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譜
人譜
欽定四庫全書
人譜類記卷下 明 劉宗周 撰
古云我有徳於人必不可不忘人有德於我必不可忘
司馬温公曰遇有恩而必報其為臣必忠為子必孝
唐張弼脫李大亮之難後大亮貴遇弼於途持之而泣
悉推家財與之弼不受大亮言於帝曰臣及事陛下弼
之力也願悉臣官爵與弼帝用為中郎將代州都督弼
不任徳亮必報恩此兩得之
李夷簡彈楊憑貪汙僭侈貶臨賀尉親友無敢送者徐
晦獨至藍田與别權德輿謂之曰君送楊臨賀誠厚矣
無乃為累乎對曰晦自布衣䝉楊公嘉奬今日逺謫豈
得不與相别有如公為奸佞譖斥敢視同路人乎德輿
甚歎服之後數日夷簡奏為監察御史謂曰君不負楊
臨賀肯負國乎
朱晦菴歿偽學之禁方嚴門生故舊至無敢送葬惟辛
棄疾為文往哭之曰孰謂公死凛凛猶生
宋王隨未第時貧甚遊於翼城逋人飯金執之入縣有
石務均者其父為縣吏為償錢又飯之館於其家其母
尤加敬禮一日務均醉令王起舞舞不中節毆之王遂
去明年登第久之為河東轉運使務均逃竄他日坐事
縣令捕之急往投王王時已為御史中丞矣封一鋌銀
葬務均母縣令聞之事得少解尋王為參知政事奏補
務均教練使務均亦改行自修此所謂不忘一飯之恩
云
宋太倉顧姓者為州吏凡有迎送必主城外賣餅江家
後江被讎嗾盜顧集衆訴其寃得釋江有女年十七送
顧所曰感君之恩願將弱息為箕帚妾顧使其妻具禮
送還江又攜往顧復却還數年後顧赴京撥韓侍郎辦
事偶侍郎公出夫人見之召問曰君非太倉顧提孔乎
我即賣餅江家兒也嫁充相公少房尋繼正室秋毫皆
君賜也當與相公言之侍郎歸備陳始末侍郎曰仁人
也竟上其事孝宗稱歎命查何部缺官因除工部主事
(以上記警忘恩)
范文正公在睢陽遣子純仁往姑蘇取麥次丹陽見石
曼卿云三喪未舉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謀者純仁以
所載麥舟五百斛與之還見公公問東吳遇故舊乎曰
曼卿為三喪未舉留滯丹陽公曰何不以麥舟付之曰
已付之矣公喜
尹師魯以貶死其子朴方襁褓韓魏公收而養之既長
聞於朝命以官教之如子朴年少有才所為或過舉魏
公輒懸師魯像哭之謝罪悔過乃已
王廷禮與陸某交陸貧甚向人貸金五十券中詭書廷
禮名姓未幾索金者至廷禮知其故曰陸君吾故人也
竟不與辨即脫妻女簪珥償之
陸孟昭送客出門見丐者於道熟視之令人引進語家
人曰比所見絶似吾少時友詢姓名果然公即持其手
曰子何貧至此耶遂令沐浴更衣與共飲食者旬餘友
感謝去公親送至一室曰吾為君置此久矣器用俱備
又米十石金十兩語之曰以此為生毋再浪費也(以上記警
忘舊)
王沂公為相士大夫有請差者公察其可用必先正色
却之已而擢用絶不與言嘗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必使
之知是徇私而市恩也恩欲歸己怨使誰當
王文正公秉政冦準求為使相公驚曰將相之任何可
求耶冦憾之已而制出除準節度使同平章事冦入謝
曰非陛下知臣安得有此帝曰此王旦薦也冦乃媿服
(以上記警市恩)
曹彬初與王全斌伐蜀全斌殺降卒三千人彬諫不聽
及歸太祖大怒必欲推勘彬為認罪全斌獲免及彬再
受命伐江南太祖面戒曰此番毋得如西川妄殺人彬
乃以實對且曰初所以堅自伏者不欲使全斌獨受罪
也帝益重之
周必大監安府和劑局局内失火延燒民家逮吏論死
未報必大問吏曰假使火自官致當得何罪吏曰當除
籍為民必大遂自誣伏坐失官吏得免死(以上記警嫁禍)
程子曰人於夢寐之間亦可以卜自己所學之淺深如
夢寐顛倒便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
沈文憲公曰晝觀諸妻子夜卜諸夢寐兩無所愧然後
可以言學
楊翥嘗夜夢誤入林園私食人二桃既寤深自咎曰吾
必旦晝義心不明以致此也為之三日不餐
薛文清公曰予往年在中州嘗夢一人儒衣冠其色黯
然謂是朱文公告予曰少嗜慾多明理明發遂書其言
於壁一日在湖南靖州讀論語坐久假寐既覺神氣清
甚心體浩然其妙難以語人 又曰心不亂想形不反
覆便是睡時工夫
王心齋以斯道自任謂聖人可學而至意氣甚銳聞陽
明先生講學江右思往見之請於父即日登舟舟中夢
與陽明交拜亭下覺曰此神交也抵豫章刺稱海濱生
賦二詩為贄由中甬入陽明降階迎之心齋曰昨夜夢
交拜此亭陽明曰真人無夢心齋曰孔子何由夢見周
公陽明曰此是他真處我十年前已知子來(以上記警遊夢)
昔人云寸寸積隂日以當兩分分積隂日以當月人壽
百年或成千百歳之功或不得一二年之用可不戒哉
陶侃為廣州刺史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
於齋内人問其故曰吾方致力中原過於優逸恐不堪
事嘗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隂至於衆人當惜分隂
豈可逸游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
司馬温公家居日常處於賜書閣下侍史惟一老僕一
更三㸃即令老僕先睡看書至夜分乃自罨火滅燭而
睡至五更初公即自起發燭㸃燈著述日日如是
朱子曰某生平不㑹懶雖甚病且要向前做事今人所
以懶未必是真箇怯弱自是先有畏縮之心纔見一事
便料其難而不為所以習成怯弱不能有為也(以上記警好聞)
昔人有嘲奕棋者曰但見兩肉柱動揺耳其神已落在
黒白子中吕晦叔生平未嘗作行草書尤不喜人博曰
勝則傷仁負則傷儉
陶士行勤於吏職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乃命取其
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吏將則加鞭朴曰摴蒱者
牧豬奴戲耳
皇甫績幼孤育於外祖韋孝寛嘗與諸外兄博弈孝寛
以其惰業督以嚴訓憫績幼孤特宥之績曰我無庭訓
養於外氏不能克躬厲己何以成立㴱自感激命左右
自杖三十於是精心好學涉略經史
鄭還古弟齊古好博戲還古恣其所用每出必封管鑰
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償博勿使别取債息為惡人所
陷也弟感其言而易轍
胡康侯少時好棋弈登第後即痛自責曰幸得一第德
業竟止於是耶後不復弈
昔人博弈不過消閒適興而已至今日則流為呼盧
鬭弔專以賭錢為事風俗敗壊莫此為甚夫耍賭最
是下流所為負販奴隸之徒沿街擲錢冷廟鬭色為
民上者猶必緝訪治罪乃今好賭之風偏盛於所號
為縉紳士大夫者儼然身列士班裝模作樣自謂我
貴人也及貪心無處發洩則詐謀試之呼盧設局開
塲引誘少年子弟甜言巧語哄騙富戸癡呆一入圏
套百計擄掠妻子從而乞肥奴僕因之生色甚至娼
優臧獲對席並坐只思利其財寳絶不顧及體面良
心喪盡亷恥全無推究隠微不過欲藉此養家活口
豈知種種醜惡有不堪盡述者乎讀陳成卿戒賭十
則有不汗流浹背否(以上記 戒賭附見警博弈)
范文正公在杭時子弟以公有退志請治園第為逸老
地公曰年踰六十來日有幾乃謀池圃顧何時而居乎
吾患位髙難避而居也西都士大夫園林相望為主人
者莫得常遊而誰得障吾遊者豈必有諸已而後為樂
耶
趙清獻公家於三衢所居樸陋弟姪有欲恱公意者以
厚值易鄰居用搆花園公聞之不樂曰吾與此翁三世
為鄰矣忍棄之乎命速還翁居不追其值
明道先生窗前草茂覆砌或勸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
見造化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魚數尾時時觀之或問其
故曰欲觀萬物自得意
邵康節歳時耕稼僅給衣食名其居曰安樂窩因自號
安樂先生旦則焚香燕坐晡時酌酒三四杯微醺即已
興至成詩自詠出遊城中則乗小車惟意所適士大夫
家識其車音爭相迎候童稚皆歡相謂曰安樂先生來
也或留信宿乃去好事者别作屋如康節所居以俟其
至名曰行窩(以上記警流連花石)
吕文穆公為相有士藏古鑑能照二百里欲獻之以求
知公曰吾面不過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聞者歎服
韓魏公家藏一玉杯價不貲每設以宴客愛賞殊甚一
日為侍者擲地而毁侍者失色請罪公顧之徐曰凡物
成毁有數汝誤也非故也神色自若畧不加詰責
或有謂東坡曰吾往端溪可為公購硯公曰吾止兩手
其一解寫字而有三硯何以多為曰以備損壊公曰吾
手恐先硯壊(以上記警聚古玩)
羅一峰㑹試舟次蘇州夜夢范文正公來謁云來年狀
元屬公矣羅謙讓不敢當公曰某年某樓之事感動上
清應得此報羅寤因憶昔年曽拒奔女於樓夢當有驗
已而果然
唐皋少時讀書燈下有女調之屢將紙窗餂破公補訖
因題於上云餂破紙窗容易補損人隂徳最難修後皋
大魁天下
吳文恪公訥初赴京時有少婦寡居夜穿壁欲奔公所
公即命僕啓戸冒雨而出次日即遷他寓
林茂先才髙過人既與鄉薦家貧閉户讀書鄰女慕茂
先才名夜奔之茂先呵之曰男女有别禮法不容天地
鬼神羅列森布何得以此汙我女慚而退林於次年登
第
曹文忠公鼐以明經作泰和典史因捕盜獲一女子於
驛亭色殊艷意欲就公公奮然曰處子可犯乎取片紙
書曹鼐不可四字火之終夜不輟天明召其母領去明
年㑹試狀元及第
冒起宗戒色文有云諸惡業中貪色一闗最難打破
故三百篇首稱闗雎而桑間濮上之什備載垂戒乃
知此病古今皆然然分兩種而受病亦有淺深庸夫
俗子色知難㫁意械未工顯蹈明行罔知顧忌至於
文人學士雅擅風流侈標逸韻或賄不足餌而以才
誘或直不能遂而以巧媒繾綣則託於夙因邂逅便
神為天合終日戒不淫淫心時熾逢人說寡慾慾種
更滋干名犯分裂檢潰閑機闗不止千般流毒直兼
數世我願世人寜甘樸拙莫羨多情縱有機緣且思
隂報若腐言不堪入耳豈往事總涉虚無殷鑒炯炯
亦可畏也(以上記警好色)
記曰夫晝居於内問其疾可也夜居於外弔之可也故
君子非有大故不宿於外非致齋也非疾也不晝居於
内
張湛矜嚴好禮居處必自修整毎遇妻子必講說禮法
及前言往行以教誨之相對如賓故其妻子亦交相勉
飭有聲鄉黨光武朝湛拜太子太傅
吕原明夫人嘗言與公為夫婦六十年未嘗一日面赤
自少至老雖衽席之上未嘗歡笑(以上記警閨門)
韓魏公曾以三十萬錢買女婦張氏姿色美麗及至張
忽潸然出涕公問故曰妾本修職郎郭守義妻也部使
者挾私劾以敗官今歳歉恐盡室餓死願没身於人以
活守義兒女公惻然憫之遣張還且白守義寃後張復
來公曰吾位宰相豈可妾士人妻取前券包金二十兩
遣之向者三十萬錢竟弗問也
張忠定公知益州單騎赴任是時一府官屬憚張嚴峻
莫敢畜婢使張不欲絶人情遂自買一婢以侍巾櫛公
在蜀四年被召還闕呼婢父母出貲以嫁仍處女也(以上
記警 銅婢附見畜婢)
趙清獻公帥蜀時見有妓戴杏花公偶戲曰髻上杏花
真有幸妓應聲曰枝頭梅子豈無媒傍晩公使老兵呼
妓幾二鼓不至令人速之公周行室中忽髙聲呌曰趙
抃不得無禮旋令止之老兵自幕後躍出曰某度相公
不過一時便息某實未嘗往也
二程先生一日同赴士夫家㑹飲座中有二紅裙侑觴
伊川見妓即拂衣起去明道同他客盡歡而罷次早明
道至伊川齋頭語及昨事伊川猶有怒色明道笑曰某
當時在彼與飲座中有妓心中原無妓吾弟今日處齋
頭齋中本無妓心中却還有妓伊川不覺媿服
周恭叔於酒席間屬意一妓既而密告人曰勿令尹彥
明知之伊川歸和靖偶言及之伊川曰此禽獸不若也
父母遺體以偶賤娼可乎
胡澹菴十年貶海外比歸日飲於湘潭胡氏園偶作詩
云君恩許歸此一醉旁有黎頰生微渦謂侍妓黎倩也
後朱文公見之題絶句云十年浮海一身輕歸對黎渦
却有情世上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因書以自
警
楊忠襄公少補郡庠雖暗室必整衣冠端坐足不涉酒
肆茶坊同舎生欲壊其節拉之出飲託言賓館其實青
樓也公初不疑酒數行妓艷妝出公愕然疾走歸取履
焚之涕而自責(以上記警挾妓)
蘇長公一日過温公值公外出一僕應門曰君實不在
長公曰爾主人已自作相何得復稱君實此後當稱司
馬相公温公歸遽稱相公公驚異曰誰教汝來僕曰適
蘇學士見語如此公笑曰一箇好僕被蘇學士教壊了
温公營獨樂園園丁吕直性愚公以直名之春時士人
遊園園丁得茶錢十千一日來納公公曰此自汝錢可
持去再四欲留之公怒遂持而去反顧曰只端明不愛
錢者後十許日公見園中新剏一井亭問之乃前園丁
十千所造也
淫罪多端男淫更大行者汙心言者亦汙口矣養生
家每言男淫損神尤倍於女況比頑童者閨門必多
醜聲最宜防戒如司馬公所用僕奴則烏得有意外
之患哉(以上記警畜俊僕)
胡文定公罷官荆南僚舊餞於渚宫呼樂戲以待公殊
不恱楊龜山具朝饍留公鮭菜蕭然引觴徐酌清坐講
論不覺日影之移
張横渠先生曰鄭衞之音悲哀令人意思流連又生惰
怠之氣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奇貨其始感人也亦
不如是切故聖人必放鄭聲亦是聖人經歴過但聖人
不為物所移耳
黄忠宣公在宣廟時一日命觀戲曰臣性不好戲命圍
棋曰臣不㑹著棋問何以不㑹曰臣幼時父師嚴只教
讀書不學無益之事所以不㑹
王陽明先生曰古樂不作久矣今之戲子尚與古樂意
思相近門人請問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戲
子武之九變便是武王的一本戲子聖人一生實事俱
播在樂中所以有徳者聞之便知他盡善盡美與盡美
未盡善處若後世作樂只是做些詞調於民俗風化絶
無闗涉何以化民善俗今要民俗反樸還淳取今之戲
子將妖淫詞調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俗百
姓人人易曉無意中感激他良知起來却於風化有益
梨園唱劇至今日而濫觴極矣然而敬神宴客世俗
必不能廢但其中所演𫝊奇有邪正之不同主持世
道者正宜從此設法立教則雖無益之事亦未必非
轉移風俗之一機也先輩陶石梁曰今之院本即古
之樂章也每演戲時見有孝子悌弟忠臣義士激烈
悲苦流離患難雖婦人牧豎往往涕泗横流不能自
己旁視左右莫不皆然此其動人最懇切最神速較
之老生擁皋比講經義老衲登上座說佛法功效更
倍至於渡蟻還帶等劇更能使人知因果報應秋毫
不爽殺盜淫妄不覺自化而好生樂善之念油然生
矣此則雖戲而有益者也近時所撰院本多是男女
私媟之事深可痛恨而世人喜為搬演聚父子兄弟
并幃其婦人而觀之見其淫謔䙝穢備極醜態恬不
知媿此與昔人使婦女裸逐何異曽不思男女之慾
如水浸灌即日事防閑猶時有瀆倫犯義之事而況
乎宣淫以導之試思此時觀者其心皆作何狀不獨
少年不檢之人情意飛蕩即生平禮義自持者到此
亦不覺津津有動稍不自制便入禽獸之門可不深
戒哉(以上記警觀戲劇)
黄魯直好作艷詞法僧曇師呵之魯直曰空中語耳不
致墮馬腹中師曰君以艷詞蕩天下人心罪報何止入
馬腹正恐墮泥犁耳黄聞悚然自後絶筆不復作
張纘孫戒人作淫詞有云今世文字之禍百怪俱興
往往倡淫穢之詞撰造小說以為風流佳話使觀者
魂揺色奪毁性易心其意不過網取蠅頭耳在有識
者固知為海市蜃樓寓言幻影其如天下髙明特達
者少隨俗波靡者多彼見當時文人才士已儼然筆
之為書昭布天下則閨房醜行未嘗不為文人才士
之所許平日天良一綫或猶畏鬼畏人至此則公然
心雄膽潑矣若夫幼男童女血氣未定見此等詞說
必致鑿破混沌抛捨軀命小則滅身大則滅家嗚呼
誰實使之然耶況吾輩既已含齒戴髮更復身列士
林不思遏之禁之何忍驅迫齊民盡入禽獸一路哉
禍天下而害人心莫此之甚已倘謂四壁相如不妨
長門賣賦則何不取古今來忠孝節義之事編為稗
官野史未嘗不可騁才未嘗不可射利何苦必欲為
此開口定是佳人才子密約偷期絶不新奇頗為落
套而且綺語為殃虚言折福不獨誤人兼亦自誤吾
實為作者危之惜之故不憚與天下共質之也(以上記警
作艷詞)
王文正公發解南省廷試皆為首冠或戲之曰狀元試
三塲一生喫著不盡公正色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温飽
范文正公少有大節其於富貴貧賤毁譽歡戚不一動
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嘗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
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胡文定公曰人須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貴
相
范蜀公與司馬温公同遊嵩山各攜茶往温公以紙為
帖蜀公用小木盒盛之温公見而驚曰景仁乃有茶器
耶蜀公聞其言留盒與寺僧而去
司馬温公曰吾家本寒族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華
靡自為乳兒時長者加以金銀華美之物輒羞赧棄去
之年二十忝科名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年曰君賜不可
違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敝
垢以矯俗干名但順吾性而已
宋郊居政府上元夜在書院讀周易其弟學士祁㸃華
燈擁歌妓醉飲達旦次日郊諭所親誚讓之曰相公寄
語學士聞昨夜燒燈夜讌窮極奢侈不知記得某年上
元夜同在某州學舎内喫虀煮飯時否祁笑曰却須寄
語相公不知某年同某處喫虀煮飯時是為甚底
范純仁之子正平勤苦好學操履甚於貧士嘗與外氏
子弟結課於覺林寺去城二十里正平止以敗扇障日
徒步往來人莫知其為宰相子也
張子韶手執一扇過數夏破即補之一皮履汙敝闕裂
亦不易頭上烏巾以疏布為之漬以墨汁夏間汗出或
至墨汁流面亦不問筆用禿筆紙用故紙以至衣冠飲
食皆不採擇或問子韶此是性耶抑愛惜不肯妄用耶
子韶曰汝且道我用心每日在何處(以上記警不安淡泊)
冦萊公為相時居第卑隘或勸之起宅公不從嘗作詩
云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蓋實事也
李文靖公治居第於封邱門外㕔事前僅容旋馬或言
其太隘公笑曰居第當𫝊子孫此為宰輔㕔事誠隘為
太祝奉禮㕔事則己寛矣
于忠肅公持身嚴介位至公卿先世室廬盡畀其弟惟
市屋數間以居嘗緣疾在告宦者奉旨更番來視見公
自奉簡樸歎息以聞特為計所資用一切上方製之至
輟尚膳醯醬疏菜之屬為賜
趙逢龍官侍講致仕丞相葉夢鼎出其門嘗謂師宅卑
陋欲市其鄰拓之趙曰鄰里相安一旦驚擾非吾願也
卒不從(以上記警第宅豪奢)
趙簡子乗敝車瘦馬衣羊羖裘其宰進諫曰車新則安
馬肥則往來疾狐白之裘温且輕簡子曰吾非不知也
吾聞之君子服善則益恭細人服善則益倨我以自備
恐有細人之心也
韓康隠霸陵山中桓帝備元纁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
康康不得已乃乗柴車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徵君
當過方發人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衣以為田叟也使
奪其牛康即釋駕與之有頃使者至始知與牛翁乃徵
君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與之亭長何罪
終釋之
司馬温公為西京留臺毎出前驅不過三節後官宫祠
乗馬不張蓋持扇蔽日伊川先生謂曰公出無從騎市
人不識有未便者公曰某惟求人不識耳
魏文靖公以尚書致仕歸晨夕田間布衣芒履首竹笠
以課傭作與野老雜處㑹天大旱省城三司禱雨雩於
壇墠公渡江從之雩乗竹兜行於道中㑹三司前驅且
至避入委巷猶謂其弗恭也掖而出之三司見之惶恐
謝罪行禮既畢倉皇訪公已渡江歸矣
海忠介公極言敢諫廷杖幾死穆廟登極擢巡撫江南
戎衣練兵不用八舁四掖且時乗馬尋常牘牒草紙可
書不計邊幅民寃赴愬沿途可鳴不立崖岸其始涖任
也冠服不備躬詣肆中市買人無識者(以上記警盛飾輿馬)
文中子之服儉以潔無長物馬綺羅錦繡不入於室曰
君子非黄白不御婦人則有青碧
盧懐慎掌選時奉身之物止一布囊常有疾宋璟盧從
愿候之見敝簀單藉門不施箔風雨北來舉簀自障而
已
江湛為吏部尚書時身無兼衣值内召適澣衣遂稱疾
及澣就然後入朝
張文節公為相自奉如河陽掌書記時所親或規之曰
公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雖自信清約外人頗有公孫
布被之譏公宜少從衆公歎曰吾今日之俸雖舉家錦
衣玉食何患不能顧人之常情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
難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身豈能常存一旦異於今日
家人習奢已久不能頓儉必至失所豈若吾居位去位
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公名知白)
劉丞相摯家法儉素閨門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先
世以來常守一法不隨時増損故承平時其子弟雜處
士大夫間望而知為劉氏(以上記警衣服奢侈)
鄭子臧出奔宋好聚鷸冠鄭伯聞而惡之使盜殺之君
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災也詩云彼其之子不稱其服子
臧之服不稱也夫
司馬温公倣古製一深衣謂邵康節曰先生亦服此乎
曰某為今人但服今人之服居恒烏冠緇褐見卿相不
易
王心齋初見陽明先生服古冠服手執木簡坐定問何
冠曰有虞氏冠問何服曰老萊子服曰學老萊子乎曰
然曰將止學其服抑學其上堂詐跌掩面啼哭也心齋
色動其後在京師以冠服異製人情驚駭遂招非詆同
門歐陽徳諸人力促之歸(以上記警衣冠異製)
吕與叔在扶溝雖六月酷暑必正襟危坐伊川聞之歎
曰與叔可謂敦篤矣
張忠定公生平未嘗不衣冠而食嘗暑月與壻王鞏同
飯命鞏褫帶公衫帽自如鞏亦不敢袒公曰吾自布衣
諸生遭遇至此一飯皆君賜也享君之賜敢不敬乎子
自食某之食雖袒衣無害也(恐鞏對長者食亦當如此)
吕涇野先生夙夜居一矮屋危坐誦讀雖炎暑不廢衣
冠(以上記警暑月袒裼)
管寜自遼東歸渡海遇暴風舟將覆寜自檢其過曰吾
嘗一日科頭三晨晏起以為終身憾事
王平子胡母彥國諸人皆以任放為達或有裸體者樂
廣曰名教中自有樂地何必乃爾(以上記警科跣)
栁仲郢家世貴顯而家法甚清素凡遇歳儉則諸子皆
蔬食曰昔吾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
吾不敢忘也又曰先君嘗言髙侍郎兄弟三人俱列清
要非速客不二羮胾夕食齕蔔瓠而已皆保重名世禄
不絶
范文正公為諸生時貧甚嘗讀書僧舎每日不再舉火
畫粥㫁虀以供朝夕宴如也
王文正公平生未嘗見其怒飲食有不潔者但不食而
已家人欲試其量以塵埃投羮中公惟啖飯問何以不
食羮曰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不食曰偶不
喜飯可具粥子弟有訴於公者曰食肉為庖人所私可
治之公曰汝輩料食肉幾何曰一斤今只得半耳公曰
此後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發人過類如此
范忠宣公平生自奉粗糲無重食不擇滋味每退食自
公易衣短褐率以為常子弟有請教者公曰惟儉可以
助亷惟恕可以成徳
蘇子瞻曰吾借王參軍地種菜不及半畝而吾與子過
終年飽菜夜半擷而煮之味含土膏氣飽霜露雖粱肉
不能及也人生須底物而乃更貪耶因作詩云秋來霜
露滿東園蘆菔生兒芥有孫我與何曾同一飽不知何
苦食雞豚遂題其廬曰安蔬
汪信民嘗言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胡康侯聞之
擊節歎賞
胡壽安在官未嘗肉食其子自徽來省居一月烹二雞
公怒曰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吾居位二十餘年嘗以
奢侈為戒猶恐不能令終爾好大嚼如此不為吾累乎
(以上記警飲食豐盛)
司馬温公在洛下與諸故老時游集相約酒行果實食
品皆不得過五謂之真率㑹嘗自言曰先公為羣牧判
官客至未嘗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過七行酒沽於
市果止梨栗棗柿肴止於脯醢菜羮器用甆漆當時士
大夫皆然人不相非也㑹數而禮勤物薄而情厚近日
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非逺方珍異食非多品器皿非
滿案不敢㑹賓友常數日營聚然後敢發書茍或不然
人爭非之以為鄙吝故不隨俗奢靡者鮮矣嗟乎風俗
頽敝如是居位者雖不能禁忍助之乎
蘇子瞻居黄州時與鄰里往還子瞻既絶俸而往還者
亦多貧困倣温公真率㑹而復殺為三自言有三養一
曰安分以養福二曰寛胃以養氣三曰省費以養財
章楓山先生曰待客之禮當存古意今人多以酒肉相
尚非也聞薛文清公在家賓客往來只一雞一黍酒三
行就食飯而罷又魏文靖公在家賓客相望必留飯食
止一肉一菜年雖髙必就舟次回拜之公府有所相遺
必有報禮不虛受人惠此二公者可以為法
董損齋成進士後以奉差過華容造謁劉忠宣公留之
飲飯麥糈饌惟糟蝦一碟無他具董因感省終身持雅
操云(以上記警宴㑹侈靡)
陶士行在武昌與佐吏飲酒常有限或勸少進侃悽然
曰昔少年多酒失慈親見約故不敢過耳
范文正公每飲酒後問夫人曰比來飲酒時何如對曰
全無失禮更覺加謹公自恨謂加謹處乃是為酒所動
遂絶飲
蔡齊喜酒通判濟州時日飲醇酎往往至醉時太夫人
年髙頗憂之賈存道為詩示公曰聖君恩重龍頭選慈
母年髙鶴髮垂君寵母恩俱未報酒如成病悔何追公
矍然起謝之自是非親客不對酒終身未嘗至醉
王肅家誡曰凡為主人飲客使有酒色而已無使至醉
若為人所强必退席長跪稱父兄誡以辭之敬仲辭君
而況於人乎
四戒以酒為第一凡一切淫亂之原多起於酒故可
飲而不可耽世人嗜酒無厭以曠蕩為達識以銜杯
為髙致遂至形骸顛倒禮法廢亂罵坐臥街凌親犯
上久且喪心墮志失其常性能使士敗名官落職農
荒疇商賈喪資甚則損肺腐腸患生不測又甚則敗
國亡家遺恨千古豈不痛哉范魯公戒子詩云戒爾
勿嗜酒狂藥非佳味能移謹厚性化作兇頑類曹月
川詩云養性勿貪昏性水成家宜戒破家湯陳成卿
衞生集云醉者善念悉去惡念熾發醒時所必不敢
為醉則悉為之醒時所必不敢言醉則恣言之故飲
而能節者謂之太和湯謂之忘情友飲而不能節者
謂之柔魔謂之甘毒又曰酒淫薪也恣酒不恣淫鮮
矣夫内火方熾淫欲怒發猶且難防矧縱酒以益火
乎醉飽行房五臟反覆得病不小尤宜痛懲更有因
醉鬭狠而受辱喪命者悔之何及縱使極有酒徳醉
則髙臥於前所論諸過一毫不犯然而酒乃難得之
物飲之過多殊非積福之道且飲興方濃則雖宜為
之事亦置不為宜見之人亦辭不見坐失事機獲罪
親友往往而然且夫筵席之上笑語諠譁時光不覺
其長而司中饋值奔走者客筵未散勢不得食夏晝
冬宵枵腹守候常苦其久而且夜深人倦門戸啟閉
不時或致火燭疎虞或致穿窬偷盜種種未便雖有
酒徳亦所難免正不得自恃醉之不礙而必欲盡興
至醉也又曰世間最可笑事莫如於酒筵爭勝負處
世每事宜退讓況偶爾歡敘行令較拳不過片時意
興勝不足榮負不足辱輸非有失贏非有得彼昏不
知必勝乃已以至不醉不休何愚之甚又有自夸量
大以莫已及為豪舉不知生人道徳文章科第功名
種種多不及人處而偏以量大為夸不亦謬乎更有
一種人以酒政嚴明為得意不思酒以合歡宜隨其
量何苦强令多飲以至傷生語云苛政猛於虎吾謂
酒政之苛猶是也座間若遇此輩宜急引避之勿逢
其噬(以上記警嗜酒)
吕正獻公教原明公事事循蹈規矩自幼不得入茶坊
酒肆市井閭巷之語鄭衞之音未嘗一經於耳不正之
書非禮之色未嘗一接於目
晏元獻公居館職時士大夫各為讌集市樓酒肆皆供
張為游玩之地公獨家居與兄弟講習一日選東宫官
忽自中批特除晏殊執政莫知所因他日上謂侍臣曰
近聞館閣臣僚無不逰嬉宴賞惟殊杜門與兄弟讀書
如此謹厚正可為東宫官(以上記警市飲)
富鄭公自汝州得請歸洛築第天津橋與邵堯夫隠居
相邇曰自此可時相招矣堯夫曰公相招未必來不召
或自至
李見居與包孝肅同讀書一僧舎毎出入必經由一富
人門二公未嘗往見之一日富人候其過門邀之坐二
公託以他事不入他日復招飲李欲往包公正色與語
曰彼富人也吾輩異日或守鄉郡今妄與之交不為他
日累乎竟不往後十年二公果相繼典鄉郡蓋二公為
布衣時所志已有如此(以上記警輕赴人席)
衞人釣於河得鰥其大盈車曰吾下一魴之餌鰥過而
不視益以豚之半則吞矣子思曰噫鰥貪以餌死士貪
以祿死
張詠寢室中無侍婢服玩之物閴如也李畋嘗侍坐廡
下因謂公寢禪室不如公哂曰吾不為輕肥故至此吾
往年及第後以詩寄髙士傅霖云前來失脚下漁磯苦
戀熈朝未得歸寄與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愛輕肥豈
今日之言也
吕汲公以百縑遺伊川先生伊川辭之時族兄子在旁
謂伊川曰勿為己甚姑受之伊川曰公之所以遺頥者
以頥貧也公為宰相能進天下之賢隨材而任之則天
下受其賜也何獨頥貧也天下貧者亦衆矣公帛固多
恐公不能周也
錢鶴灘請告門生有守維揚者遣使迎公越期不赴後
始一至諸大賈爭先迎謁公曰病夫來看廣陵濤差有
起色并一問瓊花消息耳無心跨鶴也遂濳歸太守追
之不得
海忠介公瑞為南總憲風猷肅然一日因送表向三山
門内一孝亷家借坐孝亷家屋宅壯麗憚公清嚴聞其
來盡撤㕔事所陳什物索敝椅數張待之人謂有楊綰
令人減騶撤樂之風初來莅任止攜二竹具舟泊上河
人猶不知偶病延醫入視室中所御衾幬皆白布蕭然
不啻如寒士焉(以上記警貪得)
曾子衣敝裘以耕於野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
修衣曾子不受使者曰不求自獻奚為不受曾子曰參
聞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不我驕我能勿畏乎
鍾離意為尚書太守張恢坐賍籍没詔以賜羣臣意得
珠璣不拜賜帝問故對曰孔子忍渴於盜泉曾參避車
於勝母惡其名也此穢物臣不敢拜帝歎曰清哉尚書
之言也
伊川先生與韓持國善往造焉久留潁川韓早晚伴食
禮貌加敬一日韓謂其子彬叔曰先生逺來無以為意
我嘗有金楪重三十兩似可為先生壽未敢遽言之使
汝侍食從容道我意彬叔如所戒啓之先生曰頥與乃
翁道義交故不逺而來奚以此為詰朝辭歸持國曰吾
不敢言正為此耳再三謝過而别
張横浦初年貧寒衣食不備有送襲衣者却不受曰士
處貧苦正是做工夫時節若不痛自砥礪則貪心生亷
恥喪矣工夫何在
王端毅公恕守揚時有徳公者餽千金為壽公雖謝却
之然亦未能忘情終夜不寐每念一動即大呼曰王某
汝何得起此念如是者數四比明此念遂息
葉宗行令錢塘按察使周新風采端嚴尤重之嘗候宗
行出潛至其署視室中無長物惟笠澤銀魚乾一裹新
歎息攜少許而去明日召之食曰此君家物也飲之至
醉出三品儀仗導之歸宗行辭不許曰此位可至奚辭
焉時呼錢塘一葉清(以上記警濫受)
袁氏世範曰人處窮約動輒稱假雖米鹽醯醢計錢不
多然朝夕頻頻令人煩厭如假借衣冠器用既已汙損
又因以質錢者有之借之者歴歴在心而借者行行自
若且語人曰我未嘗有所假貸於彼此又無恥之甚者
也
顏氏家訓曰借人典籍皆須愛護凡有損壊皆為補治
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
胡文定公家至貧然貧之一字於親故間非惟口不道
手亦不書嘗戒子弟曰對人言貧其意何為汝曹志之
袁安遇大雪深丈餘扃戸不出洛陽令按行謂安已死
令人除雪入戸視之見安僵臥在牀問何以不出安曰
大雪人皆臥不宜干人(以上記警輕假)
孫薪擢元祐中第選教授不赴質性清介與黄葆為太
學舊遊後黄以御史出守處州薪不肯詣郡謁黄約以
勸農日㑹於洞溪至期薪以扁舟來㑹時有胥吏欲賄
黄將因薪納之先俾家僮導意薪曰謹勿語使吾聞是
入耳賍
朱子嘗謂學者曰熹在閒逺豈能為人宛轉求試若能
如此則親戚如黄直卿當先為圖得之矣熹平生為學
只學得固窮守道一事朋友所以逺來相問亦主此意
今若曲徇朋友之意相為經營則是師生之意去仁義
懐利以相接矣豈相尋學問之本意耶
嚴宗為上髙簿受代漕使以試官缺留宗校文寓蕭寺
有富家子因寺僧致懇中式許以五十萬錢宗笑曰請
其人面議之翌早來謁叱之曰三歳大比公卿由此而
出汝輩不潛心力學乃欲以賄進乎其人慚退宗即日
辭漕使行
董公樸家居適楚試差公門生也先時封所擬經題寄
公公發而火之不以示子子後一科中式
陳良謨游學廣徳本庠張掌教謂公曰歸安武大尹今
秋必入簾吾引爾往拜其門塲中必當留意公唯而出
私念窮通有命進不以正識者所鄙遂託辭不往而是
科恰中武公房内假使當時一往則彼此俱無以自明
矣(以上記警請託)
吕光詢按吳有給事欲為富人居間適陸粲在座不果
言而别語所親曰昨日陸公諄諄言地方利病又勸其
奏請蠲租彼為公激昻吐辭我乃懐私噤不敢言思之
甚愧遂却富人金曰吾為陸公所化矣
人有操白金託涇野先生居間者先生謝曰人心如青
天白日乃以鳥獸視我耶因而不懌者累日
金九成亷介不受私謁居官十年妻子不充藜藿病且
革㑹有富家求釋罪於郡侯以千金為賄九成不可郡
侯自抵其榻撫之曰獨不為妻子饔飧計乎九成曰我
躬不閱遑恤我後面壁臥不復語(以上記警居間為利)
王義方為御史買宅數日忽對賓友指庭中桐樹一雙
曰此無酬值賓友言樹當隨宅别無酬例義方曰我只
買宅耳樹何所載召宅主付之錢四千
徐鉉市宅以居歳餘見宅主貧甚召謂曰得非售宅虧
價以致是乎余近撰碑獲潤筆二百千可償爾矣故主
辭不受命左右輦以付之
嘉善丁清惠公厚徳甚多其置產尤足師法欲置田房
必詳訪來歴遇有兄弟交爭或親戚相競及子盜父業
主佔奴產者必正色以倫理諭之從容解紛使其相安
賴以和好者甚衆其確係已產者方與成交銀必足色
法照納官一併交足每致一業必謂家人曰生人占不
得一分便宜況棄產得產苦樂大不相同須曲體之三
年以後有求加者必應其請曰昔范文正公三買田地
吾媿不能效法前賢亦何忍有求不應乎
明山賓家貧將貨所駕車牛既受錢語買主曰此牛經
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後脫發無容不相語買主遽追取
錢即還之阮孝緒聞而歎曰此言足使還淳反樸激薄
停澆矣山賓後官至侍中(山賓南北朝人)
司馬温公閒居西京一日命老兵賣所乗馬以給用語
之曰此馬夏月有肺病當先語之老兵為之竊笑(以上記警
交易不公)
有被裘而夏月荷薪於道道有遺金不顧季札見而呼
之曰荷薪者何不取金翁笑曰君何居之髙視之卑貌
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當暑衣裘
君疑取金者乎請問姓氏曰君乃皮相之士何足與言
姓氏遂去
魏樂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還家與其妻妻曰吾聞
志士不飲盜泉之水亷士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
以汙其行乎羊子大慚乃捐金於野
吕原明云京師人有以金銀實二筐託付於其友數年
而死其友往語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嘗一言此且無
契券之驗殆長者之誤也其友曰我躬受之爾父豈待
契券與汝汝必與聞哉兩人相推無敢當其友遂持以
白官時包孝肅尹京兆究其實㫁還其子世俗皆謂今
人無復良心惟知有利耳聞是兩人之風可以釋世俗
之疑矣
羅一峰先生以孝亷赴㑹試僕於途中拾一金鐲行已
五日先生憂旅費不給僕曰無慮也向於山東某處拾
一金鐲可質為費先生怒欲親賫付還僕屈指叩頭曰
往返必悞塲期不可先生言此必婢僕遺失萬一主人
拷訊因而致死是誰之咎吾寜不㑹試不忍令人死於
非命也竟尋至其家果係婦遺面盆而婢誤投於地者
主婦疑婢竊取鞭笞流血幾次尋死夫復疑妻有私辱
罵不休妻亦憤怒投繯賴人解救先生至出鐲與之舉
家感激急行至京已二月初四倉皇投卷竟得中式狀
元及第(以上記警拾遺不還)
劉瓛兄弟三人共處蓬室為風所倒無以葺治怡然自
樂聚徒教授從者甚衆
劉善明家甚貧惟有遺書八千卷髙帝聞其清苦賜葛
坡塘屯穀五百斛
東萊太守髙慎以老病乞歸所居草屋蓬戸甕缶無儲
其妻謂之曰君累經宰守積有年歳何不少為儲蓄以
遺子孫乎慎曰吾以勤身清名為之基以遺之不亦可
乎慎三子並為刺史子孫顯宦者累世
胡敬齋先生平居簞食瓢飲處之泰然或為之籌先生
曰吾何暇急急為此嘗有詩曰終日觀書聖賢在目終
日言談不及利禄若使稊稗不生何愁五穀不熟(以上記警
持籌)
許魯齋嘗云為學以治生為本此言出甚為世所譏議
後人當善㑹其意知非教人謀利也貧窮之累人甚矣
古今來有不為此敗節喪名者幾人學者須是習勤服
勞撙節儉約勿使游手游食以致仰事俯畜無所依賴
而已昔司馬温公為相每詢士大夫私計足否人怪而
問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為朝廷而輕去就耶正是
同此意見
顏氏家訓曰生民之本要當稼穡而食桑麻而衣蔬果
之屬園塲之所產雞豚之味塒桀之所生爰及桮棬器
械薪槱茶茗莫非種植之物也能守其業者閉門而為
生之具已足矣(以上記警不治生產)
朱仁軌曰終日讓路不枉百步終身讓畔不枉一段昔
有欲為范文正公買綠野堂者公不肯曰在唐如裴晉
公者是可尊也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心所不安寜使敝
壊或他人有之已則不可取也
張邦奇公第宅㕔僅二楹旁一楹乃其叔居叔有宿逋
願售公倍價買之將重搆焉告於封翁用川翁知其倍
價也甚恱已忽潸然淚下曰吾想至日拆彼屋以豎吾
柱何以為情公惻然曰兒當還之翁曰想價已償人矣
公曰併價不取可也翁欣然曰若此慰我甚矣
楊翥厚徳冠時鄰家搆舎侵其桷溜墮其庭公不問曰
晴日多雨日少也或侵其址公賦詩云普天之下皆王
土再過些些也不妨其度量如此
陳白沙先生鄰有惡少欲侵其地揚言於衆曰陳氏子
異日他出必於途辱之及見不覺自失先生曰尺寸地
吾當為若讓其人慙謝而去又有欲侵其田者處亦如
之(以上記警田宅方圓)
文中子曰婚娶而論財夷狄之道也君子不入其鄉古
者男女之族各擇徳焉不以財為禮
胡安定先生曰嫁女必須勝吾家者勝吾家則女之事
人必欽必戒娶婦必須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則婦之
事舅姑必執婦道
鮑宣娶桓氏女裝遣甚厚宣不恱曰少君生富驕習美
飾而吾貧賤不敢當禮少君乃悉歸侍御服飾更著短
布衣與宣共挽鹿車歸鄉里
范忠宣公將娶婦或𫝊婦以羅為幃幔公不恱曰羅綺
豈幃幔之物耶吾家素清安得亂吾家法敢持至當火
於庭
劉師文明州人成都楊氏納為壻楊翁死數年方婚既
而謀歸江南妻晨起與母兄議事師文竊窺之見其母
兄立文書反覆再三有不豫色妻至問其故曰父遺命
以田四十畝為嫁資約錢二千緡邇來多故鬻之殆盡
今貨居室之半僅得千緡而已適立券故殊不樂劉曰
豈有為壻而令人賣屋以畀之乎取券焚之攜妻徑歸
嗚呼今人有因無奩資而不納其婦者何相去之逺也
嫁娶責財若償宿逋然使貧家溺女皆是故也甚至有
翁壻相訐於訟者有姻婭相對如讎者安得如師文其
人以轉移一世乎(以上記警嫁娶競財)
隋李士謙為開府參軍家富出粟數千石以貸鄉人值
歳歉召各欠戸設酒焚券不索其償來春又出糧種分
給貧乏所全活者甚衆或曰子隂徳大矣公曰隂徳如
耳鳴已自聞之人無知者今子已知何為隂徳後壽至
百歳子孫皆為顯官
宋黄兼濟於每歳收成時以錢三百緡收糴俟至來年
新陳未接之際糶與細民價例不増升斗如故在已無
損小民得濟益州知府張詠極為稱道其事非己所能
及
李賢父為富商載棉花停邸寓有臨江三商以三百兩
易之舎旁火發延燒無遺三商大慟曰本罄難歸非死
則行乞耳李聞而呼之曰貨未及舟猶為我物物失價
存理宜奉還且我本尚厚公等本薄失之無以資生吾
不忍見也取三百金盡還之後生子賢位至宰輔(以上記警
窮追債負)
司馬徳操育蠶時有人求簇箔徳操自棄其蠶而與之
或言凡損己贍人謂彼急我緩可以相通今彼此正等
何縁如此徳操曰人求而不與將慙何有以財物令人
慙者
阮光祿裕在剡曽有好車借者皆給有人葬母欲借不
敢言阮聞而歎曰吾有車而令人不敢借何以車為遂
焚之
有士人贋作韓魏公書謁蔡君謨蔡心疑之然士頗豪
氣與三十緡因回書遣四兵送之併致果物於魏公士
至京造謁以其故請罪公見之徐曰君謨手段小恐未
足了公事因作書令謁夏太尉子弟有不然者公曰士
能為我書又能動君謨其才器亦不凡矣所以為此者
不過一時貧窮起見耳至闗中夏竟官之
范文正公在睢陽掌教時有孫秀才者索游上謁文正
贈錢一千明年復謁公又贈錢一千因問何為汲汲道
路孫戚然曰老母無養公見孫詞氣甚非乞客因為補
學職授以春秋月得三千供養孫篤學公甚愛之明年
俱解去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明復先生以春秋教授
道徳髙邁朝廷召至太學即昔日索游孫秀才也公歎
曰貧累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雖人才如明復者將猶
汨沒而不見也語云緩急人所時有今富貴人不知貧
賤痛癢亦是一過況貧賤中往往有豪傑須是大著眼
寛拄腹可也(以上記警拒人乞貸)
范文正公嘗得一宅基堪輿家謂曰此當世出卿相公
曰誠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基建學今蘇州府學
是也
朱文公知崇安日有小民貪大姓吉地預埋石碑於墳
前數年之後突以强佔為詞訟之官兩造爭於庭不決
文公親至其地觀之見山明水秀鳯舞龍飛意大姓侵
奪之情真也及去其浮泥驗其故土則有碑記所書皆
小民之祖先名字文公遂㫁還之後公隠居武夷山偶
經過其地閒步往閱問其居民則備言埋石誑告罔上
事文公惱悔無及乃題壁曰此地不發是無地理此地
若發是無天理是夜大雨如傾雷電交作霹靂一聲瓦
屋皆響次日視之其墳已毁成一潭連石槨都不見矣
趙端肅公錦頗經營風水一日語人曰吾昨念之富貴
之家能致地師千里之外有佳山水處又能出重貲以
購之其人不可又能以勢力强之得善地己又將富貴
得富貴己又將得善地如環之無端千百世不絶皆人
與地為政遂以手指天曰此老將安所事事耶因一笑
而罷
鄧文潔公以讚嘗買山卜葬其母輀車已發矣賣主復
有後言公曰吾將以安親體今人情未調即親靈未妥
遂扶柩復歸於寢至其人悔謝然後營兆焉
古者葬禮大夫三月士踰月故不葬則不變服易食
哀親之未有歸也今人惑於風水之說有貪求吉地
遷延日久者有既葬多疑屢行啓掘者不思古人卜
地之義惟是孝子慈孫重親遺體不為風水所侵不
為蟲蟻所蝕不為耕犁所及他日不為道路不為城
郭溝池如是已矣豈以親之骸骨為子孫福利之具
哉則風水不必貪也又有惑於分房之說兄弟猜嫌
終年牽制既擇年月日時又疑山水偏向則是父母
多生一子反增一日之暴露矣豈知人之禍福各有
因緣於山水何與則分房不必執也倘若執迷不悟
一遭利名牽逐淹滯他鄉年復一年幾無安土之望
或遭水火又有焚溺之虞為人子者獨能恬然於心
乎又權厝一事萬不可久久則雨水浸淋日氣下蒸
未及歸土木已朽矣仁人孝子當何以為心也(以上記警
圖謀風水)
韓魏公知鄆州時京東多盜捕盜之法以百日為三限
限不獲者抵罪盜未必得而被刑者衆公請獲他盜者
聽折除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盜多獲朝廷著為令至今
用之
范忠宣公尹洛時多惠政後為執政其子自許展省河
南少憩村店有老翁從店出注視其子曰明公容類丞
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語入具冠帶出拜謂其子曰
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爭鬭
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問曰吾
察爾非惡人膚體無傷何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爾
當自新免罰放出非特某得為完人此鄉化之至今無
爭鬬者
朱軾家貧教學得束脩三千歸遇一田父械鎖悲泣問
故云欠青苗錢三千不能償官司督責生不如死軾曰
我恰有三千盡與之遂得釋
張知常在上庠日偶他出有同舎生發篋盜其金十兩
學師集同舎檢得之公不認曰非吾金也同舎生夜袖
金還公公憐其貧復以半與之後公大顯
羅念菴先生罷官歸道經蕪湖病亟抽分項東甌為醫
藥資有揚賈犯重辟願獻千金求解項欲以此為公壽
公力却事乃寢既而思曰是大賈不活矣項君必以我
故而不脫之獄乃遺書謝項因為解之揚賈得生竟不
知為公力也
松江有儒士薛河東者貧而無賴謁無錫富室鄒氏自
稱錢狀元師託以他往便履一叩鄒信禮之張筵相欵
未終適有報錢狀元至薛起謂主人曰吾當往其舟謁
而偕來主人唯唯往以真情告之鶴灘欣然應曰此何
妨但同往主人迎之鶴灘執禮甚謹側坐談笑至盡醉
而終略無可疑之色(以上記警遇事不行方便)
古人云俗語近於市纎語近於娼諢語近於優士君子
一涉此不獨損威亦難迓福又曰鳥之美羽勾喙者鳥
畏之魚之侈口垂涎者魚畏之人之利口辨詞者人畏
之是以君子避此三端避文人之筆端避武士之鋒端
避辨士之舌端
何長瑜為臨川王義慶記室好譏議人嘗以韻語嘲其
僚佐云陸展染白髮欲以媚側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
復出輕薄少年多效之凡人士並為題目皆加劇言苦
句其文流行義慶大怒言於文帝遂謫廣州行至板橋
遇暴風溺死
魏收文章名世而性輕薄好為訕謗時人謂之驚蛺蝶
鄭光業兄弟好誹笑人凡投獻詞句有可嗤者輒貯之
箱中號曰苦海毎有宴㑹使人舁苦海於前各舉一欵
以為諧笑
陳亞夫滑稽蔡君謨以其名戲之曰陳亞有心純是惡
陳即應聲曰蔡襄無口即成衰時人絶倒侮人者定為
人侮可為口過之戒
黄庭堅與趙挺之同在館閣庭堅素輕趙趙嘗曰吾鄉
最重潤筆每一誌文成則太平車中載以贈之庭堅曰
想都是蘿蔔與瓜薑耳趙憾之切骨其後擠排不遺餘
力卒致宜州之貶(以上記警滑稽戲謔)
馬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在交阯遺書
戒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
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
惡也寜死不願子孫有此行也
程皓性周慎不談人短毎見人有所訾議未嘗應和俟
其言畢徐為白之曰此皆衆人妄𫝊其實不爾更說其
人諸事之美以稱之
李文靖公為相不喜道人之惡袐監胡旦嘗與文靖同
掌制誥聞其拜參政以啓賀之歴詆前罷職者四人而
譽文靖甚力意將附之文靖得啓慨然不樂曰吾豈優
於是者耶亦適遭遇乗人之後而議其非吾所不為況
欲揚一人而短四人乎終為相不舉旦
陳忠肅公瓘性謙和與人議論率多取人之長雖見其
短未嘗面折惟微示意以警之人多愧服(以上記警好稱人惡)
趙槩與歐陽修同在史館槩厚重寡言修屢輕之趙不
以屑意㑹修甥女淫亂事覺語連修與甥亂上怒甚羣
臣無敢言者槩獨上言修以文學近臣不可輕衊以閨
房曖昧之事臣與修蹤跡素疎修之待臣亦淺所惜者
朝廷大體耳
傅獻簡公曰以帷薄之罪加人最為暗昧萬一非真則
令終身被其惡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間難施面目言之
得無訒乎(公諱 以上記警珪 訐人隂事)
伊川先生毎見人論前輩之短則曰汝輩且取他長處
劉元城嘗言後生未可遽立議論以褒貶前人蓋聞見
未廣涉世淺也
邵伯温少時讀文中子有武侯不死禮樂可興之說乃
著論以駁之其意以武侯霸佐恐禮樂未遑耳康節先
生見而大怒欲杖之伯温自是潛心討究不敢輕論前
人
薛文清公曰切不可隨衆議論前人短長要當已有真
見乃可在古人之後議古人之失則易處古人之位為
古人之事則難
汪司馬有名於時好為大言輕詆前輩初為湖廣副使
時翰林姜寳督四川學政道經楚省與諸司會飲黄鶴
樓司馬席間大言曰蜀人如蘇軾者文章一字不通此
等秀才當以劣等處之衆皆&KR0787;眙寳亦唯唯而已後數
日㑹餞司馬又大言如初寳笑而應之曰訪問蜀中胥
吏秀才中並無此人姓名想是臨考畏避耳合席閧然
大笑司馬不以為媿(以上記警妄詆前賢)
子產治鄭鄧析欲難之與民之有獄者約大獄一衣小
獄襦袴民之獻衣袴而學訟者不可勝數以非為是以
是為非所欲勝因勝所欲罪因罪鄭國大亂子產於是
執鄧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
太邱長陳寔居鄉里平心率物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
曲直退無怨者至相謂曰寜為刑罰所加無為陳君所
短
雷孚宜豐人也居官清白長厚好行徳義自唐雷衡至
孚十一世未嘗訟人於官
王漸唐時孝子也性淳樸作孝經義五十卷凡鄉閭有
鬬訟漸即詣門髙聲誦孝經義一卷訟者俱為慙謝
乙普明兄弟爭產經年結訟各相援証訴於清河太守
蘇瓊瓊召諭之曰天下難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假令
得田地而失兄弟於心如何因下淚諸証無不感泣兄
弟叩首交讓
朱晦菴門人有與人爭訟者切責之曰欲之甚則昏蔽
而忘義理求之極則爭奪而至怨讎
吳康齋應召還山後有族人盜賣祭田康齋訟之官至
囚服聽㫁太守不為禮君子譏之
顧公憲成司理處州有兄弟訟累年不決者呼謂之曰
汝兩手兩足相爭否兄弟手足也而相爭非怪事乎乃
恬不以為怪何也既相爭自相治可矣各授之杖謂其
兄曰為我扑若弟謂其弟曰為我扑若兄兩人相顧愕
然公故促之兩人叩頭請曰曩者官為析曲直故不服
今當服矣不知曲直也願得自新公喜令兄弟相揖謝
兩人大哭而去(以上記警好訟)
范文正公輕財好施尤厚於宗族嘗語子弟曰吾吳中
宗族甚衆於吾固有親疎然以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
孫吾安得不䘏其飢寒哉且自祖宗來積徳百餘年而
始發於吾若獨享富貴而不䘏宗族他日何以見祖宗
於地下今亦何顏入家廟乎於近郭買良田數千畝為
義田以養羣從之貧乏擇族人長而賢者一人主其出
納人日食米一升歳衣縑一疋嫁娶喪葬皆有贍給
陸九韶與其兄九齡弟九淵昆弟自相師友其家累世
義居一人最尊者為家長一家之事聽命焉歳擇子弟
分任家事凡田疇租稅出納庖爨賓客之事各有主者
九韶以訓戒之詞為韻語月朔家長率衆子弟謁先祠
畢擊鼓誦其詞使列聽之子弟有過家長㑹衆子弟責
而訓之不改則撻之終不改則聞之官長屏之逺方焉
胡仲堯累世同爨至數百口搆學舎以教子弟朝夕講
貫聚書數萬卷
陳克菴嘗謂其子戴曰吾藉祖宗餘慶官二品禄入之
產汝何可獨享其分十之六為思逺庄以事先以周宗
族乃捐田百四十畝於公家迨公卒後貧甚族人欲以
田還其子子不可曰先人行義戴取而私之獨不愧於
心乎人謂公有子矣(以上記警疎九族)
晏平仲敝車羸馬以朝田桓子以為隠君之賜晏子曰
自臣之貴父族無不乗車者母族無不足衣食者妻族
無凍餒者齊國之士待臣舉火者三百餘人此為隠君
之賜乎彰君之賜乎
陽城孝友不忍與其弟異處皆不娶給侍終身有寡妹
依城以居甥年四十餘癡不能如人常與弟負之以遊
城之妹夫亡在他處家貧不能奔喪城親與其弟舁尸
以歸葬於其居之側往返千餘里
杜正獻公自布衣至為相衣服飲食無所加雖妻子亦
有品節家故饒貲諸父析屋公以所得悉與昆弟之貧
者俸禄所入以給姻族賙人急難至其歸老無宅以居
寓於南京驛舎者久之
范文正公少孤母改適朱公因育於朱氏公既貴待異
母兄弟一體特以任子移之
楊應之學士元祐間為成都轉運判官後召為校書郎
有逺房母舅在蜀官滿貧不能歸應之盡以成都所得
宦槖遺之
程大中前後五得任子以均諸父子孫嫁遣孤女必盡
心力所得俸錢分贈親戚之貧者伯母劉氏寡居公奉
養惟謹其姊之夫死公迎姊以歸教養其子同於己子
既而姊之女又寡公懼姊之悲傷又取甥女歸養之時
官小禄薄克己為義人以為難
張元貞嘗建一義庄歳置租二百石以濟族黨以四百
石貸鄉民有司為給帖書籍
范陽盧仲元之妻兄崔某積有百金埋密室内惟仲元
知之臨終崔妻李氏以凍餓為憂盧屛人語以埋金之
處未幾盧赴選經洛中弔崔氏之孤訖李述亡夫之意
欲盧經紀其家事盧遂罷選持其金於揚州為崔置田
宅兼為剖分家事而去踰年謁選人重其義(以上記警薄三黨)
陳毅軒令諸暨其俗女多則淹之公委曲設法勸止又
念民苦嫁女為定上中下三則示以議婚之初即為定
約夫家不得厚責妝資民甚便之其俗遂化
揚州蔡璉建育嬰社募衆協舉其法以四人共養一嬰
毎人月出銀一錢五分遇路遺子女收至社所有貧婦
領乳者月給工食銀六錢毎逢月朢驗兒給銀考其肥
瘠以定賞罰三年為滿待人領養此法不獨恤幼又能
賑貧免一時溺嬰之慘興四方好善之心世間功徳莫
此為甚凡城邑村鎮皆可倣行為官司者循此勸導各
方利益更大(以上記警溺女)
王烈器量過人有盜牛者主人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
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
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
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劒於路一
人見而守之及尋至還之乃即前盜牛者諸有爭訟必
求直於烈或望門而返
髙鳯居鄉有爭財者持兵而鬬鳯往解之不已乃脫巾
叩頭請曰仁義退讓奈何棄之爭者投兵謝罪
邵康節居洛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樂道人善不及
其惡故賢不肖皆親之嘗以春秋時出遊諸親故家將
至老少良賤咸迓於門既入爭前來問訊婦女有爭忿
不決者自陳於前先生為逐一分别之人人得其歡心
留數日復遊一家月餘乃歸
昔有兩人相詬於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
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王陽明先生聞之謂門弟子曰
小子聽之兩人諄諄然講學也門人曰詬也焉為學先
生曰汝不聞乎曰心曰天理非講學而何曰既講學又
焉詬曰夫夫也惟知求諸人不知反諸已故也(以上記警不善
勸化愚人)
藍田吕氏鄉約曰凡同約者徳業相勸過失相規禮俗
相交患難相恤有善則書於籍有過若違約者亦書之
再犯而行法不悛者絶之
徐孝祥隠居好學鋤地後園見樹根一坎下有石甃啓
之皆白金也遂亟掩之人無知者閱二十年值歳大歉
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當出世矣啓穴日取數錠糴米
以散鄉里全活不可勝數其女將嫁惟以荆布遣之於
藏金錙銖無犯
曹州于令儀市井人也家頗豐一夕盜入擒獲之乃隣
舎子也令儀曰爾素寡過何苦為盜因詰所欲遂與錢
十千以資衣食又恐為邏者所獲留至天明始去盜感
媿卒為良民(以上記警武㫁鄉曲)
劉寛嘗留客遣蒼頭市酒去久不還客大不堪及至公
罵之曰畜產客去後公入問奴無恙否人問其故公曰
罵畜產辱莫甚焉吾懼其自殺耳
陶元亮為彭澤令遣一蒼頭歸給其子薪水仍遺子書
曰彼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程明道先生平生與人交無隠情雖僮僕必託以忠信
故人亦不忍欺之嘗自澶州遣奴持金詣京師貿用物
計金之數可當二百千奴無父母妻子同列聞之且駭
且誚既而奴持物如期而歸衆始歎服
李文靖公有一僕逋金十千一夕遁去有女方十歳有
姿色自繋一券於帶願賣身以償所負公囑夫人曰當
如己女育之俟長擇人嫁之夫人如教及笄擇一壻具
奩歸之後僕還女白其事感公刻骨公病僕夫婦刲股
作羮及薨服衰三年
𫝊云孔子家兒不知怒曾子家兒不知罵文中子曰
能使僮僕懐恩斯可與從政矣觀此知待僮僕之難
(以上記警虐使奴僕)
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人䝉袂輯屨貿貿
然來黔敖左手奉食右手執飲曰嗟來食其人揚目而
視之曰予惟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斯從而謝焉終不食
而死
張横渠先生見餓莩者食便不美
羅文毅公出遇死殣即解衣覆之遇乞者無以應輒解
銀帶與之
魯文恪公鐸為孝亷時計偕北上遇雪夜宿旅舎憐馬卒
寒苦令臥衾下
陳眉公云待富貴人不難有禮而難有體待貧賤人不
難有恩而難有禮(以上記警欺陵寒賤)
陳太邱有盜夜入其室止於梁上太邱不發但呼子弟
訓飭之曰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以性
成遂至於此梁上君子是也因指而示之盜大驚稽首
請罪太邱慰諭而遣之且賞之絹盜感泣而去
庾衮事親至孝或有盜斬其先墓之柏莫知為誰乃召
鄰人集於墓前而自責焉因叩頭涕泣謝祖禰曰徳之
不修不能庇先人之墓衮之罪也父老咸為垂泣自後
人莫之犯
韓魏公一日至諸子書室枕邊見有一劒公問何用答
云夜間以備緩急公笑曰使汝輩果能擊賊賊死於此
何以處之萬一奪入賊手汝不得為完人矣古人青氊
之說不記乎嘗聞前輩云夜行切不可以刃物自隨吾
輩安能害人徒起惡心耳
司馬温公新第成一日步行見牆外暗埋竹簽問之曰
此非人行之地將防盜也公曰吾篋中所有幾何而須
設防且盜亦人也命去之君子以善服人不如以善養
人養人至於盜賊使之改過真是一具大洪爐也
陳白沙嘗舟行遇盜盡劫同舟人財物白沙據舟尾呼
曰我有行李在此可取去盜問為誰答曰我陳白沙也
盜訝曰小人無知驚動君子舟中之人即公友也忍取
其財乎悉還而去
海陵王心齋從王陽明講學以良知為宗一日盜至其
家公亦與之講良知羣盜譁曰如吾輩者良知安在公
曰汝試去衣良知便露羣盜悉去衣惟一褌相顧不去
公曰此即良知所在也汝不去此是有恥也此心本有
謂之良知因為之反覆曉諭羣盜感悟而去
孔寺丞牧有盜伐其所種竹木被執牧見而釋之且問
其所欲之數欲伐而益之俾如其意盜者愧謝所居園
囿近水民有夜涉水盜蔬果者牧歎曰晦夜涉水或有
陷溺即為製橋盜者慚不復渡(以上記警窮治盜賊)
范雲少與王畡善雲起新宅成移家始畢畡卒於官舎
屍無所歸雲以東廂給之移屍自門入躬自含殮時以
為難
范文正公守邠州暇日帥僚屬登樓置酒未發觴見縗
絰數人營理喪具公亟令詢之乃寄居士人卒於邠賵
殮棺槨皆未具公憮然即撤宴席厚賙給之坐客感歎
有泣下者
汪尚寳卿文輝為諸生時就臺試友人與偕者馬旋墮
水死同列以試期迫促倉皇解散去汪獨留殯殮之乃
去比至不及試期人皆笑其迂汪自若也次科即登第
甯崇禮稟性好善嘗造棺施人有貧不能葬者又贍以
錢米終其身不倦後子孫貴盛無比(以上記警不恤死喪)
周文王使人拍池得死人之骸吏以聞於文王文王曰
更葬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
一國者一國之主今我非其主耶遂以衣冠更葬之天
下聞之曰文王澤及枯骨矣歸周者由是益衆
齊景公畋於梧邱夜猶早公姑坐睡夢有五丈夫北面
韋廬稱無罪焉公覺召晏子而告以所夢對曰昔者先
君靈公畋有五丈夫罟而駭獸故殺之㫁其頭而葬之
命曰五丈夫之邱此其地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則五頭
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更葬之國人聞而感恱
周暢為河南尹夏旱久禱無應暢因收葬洛城旁客死
骸骨凡萬餘人應時澍雨歳乃豐稔
陳元於熈寜間歳荒見餓殍無數作萬人坑毎一坑設
飯一甌席一領紙四帖藏屍不可紀
李東岡撫甘肅偶見都司獄牆隈白骨填積詢之乃逺
年罪人死者公蹙然曰死已償其罪矣遺骸暴露何忍
見也遂於城外作義塚埋之
宣城沈寵嘗卜葬地輿師得一穴歎美不置及啓土見
有遺棺輿師欲棄之水寵心不忍輿師言失此吉地豈
能復得即不忍棄之水更擇地埋之何如寵又不可亟
命掩之懼復有發掘者為立碑以識焉(以上記警見骼不掩)
趙清獻公毎夜焚香告天人問之公曰吾自少來晝有
所為夜必拜告上帝不敢告者不敢為也
陸象山知荆門軍教人如子弟雖賤隸走卒亦諭以義
理上元設醮黄堂以講義代醮詞人皆感動毎歳旱祈
禱即雨郡人異之丞相周必大曰荆門之政可以驗躬
行之效
胡九韶家貧好易課兒力耕毎夕焚香謝天獲賜清福
其妻嘗笑之曰一日三餐菜粥何為清福九韶曰吾幸
生太平之世無兵禍又幸一家骨肉飽煖無飢寒又幸
榻無病人獄無囚人非清福而何
孫覺知福州民有欠官錢者繫獄甚衆有富人出錢五
百萬請葺佛殿覺曰汝輩施錢願得福耳佛殿未甚壊
孰若以錢為獄囚償官使數百人釋枷鎖之苦即佛亦
應含笑垂慈獲福不既多乎富人遂輸之官囹圄以空
朱文公云紙錢起於唐明皇時王璵蓋古用玉帛後易
之以錢幣然亦無許多錢來埋故璵作紙錢易之又曰
漢祭河用御龍御馬皆以木為之此已是用紙錢之漸
(以上記警不敬神明)
夫字紙者天地之精華聖賢之性命蓋自蒼頡創造以
來歴有萬年自天子至於庶人上非此無以立治下非
此無以資生則字紙之當敬惜豈待講究而後明哉然
其為用至廣則遺棄者正復不少甚至汚穢毁壊不可
究詰此其䙝瀆天地聖賢而為名教之罪人者誠可痛
哭而悼歎也
王曾之父生平見字紙遺棄必拾而以香湯洗之然後
焚化一夕夢至聖撫其背曰汝何敬重吾字紙之勤也
恨汝老矣無可成就當遣曾參來生汝家未幾果生一
男即沂公也三元及第為宋名相
顏之推曰吾毎讀聖賢書未嘗不肅衣冠對之其故紙
皆有五經辭義及聖賢名姓不敢穢用也
楊慧兒九歳即善屬文於五經諸史過目成誦一夕在
館病痢夜中如厠誤投字紙於内次早翻閱故書茫然
不省拈題搆思胸中如有物礙不復能成文理遂至廢
棄未幾夭亡(以上記警棄毁字紙)
晉殷仲堪讀書守道天性素撲都督三州軍事時荆州
連年水旱仲堪食止五椀盤無餘肴飯粘落席間輒拾
以噉之毎語子弟曰人見我位任方州聲勢隆重謂我
當豁平昔胸臆今我處此心常惴惴貧者士之常焉得
登枝而捐其本爾其存之
司馬温公嘗有言曰隻字必惜貴之本也粒米必珍富
之源也
朱晦菴餉弟子惟脫粟飯一日胡紘來訪亦以此供之
紘大慍曰炙雞斗酒山中未乏何為簡䙝至此
陳僖敏公鎰父孟玉為人善良嘗出行登厠見鍋底飯
一塊在厠旁拾於水中滌而食之後生公仕至尚書贈
父如其官
王黼宅與一寺鄰其廚溝中毎日流出雪色飯顆累累
不絶有一僧取之洗淨晒乾積成一囷靖康中金兵臨
境黼以誤國獲罪與家眷拘囚寺中絶食此僧即用前
米水浸蒸熟送食老幼皆飢甚食之惟覺香美僧指囷
中乾米曰此皆相公廚溝流出者黼聞之不勝歎悔(以上
記警不敬五穀)
宋真宗祀汾隂日見一羊自觸於道左怪問之對曰今
日尚食殺其羔故爾如此真宗聞之慘然自是不殺羊
羔
宋仁宗嘗中夜飢甚思食燒羊與侍人言之已而戒勿
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賊物命以備不時之需也
吕原明為郡令公帑多備鰒魚諸乾物及笋乾薑乾以
待賓客可減雞鴨等生命也
劉子璵竭塘取魚放水將半有二大鯉躍出堰外復躍
入且銜且涉如此再三子璵異之深觀堰内有小鯉數
百頭聚一窟中不得出故二鯉往來跳躍而救其子寜
身陷死地不惜也子璵歎息悉撤堰放魚越二年掘地
得金遂致大富
學士周豫嘗烹鱔見有灣身向上者剖之腹中皆有子
乃知曲身避湯者以護子故也自後遂不復食鱔
陳惠度於剡山射一孕鹿既傷產下小鹿以舌䑛子身
乾而後鹿母乃死惠度見之慘然遂棄弓矢為僧建惠
安寺嵊縣東鹿死處生草號鹿胎草
天寳末沈氏畜一母鵝將死其雛悲鳴不食以喙取薦
覆之又銜芻草列前若祭狀向天長號而死沈氏義之
作孝鵝塚
蘇長公曰予不喜殺不能㫁也近年始能不殺豕羊然
性喜蟹蛤故不免殺自去年得罪下獄始意不免既得
脫自此遂不殺一物有見餉蟹蛤者即放江中雖無活
理庶幾萬一便令不活亦愈於烹煎蓋自己得出患難
不異雞鴨之脫庖廚不忍復以口腹故使有生之類受
無量怖苦耳(以上記警殺生)
禮曰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
犬豕無故不殺則有故而殺者無幾矣夫養親祀先敬
賓大禮所在不得已而烹宰若徒為口腹㫁宜減省至
於六畜之中有功於世而無害於人者惟牛與犬尤不
可食故昔人云牢字從牛獄字從犬不食牛犬牢獄永
免使居官者能循是說而多方禁約其功徳寜可思議
乎
梁望蔡縣民有以牛酒賀令者令將殺之以供客牛徑
至階下而拜令大笑遂宰之飲啖醉飽即臥於簷下及
醒覺遍體皆癢爬搔隠疹因而成癩半年而死
張四兒業殺牛有人牽牛登舟繩忽㫁牛奔入市遇四
兒四兒恃膂力素慣縛牛直前縛之忽不能制異常時
大懼奔入一店中牛亦迫入店四兒登樓牛亦登樓觸
四兒腸出死牛自下樓復轉入一巷覓賣牛肆主適其
人他出盡毁器具始徐徐出郊
餘姚朱某屠狗為業勸改不從後被火為火所燎急解
衣赴溪水中皮捲肉露宛如一新剝狗痛楚狂走遶城
市叫呼一匝而死妻媳俱死瓦礫中髓腦血肉炙煿有
聲
蜀民李紹好食犬前後殺犬不可勝計嘗買一黑犬甚
雄壯紹養之一日因醉夜歸犬迎門號吠紹怒取斧擊
犬其子自内奔出正中其額而死索犬不知所之未幾
紹病作犬嗥而死(以上記警食牛犬)
程明道先生為上元主簿始至邑見人持黏竿以傷宿
鳥公取黏竿折之教之使勿為及任滿停舟郊外聞數
人共語曰此折竿主簿也鄉民子弟自此不敢弋取宿
鳥者數年矣
新塗楊兒以捕鳥為業被殺甚多一晚有寒雀棲樹上
髙處乃急裝黏登髙取之忽枝折墮地一竹簽刺入腦
中流血被面而死(以上記警射飛鳥)
曹武惠王性不喜殺所居室壊子孫請修葺公曰時方
大冬牆壁瓦石之間皆百蟲所蟄不可傷其生其存心
愛物如此
趙善應夏不去草冬不破垣懼百蟲之遊且蟄者失其
所也
胡僖方省試時欲寓一潘姓園見羣蟻集室中以數十
萬計家僮搆火欲焚之公力止曰以吾一夕之安致傷
數十萬命吾不忍也竟辭而去後入試窘三書義但見
羣蟻戢戢筆端逐之不去遂思如泉湧至四經義蟻即
不見既中式司試者評公文云若有神助(以上記警啓蟄蟲)
宋哲宗宫中戲折栁枝適程頥在經筵進以方長不折
之說聞帝宫中盥潄噴水避蟻因講畢請曰有是乎帝
曰然恐傷之耳頥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
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人問之曰與自家生意一般可
見草木雖是無知若無故而斬伐不幾自傷其生意乎
司馬温公云草妨步則薙之木礙冠則芟之其他任其
自然相與同生天地間亦各欲遂其生耳(以上記警無故斬草木)
魯季孫行父秃晉郤克眇衞孫良夫跛曹公子首僂同
時而聘於齊齊使秃者御秃者眇者御眇者跛者御跛
者僂者御僂者蕭同叔子趨臺上而笑之聞於客客不
恱而去相與立胥閭而語齊人有知之者曰齊之患必
自此始矣後四國同伐齊戰於鞌齊師敗績國幾亡
晉杜預都督荆州諸軍事攻江陵吳人知其病癭以匏
繫狗頸示之有大樹似癭者輒斫使白題曰杜預頸及
城破盡捕殺之
宋王安石饒氏甥也舅以安石膚理如蚾皮輕詆之曰
此行貨亦欲求官耶安石後大顯以詩寄之曰世人莫
笑老蚾皮已化龍鱗衣錦歸𫝊語晉江饒八舅如今行
貨正當時諸舅慚沮
王陽明先生講學時有泰和楊茂者候門求見其人聾
且啞先生以字問茂以字答婉曲曉諭茂時扣胸指天
躃地稽首再拜而别後其人為善終身子孫有榮顯者
(以上記警笑人體貌)
夫婚姻者合二姓以衍宗祧闗係最重乃或因私仇宿
怨而妄詆其男女追論其家世褵將結而一語中停巹
方合而片言成隙豈不犯鬼神之怒乎又有嫌貧悔盟
恃强離婚者尤於天理有害倘有司徇情曲㫁使之分
散所供成案即作離書皆大損隂隲也諺云一世破婚
三世窮蓋有意破毁最是慘毒之行宜受此惡報者或
問至親密友託我詢訪亦可専意和合誤人終身否曰
若容貌粗陋宜為掩飾或其人不肖及其家世不當聨
姻者勸之斟酌可耳
張寅安福人少從叔振烈遊學於冀冀人有憐其才者
館穀之後領順天鄉薦冀人爭欲與之聨姻寅曰寅嘗
聘邑人康氏女今南北不相聞問者已十年矣何忍因
其年逺地隔而竟負之耶㑹試不第乃南歸先是康之
父母亦議改適其女以死自誓凜不可奪至是遂偕伉
儷後寅成進士康封安人
太學生景姓者流落他郡家有一子又被人拐去而景
不知也傭書數年僅餘銀三兩偶見一窮人鬻妻慨然
贈之夫婦得完感謝而去至明年送還猶念其貧堅不
肯受夫婦心大不安以景生親自炊煮乃買一小厮送
之景不得已勉强應允及攜入門乃即景生被拐之子
悲喜不勝聞者莫不歎異(以上記警破人婚姻)
朱子讀書必循序而致精以為窮理之要嘗曰讀書須
純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一般都不濟事某向時讀書
方其讀上句則不知有下句方其讀上章則不知有下
章又曰以我觀書處處得益以書博我釋卷而茫然又
曰昔陳烈先生苦無記性一日讀孟子至求其放心一
章曰我放心未收如何讀書能記乃獨處一室靜坐月
餘自此讀書無遺
司馬温公嘗言學者讀書少能自一卷讀至卷末往往
或從中或從末隨意讀起又不能終篇光性最専猶常
患如此從來惟見何涉學士案上惟置一書讀之自首
至尾正校錯字未終卷誓不讀他書此學者所難也(以上
記警讀書無序次)
謝上蔡初以記問為學自負該博對明道先生言舉史
書不遺一字明道曰賢却記得許多可謂玩物喪志謝
聞此語汗流浹背面發赤及看明道讀史又却逐行看
過不差一字謝殊不解後來省悟毎以此接引博學之
士又謝上蔡曰明道先生嘗教某曰賢讀書慎不要尋
行數墨
程子嘗言作文雖不害道若一向専意則志局於此安
能與天地同大
朱子曰作詩間以數句適懐亦不妨但不用多作蓋便
是陷溺當其不應事時平淡自攝豈不勝思量詩句
先正云孔光不識進退字張禹不識剛正字許敬宗不
識忠孝字栁宗元不識節義字又方遜志先生謂門人
廖鏞曰汝讀書幾年尚不識箇是字(以上記警讀書不知要)
嚴君平賣卜成都與子言依於孝與臣言依於忠與弟
言依於悌雖終日講學而無講學之名士大夫不可不
知此意
朱子曰今日正要端本澄源以察事變之幾微豈可一
向没溺於故紙堆中使精神昏蔽失前忘後而可謂之
學乎
朱子又曰目前為學只是讀史𫝊說世變其治經亦不
過是記誦編節向外意多而未嘗反躬内省以究義理
之歸故其身心放縱意念粗淺於自己分上無毫髮得
力處今日正當痛自循省向裏消磨庶幾晚節救得一
半
蔡虚齋曰若是真學問文章必有見於威儀之際與夫
日用之常若是真道徳性命必有見於治家之法與夫
當官之政(以上記警讀書不務實)
楊龜山曰學者須有所疑乃能進徳然須用力深方有
疑今世之士讀書為學蓋自以為無可疑者故其學莫
能相尚
許魯齋設教懇款周悉必使通曉嘗問諸生此章書義
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書中無疑看出有疑
有疑却看出無疑方是有益
陳白沙曰前輩謂學貴知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
疑者覺悟之機也一番覺悟一番長進某初學時亦是
如此更無别法(以上記警讀書不能疑)
程明道先生作字甚敬曰非是要字好只此便是學
黄山谷見司馬温公資治通鑑藁本雖數百卷顛倒塗
抹訖無一字作草
陸象山曰寫字須一㸃是一㸃一畫是一畫不可茍
陳白沙曰予書法毎於動上求靜放而不放留而不留
此吾所以妙乎動也得志勿驚厄而不憂此吾所以保
乎靜也法而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剛而能柔形立
而勢奔焉意足而奇溢焉以止吾心以陶吾情以調吾
性此吾所以游於藝也(以上記警書法潦草)
人有語導氣者問明道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曰吾嘗夏
葛而冬裘飢食而渴飲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
富鄭公以邵堯夫年髙勸學修養堯夫曰不能學人胡
亂走也後遇疾笑謂温公曰雍欲觀化一巡疾革伊川
顧曰願先生自作主張曰無可主張者
陸澄以多病從事養生陽明先生曰養徳養身只是一
事果能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而志専於是則養身之道
在其中矣元靜但當清心寡欲一意聖賢不當輕信異
道徒弊精神於無益耳(以上記警養生導氣)
右記百行考旋百事只是一事學者能於一處打得
徹則百事自然就理不然正所謂覻著堯行事亦無
堯許多聰明那得動容周旋中禮也
作聖篇
○書云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述作聖第六
張子東銘篇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乎聲
見乎四肢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已疑不能也過言
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謬迷其四體謂已當然自
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或者以出於心者歸咎為已
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已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
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千古而下埋没却東銘今特為表而出之
止緣儒者専喜講大話也余嘗謂東銘逺勝西銘聞者愕然)
冦萊公六悔銘曰官行私曲失時悔富不儉用貧時悔
藝不少學長時悔見事不學用時悔醉發狂言醒時悔
安不將息病時悔富鄭公年八十猶書座屏曰守口如
瓶防意如城又語有羣居閉口獨坐防心二語最喫緊
楊慈湖先生曰吾少時初不知有過但見他人有過一
日自念曰豈他人俱有過而我獨無耶乃反觀内索久
之得其一已而又觀索得其二三已而又索然後見過
不勝其多乃大懼力改
薛文清公曰輕當矯之以重急當矯之以緩褊當矯之
以寛躁當矯之以靜暴當矯之以和粗當矯之以細察
其偏而悉矯之則氣質變矣
王陽明先生曰凡人言語正當快意時便截然能忍黙
得意氣正到發揚時便翕然能收斂得忿怒嗜慾正到
騰沸時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不能然見
良知親切功夫亦自不難
錢起新曰人言知過悔過尚是虚事須是補過補得一
分方改得一分補得二分方改得二分(原註前輩周寜宇先生又言補
過如以新繒補舊襖更加堅固方得永無破綻若只以舊補舊豈能長久此意更得進步法)
蔡虛齋曰禍莫大於縱已之慾惡莫大於言人之非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
子隅坐而執燭曰華而睆大夫之簀歟子春曰止曾子
聞之矍然曰呼此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
簀曾元曰夫子之病亟矣不可以易幸而至於旦請敬
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徳
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
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殁
西門豹性急佩韋以自緩董安于性緩佩弦以自急
徐庶少時任俠擊劍幾死人手折節學問後遂與諸葛
孔明齊名
趙清獻公思絶慾掛父母畫像於臥床中以自監趙康
靖公中歳嘗置黄黒豆於几案以分别善惡此亦可謂
能自警省者
横渠先生少喜談兵嘗以書謁范文正公公一見知其
逺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
勸之讀中庸先生感悟遂盡棄其學而進求之六經醇
如也
朱子嘗言自見李延平先生後為學始就平實乃知向
日從事釋老之非
吕東萊少時性氣粗暴嫌飲食不如意便敢打破家事
後因久病只將一册論語早晚閒看忽然覺得意思一
時平了遂終身無暴怒此可為變化氣質之法
邢七自云一日三檢㸃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餘時
理㑹甚事蓋倣三省之說而錯者也可見不曽用功又
多逐人面上說一般話
陽明先生初溺於任俠之習再溺於騎射之習三溺於
詞章之習四溺於神仙之習五溺於佛氏之習正徳丙
寅始歸正於聖賢之學
王心齋入京師言動詭異都中人大駭還至㑹稽陽明
思裁之及門三日不與見一日陽明送客出門外心齋
長跪階下曰某知過矣陽明不顧心齋隨入至㕔事復
厲聲曰仲尼不為已甚陽明於是揖之起時同志在側
莫不歎改過之勇
右記遷善改過只有曾子易簀是千古榜樣前輩有
言曾子已至聖人地位易簀一事只看他氣象如何
後人言改過多是隔靴搔癢都不切貼程子所謂只
向人面上說一般話是也所以終身不長進克念作
聖豈易言哉
省察克治為實踐之方古人功不求多過惟求寡
先難後獲理有固然顧上士慎過中待玉成下藉
忠誨使父兄師友之教不先則罔所遵循展轉没
溺即長而能悔去日已多騁轡求歸為途已逺矣
家大人每慨世之學者務其枝葉而絶其本根厝
火積薪臥其上而不知煮鴆淬劒食其中而罔覺
以詩書為利禄之媒以功名為縁飾之具習俗囂
陵人才敝薄匪無故也(楙)侍側時未嘗不舉此以
相誡勉比見蕺山劉先生人譜以為此書最有切
於身心爰命(楙)洎弟(模標桂楫榕榜)共相讐校鋟之家塾
以詔後人并以廣之同志讀是編者茍能身體而
力行之暴者抑之而思仁懦者激之而思强固者
道之而思通辟者規之而思正貪者矯之而思亷
蔽者發之而思明隘者充之而思廣庶幾與刻書
之指不相戾乎男肇楙敬識
人譜類記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