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七十九
諸侯之孝
不溢
易節(卦/名)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
程頤傳曰澤之容水有限過則盈溢是有節故為節
也君子觀節之象以制立數度凡物之大小輕重髙
下文質皆有數度所以為節也數多寡度法制議德
行者存諸中為德發於外為行議謂商度求中節也
六四安節亨
程頤傳曰四順承九五剛中正之道是以中正為節
也以隂居隂安於正也當位為有節之象下應于初
四坎體水也水上溢為無節就下有節也如四之義
非强節之安於節者也故能致亨節以安為善强守
而不安則不能常豈能亨也
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
李光曰居近君之位能以卑遜承上安于臣節者也
(臣/)按澤之有水滿則不容君子觀于此而知溢之
不可也故受之節凡多寡之數隆殺之度莫不從
而為之制而欲人之存於中發於外者無不商度
計議以求中乎自然之節而德行立矣此所謂當
位以節中正以通者也九四為近君之位蓋諸侯
之屬勢處疑偪浸浸乎澤上之水矣而能無上溢
之虞有就下自然之美與九五甘節之主相得益
章夫安往而不亨然安節謂柔順從容一無勉强
誰其足以當之意惟伊尹之弗居寵利文王之小
心周公之赤舄几几者與桓文凛凜祇奉王章不
敢隕越而身自違之者多矣此即久假之而不能
安者也諸葛亮云澹泊以明志寧静以致逺又云
不别治生以長尺寸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
陛下嗚呼此亦庶幾乎安之者與
書湯誥凡我造邦無從匪彝無即慆(慢/也)淫各守爾典以
承天休
(臣/)按各守爾典即謹爾侯度也匪彝慆淫正與典
常之道相反國家之敗靡不由之湯之慄慄危懼
若將隕于深淵者以此故願凡我造邦共戒之也
伊訓所言三風十愆即匪彝慆淫之實故曰卿士
有一於身家必䘮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
詩鄘風定之方中(篇/名)其卒章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
牝三千
朱熹集傳曰人操心誠實而淵深則無所為而不成
其致此富盛宜矣記曰問國君之富數馬以對今言
騋牝之衆如此則生息之蕃可見而衞國之富亦可
知矣
(臣/)按塞則朴實無偽不長浮誇之習淵則謀慮深
長不快目前之安立心如此自然收斂振作一時
改觀故其涖民也必勤如夙駕桑田是也其居身
也必儉如布衣帛冠是也其制度興作必以禮如
建城市營宫室合於天時協于王制是也其收集
散亡卒致完富豈偶然哉
魏風葛屨(篇/名)
小序葛屨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機巧趨利其君儉
嗇褊急而無德以將之
汾沮洳(篇/名)
小序汾沮洳刺儉也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也
園有桃(篇/名)
小序園有桃刺時也大夫憂其君國小而迫而儉以
嗇不能用其民而無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詩也
唐風蟋蟀(篇/名)
小序蟋蟀刺晉僖公也儉不中禮故作是詩以閔之
欲其及時從禮也詩以刺晉僖公而謂之唐本其風
俗憂深思逺儉而用禮乃有堯之遺風焉
陳風宛丘(篇/名)
小序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亂游蕩無度焉
曹風蜉蝣(篇/名)
小序蜉蝣刺奢也昭公國小而迫無法以自守好奢
而任小人將無所依焉
(臣/)按唐魏之君感陶唐虞夏之餘思雖復儉不中
禮而憂思深逺猶斤斤不敢忘先世節以制度之
意亦所謂苦節不可貞者也陳幽之荒樂無度曹
昭之奢而廢法則不節之嗟其何咎矣然而魏風
始刺儉後俱刺貪至碩䑕而貪斯極唐風始言好
樂無荒而山有樞即刺昭公政荒民散甚矣哉儉
勤之難終而封靡之易長也故曰禮與其奢也寧
儉
禮記郊特牲諸侯之宫縣而祭以白牡擊玉磬朱干設
錫冕而舞大武乘大路諸侯之僭禮也
鄭康成注曰此皆天子之禮也宫縣四面縣也干盾
也錫𫝊其背如龜也舞萬舞也白牡大路殷天子禮
也(錫音/陽)
孔頴達疏曰諸侯惟合軒縣祭用時王牲擊石磬得
舞大武故詩曰方將萬舞但不得朱干設錫冕服而
舞
(臣/)按諸侯之禍莫甚於僭始也諸侯僭天子繼也
大夫僭諸侯陪臣僭大夫所謂不奪不厭者也然
自成王以天子禮樂康周公僭端見矣夷王下堂
而見諸侯王室日以陵遲至東遷而斯極矣齊桓
晉文有翼戴天子之功而庭燎之百自桓始也隧
之請自文始也終春秋之世諸侯之謹王度者無
聞焉而周之不絶如綫矣禮曰君天下為天子朝
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言大權之不可下
移而折亂萌之必自上也昔周之先王待諸侯可
謂以禮矣畀之以土田分之以彝器饗之以鐘皷
錫予之以衮黼車馬恩澤厚矣上下有等貴賤有
章明㣲别嫌尊無二上未賜弓矢不敢征也未賜
斧鉞不敢殺也未賜圭瓚不敢不假鬯也五載一
巡狩朝天子明堂之上有加地進律之賞有絀地
削爵流討之罰其節制嚴矣惟其待之也至厚故
諸侯莫不懷其德惟其限之也至嚴故諸侯莫不
畏其威上下相安君臣交欣播為詩歌然天子猶
不忘戒之也則朂之以令儀令德歎之以不戢不
難言寵之不可恃而令之不假易也蓋所以防其
覬覦而杜其僭侈者至于如此惟周公懿親有大
勲勞以殊禮禮之不以為偪然亦所謂作而不法
後嗣何觀者也夫得臣如周公可以過予為臣如
周公可以過受而卒交失之况非周公而予取不
其兩傷乎夫以禮禁亂猶以坊止水以舊坊為無
用必有水敗以舊禮為無用必有亂患禮者君之
大柄也欲絶諸侯僭端尤在謹持太阿勿授人柄
哉
春秋春公觀魚于棠(隱公五年/)
胡安國傳曰齊景公問于晏子吾欲觀於轉附朝儛
遵海而南放於瑯琊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
對曰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
曰述職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
斂而助不給是故諸侯非王事則不出非民事則不
出今隱慢棄國政逺事逸遊僖伯之忠言不見納亦
已矣又從而為之辭是縱欲而不能自克之以禮也
能無鍾巫(公祭鍾巫之神/館于寪氏被弑)之及乎特書觀魚譏之也
張氏曰益戒舜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
淫于樂周公告成王曰毋淫于觀于逸于遊于田又
曰無遑曰今日躭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蓋兢兢
業業非禮勿動然後足以正國而治人一或惟躭樂
之從則將以逸豫而滅厥德隱公忽僖伯之匡諫而
逺從事于遊觀非所以為君國子民之道春秋特書
所以示人君當遵禮循法以隱公為戒也
(臣/)按經云制節謹度鄭注云費用約儉謂之制節
慎行禮法謂之謹度矢魚于棠見公之縱欲不自
克以禮故夫遊觀乃敗度之大者也出不以王事
不以民事而惟一己之欲是狥不至于流連荒亡
不止則豈惟侯度之不恪而傷財害民有不可勝
言者此又費用無節之所自來也國雖富可立貧
可不戒哉
初獻六羽(隱公五年/)
左傳九月考仲子之宫將萬焉公問羽數於衆仲對
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節八
音而行八風故自八以下公從之於是初獻六羽始
用六佾也
胡安國傳曰初者事之始魯僭天子之禮樂舊矣是
成王過賜而伯禽受之非也用於太廟以祀周公已
為非禮其後羣公皆僭用焉仲子以别宫故不敢同
羣廟而降用六羽書初獻者明前此用八之僭也諸
侯僭於上大夫僭於下故其末流季氏八佾舞于庭
而三家者以雍徹上下無復辯矣聖人因事而書所
以正天下之大典
(臣/)按天子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所以大為之
坊以杜僭竊之端也成王念周公勲勞而賜以重
祭外祭則郊社是也内祭則大嘗禘是也以天子
之禮樂康周公而公之子孫不能善承公之志以
辭王之寵命蓋交失之故孔子曰魯之郊禘非禮
也周公其衰矣書初獻六羽明其舊之失以冀其
方來推干羽之僭以例其餘然隱公第以仲子别
宫不敢同羣廟故降用六佾而羣廟之八者如故
也且夫仲子妾也用六羽猶以妾僭夫人也後成
風敬嬴定姒齊歸皆以妾母禮如小君由隱公之
啓之也聖人書六羽特以明用八之失而未嘗以
用六於仲子之宫為得也終魯之世凡僭禮率皆
無改故聖人於魯郊屢書特書焉或以卜或以時
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變之中又有變焉者悉
書其事以戒而書禘者二書雩者二十一皆於失
禮之中從其甚者為書其餘不書者蓋不勝書也
楊子曰天子立制諸侯庸節節莫差于僭僭莫重
于祭夫禮之失也不于厲宣而降而於成康僭之
始也不于列國而於周公之子孫夫子所以重惜
之也
夏城中丘(隱公七年/)
胡安國傳曰春秋凡用民必書其所興作不時害義
固為罪矣雖時且義亦書見勞民為重事也
汪克寛曰莊二十九年新延廐三十一年築臺于郎
三十二年城小榖僖二十年新作南門文七年城郚
哀五年城毗六年城邾瑕皆以春此城中丘九年城
郎桓五年城祝丘莊三十一年築臺于薛襄七年城
費十五年城成郛定十三年築蛇淵囿哀三年城啓
陽四年城西郛皆以夏莊元年築王姬館三十一年
築臺于秦文十六年毁泉臺成十八年築鹿囿皆以
秋是不時也桓十六年城向莊二十九年城諸及防
文十二年城諸及鄆宣八年城平陽成四年城鄆九
年城中城襄十二年城防十九年城西郛城武城定
六年城中城十四年城莒父及霄十五年城漆皆以
冬修城得農隙之時定公墮郈費以弱私家僖公㑹
齊桓存三亡國以興滅繼絶仲孫蔑㑹晉定城成周
以藩王室皆合於義而亦書之
(臣/)按凡土功之興勞民費財無有紀極是不能制
節也諸侯國邑髙卑廣狹皆有王度城築之役必
待天子之命詩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又曰王命
仲山甫城彼東方春秋之城築俱不禀王命且多
踰制是不能謹度也卒之民疲弗堪莫與共守其
國如春秋之書梁亡者可鑑是不能長守富也然
所謂城者毋論内外猶有設險守國之意莒恃其
隘而不修城郭君子亦以為譏若夫築臺築囿築
館新延廐作南門之類此為害義之大者而亦無
論時否矣夫晉築虒祈之宫而石言於魏榆楚成
章華之臺而師潰于訾梁其足以逆神人而召怨
讟者至於如此而世猶不知戒也輓近世諸侯之
制無分土分民之責城築非時之役蓋亦無有而
宫室苑囿峻宇雕墻之盛往往相競而未有已功
過於使鬼力盡於勞人不念髙明之已瞰不知歌
哭之安在此蓋寛饒之致歎於傳舎而姚坦之危
言于血山也
鄭伯以璧假許田(桓公元年/)
胡安國傳曰許田所以易祊也鄭既歸祊矣又加璧
者祊薄于許故也魯山東之國與祊為鄰鄭畿内之
邦許田近地也以此易彼各利於國而聖人乃以為
惡而隱之獨何與曰利者人欲之私放於利必至奪
攘而後厭義者天理之公正其義則推之天下國家
而可行春秋惡易許田孟子極陳利國之害皆㧞本
塞源杜簒弑之漸也湯沐之邑朝宿之地先王所錫
先祖所受私相貿易而莫之顧是有無君之心而廢
朝覲之禮矣是有無親之心而棄先祖之地矣故聖
人以是為國惡而隱之也其不曰以璧易田而謂之
假者夫易則已矣言假則有歸道焉又以見許人改
過遷善自新之意非止隱國惡而已也其垂訓之義
大矣
(臣/)按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勞故特賜之許田為朝
宿之地宣王以鄭伯母弟懿親故特賜之祊田為
湯沐之邑今二國以祊近於魯許鄰于鄭相與假
易各便其私是謂天子不復能巡狩矣是謂六年
五服一朝之制可廢矣不謹度之大者也又况易
之不足而重以璧乎夫天子特異之賜不敵一璧
兩國先君之寵亦不敵一璧夫豈以君親易吾璧
也則其徇利滅義有不待争奪簒亂而知其極者
矣春秋于易田一事書之甚詳隱六年先書鄭人
輸平八年三月書歸祊庚寅書入祊至此終之以
璧假焉深誅其去仁義懷利相交接也嗟乎夫利
誠亂之始也豈不信哉
春正月公狩于郎(桓公四年/)
胡安國傳曰何以書譏逺也戎祀國之大事狩所以
講大事也用民以訓軍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
物祭宗廟所以示之孝而順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
以蒐中夏教茇舎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獮中冬
教大閲遂以狩然不時則傷農不地則害田狩之地
如鄭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違其常所犯害民
物而百姓苦之則將聞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
首蹙頞而相告可不謹乎以非其地而必書是春秋
謹於㣲之意也
(臣/)按書曰文王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
蓋文王身為西伯庶邦諸侯之所取法當待之以
正正者節度所在不敢者制之謹之而不踰其幅
也古者諸侯田狩不過郊皆擇山林蓊密之地為
桑麻廬井所不及者如魯狩大野此其常所也今
乃違其常所逺至于郎春秋所以深譏之乎黄憲
曰諸侯之田凡以靖民也故社以示之禮振旅以
示之威驅逆以示之武蒐于春宣陽氣也苗于夏
扞嘉萌也獮于秋順休令也狩于冬導隂滯也四
時之田獵皆所以廣仁也禮曰諸侯既田則齋明
盛服告于宗廟惴惴翼翼若有臨鑒有獲狐者則
命之曰制爾以媚有獲虎豹者則命之曰制爾以
猛有獲梟者則命之曰制爾以逆使百官皆懼而
奉職不懈由此觀之古者諸侯于田狩之際其用
意蓋深逺矣如魯桓之非地不亦瞢乎夫魯常築
郎囿矣蓋即其地而囿之又有鹿囿有蛇淵囿然
其蒐比蒲蒐昌間不聞即囿以蒐田而仍馳騖于
稼穡塲圃之地則又何也
冬齊人來歸衞俘(莊公六年/)
胡安國傳曰俘者二傳以為寶按商書稱伐三㚇俘
厥寶玉則俘者正文也寶者釋詞也言齊歸衞寶則
知四國皆受朔之賂矣春秋特書此事結正諸侯之
罪也夫以弟弑兄臣弑君簒居其位上逆天王之命
人理所不容矣彼諸侯者豈其弗察而援之甚力則
未有驗其喪心失志迷惑之端也及書齊人歸寶然
後知其有欲貨之心而後動于惡也世衰道㣲暴行
交作徇于貨寶賄賂公行使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
義懷利以相與不至于簒弑奪攘則不厭也春秋書
此結諸侯之罪垂戒明矣
(臣/)按諸侯世國是生而富者也夫豈患貧所謂長
守富者欲其約己自奉制用有節不至奢而犯禮
而非徇于貨財封殖無厭之謂也利不可盡欲不
可長貪以濟奢而禍敗隨之故夫欲富者非守富
者也兢兢焉知富之可懼者乃不失富者也魯桓
納郜鼎而寵賂章虞以貪璧馬而輔車亡曽衞朔
簒位之不問而利其俘乎開黷貨之門啓争奪之
禍非惟不義亦不利矣
秋丹桓宫楹(莊公二十有三年/)
榖梁傳禮天子諸侯黝堊大夫蒼士黈丹楹非禮也
春王三月刻桓宫桷(莊公二十有四年/)
左傳御孫諫曰臣聞之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先
君有共德而君納諸大惡無乃不可乎
榖梁傳禮天子之桷斵之礱之加宻石焉諸侯之桷
斵之礱之大夫斵之士斵本刻桷非正也
(臣/)按丹楹刻桷左傳以為譏侈公榖皆譏僭于節
度交失焉且莊公忘父之仇而盛飾其宫以誇示
齊女為不孝之甚御孫大惡之諫㣲辭也
八月壬午宋公鮑卒(成公二年/)
左傳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燒蛤為炭/以瘞壙)益車
馬(多埋/車馬)始用殉重器備(葬器甲/兵之備)椁有四阿棺有翰(旁/飾)
檜(上/飾)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君生則縱其惑
死又益其侈(僭用/王禮)
乙亥葬宋文公(成公三年/)
胡安國傳曰按左氏文公卒始厚葬益車馬重器備
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考于經未有以驗其
厚也數其葬之月則信然矣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
夫三月士踰月以降殺遲速為禮之節不可亂也文
公之卒國家安靖外無危難曷為越禮踰時逮乎七
月而後克襄事哉故知華元樂舉之棄君于惡而益
其侈無疑矣
(臣/)按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死而致生之不知先
王之明器所以斟酌於有知無知之間而為之節
仁之至義之盡也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甕曾
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實之故知以生之道待死
者已失神明之意而况窮奢極欲以奉無益之費
而僭天子之禮者乎夫厚葬其君親此非有所不
忍于死者而特以誇耀淫靡之俗上累先人儉素
之德既非所以繼志而卒以啓將來丘隴不可知
之禍亦非所以寧其䰟魄也則其不孝之罪又豈
獨以其奢而犯禮哉
左傳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
我于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
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
崇壇(平地作室/不起壇也)器不彤鏤宫室不觀(臺/榭)舟車不飾衣服
財用擇不取費(選取堅厚/不尚細靡)在國天有菑癘親巡孤寡而
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猶/也)徧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
乘與(音/預)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
不曠(棄/也)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今聞夫差次
(過再宿/曰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
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仇而用
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哀公元年/)
(臣/)按夫差志復父仇廷立人出入誚讓已三年竟
成其志棲越於㑹稽之山可謂孝矣跡其所以禍
亡以得志後不思先君之儉德内躭于逸樂外競
於㑹盟暴師中原疲民以逞仇讎在邇曽莫之懼
以坐為所乘悲夫人君以多難興以無外患亡者
衆矣故范文子以惟聖人能内外無患自非聖人
外寧必有内憂杜預以為平吳之後方勞聖慮哲
哉其言之也
國語晉語悼公與司馬侯升臺而望曰樂夫對曰臨下
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則未也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
侯之為日在君側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
曰孰能對曰羊舌肸習于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
(臣/)按悼公升臺之樂以見士民之殷富也若司馬
侯之對則以德義為富也人莫不知人則明知己
則昏故往往以後人而復笑後人若善其善以為
己行惡其惡以為己戒斯可無目睫之譏而物我
異處不至於更相笑矣
楚語靈王為章華之臺與伍舉升焉曰臺美夫對曰臣
聞國君服寵(以賢受/寵服)以為美安民以為樂聽德以為聰
致逺以為明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髙彤鏤為美而以金
石匏竹之昌大囂庶為樂不聞其以觀大視侈淫色以
為明而以察清濁為聰也先君莊王為匏居之臺髙不
過望國氛大不過容宴豆材不妨守備用不煩官府民
不廢時務官不易朝常問誰宴焉則宋公鄭伯問誰相
禮則華元駟騑(騑即鄭/子駟)問誰贊事則陳侯蔡侯許男頓
子其大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亂克敵而無惡於諸侯今
君為此臺也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榖敗焉百官煩焉
舉國㽞(治/也)之數年乃成願得諸侯與始升焉諸侯皆距
無有至者而後使太宰啓彊請于魯侯懼之以蜀之役
而僅得以來使富(富於/容貎)都(閑/也)那(美/也)竪(未冠/者也)贊焉而使長
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
逺邇皆無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觀則美縮(取/也)於財用則
匱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為
(臣/)按靈王之所美者土木之崇髙彤鏤也所悦目
者觀大視侈悦耳者金石匏竹昌大囂庶也猶可
言也至臺成而所與共者富都那竪也長鬛之士
也亡人也(逋逃/者)此尤非人情即以中主處之猶知
其一無可樂矣而當時固藉之以為耳目之娛亦
獨何哉
孟子曰諸侯之寶三土地人民政事寶珠玉者殃必及
身
(臣/)按經言保社稷和人民左傳曰君人者社稷是
主社稷因乎土地者也土地之大小廣狹有定制
狡焉思啟封疆且非所以各守爾典而况日見侵
削也土地非人民不守人民非政事不治政事所
以和其人民者也貝玉具而貨賄彰則隳乃政事
矣若韓子之求鄭環秦人之易趙璧懷之者幾於
賈禍也且珠玉是寶則侈肆是崇其他物稱是者
又將無所不至也及身之殃豈得免哉
漢梁孝王築東苑方三百餘里廣睢陽城七十里大治
宫室為複道自宫連屬於平臺三十餘里得賜天子旌
旗出從千乘萬騎東西馳獵擬于天子出稱警入言蹕
(臣/)按梁園之盛人多能道之賓客亦多聞人然皆
工詞章罕聞正道不能輔王於誼羊勝公孫詭復
以竒邪計行其間而王竟以怙寵敗矣故諸侯之
於賓客必其賢者孝王日招延四方豪傑如其賢
也東苑平臺方諫諍之不暇而侈從遊為樂乎
濟南王康多殖財貨大修宫室奴婢至千四百人廐馬
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頃奢侈恣欲游觀無節國相何敞
上疏諫康曰蓋聞諸侯之義制節謹度然後能保其社
稷和其民人大王以骨肉之親享食茅土當施張政令
明其典法出入進止宜有期度輿馬臺𨽻應為科品而
今奴婢廐馬皆有千餘増無用之口以自蠶食宫婢閉
隔失其天性感亂和氣又多起内第觸犯防禁費以鉅
萬而功猶未半夫文繁者質荒木勝者人亡皆非所以
奉禮承上傳福無窮者也故楚作章華以凶吳興姑蘇
而滅景公千駟民無稱焉今數遊諸第晨夜無節又非
所以逺防未然臨深履薄之法也願大王修恭儉遵古
制省奴婢之口減乘馬之數斥私田之蓄節遊觀之宴
以禮起居則敞乃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慮愚言
(臣/)按何敞之諫即援經文可謂明&KR0704;其陳奢侈之
故亦深中乎當世而為言者與大抵諸侯盈溢之
禍有數端焉輿馬一也珠玉二也多蓄奴婢三也
廣置姬侍四也庄田五也多起内第六也鷹犬遊
獵七也凡所以好殖貨財要皆為此夫古者欲節
儉守富今也以奢侈之心求富何其拙於用富也
宋太祖餞衡陽王義季於武帳岡上將行勅諸子且勿
食至㑹所設饌日旰不至有饑色上乃謂曰汝曹生長
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汝曹識饑苦知以節儉御物
耳
裴子野論曰善乎太祖之訓也夫侈興於有餘儉生
於不足欲其隱約莫若貧賤習其儉艱利以任使達
其情偽易以躬臨太祖若率此訓也難其志操卑其
禮秩教成德立然後授以政事則無怠無荒可以播
之于九服矣髙祖思固本支崇樹襁褓後世遵守迭
據方岳及乎太始之初升明之季絶咽于衾衽者動
數十人國之存亡既不是繫早肆民上非善誨也
(臣/)按太祖于江夏衡陽南郡三王皆有苦言至戒
武帳岡之勅諸子善哉乎亦可謂知難者與夫少
長豐佚者不知稼穡艱難正使居約習儉苦猶懼
不克而可遽列方岳早據民上乎尋髙祖起細㣲
既得大寶不忘隱約其詔來世以儉者可謂身先
之矣而五王之能率是訓者卒亦罕焉豈非崇樹
襁褓者失與義季于五王中名能節儉蓄財省用
然以酣酒終雖曰避禍其亦未聞夫衞武之戒矣
梁臨川王宏庫室垂有百間在内堂之後闗籥甚嚴有
疑是鎧仗者密以聞武帝於友于甚厚殊不悦宏愛妾
江氏寢膳不能暫離上他日送盛饌與江曰當來就汝
懽宴惟攜布衣之舊射聲校尉丘陀卿往與宏及江大
飲半醉後謂曰我今欲履行汝後房便呼後閣輿徑往
屋所宏恐上見其財貨顔色怖懼上意彌信是仗屋屋
檢視宏性愛錢百萬一聚黄榜標之千萬一庫懸一紫
標如此三十餘帝與陀卿屈指計見錢三億餘萬餘屋
貯布絹綿漆蜜紵蠟朱砂黄屑雜貨但見滿庫不知多
少帝始知非仗大悦謂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更劇飲
至夜舉燭而還
(臣/)按史稱宏數以罪免縱恣不悛奢侈過度修第
擬於帝宫後庭數百千人皆極天下之選所幸江
無畏服玩侔於齊東昏潘妃寶屧直千萬好食鯖
魚頭常日進三百其他珍膳盈溢後房食之不盡
棄之道路又宏都下有數千邸出懸錢立劵每以
田宅邸店懸上文劵期訖便驅劵主奪其宅都下
東土百姓失業非一觀史所稱如此宏之貪淫不
道蓋亦罕有而武帝始以洛口百萬之師委之既
復崇以台司任以政事知其富溢乃更坦懷則所
見者真淺近而無深長之慮矣且生活大可不知
縁何得之非其夤縁苞苴刻剥攘奪為怨府為禍
門者乎宏及身僅能自免而子正德正則又濟之
惡正則徙死正德卒啟侯景之禍以自及宏貪侈
之招也時有錢愚論譏宏甚切噫誠愚矣
魏宗室權倖之臣競為豪侈髙陽王雍富貴冠一國宫
室園囿侔於禁苑僮僕六千妓女五百出則儀衞塞道
路歸則鼔吹連日夜一食直錢數萬李崇富埒于雍而
性儉嗇嘗謂人曰髙陽一食敵我千日河間王琛毎欲
與雍争富駿馬十餘匹皆以銀為槽忩户之上玉鳯啣
鈴金龍吐斾嘗㑹諸王宴飲酒器有水晶鍾馬瑙椀赤
玉巵制作精巧皆中國所無又陳女樂名馬及諸竒貨
復引諸王厯觀府庫金銀繒帛不可勝計顧謂章武王
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素以富自負
歸而惋歎三日京兆王繼聞而省之謂曰卿之貨財計
不減於彼何為愧羡乃爾融曰始謂富於我者獨髙陽
耳不意復有河間繼曰卿似袁術在淮南不知世間復
有劉備耳融乃笑而起
唐滕王元嬰與蔣王憚皆好聚斂上常賜諸王帛各五
百段獨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蔣兄自能經紀不須賜物
給麻兩車以為錢貫二王大慚
(臣/)按經言不溢守富輓近世諸侯王皆欲聚斂致
富此政相反蓋諸侯受命王朝撫有一國不患不
富惟其富之足患故欿然不欲少溢取禍若不智
者獨患不富以為一富皆無足患聚之不已散之
必速徒所以甚其毒而降之禍也夫諸侯用度故
有尺幅車服有章宫室髙卑有制媵御有數臣僕
有等燕享有節薦羞有品弋獵有時賞賚有宜無
珠玉之好無聲樂之奉無狗馬之娛率循是道以
奉王章以承先祀長有是富永永無極矣惟其不
循是道侈心一萌僭差日起惟憂府庫之不給谿
壑之不充于是恣意聚斂貪冒不止追財帛饒溢
願欲彌多其入之也校計毫釐之間其靡棄之也
豈惜丘山之積而天道禍淫鬼神斯害思曩日之
豪侈願委身于匹夫而豈可得哉如髙陽河間之
禍斯可為鑒戒必也裁損之方當自上制則髙宗
錢緡之賜其諸張武之金與
金密國公璹(世宗/孫)奉朝請四十年日以講誦吟咏為事
時時與士大夫唱酬然不敢明白往來永功(璹父/越王)薨後
稍得出遊與文士趙秉文楊雲翼雷淵元好問李汾王
飛伯輩交善初宣宗南遷諸王宗室顛沛奔走璹乃盡
載其家法書名畫一帙不遺居汴中家人口多俸入少
客至貧不能具酒肴蔬飯共食焚香煮茗盡出藏書談
大定明昌(世宗章/宗時)以來故事終日不聽客去樂而不厭
也
(臣/)按璹之終始可謂貴而能貧者與當時俸入少
而能安于淡素是亦制節謹度之義世之嗜利茍
得者其初蓋託于俸入少家口多而姑為致富之
計其繼也為無厭之求於卒也而并失之君子所
貴乎安節也
以上不溢
御定孝經衍義卷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