夷夷顓

䝉渾噩無思無為聖人者出訓以彛倫式以禮法威以

刑禁申以命令而後民知嚮方羲農堯舜之世惡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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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釋老者哉而曰並立為三誣亦甚矣老氏之學昉於

周末佛氏之言興乎東漢周孔之教衰皇王之道熄而

後異説售焉氓之蚩蚩不究其本而倡為三教之説噫

斯言也佛老之徒倡之也仲尼之徒無道佛老之事者

然則佛老之教可遂寢歟曰奚為而不可韓愈之言曰

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斯寢之之術也周秦以來惑老

氏者無如秦皇漢武惑佛氏者無如蕭梁秦梁以亡漢

以亂斯亦足鑒矣而或不之察甘心為之覆轍相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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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哀矣髙皇帝既定天下欲遂滅佛老之教當時諸臣

無傅奕之深識而襲蕭瑀之庸愚因循茍簡漸以滋蔓

周顚仙張三丰天眼尊者之徒妖荒迂誕怪亂不經成

化以來繼曉李孜省軰恣為幻惑百無一驗伎窮智屈

終膏斧鉞文成五利相繼誅戮斯亦往事之明驗也有

王者作焚其廬火其書人其人習老佛之教者必殺無

赦如此則異端汰而庶民興矣

  距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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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辭

之繁者行之慝也道之賊也政之蠧也周衰處士橫議

楊墨塞路孟軻昌言以距之而後人知楊墨之非唐季

佛老之説横行乎中國上自天子下逮甿庶翕然信之

韓愈原道以排之而後人知佛老之非夫楊墨佛老與

吾周孔之道判若黑白可以惑憃愚而不可以欺賢智

故排之也易為力今之偽者則不然其所誦讀者周孔

之詩書也其所講習者程朱之傳疏也而其所談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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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老之糟粕也其所行者則桀跖之所弗為也假道學

之美名以濟其饕餮窮竒之慾勦聖賢之格言以文其

膚淺繆悠之説黨同而伐異尊陸以毁朱凡其所言者

不出老生之常談庸人孺子皆知其非而士之好名利

趨富貴者方以為孔孟復出也翕翕訾訾如沸如狂創

書院以聚徒而黌校㡬廢著語錄以惑世而經史不講

學士薄舉業而弗習縉紳棄官守而弗務以靜坐為存

養以詩歌為禮樂互相標榜私立門戸以希終南之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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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合則引援勢傾則擠軋吠聲聚臭牢不可破似是實

非固不特紫奪朱鄭亂雅而已今聖人御極大道為公

而邪說肆起正學湮蕪壞人心術禍慘乎楊墨災深乎

佛老世無軻愈孰能距之聖天子嘗下明詔示禁絶矣

而風俗頽敗株連蒂固勢莫能止昔孔子誅少正卯子

産誅鄧析惡其亂政也然亦未有詆毁先儒蔑棄明詔

亂王制蠱人心似是實非如今之偽者也距之如何火

其書迸其人不與同中國舉文皇之所以罪朱季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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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罪之庶乎正學明而異端息邪説不至於誣民矣

  抑躁

今天下之最可憂者莫甚乎士習之躁競夫躁競者進

則恬退者逺而賢不肖倒植教化陵夷風俗壞敗而淪

胥以潰矣管子曰禮義亷耻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

滅亡是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國初取士先行誼而後辭

華奬純實而鄙浮薄士皆避匿不樂仕進干旌賁乎丘

園束帛加乎巖穴上下乆任内外均勞大臣有羔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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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小臣懷貂尾之耻司衡者秉公綽之亷潔而當官者

甘顔駟之沉滯士風樸醇猗歟美矣自乆任之法壞而

速化之弊滋重内而輕外惡勞而喜逸士希清貫人競

要津牧宰冀臺諫之司郎署徼翰林之選視廨宇為傳

舍剝膏血為鈎餌苞苴公行貨賄晝入諂諛成風鑽刺

得志未有如今日者也惡直醜正反䝉譏笑由是清脩

者淹屈下僚恬退者肥遯丘壑而小人比周為鬼為蜮

鴟鴞嘯乎殿廷蜩螗沸乎宫社陰凝氷堅漸不可救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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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趨誰能禦之夫司銓者人物之衡鑑庶僚之儀表

也其進也既不以正則律己也必不嚴素望既輕則人

多侮易而貨賄易入不五六年超遷美秩既富且貴士

爭覬覦奔走權門以求必得先後居此者率以贓敗以

若人而望其低昂賢否黜陟幽明譬之責盲者以視逺

必不能矣此官方之所由汚濫士風之所由壞敗躁競

日繁而亷耻道銷也昔鮑宣進而王氏歛手楊綰相而

黎幹失色故表儀立則人知法式名器愼則士脩行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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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純樸則浮偽屏崇正直則回邪逺擢修潔則貪濁畏

奬恬退則躁競消風俗美而教化興四維其張而國家

尊安矣

  乆任

漢去古未逺法制尚簡吏咸乆於其任如倉氏庾氏類

以官為氏故史稱吏皆老死長子孫終漢之世多循吏

自乆任之法壞而吏弊滋矣夫數易長吏則吏皆循資

計日以冀遷改其所施設因循茍簡曾無終歲之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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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之者又好為紛更令方行而遽寢政未成而中罷下

之人皇皇焉無復法守而吏胥得並緣為奸送故已去

而迎新未來其代署者肆為侵牟狼貪虎苛不饜不止

噫弊亦甚矣國初官皆乆任内而公孤六卿臺諫郎署

外而方岳牧守丞簿掾史率九載三考而後敘遷其稱

職者有進秩而無改任如蹇夏三楊胡濙周忱諸公皆

專任責成上下相安無茍且之意列聖繼承守而勿失

自正德以來閹豎擅命倖塗旁啟士希終南之㨗而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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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之滯然清議頗嚴驟遷速化者羣譏衆訕不旋踵

而罷乆任之法猶未大壞也自夫鬻爵之例數開而士

之待選於都下者日以停壅當衡者欲疏通之繇是長

吏數易而遷轉無常外之牧守丞簿内之臺諫郎署率

不滿一考而即敘遷不如是則人多缺少而停壅者益

甚甚者三載考績則令丞以下多不察其材否而槩罷

之以處待選之士下既數易則上必遞遷曾不數年内

而拜京堂官外不失為方岳伯者往往是矣遷轉既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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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罷黜亦易賢愚莫分略不愛惜積薪之喻良可慨歎

上下茍且日冀月望於祿秩之崇庳豐薄而乆任之法

壞敗極矣今天子明聖深燭此弊亦嘗一詔吏部行乆

任之法矣當衡者不考其本而急急焉救其末流知停

壅者之當疏通而不知鬻爵之例之當禁知守令之不

可數易而不知方岳之不可輕黜知臺諫郎署之當乆

於其職而不知公卿之不可易退故欲行乆任之法者

必自大臣始上不數易則下不得遞遷而鬻爵之例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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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絶勿開凡府之貳倅邑之令丞必科貢乃授如是則

待選者不至於停壅而當官者莫敢為茍且庶績其凝

而九載三考之法可恒矣

  惜爵

記曰大臣法則小臣亷夫大臣者是民之表也吏之帥

也天子之所尊信而禮敬者也秩髙而祿且厚矣是奚

所不足而乃屑屑於小吏之賂遺甚者視其貨賄之多

寡以為髙下即其有無以為否臧是教之貪也假令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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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一再入賄却之而弗受且亟黜焉則墨者逺矣是故

苞苴行則碩䑕之風滋簠簋不飭則羔羊之節斁大臣

取之小吏小吏取之民禁隳而俗敗上不法而下亡耻

利壅而民日貧而國之䘮亂無日矣今天下之彫敝其

最者莫若贓吏而吏之犯贓者多出於小官自丞簿以

至雜流其不貪者葢百之一二焉是皆入錢以鬻爵者

也方其國用之不足也經國者曾不與少知治體者熟

計之而鬻爵之令下矣其始下令也以為是特取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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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室而已民不加賦而國以足用是亡傷也曾不熟

計其利之微而害之博也夫入錢以鬻爵者皆非有曾

史之行也皆非有游夏之藝也皆非有伯夷之潔也皆

非有卓魯之政也是鄉里之所謂白丁也而一旦偃然

使之臨民法令之弗習也文字之弗通也流濁而品卑

監司之弗禮也胥史之弗畏也而其人亦無復敘遷之

望闒茸骫骳嗜利亡厭視其初之所入于縣官者必數

倍而後止國之所得者亡㡬而民之所損者亡算害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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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利微政蠧而民耗未有逾此極者也國初取士之途

甚廣而鬻爵之令不行吏之作姦犯科者少而丞簿以

下又多以進士為之其鄉舉歲貢者參用焉愼名器也

正統以後朝野多故師旅數興權宜之制興而鬻爵之

令開於是乎有納粟買馬之例蓋甚不得已也而入錢

拜官者不過處以雜流固未始有偃然為令得親民者

也今天下泰寧非有金革之事甚不得已也而數開此

例其就選也入錢多者且得為大縣令名器之濫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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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淆未有如今日者也司衡者稍加之意凡以此例進

者悉視故事處以雜流而經國者雖甚不得已亦閉而

勿開塞僥倖之塗絶冒濫之端懲貪墨之源防衰亂之

漸一舉而四利附焉者禁鬻爵之謂也

  懲墨

司馬君實有言天之生財止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今

天下之倉庫所在空虚曾無一年之蓄而縣官所入恒

苦於不足用箕歛日急而田野日窮農夫作苦終歲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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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不得一飽禾稼甫納而場圃已空破釡無糜敗突不

烟妻孥枵腹相對而泣催科𨽻下突如豺虎鞭撻不已

子女隨鬻愁苦萬狀言之痛心今日之財下不在民上

不在官盈箱累槖一歸貪墨下車視篆首籍富戸剝削

及膚歛括入髓脅以峻刑羅以密法百計敓攘不盡不

止兩浙之民以富為戚怨口載路思食其肉而當衡者

方利其賂餽苞苴一入立登清貫貪濁之風煽乎京轂

腥穢之臭遍乎遐壤墨吏之得志未有如今日者也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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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靈之世崔烈入錢為司徒史官書之以垂明戒今之

崔烈奚啻百千習以成風恬不知耻而清修之士反蒙

嗤笑亷潔之吏多見擯逐官失其職民不聊生瀾倒隄

潰莫知止極夫貪墨之吏幸而不敗也則捐其所有之

什一已足以躐清華而據津要不幸而敗也不過奪官

甚者發配極矣一經肆赦得歸田里乃復以其所有者

美田宅髙宫室妖冶之妾便給之僕酣歌燕舞蕩心娯

意窮奢極歡遺之子孫利及數世揚揚里閈自謂得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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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由贓鉅而罰太輕利博而害甚小導之為貪奚所忌

憚我髙皇帝洞燭民隱深探化本崇亷潔之賞嚴貪墨

之誅吏犯贓者寘之極典枉法受賕坐以死律於是當

官者懷刑牧民者逺罪吏稱民安㡬致刑措乃後鈔法

漸壅贓貫太嚴誅殺不勝不得已而從世輕之典増雜

犯之科而墨吏亦漸以肆矣正統以後贓賄繁滋益以

例禁贓多者發戍甚者則逺配極邊然發配未㡬而詔

赦隨下司刑者及貫而止且無籍没之典髙下任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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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狥私贓者不必問而問者不必贓戍者未㡬犯者相

繼建言者紛然病之而莫知變通之術夫律誠不易例

則可增如入官給主固有定律而贓至鉅萬者特以詔

例籍没之其以贓罪戍邊者永不得赦且著為令夫戍

者不得赦則不得歸享其所入而贓多者必籍則無以

遺其子孫彼將畏罪之不暇而何利之有將賞之不貪

矣國朝小吏之俸甚薄而冗員日増俸薄則不足以養

亷而中人之性罕克自樹陳平所謂不受金則無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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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勢使然也是故冗員既增則吏俸不得不薄吏俸薄

則犯贓者必多此相因之勢也假令天子下方尺之詔

詔吏部凡冗員之無益者悉汰之而即以其祿冗員者

益小吏之俸又有籍没不赦之例以為之禁本既正而

末流衰止贓吏知畏而民其汔可小康矣乎

  節浮

夫承平乆則禁防闊禁防闊則奸偽滋奸偽滋則浮費

冗食莫知紀極而財力詘今六邊之士朝廷之所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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扞封守者也而日不得一飽冦至則京師震恐人無固

志兩浙之農朝廷之所賴以供軍國者也而日不得一

飽歲饑則父鬻子夫鬻妻而道殣相望夫人無固志而

道殣相望則囂然變其樂生之心而有思亂之志不逃

而之敵則挺而為盗此非細故也而當事者莫之省憂

宴然以為無虞病伏於膏肓而飲食如故此扁鵲之所

以駭而走也夫歲入有常而悖出無經則財必詘財詘

矣而土木不息師旅數興其最者則官之冗者日益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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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革之詔未乾而添註之令尋下額外之員溢於常品

如工部太常寺光祿寺中書科太醫院皆亡賴之淵藪

而耗財之螟螣也正德間官方濫極聖天子嗣統下詔

清稽凡傳陞乞陞者悉汰無遺薄海内外鼔舞稱快今

㡬復舊矣武官襲替比試之法特故事耳降革之例曾

不一行其帶俸者又數倍於正額錦衣衞之緝獲妖言

强盗者陞俸署級莫敢詰問而邊將之上首級論功者

歲不知㡬何也軍士失伍而支糧如故上下相欺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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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竭建言者方急急於理財之術而不知節費之説夫

浮費不節雖積如丘山來如江河日朘月削終致陵遲

朝滲夕洩立見枯涸雖使管商執籌桑孔司計亡益也

古者冢宰制國用量入以為出必使有九年之蓄而後

可以為國漢之文景躬行節儉海内富庶宋神宗銳於

富國而闇於知人新法紛紛卒基䘮亂由此觀之則生

財之不如節用富國之不如足民亦已明矣今宜特詔

吏部凡額外之官如傳陞乞陞添註填註自工部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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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云者一切革罷復詔兵部集議以聞新官之襲

替一如舊官比試而比試之法必嚴其不如式者不得

襲例應降革者必如例而功賞之濫者必痛裁之其軍

之無丁有糧者以法清之使不得冒支再詔戸部通計

歲之所入與所出者而消息之必入浮於出而後可凡

營繕賜予尚方監局歲造物料悖出不經者悉罷之行

之數年其鹽課之所贏與太倉之所積貯者悉以籌邊

而復下令時賜民田租之半則六邊之士皆樂戰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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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之農悉力田矣其視不知節費而皇皇於財利者功

相萬萬也

  革奢

痛乎風俗之移人而奢靡之蠧財也夫一人耕之十人

食之則饑者必多一人蠶之十人衣之則寒者必衆此

必至之理也今匹夫耕之匹婦蠶之而衣食者千百其

人又不特衣食之而已也窮水陸之珍竒極絲縞之纎

華而欲民之亡饑寒胡可得也曾子曰國奢則示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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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國儉則示之以禮禮者制用之節禁奢之防也今士

大夫之家鮮克由禮而况於齊民乎其大者則喪葬昏

娶動踰古制古者哭則不歌今乃雜以優伶導以髠緇

笙管鐃鼔當哀反樂會葬者擕妓以相娯主喪者沉湎

以忘返古者婚姻六禮而已今乃傾貲以相夸假貸以

求勝履以珠緣髻以金飾寶玉翠綠竒麗駭觀長衫大

袖旬日異制京師則世祿之家兩浙則富商大賈越禮

踰制僣儗王者是故巨室之昏喪者一而中人之破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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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幾矣農夫號于野紅女歎于室而貴遊之子方厭粱

肉而弗嘗棄紈縠而弗御靡也極矣我髙皇帝躬服節

儉首重農桑服舍有等昬喪有制賤不偪貴下不干上

𢎞治以前純朴未彫禁防猶在自逆瑾黷貨繼以寧彬

奸贓百萬籍沒無算暨乎今日人有鄧通之銅山家有

郭况之金穴無和戎之策而備魏絳之女樂蔑造唐之

勲而侈令公之聲伎臨食者笑何曾之萬錢執籌者嗤

元載之八百而牧宰之吏方竭民之膏血以奉之上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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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應翕然同風此賈生所以流涕馬廖所以咨嗟也夫

俗奢而不知禁財靡而不知節當官者皆黷貨而力田

者多逐末此亦民窮財盡之秋也及今不理後必無措

即不幸國家有方千里之水旱胡以恤之是故欲富國

者莫如足民欲足民者莫如節用重農桑而抑末作賞

亷潔而誅貪墨禮教以示之刑禁以威之天子公卿躬

行於上以為之先崇漢文之儉朴以修髙皇之法軌則

財何以不若水火俗何以不若淳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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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典

今之迤北曾不足當中國之一大郡而兵至則上下震

恐惟其所欲無不如志深入内地殺略殆盡而沿邊諸

將曾不敢發一鏃以禦寇土崩瓦解之勢已成而當事

者弗寤建言者皆謂天下已安已治矣彼嘗歲一再入

水土弗調士馬多物故者且所志不過金繒子女頭畜

而止是何能為噫為斯言者可斬也天下之勢如腹心

既顛而四肢痿蹷筋骸脉絡無不受病外邪一觸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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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待而猶謂宴安無事此昔人所謂燕雀處堂厝火積

薪之下者也今天下財竭于東南兵熸于西北邊備日

壞而敵勢日强濟農侵擾士無息肩諳達阿布該又為

婚姻矣衛拉特朶顔烏梁海土魯畨諸部相繼扇動禍

且不測甘肅延夏宣大無歲不兵山西又殘破矣梁鎮

馬永劉文王效相繼老死驍將欲盡而債帥得志驕卒

䟦扈公謀叛逆許銘張文錦李瑾橫遭慘酷置之弗問

大同一軍内殺主將而外通敵國唐之藩鎮曾不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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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敵敢深入無復顧忌長驅晉冀遂窺井陘所過殘

破殺掠士民四十餘萬長平之坑何以過此此則大同

為之也夫有功弗賞有罪弗誅雖堯舜不能以為理髙

皇帝之祖訓有曰凡賞罰要當不當則人心不服乆則

禍必生焉斯言也真百王之彛訓也况乎軍旅之事呼

吸之間存亡立異賞弗當功則士弗勸也誅弗當罪則

士弗懲也勸懲廢則紀律隳紀律隳則上下解體雖有

霍衞之勇李郭之忠無能為也是故孫武斬宫嬪穣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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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莊賈世宗誅愛能狄青殺陳曙知此道也今六邊諸

將覆軍失律輒蔽匿弗以上聞其聞也不過差官往勘

輕者罰俸重者降級而已夫進有必死之危而退無失

機之戮人情孰不樂生而惡死此士之所以聞皷而奔

望烽而靡也敵退則拾其遺落甚者俘邊氓以為首級

上功幕府邀求爵賞遷秩任子濫及本兵夫功誠宜賞

罪亦宜罰今捨丘山之罪弗誅而惟毫毛之功是賞其

誰不效尤以相蒙也山西之事尤可痛憤丁璋以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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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疲之卒而迎十萬方張之敵揮空拳赴白刄刳剥支

解無一人得脱者山西士民無不流涕昔李陵以壯士

五千獨當匈奴卒為降虜馬遷猶以為有國士之風以

丁璋之忠壯而國家無殊異之典死事之家不蒙優恤

此忠臣烈士之所以喪氣也夫失機逗留者斬律至重

也今山西殘破奚止失機哭聲震乎原野鋒鏑逮乎嬰

豎髑髏山委流血川湧而總兵以下爭先逃匿巡撫大

臣束手坐視大同既壞禍延山西伊誰之咎而誅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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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爵位如故刑賞若此殆非所以鼓舞士氣而變移宿

習也假令北兵再入又何以責人之盡死力乎是故誅

賞之典不正而求將士用命疆場晏寧吾懼其日以陵

遲而噬臍無及也

  實塞

邊境之困于敵者恒苦於兵之不足兵不足而地遼逺

則戍守者少而敵之出没無常彼聚而我分彼衆而我

寡此敵之所以數得志也兵可以多而食恒不足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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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事者數議益兵而曾不虞夫乏食也食足矣或調或

募何患乎無兵今秦晉燕趙山之東河之南北嵗所賦

者曾不足以餉軍而誅求供億宗藩官吏驛傳諸費又

於是乎取給烽火有警恒仰給於太倉銀至而敵去矣

士不得一飽而主者輒盈槖邊日益空虚士馬日益彫

耗而淺謀者急急於增戍益兵吾懼夫兵之不能枵腹

以嘗冦也夫秦隴河渭古稱富饒沃野數千里秦嘗以

一隅而北攘匈奴南吞六國矣今舉天下之全力而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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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農如虎首反居下足反居上此賈生所以痛哭流涕

也國初元裔逺遁猶嵗一命將肅清沙漠文皇帝三征

迤北數千里外曾不見敵守在四夷屯田達乎河湟牧

馬窮乎瀚海鹽賈獲利而飛輓無壅紅粟腐倉牛羊被

野士飽而弗試馬肥而弗乘邊陲之樂永宣極矣正統

以來閹豎竊簸于内而債帥惰偷于外邊防漸懈敵勢

浸强暨乎土木之禍喪師蹙地受降之城河套之藪悉

為彼有士不得耕馬不得牧而屯田壞矣屯田壞則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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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失利鹽賈失利則飛輓不行而延夏甘肅米價翔貴

率一鍾而銀二兩矣食之不足此其繇也古今言實塞

者莫善於晁賈雖一時權宜之術而實萬世經乆之利

今其言具在消息損益師其意而不泥其故隨時以立

制因土以便俗募民以屯田因田以儲榖因榖以益兵

因兵以制敵時其衣糧增其戍守謹其烽燧逺其斥堠

而又特詔户部講求鹽法博稽其興廢之源而熟計其

利害之故寛其嵗課減其引額秤掣以時守支無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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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其買窩賣窩之弊而略嚴夫餘鹽私鹽之禁使灶丁

不失所而富商大賈樂於報中且無令老耄貪墨者以

主之凡鹽課所入悉以餉邊而營繕不急之務一切停

罷籌之數年則飛輓之法通而屯田之利舉富强之形

成而祖宗之典復矣

  均賦

天下之賦莫重於兩浙而尤莫重於蘇松松兩縣耳嵗

賦一百二十萬蘇之嵗賦三百五十萬有竒其始因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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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張士誠之舊額已過重後以漕運之費凡正糧一石

復加耗五斗故其重至此其他徭役科𣲖嵗料織造郵

驛磚厰諸所徵納者又嵗不知㡬何也贓吏之侵漁巨

室之幷兼肆行而莫禁蘇之困極矣長民者思以救之

而未得其術公田變而為丈量丈量變而為挨號挨號

變而為牽攤咨詢未廣計慮不周甲可而乙否朝令而

夕改利未獲而害先滋法未成而謗遄起此則更張無

漸任用非人之故也夫丈量之法可行於秦渭燕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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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東河之南北而不可行於兩浙何則北方沃野千里

地皆方幅易於積筭髙皇帝嘗命徐逹等丈量田畆事

竟不成至若兩浙之田環以溝澮錯以墳衍尖斜曲折

勢難整齊世無章亥誰能歩之統泰間周文襄公亦嘗

行丈量之法昉于崑山匹馬獨行躬自履畆尋復中止

今崑山有今量同田是也夫以中山之謀略文襄之心

計猶且難之而况於今日乎其勢必守責之令令責之

丞簿丞簿責之耆長耆長責之里甲得賂則减多為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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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賂則加寡為多私截歩弓偽增畆角以希上指邀功

賞者什而九也挨號之法尤為舛謬夫自洪武以至今

日百七十餘年矣田數易主額則屢更其魚鱗圖册變

亂浥爛郡縣所攢造後湖所藏者且漫漶不可據而乃

欲以民間之圖籍為定乎此令一下耆長之狡猾者皆

偽造圖籍塗以埃塵刷以黝墨以欺長上至乃移易坵

段改換字圩得賂則减官為民不賂則加升為斗紛紛

變亂雖絲棼叢棘無以喻也不得已而行牽攤之法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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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攤誠是也裒多以益寡法既畫一而民不至大病然

地有髙下田有肥瘠山田則病旱水田則病澇而坍江

坍湖坍海及積荒抛荒者又不可槩均也有田則有租

而城中之田其無糧者如故甚亡謂也其法必通計一

縣之田為頃為畆者㡬嵗賦者㡬而審均之凡田之髙

下肥瘠不大相逺者通為一則其最髙下者與夫坍江

坍湖坍海及積荒抛荒者又通為一則而城中之無糧

者必槩科之庶乎利多而害少也抑此治其末耳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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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既以為恩則加賦者必以為怨朝三暮四無異乎狙

公之術而欲以蘇兩浙之民未也故欲修萬世之利者

有三術焉均賦也減額也限田也夫偽呉以一隅而抗

天下日事金革其勢不得不重賦以足用髙皇帝定都

金陵資呉會之榖粟因江東之財賦蓋欲減而未能非

能之而不欲也且今之天下皆王土也何獨天下之賦

皆輕而蘇松獨重乎議者必以變亂成法為言夫謂變

亂者防奸臣之專權亂法罔上行私也今朝野之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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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蘇松之重賦法當變通而莫有言者畏變亂之律重

也誠使聖天子下明詔集羣議以行之又何變亂之有

無已則減額乎議者必謂軍國之需一日不可缺加賦

且不足而乃欲減額乎昔漢文節儉三十税一且時賜

民田租之半髙皇帝亦嘗數賜民田租矣詔令具在可

考也統泰間周忱况鍾奏减蘇賦七十二萬何獨可行

於統㤗而不可行於今日乎殆未有周况其人耳誠使

三冗既去鹽法既修屯田既復則國課充盈而蘇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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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額可漸减矣限田之法雖若濶迂而尤為要切夫富

者連阡陌而貧者無立錐無制故也今宜稍為之限使

豪右并吞之家有所畏憚而貧者有恒産以為之資擇

循吏以為民牧而使之加意於農桑凡徭役科𣲖嵗料

織造郵驛磚厰諸所徵納皆以次議減則蘇民小康而

天下亦永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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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緯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