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書
御纂朱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朱子全書卷二十八
易三
乾
乾坤只是卦名乾只是箇健坤只是箇順純是陽所以
健純是隂所以順至健者惟天至順者惟地所以後
來取象乾便爲天坤便爲地
乾坤隂陽以位相對而言固只一般然以分言乾尊坤
卑陽尊隂卑不可並也以一家言之父母固皆尊母
終不可以並乎父兼一家亦只容有一箇尊長不容
並所謂尊無二上也
符兄問以性情言之謂之乾曰是他天一箇性情如此
火之性情則是箇熱水之性情則是箇寒天之性情
則是一箇健健故不息惟健乃能不息其理是自然
如此使天有一時息則地須落下去人都墜死緣他
運轉周流無一時息故局得這地在中閒今只於地
信得他是斷然不息
問乾者天之性情健而無息之謂乾何以合性情言之
曰性情二字常相參在此情便是性之發非性何以
有情健而不息非性何以能此
問乾者天之性情曰此是以乾之剛健取義健而不息
便是天之性情此性如人之氣質健之體便是天之
性健之用便是天之情静也專便是性動也直便是
情
問以乾字爲伏羲之文元亨利貞爲文王之文固是不
知履虎尾同人于野亨之類又何如曰此恐是少了
字或是就上字立辭皆不可攷有羅田宰吳仁傑云
恐都剩了字如乾坤之類皆剩了問若乾坤則猶可
言屯蒙之類若無卦名不知其爲何卦曰他說卦畫
便是名了恐只是欠了字底是
元亨利貞在這裏都具了楊宗範却說元亨屬陽利貞
屬隂此却不是乾之利貞是陽中之隂坤之元亨是
隂中之陽乾後三畫是隂坤後三畫是陽
以天道言之爲元亨利貞以四時言之爲春夏秋冬以
人道言之爲仁義禮智以氣候言之爲温凉燥濕以
四方言之爲東西南北
周貴卿問元亨利貞以此四者分配四時却如何云乾
之徳也曰他當初只是說大亨利於正不以分配四
時孔子見此四字好後始分作四件說孔子之易與
文王之易略自不同
問乾元亨利貞註云見陽之性健而成形之大者爲天
故三竒之卦名之曰乾而擬之於天也竊謂卦辭未
見取象之意其成形之大者爲天及擬之於天二句
恐當於大象言之下文天之象皆不易一句亦然坤
卦放此曰纔設此卦時便有此象了故於此豫言之
又後面卦辭亦有兼象說者故不得不豫言也
或問乾卦是聖人之事坤卦是學者之事如何曰也未
見得初九九二是聖人之徳至九三九四又却說學
者脩業進徳事如何都把作聖人之事得
占者當不得見龍飛龍則占者爲客利去見那大人大
人即九二九五之徳見龍飛龍是也若潛龍君子則
占者自當之矣
利見大人與程傳說不同不是卦爻自相利見乃是占
者利去見大人也須看自家占㡳是何人方說得那
所利見之人
問程易於九二云利見大徳之君又言君亦利見大德
之臣以成其功天下亦利見大德之人以被其澤於
九五云利見在下大德之人又言天下固利見大德
之君兩爻互言如此不審的何所指曰此當以所占
之人之德觀之若已是有九二之德占得此九二爻
則爲利見九五大德之君若常人無九二之德者占
得之則爲只利見此九二之大人耳已爲九五之君
而有九五之德占得此九五爻則爲利見九二大德
之人若九二之人占得之則爲利見此九五大德之
君各隨所占之人以爻與占者相爲主賔也太祖一
日問王昭素曰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常人何可
占得此卦昭素曰何害若臣等占得則陛下是飛龍
在天臣等利見大人是利見陛下也此說得最好銖
曰如此看來易多是假藉虛設故用不窮人人皆用
得也曰此所謂理定既實事來尚虛存體應用稽實
待虛所以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萬事無不可該無
不周遍此易之用所以不窮也
君子終日乾乾矣至夕猶檢㸃而惕然恐懼蓋凡所以
如此者皆所以進德脩業耳
竇問君子終日乾乾是法天否曰才說法天便添著一
件事君子只是終日乾乾天之行健不息往往亦只
如此如言存箇天理不須問如何存他只是去了人
欲天理自然存如顏子問仁夫子告以非禮勿視聽
言動除却此四者更有何物須是仁
厲多是在陽爻裏說
厲无咎是一句他後面有此例如頻復厲无咎是也
祖道舉乾九三君子終日乾乾是君子進德不懈不敢
須臾寧否曰程子云在下之人君德已著此語亦是
拘了記得有人問程子胡安定以九四爻爲太子者
程子笑之曰如此三百八十四爻只做得三百八十
四件事了此說極是及到程子解易却又拘了要知
此是通上下而言在君有君之用臣有臣之用父有
父之用子有子之用以至事物莫不皆然若如程子
之說則千百年閒只有箇舜禹用得也大扺九三此
爻才剛而位危故須著乾乾夕惕若厲方可无咎若
九二則以剛居中位易處了故凡剛而處危疑之地
皆當乾乾夕惕若厲則无咎也
問程易以乾之初九爲舜側微時九二爲舜佃漁時九
三爲𤣥德升聞時九四爲歴試時何以見得曰此是
推說爻象之意非本指也讀易若通得本指後便儘
說去儘有道理可言敢問本指曰易本因卜筮而有
象因象而有占占辭中便有道理如筮得乾之初九
初陽在下未可施用其象爲潛龍其占曰勿用凡遇
乾而得此爻者當觀此象而玩其占隱晦而勿用可
也他皆倣此此易之本指也蓋潛龍則勿用此便是
道理故聖人為彖辭象辭文言節節推去無限道理
此程易所以推說得無窮然非易本義也先通得易
本指後道理儘無窮推說不妨若便以所推說者去
解易則失易之本指矣
問龜山說九五飛龍在天取飛字爲義以天位言之不
可階而升以聖學言之非力行而至曰此亦未盡乾
卦自是聖人之天德只時與位有隱顯漸次耳
問乾坤獨言用九用六何也曰此惟歐公說得是此二
卦純陽純隂而居諸卦之首故於此發此一例凡占
法皆用變爻占故凡占得陽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
(百九十二陽/爻之通例也)占得隂爻者皆用六而不用八(百九十/二隂爻)
(之通/例也)蓋七爲少陽九爲老陽六爲老隂八爲少隂老
變而少不變凡占用九用六者用其變文占也(此揲/蓍之)
(法/)遇乾而六爻皆變則為隂故有羣龍无首之象即
坤利牝馬之貞也言羣龍而却無頭剛而能柔則吉
也遇坤而六爻皆變則為陽故有利永貞之象即乾
之元亨利貞也此發凡之言
大凡人文字皆不可忽歐公文字尋常往往不以經旨
取之至於說用九用六自來却未曾有人說得如此
他初非理㑹象數者而此論最得之且既有六爻又
添用九用六因甚不用七八蓋九乃老陽六乃老隂
取變爻也古人遇乾之坤即以見羣龍无首吉為占
見羣龍无首却是變乾為坤便以坤為占也遇坤之
乾即用利永貞為占坤變為乾即乾之利也(以上語類/二十三條)
用九用六當從歐陽公說為揲蓍變卦之凡例蓋陽爻
百九十二皆用九而不用七隂爻百九十二皆用六
而不用八也特以乾坤二卦純陽純隂而居篇首故
就此發之此歐陽公舊說也而愚又嘗因其說而推
之竊以為凡得乾而六爻純九得坤而六爻純六者
皆當直就此例占其所繫之辭不必更看所變之卦
左傳蔡墨所謂乾之坤曰見羣龍无首者可以見其
一隅也(荅虞士朋/○文集)
乾元統天蓋天只是以形體而言乾元即天之所以爲
天者也猶言性統形爾
銖問程易說大明天道之終始則見卦之六位各以時
成不知是說聖人明之耶說乾道明之耶曰此處果
是說得鶻突但遺書有一段明說云人能明天道之
終始則見卦爻六位皆以時成此語證之可見大明
者指人能明之也因問乾道終始如何曰乾道終始
即四德也始則元終則貞蓋不終則無以為始不貞
則無以為元六爻之立由此而立耳以時成者言各
以其時而成如潛見飛躍皆以時耳然皆四德之流
行也蓋聖人大明乾道之終始故見六位各以時成
乘此六爻之時以當天運而四德之所以終而復始
應變而不窮也
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只是六爻龍只是譬喻明此六
爻之義潛見飛躍以時而動便是乘六龍便是御天
又曰聖人便是天天便是聖人
乾道變化似是再說元亨變化字且只大槩恁地說不
比繋辭所說㡳子細各正性命他那元亨時雖正了
然未成形質到這裏方成如那百榖堅實了方喚作
正性命乾道是統說底四德是說他作出來底大率
天地是那有形了重濁底乾坤是他性情其實乾道
天德互換一般乾道又言得深些子天地是形而下
者只是這箇道理天地是箇皮殻
乾道便只是天德不消分别乾道變化是就乾道上說
天德是就他四德上說
問何謂各正性命曰各得其性命之正
問保合太和乃利貞曰天之生物莫不各有軀殻如人
之有體果實之有皮核有箇軀殻保合以全之能保
合則真性常存生生不窮如一粒之榖外面有箇殻
以裹之方其發一萌芽之始是物之元也及其抽枝
長葉只是物之亨到得生實欲熟未熟之際此便是
利及其既實而堅此便是貞矣
保合太和天地萬物皆然天地便是大底萬物萬物便
是小底天地
問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恐盡是聖人事伊川分作乾道
君道如何曰乾道變化至乃利貞是天首出庶物萬
國咸寧是聖人又曰首出庶物須是聰明睿知髙出
庶物之上以君天下方得萬國咸寧禮記云聰明睿
知足以有臨也須聰明睿知皆過於天下之人方可
臨得他
乾重卦上下皆乾不可言兩天昨日行一天也今日又
行亦一天也其實一天而行健不已有重天之象此
所以爲天行健坤重卦上下皆坤不可言兩地地平
則不見其順必其髙下層層有重地之象此所以爲
地勢坤(一作所以見/地勢之坤順)
厚之問健足以形容乾否曰可伊川曰健而無息謂之
乾蓋自人而言固有一時之健有一日之健惟無息
乃天之健
問天運不息君子以自强不息曰非是說天運不息自
家去趕逐也要學他如此不息只是常存得此心則
天理常行而周流不息矣又曰天運不息非特四時
爲然雖一日一時頃刻之閒其運未嘗息也
致道問元者善之長曰元亨利貞皆善也而元乃爲四
者之長是善端初發見處也
元者善之長春秋傳記穆姜所誦之語謂元者體之長
覺得體字較好是一體之長也
亨者嘉之㑹亨是萬物亨通到此界分無一物不美便
是嘉之㑹
問亨者嘉之㑹曰此處難下語且以草木言之發生到
夏時好處都來凑㑹嘉只是好處㑹是期㑹也又曰
貞固是固得恰好如尾生之信是不貞之固須固得
好方是貞
利者義之和義疑於不和矣然處之而各得其所則和
義之和處便是利
利者義之和義是箇有界分斷制底物事疑於不和然
使物各得其分不相侵越乃所以爲和也
問程子曰義安處便爲利只是當然便安否曰是只萬
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爲君臣得其爲臣父得
其爲父子得其爲子何利如之這利字即易所謂利
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程子當時此處解得亦
未親切不似這語却親切正好去解利者義之和句
義初似不和却和截然而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後萬
物各止其所却是和不和生於不義義則無不和和
則無不利矣
貞者事之幹伊川說貞字只以爲正恐未足以盡貞之
義須是說正而固然亦未推得到知上看得來合是
如此知是那黙運事變底一件物事所以爲事之幹
正字不能盡貞之義須用連正固說其義方全正字也
有固字意思但不分明終是欠闕正如孟子所謂知
斯二者弗去是也知斯是正意弗去是固意
易言貞字程予謂正字盡他未得有貞固之意幹問又
有所謂不可貞者是如何曰也是這意思只是不可
以爲正而固守之
體仁如體物相似人在那仁裏做骨子故謂之體仁仁
是箇道理須著這人方體得他做得他骨子比而效
之之說却覺得未是
體仁不是將仁來爲我之體我之體便都是仁也
問體仁解云以仁爲體是如何曰說只得如此要自見
得蓋謂身便是仁也
問伊川解體仁作體乾之仁看來在乾爲元在人爲仁
只應就人上說仁又解利物和義作合於義乃能利
物亦恐倒說了此類恐皆未安曰然君子行此四徳
則體仁是君子之仁也但前軰之說不欲辨他不是
只自曉得便了
嘉㑹者萬物皆發見在裏許(直卿云猶言/萬物皆相見)處得事事是
故謂之嘉㑹一事不是便不謂之嘉㑹㑹是禮發見
處意思却在未發見之前利物使萬物各得其所乃
是義之和處(義自然和不是/義外别討箇和)
問文言四德一叚曰元者善之長以下四句說天德之
自然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以下四句說人事之當然
元只是善之長萬物生理皆始於此衆善百行皆統
於此故於時爲春於人爲仁亨是嘉之㑹此句自來
說者多不明嘉美也㑹猶齊也嘉㑹衆美之㑹猶言
齊好也春天發生萬物未大故齊到夏時洪纖髙下
各各暢茂蓋春方生育至此乃無一物不暢茂其在
人則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事事物物大大小小一齊
到恰好處所謂動容周旋皆中禮故於時爲夏於人
爲禮(周子遂/喚作中)利者爲義之和萬物至此各遂其性事
理至此無不得宜故於時為秋於人為義貞者乃事
之幹萬物至此收斂成實事理至此無不的正故於
時為冬於人為智此天德之自然其在君子所當從
事於此者則必體仁乃足以長人嘉㑹足以合禮利
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此四句倒用上面四箇
字極有力體者以仁為體仁為我之骨我以之為體
仁皆從我發出故無物不在所愛所以能長人嘉㑹
足以合禮者言須是美其所㑹也欲其所㑹之美當
美其所㑹蓋其厚薄親疎尊卑小大相接之體各有
節文無不中節即所㑹皆美所以能合於禮也利物
足以和義者使物物各得其利則義無不和蓋義是
斷制裁割底物若似不和然惟義能使事物各得其
宜不相妨害自無乖戾而各得其分之和所以為義
之和也蘇氏說利者義之和却說義慘殺而不和不
可徒義須著些利則和如此則義是一物利又是一物
義是苦物恐人嫌須著些利令甜此不知義之言也
義中自有利使人而皆義則不遺其親不後其君自
無不利非和而何貞固足以幹事貞正也知其正之
所在固守而不去故足以爲事之幹幹事言事之所
依以立蓋正而能固萬事依此而立在人則是智至
靈至明是是非非確然不可移易不可欺瞞所以能
立事也幹如版築之有楨幹今人築牆必立一木於
土中爲骨俗謂之夜叉木無此則不可築横曰楨直
曰幹無是非之心非知也知得是是非非之正𦂳固
確守不可移易故曰知周子則謂之正也(以上語類/二十八條)
元亨利貞文王本意只是大亨而利於正耳至彖傳文
言乃有四德之說今若依而釋之則此乾卦只合且
以陽氣推說不應於利字遽以隂氣佐陽爲言且以
一木言之萌芽則元華葉則亨枝幹堅强則利子實
成熟則貞貞則所成之實又可種而爲元循環蓋無
窮也若但謂歸根復命則亦不見貞字之意矣此須
更於天地大化通體觀察其曲折未易以尺紙言也
(荅楊元範/○文集)
問程易乾之用乾之時乾之義看來恐可移易說曰凡
說經若移易得便不是本意看此三叚只是聖人反
覆贊咏乾之德耳如潛龍勿用陽在下也便是第二
段陽氣潛藏便是上段龍德而隱者也聖人反復發
明以示人耳
庸言庸行盛德之至到這裏不消得恁地猶自閑邪存
誠便是無射亦保雖無厭斁亦當保也保者持守之
意
利見大人君德也兩處說這箇君德却是要發明大人
即是九二孔子怕人道别是箇大人故如此互相發
問九二說聖人之德已備何故九三又言進德脩業知
至至之曰聖人只逐爻取象此不是言脩德節次是
言居地位節次六爻皆是聖人之德只所處之位不
同初爻言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至潛龍也已是說聖
人之德了只是潛而未用耳到九二却恰好其化已
能及人矣又正是臣位所以處之而安到九三居下
卦之上位已高了那時節無可做只得恐懼進德脩
業乾乾惕息恐懼此便是伊周地位(㝢錄無/此七字)九四位
便乖這處進退不由我了或躍在淵伊川謂淵者龍
之所安恐未然田是平所在縱有水淺淵是深處不
可測躍已離乎行而未至乎飛行尚以足躍則不以
足一跳而起足不踏地跳得便上天去不得依舊在
淵裏皆不可測下離乎行上近乎飛上不在天下不
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不似九二安
穩自在此時進退不得皆不由我只聽天矣以聖人
言之便是舜歴試文王三分天下有二湯武鳴條牧
野時(㝢錄云九三是伊/周地位已自離了)到上九又亢了看來人處大
運中無一時閒(㝢錄云跳得時便做有德無/位做不徹亦不失爲潛龍)吉凶悔
吝一息不曾停如大車輪一般一恁滾將去聖人只
隨他恁地去看道理如何這裏則將這道理處之那
裏則將那道理處之
進德脩業這四箇字煞包括道理德是就心上說業是
就事上說忠信是自家心中誠實脩辭立其誠是說
處有眞實底道理進德脩業最好玩味
問忠信進德莫只是實理否曰此說實理未得只是實
心有實心則進德自無窮
忠信所以進德實便光明如誠意之潤身
忠信是根有此根便能發生枝葉業是外面有端緒者
問脩辭立其誠何故獨說辭得非只舉一事而言否曰
然也是言處多言是那發出來處人多是將言語作
沒緊要容易說出來若一一要實這工夫自是大立
其誠便是那後面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
問九二閑邪存誠與九三脩辭立誠相似否曰他地位
自别閑邪存誠不大段用力脩辭立誠大段著氣力
又問進德脩業欲及時如何曰君子進德脩業不但
爲一身亦欲有爲於天下及時是及時而進
問進德脩業進德只一般說至脩業却又言居業何也
曰未要去理㑹居字脩字且須理㑹如何是德如何
是業曰德者本於内而言業者見於外而言曰内外
字近之德者得之於心者也業乃事之就緒者也如
古人所謂業已如此是也且如事親之誠心眞箇是
得之於吾心而後見於事親之際方能有所就緒然
却須是忠信方可進德蓋忠信則無一事不誠實猶
木之有根其生不已
林安卿問脩業居業之别曰二者只是一意居守也逐
日脩作是脩常常如此是守
進德脩業進是要日新又新德須是如此業却須著居
脩業便是要居他居如人之居屋只住在這裏面便
是居不成道脩些箇了便了脩辭便是立誠如今人
持擇言語丁一確二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是
立誠若還脫空亂語誠如何立伊川說這箇作兩字
明道只作一箇說明道說這般底說得條直
忠信進德脩辭立誠與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分屬乾坤
蓋取健順二體脩辭立誠自有剛健主立之體敬義
便有静順之體進脩便是箇篤實敬義便是箇虛静
故曰陽實隂虛
問忠信進德脩辭立誠乾道也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坤
道也脩辭恐是顔子非禮勿言之類敬義是確守貞
一如仲弓問仁之類脩省言辭等處是剛健進前一
刀兩斷工夫故屬乎陽而曰乾道敬義夾持是退歩
收斂確實静定工夫故曰坤道不知可作如此看否
曰如此看得極是又問程子又云脩省言辭乃是體
當自家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恐此所謂乾道
坤道處亦不可作兩事看曰固皆是脩已上事但若
分言則須如此分别大扺看道理要看得他分合各
有著落方是子細
伊川說内積忠信積字說得好某實其善之說雖密不
似積字見得積在此而未見於事之意
伊川解脩辭立誠作擇言篤志說得來寛不如明道說
云脩其言辭正爲立己之誠意乃是體當自家敬以
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
問本義云忠信主於心者無一念之不實既無不實則
是成德恐非進德之事曰忠信所以進德忠信者無
一豪之不實若有一豪之不實如捕風捉影更無下
功處德何由進須是表裏皆實無一豪之僞然後有
以爲進德之地德方日新矣又問脩辭云無一言之
不實此易曉居業如何實曰日日如此行從生至死
常如此用工夫無頃刻不相似又曰知崇禮卑亦是
此意知崇進德之事也禮卑居業之事也(池錄云進/謂日見其)
(新居謂常/而不厭)
問忠信所以進德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疑忠信是指
言行發於外者而言如爲人謀而不忠與朋友交而
不信皆是發見於外者如何却言進德脩辭立誠與
忠信果何異又指爲居業何也曰忠信是心中朴實
頭見得道理如此故其德日進而不已猶孟子所謂
有諸己者是也故指進德而言脩辭立誠却是就言
語上說又問立誠不就制行上說而特指脩辭何也
曰人不誠處多在言語上
敬之問忠信至存義也上面忠信與脩辭立誠未是工
夫到下面方是工夫否曰忠信所以進德脩辭立其
誠所以居業如何未是工夫只上面忠信與脩辭立
誠便是材料下面知至知終惟有實了方㑹如此大
扺以忠信爲本忠信只是實若無實如何㑹進如播
種相似須是實有種子下在泥中方㑹日日見發生
若把箇空殻下在裏面如何㑹發生即是空道理須
是實見得若徒將耳聽過將口說過濟甚事忠信所
以爲實者且如孝須實是孝方始那孝之德一日進
一日如弟須實是弟方始那弟之德一日進一日若
不實却自無根了如何㑹進今日覺見恁地去明日
便漸能熟明日方見有一二分後日便見有三四分
意思自然覺得不同立其誠誠依舊便是上面忠信
脩辭是言語照管得到那裏面亦須照管得到居業
是常常如此不少閒斷德是得之於心業是見之於
事進德是自覺得意思日强似一日日振作似一日
不是外面事只是自見得意思不同業是德之事也
德則欲日進業要終始不易居是存而不失之意可
與幾是見得前面箇道理便能日進向前去存義是
守這箇義只是這箇道理常常存在這裏
忠信進德與知至至之可與幾也這幾句都是去底字
脩辭立誠與知終終之可與存義都是住底字進德
是日日新居業是日日如此
符問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曰忠
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方說知至
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知至是知得
到至處至之謂意思也隨他到那處這裏便可與理
㑹幾微處知終是知得到終處終之謂意思也隨他
到那裏這裏便可與存義存謂存主今日也存主在
這裏明日也存主在這裏
知至至之主在至上知終終之主在終上至是要到那
處而未到之辭如去長安未到長安却先知道長安
在那裏從後行去這便是進德之事進德是要日新
又新只管要進去便是要至之故說道可與幾未做
到那裏先知得如此所以說可與幾進字貼著那幾
字至字又貼著那進字終則只是要守業只是這業
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所以下箇居字終者只這裏
終居字貼著那存字終字又貼著那居字德是心上
說義是那業上底道理
用之問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曰
上至字是至處下至字是到那至處知終是終處終
之是終之而不去蓋求必終於是而守之不去也先
知爲幾如人欲往長安雖未到長安然已知長安之
所在所謂可與幾也若已到彼則不謂之幾幾者先
知之謂也存者守而勿失既知得箇道理如此則堅
守之而勿失所謂可與存義也
知至是要知所至之地至之便是至那地頭了知終是
知得合如此終之便須下終底工夫幾字是知之初
方是見得事幾便須是至之存義是守得定方存得
這義
問知至至之致知也知終終之力行也雖是如此知至
知終皆致知事至之終之皆力行事然知至至之主
於知故可與幾知終終之主於行故可與存義如何
曰知至至之者言此心所知者心眞箇到那所知田
地雖行未到而心已到故其精微幾密一齊在此故
曰可與幾知終終之者既知到極處便力行進到極
處此眞實見於行事故天下義理都無走失故曰可
與存義所謂知者不似今人略知得而已其所知處
此心眞箇一一到那上也(知至至之進德之事以知/得端的如此此心自實從)
(此實處去便是/做進德處也)
上下无常非爲邪進退无恆非離羣是不如此只要得
及時又云如此說也好
天下所患無君不患無臣有是君必有是臣雖使而今
無少閒也必有出來雲從龍風從虎只怕不是眞箇
龍虎若是眞龍虎必生風致雲也(以上語類/二十八條)
横渠論易乾卦諸爻恐皆過論大抵易卦爻辭本只是
各著本卦本爻之象明吉凶之占當如此耳非是就
聖賢地位說道理也故乾六爻自天子以至於庶人
自聖人以至於愚不肖筮或得之義皆有取但純陽
之德剛健之至若以義類推之則爲聖人之象而其
六位之高下又有似聖人之進退故文言因潛見躍
飛自然之文而以聖人之迹各明其義位有高下而
德無淺深也然其本意亦甚分明未嘗過爲深巧如
横渠之說也且如初九則是德巳成而行未著故衆
人未見其德而君子之心確然已有以自信也九二
則人見其庸言庸行閑邪存誠之迹又從而化之也
九三則雖渉此危地而但進德脩業之不已也九四
則其位愈進其危益甚而亦但知循理不恤其他也
九五則以天德居天位而天下莫不仰觀之也上則
過極而亢不能無悔矣若以德言則愈進愈高此當
爲聖而不可知之地又豈有可悔耶今横渠專以聖
人爲說已失本經之指又逐爻爲漸進之意又非文
言之義且其龍德正中不在九二而在九三九二之
德博而化非進於九三則未免於非理非義之失而
其取義前後相妨因繆益訛而轉不得其所矣大抵
近世說經者多不虛心以求經之本意而務極意以
求之本文之外幸而𣺌茫疑似之閒略有縫罅如可
鉤索略有形影如可執搏則遂極筆摸寫以附於經
而謂經之爲說本如是也其亦誤矣此數段文義正
淳所疑多得之但謂九三天下將歸益當進德脩業
爲未然乾乾夕惕自是君子之常事今雖處危地而
不失其常耳知至知終亦不是言脩爲先後之漸只
是見德業内外之别蓋心則致誠以進德身則脩辭
以居業進德者日新居業者無倦與周公繼日待旦
意雖略相近而不相似也九四只是循理而行自無
固必耳亦不爲信孚於人而後可躍也(荅萬正淳/○文集)
味道問聖人於文言只把作道理說曰有此氣便有此
理又問文言反復說如何曰如言潛龍勿用陽在下
也又潛龍勿用下也只是一意重疊說伊川作兩意
未穩也
問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曰九是天德健中便自有順用
之則天下治如下文乃見天則則便是天德
乾元者始而亨一段始而亨是生出去利貞是收斂聚
方見性情所以言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
利貞者性情也是乾元之性情始而亨時是乾之發作
處共是一箇性情到那利貞處一箇有一箇性情百
榖草木皆有箇性情了元亨方是他開花結子時到
這利貞時方見得他底性情就這上看乾之性情便
見得這是那利貞誠之復處
不言所利明道說云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乾也此
語說得好
剛健中正純粹精也觀其文勢只是言此四者又純粹
而精耳程易作六德解未安
問乾剛健中正或謂乾剛無柔不得言中正先生嘗言
天地之閒本一氣之流行而有動静耳以其流行之
統體而言則但謂之乾而無所不包以動静分之然
後有隂陽剛柔之别所謂流行之統體指乾道而言
耶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只乾
便是氣之統體物之所資始物之所正性命豈非無
所不包但自其氣之動而言則爲陽自其氣之静而
言則為隂所以陽常兼隂隂不得兼陽陽大隂小隂
必附陽皆是此意也
剛健中正為其嫌於不中正所以說箇中正陽剛自是
全體豈得不中正這箇因近日趙善譽者著一件物
事說道只乾坤二卦便偏了乾只是剛底一邊坤只
是柔底一邊某說與他道聖人作一部易如何却將
兩箇偏底物事放在疋頭如何不討箇混淪底放在
那裏註中便是破他說
問行而未成如何曰只是事業未就又問乾六爻皆聖
人事安得有未成伊川云未成是未著莫是如此否
曰雖是聖人畢竟初九行而未成問此只論事業不
論德否曰不消如此費力且如伊尹居有莘之時便
是行而未成
學聚問辨聖人說得寛這箇便是下面所謂君德兩處
說君德皆如此
乾之九三以過剛不中而處危地當終日乾乾夕惕若
則雖危无咎矣聖人正意只是如此若旁通之則所
謂對越在天等說皆可通大抵易之卦爻上自天子
下至庶人皆有用處若謂乾之九三君德已著為危
疑之地則只作得舜禹事使
問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聖人與天為一安有
先後之殊曰只是聖人意要如此天便順從先後相
應不差豪釐也因說人常云如雞覆子啐啄同時不
知是如此否時舉云家閒養雞時舉為兒童日候其
雛之出見他母初未嘗啄蓋氣數才足便自横迸裂
開有時見其出之不利因用手略助之則其子下來
便不長進以此見得這裏一豪人力有不能與先生
笑而然之
乂問天專言之則道也又曰天地者道也不知天地即
道耶抑天地是形所以為天地乃道耶曰伊川此句
某未敢道是天地只以形言先天而天弗違如禮雖
先王未之有而可以義起之類雖天之所未為而吾
意之所為自與道契天亦不能違也後天而奉天時
如天叙有典天秩有禮之類雖天之所已爲而理之
所在吾亦奉而行之耳蓋大人無私以道為體此一
節只是釋大人之德
乾卦有兩箇其惟聖人乎王肅本却以一箇作愚人此
必其自改得恁地亂道如中庸王肅作小人反中庸
這却又改得是(以上語類/十四條)
坤
問牝馬取其柔順健行之象坤順而言健何也曰守得
這柔順亦堅確故有健象柔順而不堅確則不足以
配乾矣
問君子有攸往何也曰此是虛句意在下句伊川只見
彖傳辭押韻有柔順利貞君子攸行之語遂解云君
子所行柔順而利且貞恐非也
資乾以始便資坤以生不争得霎時閒乾底亨時坤底
亦亨生是生物(池本云坤/之所生)即乾之所始者
徐煥云天之行健一息不停而坤不能順動以應其行
則造化生生之功或幾乎息矣此語亦無病萬物資
乾以始而有氣資坤以生而有形氣至而生生即坤
元徐說亦通
未有乾行而坤止此說是且如乾施物坤不應則不能
生物既㑹生物便是動若不是他健後如何配乾只
是健得來順
問坤言地勢猶乾言天行天行健猶言地勢順然大象
乾不言乾而言健坤不言順而言坤說者雖多究竟
如何曰此不必論只是當時下字時偶有不同必欲
求說則穿鑿却反晦了當理㑹底問地勢猶言高下
相因之勢以其順且厚否曰高下相因只是順若厚
又是一箇道理然惟其厚所以上下只管相因去只
見得他順若是薄底物高下只管相因則傾陷了不
能如此之無窮矣惟其高下相因無窮所以為至順
也君子體之惟至厚為能載物(以上語/類六條)
問履霜堅冰至曰隂陽者造化之本所不能無但有淑
慝之分蓋陽淑而隂慝陽好而隂不好也猶有晝必
有夜有暑必有寒有春夏必有秋冬人有少必有老
其消長有常人亦不能損益也但聖人參天地贊化
育於此必有道故觀履霜堅冰至之象必有謹微之
意所以扶陽而抑隂也
直方大是他隂爻居隂位無如此之純粹爻辭云直方
大者言占者直方大則不習无不利却不是說坤德
直方大也且如元亨利貞彖裏面說底且隨他說作
一箇事後面說底四事又儘隨他說去如某之說爻
無許多勞攘
問坤之道直方大六二純正能得此以為德否曰不可
說坤先有是道而後六二得之以為德坤是何物六
二是何物畢竟只是一箇坤只因這一爻中正便見
得直方大如此
問六四括囊註云六四重隂不中故其象占如此重隂
不中何以見其有括囊之象曰隂而又隂其結塞不
開即為括囊矣又問占者必當括囊則无咎何也曰
當天地閉賢人隠之時若非括囊則有咎矣
問坤二五皆中爻二是就盡得地道上說五是就著見
於文章事業上說否曰不可說盡得地道他便是坤
道也二在下方是就工夫上說文言云不疑其所行
是也五得尊位則是就他成就處說所以云美在其
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
黄裳元吉不過是在上之人能以柔順之道黄中色裳
是下體之服能似這箇則無不吉
問黄裳元吉伊川解作聖人示戒並舉女媧武后之事
今考本爻無此象這又是象外立教之意否曰不曉
這意若伊川要立議論教人可向别處說不可硬配
在易上說此爻何曾有這義都是硬入這意所以說
得絮了因舉云邵博謂伊川因宣仁垂簾事有怨母
后之意故此爻義特為他發固是他後生妄測度前
輩然亦因此說而後發也
問坤上六隂極盛而與陽戰爻中乃不言凶且乾之上
九猶言有悔此却不言何耶曰戰而至於俱傷其血
𤣥黄不言而凶可知矣
問乾上九只言亢坤上六却言戰何也曰乾無對待只
有乾而已故不言坤坤則不可無乾隂體不足常虧
欠若無乾便沒上截
用六永貞以大終也陽為大隂為小如大過小過之類
皆是以隂陽而言坤六爻皆隂其始本小到此隂皆
變為陽矣所謂以大終也言始小而終大也
坤至柔而動也剛坤只是承天如一氣之施坤則盡能
發生承載非剛安能如此
問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程傳云坤道至柔而
動則剛坤體至静而德則方柔與剛相反静與方疑
相似曰静無形方有體方謂生物有常言其德方正
一定確然不易而生物有常也静言其體則不可得
見方言其德則是其著也
履霜堅冰只是說從微時便須著慎來所以說蓋言慎
也由辨之不早辨李光祖云不早辨他直到得郎當
了却方辨剗地激成事來此說最好
敬以直内最是緊切工夫
敬以直内是持守工夫義以方外是講學工夫
敬立而内自直義形而外自方若欲以敬要去直内以
義要去方外即非矣
問義形而外方曰義是心頭斷事底心斷於内而外便
方正萬物各得其宜
先之問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曰說只恁地說須自去下
工夫方見得是如此敬以直内是無纖豪私意胷中
洞然徹上徹下表裏如一義以方外是見得是處決
定是恁地不是處決定不恁地截然方方正正須是
自將去做工夫
問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伊川謂主一之謂敬無適
之謂一而不涵義之意則須於應事接物閒無往而
不主一則義亦在其中矣如此則當明敬中有義義
自敬中出之意方好曰亦不必如此說主一之謂敬
只是心專一不以他念亂之每遇事與至誠專一做
去即是主一之義但既有敬之名則須還他敬字既
有義之名則須還他義字二者相濟則無失此乃理
也若必欲駢合謂義自敬中出則聖人何不只言敬
字便了既又言義字則須與尋義字意始得
景紹問敬義曰敬是立己之本義是處事截然方正各
得其宜道夫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莫是合内外之
道否曰乆之則内外自然合又問敬以直内後便能
義以方外還是更用就上做工夫曰雖是如此也須
是先去敬以直内然後能義以方外景紹曰敬與誠
如何曰敬是戒謹恐懼之義誠是實然之理如實於
為善實於不為惡便是誠只如敬亦有誠與不誠有
人外若謹畏内實縱弛這便是不誠於敬只不誠便
不是這箇物
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此在坤六二之
爻論六二之德聖人本意謂人占得此爻若直方大
則不習而无不利夫子遂從而解之以敬解直以義
解方又須敬義皆立然後德不孤將不孤來解大字
然有敬而無義不得有義而無敬亦不得只一件便
不可行便是孤(必大録云敬而無義則做出事來必/錯了只義而無敬則無本何以為義)
(皆是/孤也)須是敬義立方不孤施之事君則忠於君事親
則悅於親交朋友則信於朋友皆不待習而無一之
不利也又問方是如何曰方是處此事皆合宜截然
區處得如一物四方在面前截然不可得而移易之
意若是圓時便轉動得(以上語類/二十一條)
屯
屯是隂陽未通之時蹇是流行之中有蹇滯困則窮矣
屯利建侯此占恐與乾卦利見大人同例亦是占者與
爻相為主賔也曰然但此亦大概如此到占得時又
看如何若是自卜為君者得之則所謂建侯者乃已
也若是卜立君者得之則所謂建侯者乃君也此又
看其所遇如何緣易本不是箇綳定底文字所以曰
不可為典要問占者固如此恐作易者須有定論曰
也只是看一時閒見得箇意思如何耳
問剛柔始交而難生程傳以雲雷之象為始交謂震始
交於下坎始交於中如何曰剛柔始交只指震言所
謂震一索而得男也此三句各有所指剛柔始交而
難生是以二體釋卦名義動乎險中大亨貞是以二
體之德釋卦辭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
不寧是以二體之象釋卦辭只如此看甚明緣後來
說者交雜混了故覺語意重復
問本義云此以下釋元亨利貞用文王本意何也曰文
王本意說乾元亨利貞只是說乾道大通而至正故
筮得者其占當得大通而利於正固至孔子方作四
德說後人不知將謂文王作易便作四德說即非也
如屯卦所謂元亨利貞者以其能動即可以亨而在
險則宜守正故筮得之者其占為大亨而利於正初
非謂四德也故孔子釋此彖辭只曰動乎險中大亨
貞是用文王本意釋之也
問屯彖云利建侯而本義取初九陽居隂下為成卦之
主何也曰此彖辭一句蓋取初九一爻之義初九一
爻蓋成卦之主也一陽居二隂之下有以賢下人之
象有為民歸往之象(隂從/陽也)故宜立君故象曰以貴下
賤大得民也此意甚好
問初九利建侯註云占者如是則利建以為侯此爻之
占與卦辭異未知其指盤桓難進者處隂之下欲進
不能耶將所居得正不肯輕進耶曰卦辭通論一卦
所謂侯者乃屬他人即爻之初九也爻辭專言一爻
所謂侯者乃其自己故不同也
問初九以陽在下而居動體上應六四隂柔險陷之爻
固為盤桓之象然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亦似有
盤桓意曰盤桓只是欲進而難進貌若六二則有險
難矣蓋乘初九之剛下為陽逼故為所難而邅回不
進又問匪宼婚媾程傳設匪逼於㓂難則往求於婚
媾此說如何曰某舊二十許歲時讀至此便疑此語
有病只是别無他說可據只得且隨他說然每不滿
後來方見得不然蓋此四字文義不應必如此費力
解也六二乘初九之剛下為陽所逼然非為㓂也乃
來求巳為婚媾耳此婚媾與己皆正指六四(四當/作二)也
又問六四求婚媾此婚媾疑指初九之陽婚媾是隂
何得陽亦可言曰婚媾通指隂陽但程傳謂六二(二/當)
(作/四)往求初九之婚媾恐未然也又問十年乃字十年
只是指數窮理極而言耶曰易中此等取象不可曉
如說十年三年七日八月等處皆必有所指但今不
可穿鑿姑闕之可也
耿氏解易女子貞不字作嫁笄而字貞不字者謂未許
嫁也却與婚媾之義相通亦說得有理伊川作字育
之字
問即鹿无虞曰虞只是虞人六三隂柔在下而居陽位
隂不安於隂則貪求陽欲乘隂即妄行故不中不正
又上無正應妄行取困所以為即鹿无虞陷入林中
之象沙隨盛稱唐人郭京易好近寄得來說鹿當作
麓象辭當作即麓无虞何以從禽也問郭據何書曰
渠云曾得王輔嗣親手與韓康伯注底易本鹿作麓
以從禽上有何字然難考據恐是亂說(以上語/類九條)
蒙
山下有險是卦象險而止是卦德蒙有二義險而止險
在内止在外自家這裏先自不安穩了外面更去不
得便是蒙昧之象若見險而能止則為蹇却是險在
外自家這裏見得去不得所以不去故曰知矣哉嘗
說八卦著這幾箇字形容最好看如險止健順麗入
說動都包括得盡喚作卦之情
問本義云九二以可亨之道發人之蒙而又得其時之
中如下文所指之事皆以亨行而當其可何以見其
當其可曰下文所謂二五以志相應而初筮則告之
再三瀆則不告皆時中也初筮告以剛中者亦指九
二有剛中之德故能告而有節夫能告而有節即所
謂以剛而中也問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我指二童
蒙指五五柔暗而二剛明五來求二二不求五也但
占者若是九二之明則為人求我而亨在人占者若
是六五之暗則為我求人而亨在我與乾九二九五
利見大人之占同例否曰某作如此說却僅勝近世
人硬裝一件事說得來窒礙費氣力但亦恐是如此
耳因問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若作占者說則如
何曰人來求我我則當視其可否而告之(蓋視其來/求我之發)
(䝉者有初筮之誠則告之/再三煩瀆則不告之也)我求人則當致其精一以
叩之(蓋我而求人以發蒙則當盡初/筮之誠而不可有再三之瀆也)銖曰發此一例
即所謂稽實待虛曰然
卦中說剛中處最好看剛故能包蒙不剛則方且為物
所蒙安能包蒙剛而不中亦不能包蒙如上九過剛
而不中所以為擊蒙六三說勿用取女者大率隂爻
又不中不正合是那一般無主宰底女人金夫不必
解作剛夫此一卦𦂳要是九二一爻為主所以治蒙
者只在兩箇陽爻而上九過剛故只在此九二為主
而二與五應亦助得那五去治蒙大抵蒙卦除了初
爻統說治蒙底道理其餘三四五皆是蒙者所以唯
九二一爻為治蒙之主
蒙以養正聖功也蓋言䝉昧之時先自養敎正當了到
那開發時便有作聖之功若蒙昧之中已自不正他
日何由得㑹有聖功
問山下出泉曰古人取象也只是看大意略如此髣髴
不皆端的若解要到親切便都沒去處了如天在山
中山中豈有天如地中有山便只是平地了
以象言之果者泉之必通育者静之時也季通云育德
是艮止也
或說易象云果行育德育德有山之象果行有水之象
振民育德則振民有風之象育德有山之象先生云
此說得好如風雷益則遷善當如風之速改過當如
雷之決山下有澤損則懲忿有摧高之象窒慾有塞
水之象次第易之卦象都如此不曾一一推究又云
遷善工夫較輕如己之有善以為不足而又遷於至
善若夫改過者非有勇決不能貴乎用力也
卦辭有平易底有難曉底利用刑人用說桎梏粗說時
如今人打人棒也須與他脫了那枷方可一向枷他
不得若一向枷他便是以往吝這只是說治蒙者當
寛慢蓋法當如此
問擊蒙不利為㓂如本義只是就自身克治上說是如
何曰事之大小都然治身也恁地若治人做得太甚
亦反成為㓂占得此爻凡事不可過當如伊川作用
兵說亦是但只作得一事用不如且就淺處說去却
事事上有用若便說深了則一事用得别事用不得
(以上語/類九條)
需
需主事孚主心需其事而心能信實則光亨以位乎尊
位而中正故所為如此利渉大川而能需則往必有
功利渉大川亦蒙上文有孚光亨貞吉
問需卦大指曰需者寧耐之意以剛遇險時節如此只
當寧耐以待之且如渉川者多以不能寧耐致覆溺
之禍故需卦首言利渉大川銖問乾陽上進之物前
遇坎險不可遽進以陷於險故為需曰遇此時節當
隨逺隨近寧耐以待之直至需于泥已甚狼當矣然
能敬慎亦不至敗至於九五需得好只是又難得這
般時節當此時只要定以待之耳至上六居險之極
又有三陽並進六不當位又處隂柔亦只得敬以待
之則吉又問不當位如何曰凡初上二爻皆無位上
六之不當位如父老不任家事而退閒僧家之有西
堂之類
以正中以中正也則一般這只是要協韻
利渉大川利渉是乾也大川是坎也往有功是乾有功
也(或云以乾/去渉大川)
需待也以飲食宴樂謂更無所為待之而已待之須有
至時學道者亦猶是也
後世策士之言只說出竒應變聖人不恁地合當需時
便需
問敬慎不敗本義以為發明占外之意何也曰言象中
本無此意占者不可無此意所謂占外意也
問敬慎曰敬字大慎字細小如人行路一直恁地去便
是敬前面險處防有喫跌便是慎慎是惟恐有失之
之意如思慮兩字思是恁地思去慮是怕不恁地底
意思
穴是陷處喚作所安處不得分明有箇坎陷也一向柔
得正了需而不進故能出於坎陷四又坎體之初有
出底道理到那上六則索性陷了
伯豐問需于酒食貞吉曰需只是待當此之時别无作
為只有箇待底道理然又須是正方吉
坎體中多說酒食想須有此象但今不可考
王弼說初上無位如言乾之上九貴而無位需之不當
位然乾之上九不是如此需之不當却有可疑二四
上是隂位不得言不當(以上語類/十二條)
訟
訟攻責也而今訟人攻責其短而訟之自訟則反之於
身亦如此
問訟卦大指因言大凡卦辭取義不一如訟有孚窒惕
中吉蓋取九二中實坎為加憂之象(中實為有孚坎/險為窒坎為加)
(憂為惕九二居下卦之中故曰/有信而見窒能懼而得中也)終凶蓋取上九終極
於訟之象利見大人蓋取九五剛健中正居尊之象
不利渉大川又取以剛乘險以實履陷之象此取義
不一也然亦有不必如此取者此特其一例也曰卦
辭如此辭極齊整蓋所取諸爻義皆與爻中本辭協
亦有雖取爻義而與爻本辭不同者此為不齊整處
也又問卦變之義曰此訟卦變自遯而來為剛來居
二此是卦變中二爻變者蓋四陽二隂自遯來者十
四卦訟即初變之卦剛來居二柔進居三故曰剛來
而得中又問細讀本義所釋卦辭若看得分明則彖
辭之義亦自明只須略提破此是卦義此是卦象卦
體卦變不必更下注脚矣曰某當初作此文字時正
欲如此蓋彖辭本是釋經之卦辭若看卦辭分明則
彖辭亦已可見但後來要重整頓過未及不知而今
所解能如此本意否又問觀訟一卦之體只是訟不
可成初只不永所事九二不克訟六三守舊居正非
能訟者九四不克訟而能復就正理渝變心志安處
於正九五聽訟元吉上九雖有鞶帶之錫而不免終
朝之褫首尾皆是不可訟之意故彖曰終凶訟不可
成此句豈即本義所指卦體耶曰然因問易最難㸃
如訟九四不克訟(句/)復即命(句/)渝(句/)安貞(句/)吉六三
食舊德(句/)貞(句/)厲終吉(句/)曰厲自是一句終吉又是
一句易辭只是元排此幾句在此伊川作變其不安
者為安貞作一句讀恐不甚自然又曰如訟上剛下
險是屬上句險而健訟是屬下句
問訟彖云剛來而得中也大抵上體是剛下體是柔剛
下而變柔則為剛來今訟之上體既是純剛安得謂
之剛來耶曰此等須要畫箇圖子看便好訟卦本是
遯卦變來遯之六二上為訟之六三其九三下為九
二乃為訟卦此類如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與
夫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皆是如此若畫圖子起便
極好看更不待說若如先儒說則多牽强矣(以上語/類三條)
太極兩儀四象八卦者伏羲畫卦之法也說卦天地定
位至坤以藏之以前伏羲所畫八卦之位也帝出乎
震以下文王即伏羲已成之卦而推其義類之詞也
如卦變圖剛來柔進之類亦是就卦已成後用意推
說以此為自彼卦而來耳非真先有彼卦而後方有
此卦也古註說賁卦自泰卦而來先儒非之以為乾
坤合而為泰豈有泰復變為賁之理殊不知若論伏
羲畫卦則六十四卦一時俱了雖乾坤亦無能生諸
卦之理若如文王孔子之說則縱横曲直反覆相生
無所不可要在看得活絡無所拘泥則無不通耳(荅/王)
(伯禮○/文集)
天自向上去水自向下來必是有訟
問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曰此爻是隂柔之人也不㑹
十分與人訟那人也無十分傷犯底事但只略去訟
之才辨得明便止所以終吉也
九二正應在五五亦陽故為窒塞之象
訟元吉便似乾之利見大人有占無象者爻便是象訟
元吉九五便是(以上語/類四條)
師
吉无咎謂如一件事自家做出來好方得無罪咎若做
得不好雖是好事也則有咎无咎吉謂如一件事元
是合做底自家做出來又好如所謂戰則克祭則受
福戰而臨事懼好謀成祭而㳟敬齊肅便是无咎克
與受福便是吉如行師之道既已正了又用大人率
之如此則是都做得是便是吉了還有甚咎
問師或輿尸伊川說訓為衆主如何曰從來有輿尸血
刃之說何必又牽引别說某自小時未曾識訓詁只
讀白文時便疑如此說後來從郷先生學皆作衆主
說甚不以為然今看來只是兵敗輿其尸而歸之義
小年更讀左傳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意欲解釋
形字是割剝之意醉飽是厭足之意蓋以為割剝民
力而無厭足之心後來見注解皆以形字訓象字意
云象民之力而無已甚某甚覺不然但被形字無理
㑹不敢改他底近看正觀政要有引用處皆作刑民
又看家語亦作刑民字方知舊來看得是此是祭公
箴穆王之語須如某說其語方切
問易爻取意義如師之五長子帥師乃是本爻有此象
又却說弟子輿尸何也曰此假設之辭也若言弟子
輿尸則凶矣問此例恐與家人嗃嗃而繼以婦子嘻
嘻同曰然
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舊時說只作論功行賞之時不可
及小人今思量看理去不得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
及他得看來開國承家一句是公共得底未分别君
子小人在小人勿用則是勿更用他與之謀議經畫
爾漢光武能用此義自定天下之後一例論功行封
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則鄧禹耿弇賈復數人他不
與焉因問古之論功行封真箇是裂土地與之守非
如後世虛帶爵邑若使小人參其閒則誠有弊病曰
勢不容不封他得但聖人别有以處之未見得如何
如舜封象則使吏治其國若是小人亦自有以處之
也(先生云此義方思量得如此未曾改/入本義且記取○以上語類四條)
比
李問比卦大抵占得之多是人君為人所比之象曰也
不必拘若三家村中推一箇人作頭首也是為人所
比也須自審自家才德可以為之比否所以原筮元
永貞也
筮字說作占決亦不妨然亦不必說定不是龜筮之筮
問不寧方來後夫凶曰别人自相比了已既後於衆人
却要強去比他豈不為人所惡是取凶也後夫猶言
後人春秋傳有云先夫當之矣亦是占中一義
伊川言建萬國以比民言民不可盡得而比故建諸侯
使比民而天子所親者諸侯而已這便是他比天下
之道
問比之匪人曰初應四四是外比於賢為比得其人二
應五五為顯比之君亦為比得其人惟三乃應上上
為比之无首者故為比之匪人也
問伊川解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所謂來者揜之去者
不追與失前禽而殺不去者所譬頗不相類如何曰
田獵之禮置旃以為門刈草以為長圍田獵者自門
驅而入禽獸向我而出者皆免惟被驅而入者皆獲
故以前禽比去者不追獲者譬來則取之大意如此
無縁得一一相似伊川解此句不須疑但邑人不誡
吉一句似可疑恐易之文義不如此耳
邑人不誡如有聞無聲言其自不消相告誡又如歸市
者不止耕者不變相似
易第六爻在上為首自下又為尾兩用比上六象曰比
之无首无所終也是也(以上語/類八條)
小畜
問見人說此卦作巽體順是小人以柔順小術畜君子
故曰小畜如何曰易不可專就人上說且就隂陽上
看分明巽畜乾隂畜陽故謂之小若配之人事則為
小人畜君子也得為臣畜君也得為因小小事畜止
也得不可泥定一事說
問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曰此是以巽畜乾巽順乾健畜
他不得故不能雨凡雨者皆是隂氣盛凝結得密方
濕潤下降為雨且如飯甑蓋得密了氣鬱不通四畔
方有温汗今乾上進一隂止他不得所以彖中云尚
往也是指乾欲上進之象到上九則以卦之始終言
畜極則散遂為既雨既處隂德盛滿如此所以有君
子征凶之戒
問風行天上小畜象義如何曰天在山中大畜蓋山是
堅剛之物故能力畜三陽風是柔軟之物止能小畜
之而已耳
復自道之復與復卦之復不同復卦言以前不見了這
陽如今復在此復自道是復他本位從那道路上去
如无往不復之復
孚有在陽爻有在隂爻伊川謂中虛信之本中實信之
質
上九雖是隂畜陽至極處和而為雨必竟隂制陽是不
順所以雖正亦厲
小畜上九疑是太甲伊尹之事當之註云隂既盛而亢
陽則君子亦不可以有行恐當云君子於此宜静而
不宜動故征則凶也方與上意不相害曰作伊周之
事說亦得作易本意只說隂畜陽到極處(以上語/類七條)
履
履上乾下兌以隂躡陽是隨後躡他如踏他脚跡相似
所以云履虎尾是隨後履他尾故於卦之三四爻發
虎尾義便是隂去躡他陽背脊後處伊川云履藉說
得生受
問履以兌遇乾和說以躡剛強之後所以有履虎尾而
不傷之象但彖言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正指九五
而言而九五爻辭乃曰夬履貞厲有危象焉何也曰
夬決也九五以剛中正履帝位而下又以和說應之
故其所行果決自為無所疑礙所以雖正亦厲蓋曰
雖使得正亦危道也為戒深矣
問履如何都作禮字說曰辨上下定民志便也是禮底
意思又曰禮主卑下履也是那踐履處所行若不由
禮自是乖戾所以曰履以和行謙又更卑下所以節
制乎禮又曰禮是自家恁地卑下謙是就應物而言
伊川這一卦說那大象并素履履道坦坦處却說得好
履三四爻正是躡他虎尾處陽是進底物事四又上躡
五亦為虎尾之象
夬履是做得忒快雖合履底也有危厲
視履考祥居履之終視其所履而考其祥做得周備底
則大吉若只是半截時無由考得其祥後面半截却
不好未可知旋是那團旋來却到那起頭處(以上語/類七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