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壇問業
榕壇問業
欽定四庫全書
榕壇問業卷十四
明 黄道周 撰
漳郡文章之盛則稱葵圃鄭家葵圃鄭觀察與其弟薊
州公皆為學典雅相尚觀察沒而孝廉海門與弟肇中
又以文行稱肇中二十餘著詩及詞賦數十卷以通家
往來某心避之也既在㑹中問難維謹某心念鄭觀察
為農臣上疏歸某尚未為諸生及在金處歸數過從見
觀察口中誦説苑韓詩外傳及東萊博議動千百言如
下晨鐘今安得如此人令人自慚耳肇中既敏好不恥
某亦未遑别設一榻因對衆坐云三十年前某未解厯
律之學一日過鄭觀察觀察方取器量晷問某云若知
北極出地有處中天不某謝不知又問若知表影有處
倒南不某謝不知又問若知日出入有非卯酉不某又
謝不知觀察便黙然别論史漢文章諸雜事某歸愧恨
不食也夜持竹几坐中庭如此者兩年之間二三百日
乃知南北中分隂陽贏縮之説以非觀察授我誣也於
時坐中未有問難謂某與肇中自序家世耳肇中因問
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此章語意如何某云兄所疑何
在鄭肇中云此章以聖人君子兩格夐分然自堯舜而
下夫子所稱亦君子也依中遯世即稱聖者修已安物
堯舜猶難君子聖人豈有兩種學問且如性之稱善心
之稱恒或無分别大易以善稱繼尚書以恒稱性今又
以有恒次於善人明心與復性豈有差等其間乎某云
論學則聖人君子亦無兩樣學問論心則善人有恒亦
無兩樣徳性只是風㑹不同習染漸異夫子勸人實地
下手耳嚮見吳雲赤説聖人不難只是有恒難也極有
意思肇中云聖人可作要亦大闗氣數豈是恒心所就
昔封徳彞言末世人心漸漓魏徵云如使人心漸漓易
代而後豈當化為異物耶恒稱君子立不易方大過稱
君子獨立不懼天下亦不少此等人夫子品他在善人
之後又若致絶望者不知聖人善人的是何人又不知
恒無恒虛恒約便可稱善人亦可到君子聖人不某云
孟子説美大聖神夫子説不驕不諂不失其正皆為聖
神了自夫子看來何所不合自我輩看來自然有徳性
問學尊道之殊如無尊道工夫任他常無常約常虚不
墮釋老窖中只是空山樸子何時得到君子位上肇中
云曾子説顔子從事在若無若虚不多不能上置力想
聖人都是此意權作樸實呼喚示人耳且如善人為邦
善人敎民全是為上者主持風敎不知有何制置經略
可以即戎去殺莫亦如老氏所云守嗇去泰能慈能儉
却走馬以糞的意思不某云如此看來聖人君子又是
天下為公三代而上羲農之儔了夫子此意與觀蜡禮
書一樣發慨肇中看得分明肇中云既如此看何闗聖
學上事某云經世治心都是要細明體致用都是要實
豈有兩種道理肇中云恐如此做去到頭亦只是恒心
恒性不能到天下歸仁地位某云如此所貴學問也凡
學問都是自家心細如麤大便自虚張不老不實且勿
問他本體虚無上事也如論本體天下歸仁豈有兩樣
心性在
洪兆雲云前日嘗問善人是何等人却道是西域一流
人今日對鄭肇中又道是老子手段釋老兩途吾輩不
齒如何得在君子而下有恒而上某云某何敢作此説
某少時曾會薛方伯先生方伯偶簡佛書歎云古之聰
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某為艴然方伯因問兄看善
人之道果是如何某云不踐迹亦不入於室方伯歎云
從門入者不是家珤某亦愕然久之去今三十年方伯
長我四十歳謝世十年矣乃聞肇中談話令人懷感凡
過去諸賢有一種可𫝊者都於心性上有四五分了徹
釋老只是不學無尊道功夫便使後來譸張為幻如當
時肯學踐迹入室豈能貽害至於今日兆雲云論他譸
張為幻還是無恒一流人從其道者當使狐狸貒貉白
日噉人但當時楊墨尚未昌熾不知夫子何以發此言
論某云夫子亦有為而發吾輩只論聖功不問縁繇耳
兆雲云此話亦豈有繇來某云備在春秋
許爾翼云夫子當春秋時木鐸天下便是萬古聖人於
時君子則有蘧伯玉子産州來季子晏嬰程本及門則
有顔閔四科具體分體者以至身通六藝七十餘賢雖
四友十亂可以比肩如何便想有恒之難如子路行詐
宰予改觀要是一時有激之言豈可以此便概一世若
説人都要做聖人君子不要做恒人所以為有為盈為
泰不可方物難道夫子敎人不做聖人君子善人但做
恒人也某云聖人善人就不是恒人做的亦是恒心做
就爾翼云孟子説恒心有常只歸之士從士做聖人寧
止數級中間踐迹升堂得門入室在夫子造就不少其
人何以遂致絶歎所云有為者想不為及門諸彦也某
又云備在春秋
他日兆雲問尊光春秋中夫子豈有致慨有恒之説尊
光云無之兆雲云㑹上嘗有此論尊光云夫子説無恒
不可作巫醫又云不占而已説在昭公二十五年臧㑹
之竊寳龜三十二年史墨之論大壯也二十五年冬昭
伯如晉臧㑹竊其寳龜僂句以卜信僭云僭吉臧㑹遂
為僭也詐而見逐久之計於季氏季氏謂其臧氏所逐
也臧季方惡及昭伯出亡季氏遂立臧㑹㑹曰僂句不
吾欺也三十二年公薨於乾侯趙簡子問於史墨史墨
曰社稷無常奉君臣無常位三后之姓於今為庶在易
之大壯以雷乗乾是天道也季友之生卜人謁之曰世
為公輔政在季氏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此二説
者皆以卜筮占玩互反臧㑹以詐叶於寳龜史墨以壯
干其常位想是夫子所非故發此慨也兆雲云如是則
只為無恒發慨不為聖功立論易稱恒以一徳恒徳之
固也又云天地恒久不已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
化而能久成徳之配天地日月四時者恒而已想不為
此占玩兩事尊光異日以告而徳而徳曰其為昭哀兩
公乎昭公之在國也比於宵徒而逐權臣其出也不信
而失衆三十一年公在乾侯傳曰言不能内外也恒卦
上下皆凶取鄆取闞取之而不能居也失其國而以五
百乘為臣哀公多妄而君臣交惡叛吳歸越卒以不復
夫子之歎其為此乎抑為桓康二子耶聖人之生不當
堯舜文武之盛又不及成康有道之君次又不當隱釐
之際而當無恒之時乍用乍舍詩曰終風且霾惠然肯
來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又曰曀曀其隂虺虺其雷是夫
子所為致歎也某云某自見鄭觀察薛方伯後三十年
來始聞典論聽者勿謂巵言然吾輩只管立身不須歎
世
鄭孟儲云隱釐得為善人乎某云隱公之遵父命僖公
之用季友還是君子一流人孟儲云隱公在讓不明以
啟鍾巫之釁季友既殺慶父僖公藉其成勞耳某云如
此則天下無善人也孟儲云恒為久道化成之卦九四
又云久非其位安得禽也然則盡變體常都無定理何
以一徳貞固其事某云恒卦内外初終皆不可動嚮嘗
説過兄未致思耳孟儲云恒五爻皆凶豈皆謂動故凶
乎某云吉凶悔吝皆生於動至於恒者只是守常初三
四上纔動便凶五爻差可比二作内吉作外凶婦人性
靜夫子性躁婦人動小夫子動大故曰婦人吉夫子凶
孟儲曰象云婦人貞吉從一而終夫子制義從婦凶也
此是何解某云婦人從夫雖有所動終為義制夫子從
婦纔有過動所壊多矣隱公沒於鍾巫釐公從婦於禚
雖未失徳要是君子所不取也孟儲云風雷原是變動
如何説不易方某云我輩守貞正於變動處見風雷極
是樸實每有變動先徵於色老圃老漁之所能曉驚蟄
之初義不可浚閉電之後義不可振禾稼將華義不可
速禾稼將成義不可久所謂制義要於動中取靜耳孟
儲云如此則時也何恒之有某云唯恒所以可久勿為
字義所累
羅期生云記嚮日講論都就長男在外長女在内家道
久成處看出今以雷風解之不知雷風一物是有是無
是盈是虚是約是泰某云有無盈虚約泰在雷風身上
某則未知如在天地身上决不是譸張變幻出來此物
皆根於日日道漸長則陽氣漸盈陽罡觸鹵破水與石
其勢迅發如擊焰爆風起則雷止雷起則風止風雷交
作勢不移時先風後雷灑雨而已有無盈虚約泰的的
在人目上如何假冒得來期生云夫婦作家盈虚約泰
自然瞞昧不得如值無常却自譸張家人説言有物行
有恒都是此理不某云雷風自為夫婦便是君子聖人
風動而雷乃起是為夫子從婦雷起而風乃止是為婦
人從義也兩物鼔舞變化萬物只是為善之心
戴石星云比來説有恒聖人都遼濶不可解今日只問
聖人亦只是恒心恒人亦俱有聖心只不要看聖人太
難看恒人太易耳某云雲赤亦作此説試問玉宸看玉
宸云宇宙聖賢總是善念做起這個善念在天為明命
則曰不已在人為至誠則曰無息無息不已正是恒處
故易曰繼善成性又曰觀於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
矣舍一個善無處討有恒舍却有恒亦難名至善尼父
繇聖人君子説到有恒是繇神聖見本原孟子繇善説
到聖神是繇本原推神化徹上徹下宗㫖相同諸論品
論人都是無頭學問細思聖善並提便是善為聖體恒
是聖善之在人心者夫子罕言心性只説出聖善使人
自醒此心此性可是常有的是不常有的可是常善的
是不常善的歴歴自勘有無盈虛約泰之際極是分明
某云看玉宸説得極明白同時侯晉水亦問厥有恒性
民之秉彞彞與恒均是一義今言善又言恒可是常善
便是恒抑是有恒便是善耶某云常善便是不已不已
便是維天之命晉水云如此則聖人君子善人有恒無
分别了某云工夫自然不同聖人敎人指㸃次序得有
結宿耳晉水云如此則安得嚮來許多言論某云總是
一個雷風有時驚天動地有時發火聞香天地性情於
此可見
鄭肇中云嚮來議論雖有結宿尚未的據夫子雖引導
下學要層次到頭畢竟尋常修持何能證聖於經書上
有可直達無疑者乎某云聖賢原無頓路只是源本的
的不差易稱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
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
久則賢人之徳可大則賢人之業此賢人便是聖人君
子一流人世人只管要徳業不要易簡所以將無作有
將虛作盈將約作泰事事俱有枝葉把自己知能看作
天下權變文貌聲名日張日侈所以望之則不可親從
之則到底無成既不可久如何可大只是中不易簡所
以無恒夫子説以約失之者鮮孟子道不失赤子之心
人能保此赤子之心到不惑知命何患不到聖賢田地
赤子無他亦只是易簡易簡只是恒性今人説良知良
能便要靜虚吐靈發許多光焰出耳何不説易知簡能
樸樸實實無機無械夫子説聖人可做我也直地要做
聖人夫子説聖人不可做我也直地做我不做聖人簡
簡易易可知可能易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有盈泰便
是習直方大便是性性字既明天亦可到聖人則猶是
人耳肇中云無虚約與直方大如何商量某云此處有
何商量有習者無虚約亦是習也明得善體但覺日簡
日易終身無一盈泰念頭確然隤然便與天地相似肇
中云如此即是日損之説不某云恒尚無益何處有損
損益便自變動動便有凶如是恒者雷風破山此體不
動肇中云如此則安得富有日新某云可久之為富可
大之為新莫作難親之徳莫作難從之業肇中云如此
莫是愿人不某云愿人如何可久
鄭孟儲於是再舉小徳川流之義某云此句被人埋沒
多時今方拈出亦是快事嚮來只説不害不悖耳何曾
見川流意思孟儲云如何下二章説時出經綸皆當得
川流意思鄭康成以小徳浸灌喻諸侯大徳厚生喻天
子又云唯五始足以當之此是何説某云古人以中庸
一書皆是説仲尼徳業至此章纔分明寫出春秋五始
一元年二春三王四正月五公即位以此五始配得五
帝之徳為天下萬物綱紀黄帝所授施於仲尼以為春
秋二百四十二年文萬七千餘言每言一義不可増損
自公穀左氏皆為此説康成學兼三傳以春秋為祖述
憲章之實蹟其義數千凡例數十為小徳大徳之總云
耳孟儲云如春秋只是文武之緒何與堯舜上事某云
古人以元始氣以春始時以王始治以月始朔以即位
始令本於璣璿二典之意以欽若敬授允釐咸熙此即
祖述所在至其義類正變皆本於周公舊章常制杜氏
所謂稱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八雜稱二百八十有五
是也孟儲云如此則上章所云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精
微中庸知新崇禮是也何必旁引别傳某云後人讀書
所不及古者只是掇皮便止耳聖賢著述皆無淺義引
類不伸精微不出如何得有知新崇禮學問如説此徳
非獨春秋詩經三百五篇千七百餘章一字一語有禮
樂之陳日星之垂帝王升降四千餘年諸侯進退列國
盛衰因此為序譬如百川中藏萬澗溝澮谿壑有源有
委涓涓不竭流而趣海其義一也孟儲云㑹中屢説詩
春秋為何不説書禮樂某云禮樂即在詩春秋中書自
孔壁而後或存或亡云贋云真繹其篇章以存法誡俱
在敦化之中矣
郭受子因問後人讀書不及前人只是拾瀋亦繇别察
不到先儒以下章仁義禮智四徳為川流四徳即元亨
利貞乾元所為資始也如何説是小徳俗儒開口便道
月落萬川人間學問都為此等語爛了然有一事可疑
水中看天地與空中看天地了無分别鳥不見空魚不
見水想魚之視鳥亦猶鳥之視魚而人於實中看魚看
鳥辨别金木水火之性不知人在敦化中間抑在川流
裏去某云如此問亦希竒察天察地不礙飛躍是敦化
上事鳥以空為實魚以水為空是川流上事也受子云
如此則依舊是不害不悖之説了某云人於此處豈得
異同受子云人與魚鳥都在氣中氣無虚實而有隂陽
陽氣蹈空隂氣蹈水人立隂陽之中以統五徳當謂氣
即是徳也抑還有徳生氣者來某云徳不可覩聞氣可
覩聞人落氣中亦與魚鳥無别凡著覩聞戒慎恐懼已
自無及如人病中中暑中濕是為重感不可救藥也如
要細細分别就人身上敦化川流何可盡説一日一夜
氣一百周脈行一千六十餘丈豈是人耳目之所能及
聖人以天地觀身以事業觀天地作用看宇宙間萬物
四時只是兩部詩春秋耳凡世間有形象者都是吾身
文字有文字者都是吾身文字註脚過此以往總是魚
鳥事業
羅期生問前日諸友有問動靜悦樂者未有以對也某
問云何期生云先儒稱靜觀萬物之理得吾心之悦易
動觀萬物之分得吾心之樂難以應觀吾心動靜盡於
一敬何難易之分程子云惟靜可為學又云靜觀萬物
皆有生意王勝之常乘月訪康節必見其正襟危坐當
是至靜之内見得精明如此某云都是動處勘得破此
靜者原不與動俱動羅期生云此靜者是太極不落隂
陽動便落隂陽不是太極了某云太極與隂陽總是一
個動極處正是不動所在張益州嘗謂李畋曰子知公
事有隂陽不曰未也益州云凡百公事未著字前屬陽
陽主生變通繇之著字後屬隂隂主刑刑貴正名不可
改也此亦與堯夫同意然事前後則無隂陽之分心前
後實有難易之别要曉得此物動極實是不動所以隨
寓能安入羣不亂不要光光在靜處坐尋起生義
尤詹茹又問夫子把有無約泰虚盈論心子思以大小
言徳都是精微上事然亦有人綱領極是分明於條目
上却不甚宻如郭崇韜張嘉貞張齊賢韓魏公都不料
理細務亦有人極細謹却不能理大事如石奮衞綰范
質竇儀都無甚發揮是他材器有大小之别抑是他學
問不同某云自然是學問不同詹茹云恐他徳性上亦
有些分别某云其分别者是質不是徳性如徳性須是
尊養得就詹茹云如郭崇韜張齊賢加之學問豈能如
顔閔之醇衞綰范質加之學問豈能如由賜之達耶天
地缺陷尚難完全牛馬齒角亦有去取且如鄒衍東方
生之流亦是材具使然豈是恒心䘮了能有如此明辨
某云亦是不學使然詹茹云張益州每勸冦公學冦公
學前是如此樣學後亦是如此益州自家擊劍任俠既
而折節好學到底有些劍俠意思想人不能如仲尼都
在小徳中沿流赴海而已西漢以來文章人才各不相
似恐别有氣化在裏面吾輩囿之而不自知耳某云氣
化山川皆能囿人只有心思通徹天地仲尼在未學前
只是忠信美質加五十年學問便是堯舜文武前頭只
恐忠信無基為有無約泰盈虚所蕩耳莫説美大聖
神不是善信本業也
吕而徳云天地大徳曰生易曰復小而辨於物復之與
生皆仁也夫子對諸賢終始是一仁字自顔子而外未
嘗輕與人仁子思説中和又説肫肫其仁仁與天淵並
峙便是三才之極此處説大徳小徳莫都是説仁字易
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合而言之天地之所為大也夫
子末年刪定纂修都是仁之藏用子淵求之文禮子貢
求之文章舍小徳亦無處見大徳了不知尚有何處見
大徳不某云如而徳説者一嚮皆是
謝爾剡見某閒論春秋因問春秋時諸侯不朝京師而
天王數聘列國此自夷王之烹齊哀始乎抑自褒姒之
誑燧臺始乎某云履霜堅氷其來已漸此事魯人不得
不任其咎爾剡云鄭於平王母弟也繻葛之戰射王中
肩天下諸侯無有非之者何獨魯能之乎某云凡春秋
以天加王天王無有不是者繻葛之師天王獨四聘於
魯而魯無一朝春秋之書四聘以明魯之失禮也爾剡
云當時天王亦未能秉禮以齊諸侯某云何處見之爾
剡云隱公元年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此未
死而賵之也文公五年王使榮叔歸含且賵此已死而
賵之也均之母也成風以嫡婦含與賵死而致之致以
親仲子以庶其子未立未死而致之如為隱殺桓之母
者猶奚斯之聲也後世以為灰釘此其失在天王某云
左氏誤也仲子蓋已卒惠公之年春秋不書近於殉者
隱公以桓之母母之故天王歸賵焉爾剡云文九年秦
人來歸僖公成風之禭彼失之早此失之晩故春秋譏之
某云春秋尊天王不責外國天王而降禮其在秦乎魯
之於王國則未有處也爾剡又云隱公三年秋武氏子
來求賻魯已含賵而又求賻則汰矣桓公十有五年春
天王使家父來求車文公九年春毛伯來求金四傳之
所交譏也某云君之於臣也無假不貢則求之求之猶
責焉耳天子無不直於諸侯以桓公之時天王屢聘魯
無卿士至於京師者王崩而不及賻使天子不具乘馬
是宗國之過也春秋悲之以天下無可責者而責之周
公之孫使周公受過焉耳爾剡云威福出於天子以禮
正名其孰敢違莊公元年立不討賊又未有武功冬王
使榮叔來錫桓公命何休曰弑逆之人法所不宥而寵
以大勲故去天稱王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
穀梁曰禮有受命無來錫命錫命非正也不正則不威
又何以命諸侯某云如此則難為天子矣王室式微强
藩悖叛天子不得已先施於其宗國屢降不反所僅存
者聘問誥命鼎隧一二虚文耳故府猶且重之獨於宗
國致其惓惓而君子又從咎之是為父母者無以待老
也詩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是諸
君子之謂矣爾剡云胡康侯何以不廢是説某云讀書
何闗他人除是堯舜文武當仁不讓何繇親見周孔禀
受而行
張朂之以前日謝爾載問納音之義某未嘗答直以太
師吹銅之語塞之因問此事著於天下既為明時所録
百姓日用不知瞽師揺惑其説今日語之不明何以破
俗正義某云此義有何要𦂳朂之云如火一土二水五
木三金四之説何異汨其五行此上世所必誅而今人
用之何也某云他自愚黔首何闗兄事朂之云畢竟源
委如何某云前日説過先甲三十後甲三十五自為運
六自為氣五六相乘以行河圖初起四九自西而東反
五以歸於金火是為西南金火之運次起一六自中而
西而東以歸水土是為中氣戊艮水土之運次起二七
自南而東而北而西歸於火木是為環氣南東火木之
運次起五十自中而西而南而北歸於土金是為閒氣
坤已土金之運次起三八自北而中而南以歸於木水
是為東北木水之運此五運者以包六氣行於週甲之
中相與為治金火之治水絶於東北水土之治火絶於
正北火木之治土伏於四季土金之治木絶於正東木
水之治金絶於西南六氣之行以分五徳先庚三十後
庚三十五六相命以行河圖初起五十而西而南而北
而中木絶於正東為土徳之治次起四九而東而北而
中而南各存其方次起三八而北而西而南而東則土
絶於房中三甲之治金水三庚之治土木五徳皆在其
中際十與十二各相起也作者之意以干支相命氣運
之徳不能該全聖人用其所徳棄其所絶揣摹圖象以
為義類耳九宫三白南北利運之説皆從此出以叅於
素問不能合也素問又以五六命歳得其大者梗概非
逺矣朂之云素問運炁以正化主客别其干支甲己乙
庚丙辛丁壬戊癸為五行之序子午君火丑未濕土寅
申相火卯酉燥金辰戌寒水巳亥風木與此夐然不同
何繇比類某云素問之取象於後天猶納音之取象於
河圖也家自為説以稽於爻象猶醇醪之化為醴蟻矣
仲尼作春秋自隱公至文公一百四年書日者二百四
十九自宣公至哀公一百三十八年書日者四百三十
二干支俱在義無所屬然自伊訓洛誥吉日十月以來
備有其説何可勝也勗之云伊訓武成洛誥諸書皆
紀日而不紀歳左氏紀歳隂而不紀歳陽漢元封七年
歳在丁丑而洛下閎鄧平等以為甲寅史遷亦因而用
之以為甲寅甲寅之與丁丑差廿四年納音既殊運氣
亦異施於上古春秋亦無己未文王亦無戊午矣日不
可除則歳亦不可除歳可紊則日亦可紊也嚮見丁玉
明先生亦以歳甲干支無據為談春秋猶據歳星所在
為證今嵗星移行差三四宫如何可定某云詩經傳於
誦説尚且不絶歳次自五帝以來閭閻之所稱習如何
紊得如有紊亂則是大撓容成積差以來非復洛閎鄧
生之所能改也凡讀書先經次傳次史可以道古耳諸
紛紛者都費辨折不煩推求朂之云古人稱七聲十二
律皆與納音相通自漢唐日家去古未逺皆有是説豈
是閭巷亹談某云且看周官自然曉㑹
許爾翼又問天以一中分化只是一理安分大徳小徳
聖門亦稱小徳出入可也又稱小道必有可觀致逺恐
泥莫非小徳亦是制度文為經曲之末如詩書六藝豈
可以小徳目他凡可出入的物終是泥滯川流不得要
細細分别起來却都是大徳貫串前篇所云莫載莫破
是也以莫破説不盡又以川流贊之語極分明夫子生
平口中不説小徳自禮樂而下軍旅便不談了子思却
説律天時襲水土的是何物某云嚮纔講過自元年春
王正月至有星孛于東方都是天時上事自雎鳩河洲
至景山松柏都是水土上事也爾翼云如此則春秋判
與天時詩經判與水土春秋屬禮詩自屬樂記云樂以
陽率天禮以隂率地春秋何以率天詩經何以率地乎
某云隂陽禮樂固自為用堯舜未嘗作詩而有喜起之
章文武未嘗作春秋而有周官之法此處何必分行爾
翼云古人三才同為經緯黄帝宅丘之法周公卜洛之
書想别成小徳秦皇焚詩書其農圃醫卜皆賴以存而
此獨無有豈是仲尼所刪抑是秦漢人不貴小道耶某
云七略所載五行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有神農太
幽堪輿金匱五音竒腴其託於軒后者或百餘卷别為
形家宫宅地形數目倍於醫方則是亦前代所尚也古
書既不可見今為晚唐南宋諸公滅裂殆盡何足復談
爾翼云天道用龍地道用馬龍有隂陽馬分牝牡地貴
牝馬天貴陽龍今説家以隂龍為真陽龍為偽不知此
説何始某云如此等事某皆未學且舉周禮一一再看
鄭肇中見諸賢言論浸廣或逺於經傳因問三皇五帝
之説某云此論備見疏家開卷已賾不復能存於兄所
疑云何肇中云帝王代逺載籍互異如春秋運斗所指
三皇為伏羲女媧神農如秦博士司馬貞補皇記所指天
地人三皇又尚書大傳稱燧人伏羲神農禮號諡記祝
融伏羲神農孔子稱五帝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農
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顓頊配水其答宰予則曰黄
帝顓頊帝嚳堯舜家語與戴記又自不同孔安國以羲
農黄帝為三皇少昊顓頊帝嚳堯舜為五帝於理覺順
是儒生之所服習史遷帝紀祖五帝徳又以黄帝為五
帝之首而獨遺少昊以宗顓頊今世所傳唯此兩家祖
史遷之説則當以燧人伏羲神農為三皇黄帝顓頊帝
嚳堯舜為五帝祖安國之説則當以伏羲神農黄帝為
三皇少昊顓頊帝嚳堯舜為五帝也仲尼於三皇不言
燧人於五帝多一少昊安所取裁某云於此事實所未
知肇中又云司馬貞補皇紀既稱伏羲女媧神農又稱
天地人三皇此是何説某云褚先生小司馬又何足談
肇中云胡五峰亦主小司馬之説又閲三墳載伏羲為
天皇神農為人皇黄帝為地皇次序又别然與安國同
㫖矣前輩如譙周應邵宋均皆主史遷主史遷者雖不
言三皇自應以燧人火化神農粒食與庖犧并為皇始
而黄帝得正五帝之先皇甫謐世紀孫氏世本皆主安
國主安國者雖升帝為皇自應以少昊靑陽顓頊髙陽
與髙辛并為帝紀而唐虞得正五帝之終二者孰從某
云如兄説極是明白三皇五帝俱是後人所命不是本
地傳宗認逺祖者隨人祭掃勿問内神是日發題原為
修已以敬而肇中送難以有恒為首諸兄從之遂舉修
已以繫下篇
榕壇問業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