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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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七十五

  天子之孝

   厚風俗

 唐太宗貞觀二年令致仕官位在本品之上

   (臣/)按記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

   退則亂也自禮讓之誼衰亷恥之道喪嗜利無厭

   于進不休其能引分求退者有幾哉此鄙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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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患得患失而推其心可以無所不至者也此真

   世道之隠憂風俗之大蠧故臣以為如貞觀之優

   禮致仕官固愧厲人心之一大機也宋太宗詔致

   仕官給半俸至仁宗景祐中詔曰致仕官舊給半

   俸而仕嘗顯者或貧不能自給非所以遇高年養

   亷恥也自今兩省大卿監正刺史閣門使以上致

   仕給俸如分司長吏歲時以朕意勞賜之大哉乎

   養亷恥之一言賢君之用意可謂知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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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又按宋太宗以劉昌言罷問左右曰昌言涕泣

  否及吕䝉正罷又曰望復位目穿矣錢若水因歎

  曰上待臣下如此蓋無秉節高邁全進退之道以

  感動之者耳尋移疾去夫使臣如若水君如貞觀

  景祐則風俗一歸於厚矣

上之初即位也嘗與羣臣語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亂之

後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徴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

佚則難教經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猶饑者易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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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渴者易為飲也上深然之封徳彜非之曰三代以還

人漸澆譌故秦任法律漢雜覇道蓋欲化而不能豈能

之而不欲耶魏徴書生未識時務若信其虚論必敗國

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顓頊誅

九黎(蚩尤九黎/皆古諸侯)湯放桀武王伐紂皆能身致太平豈非

承大亂之後耶若謂古人淳樸漸至澆譌則至於今日

當悉化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從徴言元年

關中饑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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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後天下大稔流散者咸

歸鄉里米斗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纔二十九人東

至於海南極五嶺皆外户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

路焉

  (臣/)按史言唐太宗即位之初詘封徳彜用魏徴所

  以成貞觀之盛如此司馬光有言教化國家之急

  務也而俗吏慢之風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

  之矣夫惟明智君子深識長慮然後知其為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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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而其収功之逺也㫖哉言乎

明皇開元二年以風俗奢靡制乗輿服御金銀器玩宜

令有司銷毁以供軍國之用其珠玉錦繡焚於殿前后

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錦繡敕百官所服帶及酒器馬

銜鐙三品以上聽飾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銀餘皆禁

之婦人從其夫子其舊成錦繡聽染為皂自今天下更

毋得采珠玉織錦繡等物違者杖一百工人減一等罷

兩京織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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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光曰明皇之始欲為治能自刻厲節儉如此晩

 節猶以奢敗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詩云靡不有

 初鮮克有終可不慎哉

  (臣/)按唐明皇之焚珠玉錦繡於殿前也其猶齊明

  帝之欲壊銀酒鎗乎貴重華麗之物與夫隆禮盛

  樂蓋亦有所施但不得䙝與僭耳錦文珠玉不鬻

  於市以禁民之侈舉而焚之近於矯矣不誠無物

  所以未免不克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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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上元二年制除五品以上官令舉一人自代

  (臣/)按此亦當為不易之例也既勸其臣以明讓又

  可觀其所舉以知其賢否其是舉之多者亦即可

  儲為異日之用行一物而衆善備焉者也如曰具

  文也則餼羊其可去乎後世一官缺而趨之者若

  騖其得之也不辭而輙就曰例不得讓也夫讓豈

  有禁哉如禁其讓也其去道之以爭也幾希矣

宋太祖時永寧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宫中帝謂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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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為此飾公主笑曰此所用翠

羽幾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

羽價髙小民逐利展轉販易傷生浸廣實汝之由汝生

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之端主慚謝主因侍

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乆豈不能用金裝肩

輿乗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為富宫殿悉以金銀為

飾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

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茍以自奉養為意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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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人何仰哉當勿復言

  (臣/)按宋祖家法之正前代所未有前代貴主外戚

  之家奢滛不法京師風俗不足以為四方之則效

  職斯之由至宋則始終無大横之外戚與失徳之

  貴主也觀太祖之所以訓永寧公主者可謂能正

  其始矣漢唐諸儒以陳風東門宛丘之淫佚為大

  姬好歌舞巫覡所致臣嘗以為不然蓋大姬武王

  之子文王之孫而太任為太王母太姒為王母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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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為母豈有好歌舞巫覡之家法哉漢唐儒者蓋

  亦有習見當時而借陳風以立論乎

太宗時王禹偁上疏言五事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無

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數蓋古者井田之法農

即兵也自秦以來戰士不服農桑是四民之外又生一

民故農益困然執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漢明之後佛

法流入中國度人修寺歴代增加不蠶而衣不耕而食

是五之外又益一而為六矣假使天下有萬僧日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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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升歲用絹一匹是至儉也猶月費三千斛歲用萬縑

何况五七萬輩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為國家度人

衆矣造寺多矣計其費耗何啻億萬先朝不豫施捨又

多佛如有靈豈不䝉福事佛無效斷可知矣願陛下深

鑒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宜驚駭此軰且可

以二十載不度人修寺使自銷鑠亦救弊之一端也

  (臣/)按古惟四民自井田廢而兵農岐此五民者周

  秦以來已然宋臣王禹偁以為佛法入中國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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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民之外又益一民似矣而未究其害也臣以非

  特耗天下之民之財力也而且耗國之民也夫其

  少壯敦愿者皆國之農也而度之為僧是耗耕桑

  之民也其聰明俊秀者皆國之士也而度之為僧

  是耗學校之民也其伎能機巧者皆國之工也而

  度之為僧是耗利用之民也其計數術智者皆國

  之商也而度之為僧是耗貿遷之民也其強勇果

  鋭者皆國之兵也而度之為僧是耗戰鬬之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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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又絶人之世而生齒之數為之不繁驅有用而

  為無用以有用之人之財力而給無用之人之衣

  食人之好逸而惡勞也大為之防猶且日甚而况

  與之以可逸之途乎而或者不知大體謂佛寺者

  是天下之大養濟院也何其不考於古乎古之孤

  獨矜寡皆有常餼瘖聾跛躃斷者侏儒各以其器

  食之也如采詩民間實土司火之類蓋雖窮老廢

  疾者猶特有所用之也夫然後四民各勤其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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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敢惰樂事勸功尊君親上此先王化民成俗

  之道也雖窮老廢疾猶不使之無所事事而坐耗

  天下之財力而可以使少壯敦愿聰明俊秀伎能

  機巧計數術智強勇果鋭之民無所事事而以養

  濟院處之乎又可以無具焉使吾民皆無失所而

  幸有佛寺者以隂為國家立一養濟院乎况其為

  無父無君之説又有以陷溺天下之人心者乎然

  則度僧造寺誠壊風俗之甚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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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時程顥疏曰古者政教始乎鄉里其法起於比閭

族黨州鄉酇遂以相聨屬統治故民相安而親睦刑法

鮮犯廉恥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則效亦非古

今之異者也古者冠婚喪祭車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

踰僭故財用易給而民有恒心今禮制未修奢靡相尚

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禮而商販之類或踰王公禮制不

足以檢飭人情名數不足以分别貴賤既無定分則奸

詐攘奪人人求厭其欲而後已豈有止息哉此爭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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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則先王之法豈得不講而損益之此亦非有古今

之異者也

  (臣/)按明道此二條皆厚風俗之本務也但近世非

  無保甲鄉約集禮㑹典等書其風俗則去古愈逺

  倘所謂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者乎

孝宗時劉清之上疏曰今日之俗惟知得而忘義詔令

一下仕者曰增秩乎士曰開科乎兵曰受賞乎民曰蠲

租乎有是則欣然奉否則雖有良法羙意利國而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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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謂之空文視之蔑如也蓋為君之道有政有教理也

義也人心所同謂今世明於理義者為難其人不亦誣

乎今日當精擇百官求其明於理義者以為監司為學

官為守令為將帥則風俗知義上下一心陛下又與大

臣端本清源所以儀型萬邦者不出於他而舉出於理

義將以紹復大業斯無難矣

時校書郎羅㸃上封事謂今時姦諛日甚議論凡陋無

所可否則曰得體與世浮沉則曰有量衆皆黙己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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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曰沽名衆皆濁己獨清則曰立異此風不革陛下雖

欲大有為於天下未見其可也

  (臣/)按三代之治所以不復者君臣上下相誘致相

  交接之道皆汨於利而不知有義也利害之計審

  得失之念重則廉恥喪而風俗衰故此風未可徒

  革也端本清源必有所自矣善乎羅從彦有言教

  化者朝廷之先務廉恥者士人之羙節風俗者天

  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則士人有廉恥士人有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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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恥則天下有風俗或朝廷不務教化而責士人之

  廉恥士人不尚亷恥而望風俗之淳羙其可得乎

淳熙十五年朱熹應詔封事曰紀綱不振於上是以風

俗相弊於下蓋其為患之日乆矣大率習為軟羙之態

依阿之言而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為得計下之事上

固不敢少忤其意上之御下亦不敢少咈其情惟其私

意之所在則千塗萬轍經營計較必得而後已甚者以

金珠為脯醢以契劵為詩文宰相可啗則啗宰相近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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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通則通近習惟得之求無復廉恥父詔其子兄勉其

弟一用此術而不復知有忠義名節之可貴其俗已成

之後則雖賢人君子亦不免於其説一有剛毅正直守

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間則羣疑衆排指為道學之人而

加以矯激之罪上惑聖聽下鼓流俗蓋自朝廷之上以

及閭里之間十數年來以此二字禁錮天下之賢人君

子復如崇宣(崇寧/宣和)之間所謂元祐學術者排擯詆辱必

使無所容措其身而後已嗚呼此豈治世之事而尚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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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言之哉又其甚者乃敢誦言於衆以為陛下嘗謂人

曰天下幸無變故雖有伏節死義之士亦何所用此言

一播大為識者之憂而臣有以知其必非陛下之言也

夫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

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

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禄臨患難而能

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

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羙於下足以逆折奸萌潛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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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伏節死義之事非謂必知後日當

有變故而預蓄此人以擬之也惟其平日自恃安寧便

謂此等人材必無所用而專取一種無道理無學識重

爵禄輕名義之人以為不務矯激而尊寵之是以紀綱

日壊風俗日偷非常之禍伏於㝠㝠之中而一旦發於

意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無一人可同

患難然後前日擯棄流落之人始復不幸而著其忠義

之節以天寳之亂觀之其將相貴戚近幸之臣皆以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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顙賊庭而起兵討賊卒至於殺身湛族而不悔如廵(張/廵)

逺(許/遠)杲卿(顔杲/卿)之流則逺方下邑人主不識面目之人

也使明皇早得廵等而用之豈不能消患於未萌廵等

早見用於明皇又何至真為伏節死義之舉哉殷鑒不

逺在夏后之世此識者所以深憂於或者之言也

熹又曰今世士大夫惟以茍且逐日挨去為事挨得過

時且過上下相休以勿生事不要十分明理㑹事且恁

鶻突才理㑹得分明便做官不得有人少負能聲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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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挫折却悔其太惺惺了一切刓方為圓且恁隨俗茍

且自道是年高見識長進當官者上下大小以不見吏

民不治事為得策曲直在前只不理㑹庶幾民自不來

以此為止訟之道民有寃抑無處伸訴只得忍遏便有

訟者半年周歲不見消息不得了决民亦只得休和居

官者遂以為無訟之可聽風俗如此可畏可畏

又曰今日人才之壊皆由於詆排道學治道必本於正

心修身實見得恁地然後從這裡做出如今士大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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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據我逐時恁地做也做得事業説道學説正心修身

都是閒説話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乂手並脚便

道是矯激是邀名是做崖岸須是如市井的人拖泥帶

水方始是通儒實才

  (臣/)按伏節死義在患難而學識操守在平時孔子

  曰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孟子曰生我所

  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義也

  此豈非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乎夫其在平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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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輕爵禄臨患難何由而能外死生在平時凡事

  皆詭隨臨患難何由而盡忠節刓方為圓自以為

  老成深識欲望其成仁取義難矣然則平日無事

  之時欲識伏節死義之人而用之則輕爵禄不詭

  隨者是也欲使朝廷之士輕爵禄不詭隨則必格

  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之道明於天下也誠使真

  實道學者皆尊用之排詆道學者皆擯斥之則人

  求多聞以考當世之事學有緝熙以益知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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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於賢否之辨審矣故曰君心正於上風俗羙於

  下

金世宗大定中羣臣相饋獻尚書省奏汾陽節度副使

牛信昌生日受饋獻法當奪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

自正何以正天下尚書省樞密院生日節辰受饋獻不

少此而不問小官饋獻即加按劾豈正天下之道自今

宰執樞密饋獻亦宜罷去

  (臣/)按古者交以道接以禮恭敬幣帛豈有厲禁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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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倖門日啟亷節大壊禦人之貨積諸私室昏夜之

   求驕於白晝奚止生日饋獻之區區者乎又徃徃

   嚴徃來於小官寛請謁於當路如世宗之言真英

   主也然而禁之抑末矣如使尚書樞宻皆得其人

   豈復有可干之理如其不然雖日禁之如勿禁也

   夫大臣法斯小臣亷其必在擇人始矣

   以上厚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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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定孝經衍義卷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