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覽經史講義
御覽經史講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覧經史講義卷十三
書經
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
后作民父母
給事中(臣/)劉方藹
朱子曰天地之大無不生育固為萬物之父母矣
人於其間又獨得其氣之正而能保其性之全故
為萬物之靈若元后者則於人類之中又獨得其
正氣之盛而能保其性命之尤者是以能極天下
之聰明而出乎人類之上以覆冒而子畜之是則
所謂作民父母者也
吕祖謙曰此乃六經之統攝百王之標準
(臣/)謹按帝王有天地父母之責聖賢有天地父母
之心以聖賢之心任帝王之責父天母地而為宗
子天地之帥吾其性天地之塞吾其體民吾胞物
吾與然後能盡元后父母之道而以天下為一家
中國為一人上下與天地同流顧父母萬物者有
天地則所以子畜乎人物者宜無所不至而復有
待於作元后者之作民父母何也葢以天地無心
而成化覆載固極之於無私而覆載生成之偏以
及寒暑災祥不盡得其正而猶不免於生成之憾
者其範圍曲成裁成輔相之道一惟元后是頼是
元后之作民父母所以立天地之心體天地之撰
又為生靈繼起之天地也所以然者惟天地以太
極為根柢二五為樞紐氣煦形嫗化生萬物萬物
莫不戴髙履厚而父母乎天地萬物各有知覺運
動而人在萬物中則能具天地之徳隂陽之交鬼
神之㑹五行之秀氣而足以為天地之心是以形
既生神發智惟人為萬物之靈所謂天聰明自我
民聰明也人靈乎物而於生靈之中尤篤生神靈
首出之一人天獨畀之以父母天下之任以為生
靈之君師惟天聰明惟聖時憲實能以天地父母
之心為心以天地父母之道為道而務盡乎子民
之責天時地利之所生為之修其府事以給之天
時地利之所窮為之備其荒政以救之春夏秋冬
風雨霜露則本天之教以教之神氣風霆風霆流
形則本地之教以教之所好好之以求赤子之所
安所惡惡之以去赤子之危憂民憂以為赤子之
啼飢號寒也樂民樂以為赤子之飲和食徳也恫
瘝乃身以為毛裏之疾痛一夫不獲以為骨肉之
向隅未呼未籲而切誠求所以愛䕶者每思患而
預防已安已治而視如傷所以保恤者篤恩勤於
罔極如此而後可曰作元后盖體乾元坤元以仁
民乃所以家天下也如此而後可曰作民父母盖
繼乾父坤母以子民所謂以恩掩義也夫天地有
一息之不誠則無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萬物
不可一息無天地安可一息無父母惟不可一息
無父母故作民父母之心不可以一息間作民父
母之政不可以一息荒元后之所以作無時可息
於其民民父母之所以作無時可息於其子而本
天地以作之之心其至大矣哉其至難矣哉
書經
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叙
監察御史(臣/)包祚永
蔡沈曰洪範九疇原出於天禹順水之性地平天
成故天出書於洛禹别之以為洪範九疇此彝倫
之所以叙也彝倫之叙即九疇之所叙者也
(臣/)謹按天之所錫者洛書也洪範九疇則禹之所
作而叙也然則箕子曷言乎天錫禹洪範九疇也
曰洛書之數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
為足中五為腹其數有九禹觀象而得理由粗以
識精因形下之器而悟形上之道也故叙為九疇
凡天地之性萬物之紀生民隂隲之恒五行五事
之理維皇之所以建極天人之所以感應大經大
法純粹以精無不觸處洞然條分而縷晰之遂亦
若禹之聖天有以佑啟之疇之叙天有以黙示之
故曰錫也漢志曰禹治洪水錫洛書法而陳之是
為洪範此之謂也其曰錫者如書所言湯之天錫
智勇詩之言帝謂文王孔子之天縱將聖之類是
也盖聖人之心與天同體其寂然不動也萬理渾
涵於中其感而遂通也全體畢露於外彼伏羲之
畫卦得於河圖之出也而其實造化生生之理隂
陽動静之端剛柔老少之用已先具於伏羲之一
心而適有河圖之象呈於其前故畫為八卦後聖
爻象繼起摩盪發揮而理乃無遺藴讀易者但見
其理之廣大精㣲以為聖人作易皆得之於河圖
之象𢾗而要豈其然哉九疇之叙夫亦猶是說者
又謂河圖洛書乃聖人神道設教耳非實有龍馬
神龜之事也而正不然今觀以五生數統五成數
而同處其方者圖也以四竒數統四偶數而各居
其所者書也此其數之天生地成載在簡册者固
彰明較著不可誣也古聖人制作開天皆取師於
萬物下至佃漁臼杵莫不皆然河圖洛書又何疑
乎鯀惟不深識此理故於治水而陻之於五行而
汨陳之帝之不畀九疇非不畀也即當鯀之時有
神龜負書之祥鯀亦不能知而叙為九疇也此開
天明道之聖父不能得之於子天豈有私意於其
間乎易曰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又曰河出圖洛出
書聖人則之此之謂也此聖人所以先天弗違後
天奉若與天地合其徳而立彝倫之極也夫
書經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
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又用三徳
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徴次九曰嚮用五
福威用六極
編修(臣/)蔡新
蔡沈曰此九疇之綱也在天為五行在人為五事
以五事參五行天人合矣八政者人之所以因乎
天五紀者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極者君之所以建
極也三徳者治之所以應變也稽疑者以人而聽
於天也庶徴者推天而驗之人也福極者人感而
天應也
(臣/)謹按九疇之文原本洛書之數所謂戴九履一
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者也五居其中謂
之皇極其本末有序其先後有倫先儒論之詳矣
而對待之義鮮有及者(臣/)嘗繹之其法以君心為
本上下四旁備列天人以監觀省察互成其用君
天下之大法精而且備矣何則五行者天道之始
也福極者人事之終也天以健順五常化生萬物
嚮之者福背之者威王者嚮明而治賞以春夏刑
以秋冬其協乎極者則爵賞所加也而福壽康寧
必及之其罹於咎者則刑罰所施也而憂貧疾弱
必及之是聖人之與天共治也故一與九對而五
行福極位焉五事者修身之要人事之本也庶徴
者感應之幾天道之著也人君一念之敬必形於
身則凡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萬民者
相因而至和氣之所以致祥也一念之肆亦必形
於外則凡作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
事者亦相因而致乖氣之所以至異也乃範約言
之但曰肅乂哲謀聖則為時為若者應焉曰狂僣
豫急䝉則極備極無者應焉所以深著其應感之
㡬徵召之速甚㣲而可畏也自古明聖之君必於
此而念之是聖人之以天自治也故二與八對而
五事庶徵位焉八政者治世之大端布於人也稽
疑者神道所設教謀之天也盖王道之原明則有
禮樂而幽則有鬼神惟明有禮樂故聖人不敢矜
無為之治而食貨賔師命官分職之事從斯而起
所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者也惟幽有鬼神故聖人
不敢恃睿思之智而蓍龜卜筮三兆五占之法從
斯而立所謂質諸鬼神而無疑者也是聖人之本
天以前民也故三與七對而八政稽疑位焉五紀
者欽若之意後天奉天也三徳者君師之任以人
治人也萬物幽鬱沉滯之氣生於隂陽之愆伏而
黙化於歲㑹之中和人心偏陂頗側之端起於剛
柔之互勝而無不可偕於正直之大道故五紀布
而歲功成則風雨露雷無非教也而歲月日時星
辰象𢾗莫不順序矣三徳敷而萬民化則斧鉞弓
旌無非教也而沉潜髙明彊弗燮友胥受裁成矣
是聖人之與天同功也故四與六對而三徳五紀
位焉總之皆建極也故皇極一章言皇建其有極
即申之以錫極保極協極作極會極歸極而不言
建極之義者八用總歸一建也以五事修身以八
政理物以三徳立中和之紀以威福持賞罰之公
天子行之則為道義庶民遵之則為道路由是經
之以五行故材不匱也叶之以五紀故序不愆也
參之以稽疑故民聽不惑也驗之以庶徴故事行
有考也易大傳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其以
此歟然則河圖虚太極於八卦之外而洛書獨列
皇極於九疇之中者又何也盖太極天道也惟不
雜乎隂陽故能為萬化之樞紐皇極王道也惟不
離乎事物故能為四海之會歸此亦猶中庸九經
之政原本於君身而修身之數並列於九經以見
天人繫屬之故有相繼而不相離者範之深意也
抑又考之皇極一章不汲汲於庶民之淫朋比徳
而獨於凡厥正人三致意焉俊民何與於庶徵而
言庶徵則以用章為平康之本秉彝無闗於五福
而語五福亦以好徳居考終之先此又皇降之衷
隂隲之意所最先者故其丁寧垂訓如此大學平
天下之道在於用人錫福之君所宜深念焉
書經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
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編修(臣/)儲麟趾
(臣/)謹按箕疇一書與河圖實相表裏其初一曰五
行曰水曰火曰木曰金曰土即河圖八卦之全位
也一曰水在卦為坎二曰火在卦為離三曰木在
卦為震巽四曰金在卦為乾兌五曰土在卦為艮
坤天地者五行之本始五行者天地之功用以本
始言之水火木金包絡其外而土宅中央以功用
言之木火金水各居正位而土奠四隅五行一天
地猶之八卦一隂陽善乎濓溪周子之言曰五行
一隂陽也隂陽一太極也五行質具於地氣行於
天水以太隂司冬上肖輕清之體而下流於地故
居天一之竒而地六成之火以太陽司夏下乗顯
著之形而上升於天故居地二之偶而天七成之
天氣旁逹為條暢之木木以少陽司春故參天三
之數而地八成之地質内凝為堅重之金金以少
隂司秋故居地四之數而天九成之至於隂陽之
冲氣燥濕之凝結位乎中央包乎四氣符乎天五
之數而謂之土則其體為至大焉凡此陽變隂合
皆自然之生序其曰微著為漸盖即人身五事之
用取譬得之而亦確有其理也水流濕故性潤下
於濫觴可以驗之火就燥故性炎上於傳薪可以
觀之惟木從繩曲而又直則性類炎上而散為枝
葉惟金在鎔從而又革則性似潤下而止於模范
獨土寄旺於四時故無成位髙原下隰燥濕異宜
故無成性至於播之五榖則芄芄彧彧萬民之所
資養其功盖莫大焉故曰土爰稼穡稼穡不可以
性言獨云徳者殆直指其功效言之耳若夫五行
喜忌之説多起於後世術數之家而其理有難曉
者即如土克水矣然水依防而宅水克火矣然火
得膏而輝火克金矣然金迎冶而鍊金克木矣然
木就斤而材木克土矣然土待耕犁而産禾稼相
克乃轉以相成殆有造化不言之妙用而非術數
之所能盡也宋儒司馬光著潛虛以五行為樞紐
謂水有原委原為天一而委為地六火有熒焱熒
為地二而焱為天七木有本末本為天三而末為
地八金有卝刃卝為地四而刃為天九土有基冢
基為天五而冢為地十於以推衍五行之體用亦
足與蔡氏孔氏注疏相為發明至於求其大醇則
斷以堯夫氏濓溪氏河圖八卦之説為明白無疵
足以發聖經之藴垂示萬世而無窮也
書經
敬用五事
侍講學士(臣/)吳履㤗
程子曰聰明睿智皆自敬出
眞氏徳秀曰敬則五事皆得不敬則五事皆失
(臣/)謹按帝王之治莫要於敬虞書首言曰欽詩美
文王緝熙敬止孔子告子路修己以敬所謂一言
傳心之要典也敬字徹上徹下該括内外而自一
身至萬事當然之則貌言視聽思五者盡之自外
而言之貌外於言自内而言之聽内於視自貌言
視聽思言之則思為主於内周子通書謂思為聖
功之本而思不可見操存之漸必自其可見者為
之故持敬之功先在貌言次在視聽終之以思五
事各有攸主而總以敬用者敬又五事之主敬不
存於中則形於貌者必輕且慢無由而能恭𤼵於
言者必易以肆無由而能從視聽蔽於物無由而
明且聰思慮汨於多端無由而通於微惟敬而恭
從明聰睿胥得焉居敬行簡埀衣裳而天下治也
從來雄才大略但於事為上理㑹而一念不敬百
為皆墮古之人君師氏司朝僕臣正位太史奉諱
工師誦詩御瞽㡬聲巫史前後卜筮左右盖無一
時一事之可縱弛也其一日之間蟲飛而㑹盈朝
退而路寢聽政日出而考政夕而糾䖍天刑至於
后妃御見有度應門擊柝鼓人上堂女史授環彤
管記過自朝至昃無非兢兢業業之小心由是正
躬儼恪口無易言收視返聽𣺌慮澄心欽明溫恭
之具於中光被重華之逹於外惟敬之道得也洪
範於二疇即曰敬用五事此皇極之所由建而三
徳五福咸繫於此與
書經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
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眀
作哲聰作謀睿作聖
檢討(臣/)趙徳昌
朱子曰五事以思為主蓋不可見而行乎四者之
間也然操存之漸必自其可見而為之
真徳秀曰貌言視聽思各有所主而總以敬之一
言何哉蓋敬者五事之主也敬則五事皆得不敬
則五事皆失
陳櫟曰五事皆當以敬用之於外而可見者先致
持守之功則百體各職其職於内而不可見者復
致操存之力則百體於天君而從其令一敬之功
内外夾持庶㡬其無滲漏乎
(臣/)謹按五事配乎五行不可缺一故聖賢之學表
裏内外互致其功而綱領所在則不出於閑邪持
敬二者雖先儒為說各有所主亦由五行之分司
而互濟固未嘗有異同於其間也曩讀洪範五事
心竊疑之以為聖人之教顔子則以視聽先乎言
動及論君子之思亦先之以視思明聽思聰而此
獨先列貌言與四勿九思殊不相合者何也迨觀
朱子思不可見而行乎四者之間操存之漸必自
其可見而為之之論則洪範貌言視聽俱列思前
之義可曉然矣至於先貌言不先視聽之故猶未
之有及而真氏徳秀陳氏櫟又皆以敬為宗眞氏
則曰敬者五事之主敬則五事皆得不敬則五事
皆失陳氏曰五事皆當以敬用之敬之功内外夾
持庶㡬其無滲漏乎之二説者五事並重似與朱
子稍異然以敬握貌言視聽思之宰與朱子平素
所云敬者聖學成始成終其説又未嘗不同也獨
於其先貌言不先視聽之故亦未有明論焉間嘗
思之閑邪之功則視聽為要持敬之學則貌言為
先持敬即以閑邪閑邪即以持敬洪範之叙次五
事與聖人之言四勿九思先後雖有各殊而要歸
實無異致所以談五行者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
木金土而語其行之序則又曰木火土金水也由
是而會通其義純粹其功以之為己固順而祥以
之為人自公而溥即以之為天下國家夫亦何所
施而不當也哉
書經
思曰睿睿作聖
檢討(臣/)萬松齡
(臣/)謹按人君之身主静立極之身萬化所從出也
而其要則繫乎思思也者寓乎貌言視聽之中而
實超乎貌言視聽之外充其量踐形色而非難極
其功合動静為一致觀虞書之贊堯曰文思安安
此徳性之美固由於自然者矣若皐陶之告禹曰
愼厥身修思永以禹之聖豈猶有未至而臯陶必
舉以相儆則不能無藉於思可知他如髙宗之思
道成王之思艱未有不朝夕思之而能制治保邦
者也盖天有五行人有五事五行之内土無所不
寄猶五事之内思無所不通貌言有恭從之徳而
不思則未必能恭從視聽有明聰之徳而不思則
未必能明聰何者誠有所未至而物為之蔽也惟
思之徳曰睿睿則必通於微通於微則可以無所
不通王肅云思慮苦其不深故必深思使通於微
有是睿之徳而能盡其思之功則作聖之基於是
乎在而其功要不外於主敬夫貌言視聽環備於
身以待吾之用而不持之以敬則為我用者皆得
撓我而朋從憧擾失其何思何慮之本來此身之
所以難誠也惟齋莊中正以直其内而戒謹不釋
於須臾整齊嚴肅以制其外而惰慢不設於肢體
其無思也天機常動而靈明之本體未嘗有所或
窒及其思也本原常静而虛瑩之妙用未嘗有所
或膠周子曰無思本也思通用也無思而無不通
為聖人至聖人而睿之徳始全思之量始盡故五
事而曰敬範之所以埀教者尤深切著明也天子
父天母地而萬物待育於一身思皇極之何以建
而無一毫過不及之差思五事之何以合於五行
而雨暘燠寒胥不愆其度思八政之何以符於五
紀而天人上下胥不易其常思三徳之何以乂而
剛柔盡歸於正直思稽疑之何以衍忒思庶徵之
何以為休為咎思福極之何以在君在民則雖謂
疇範之全文盡括於思之一言可也而思顧可忽
哉然則未形之理非睿無以推究乎其極將形之
象非睿無以研審乎其幾惟聖人清明在躬志氣
如神寂然不動皆實理之充周感而遂通皆實理
之發見故朱子云無思誠也思通神也所謂誠神
幾聖人也然而静則無思而睿之體已森然具足
動而為思而睿之用乃燦然不淆禮曰毋不敬儼
若思此該乎動静以為言也詩曰思無邪此専乎
動而仍不離乎静合動静為一致故周子謂思者
聖功之本也子産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此與史
所記大禹之苦心焦思其意適合而魏徵之告太
宗以十思究其義胥不外乎貌言視聽儻亦有得
於洪範之㫖者乎
書經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歛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
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
給事中(臣/)程鍾彦
(臣/)謹按箕子為周武王陳禹所有洪範之書條其
事為九類别其説為九章謂之九疇考其次序則
皇極居中蓋九疇具天地人三才之理而人者天
地之心也人成位乎中而天地之理得矣故五為
皇極曰皇建其有極者極者至極之義標凖之名
也建極云者謂五事皆止於至善也大㫖以為王
者敬用五事止於至善而作君作師居天下之至
極為天下之標準也歛者有之於己也錫者布之
於民也蓋王者順五行以承天用五事以修身而
敷八政以宜民至於皇極建則五事得而五行協
八政修上契天心而福歛於一身下善民俗而福
錫於天下矣在上既有以錫之在下必有以應之
應之者觀感而興焉率教而化焉惟時庶民皆於
汝乎取法則觀感之深也皆與汝保守此法則率
教之至也由是觀之皇極者九疇之樞紐也而五
事者所以致皇極之建者也五行則其所禀受八
政則其所敷施也五紀則五行之布於四時者也
三徳則八政之成乎民風者也於是參之稽疑以
察其機驗之庶徵以觀其應考之福極以究其歸
王者相天隂隲之意而協民居未有不本建極以
錫福者也昔宋蘇洵作洪範論駁正漢儒破碎支
離之説以為禹之疇分之幾五十矣諸儒為之傳
强合附㑹其條又將百焉宜人之畏其難而不行
也今欲其行莫若歸之易百歸之五十五十歸之
九九歸之三三者五行也五事也皇極也而又以
皇極裁節五事五事得而五行從是三究歸之一
也是亦歸本皇極之説也
書經
皇建其有極歛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
于汝極錫汝保極
編修(臣/)竇光鼐
(臣/)謹按洛書九數而五居中洪範九疇而皇極居
五皇極者九疇之統會也自孔氏作傳訓皇極為
大中諸儒多祖其説朱子獨取蘇氏書傳至而無
餘之語又自為説曰皇者君之稱也極者至極之
義標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方望之以取正
者也又曰極有凑會之義所謂三十輻共一轂也
由是言之人君以一身居天下之中而上天下地
並待裁成輔相之功四方萬民皆有輻輳拱環之
勢譬若北辰之在天脊棟之在屋也故夫皇者天
地人之心也皇為天地人立心非天下之至徳不
足與於斯故九數以五居中而九疇以皇極為本
其曰皇建其有極何也陳氏曰有極當借無極對
觀自至理之妙而無形者言之曰無極自至理之
實有言之曰有極為人君者誠能敬用五事則貌
必恭恭作肅言必從從作乂視必明明作哲聽必
聰聰作謀思必睿睿作聖如此則五行得其性而
八政五紀由此舉三徳由此推稽疑庶徵福極皆
由此驗矣此理之實而可按者也故曰建其有極
也顧不曰敬用五事而曰歛時五福何也極者實
有而必求其徵以事之克敬而氣之成象者言之
故曰五福五者散處而莫能並至以事之皆敬而
類之總應者言之故曰歛時五福蓋第九疇之本
基於此矣其繼之曰用敷錫厥庶民何也人君不
以一身為福而以天下為福天下有一民不登於
仁壽者聖人之大戚也説命曰一夫不獲則曰時
予之辜此之謂也其繼之曰惟時厥庶民于汝極
錫汝保極何也傳曰言從化也蔡氏集傳曰民皆
於君之極與之保守不敢失墜也蓋民雖自若其
性天而不能自為其風氣則疑王實錫之云爾經
於下文復申言之曰㑹其有極歸其有極正謂此
也而朱子則又謂民復以此福錫其君使之長為
至善之標準則又何也葢君不自有其福而公之
民民亦不自有其福而復歸之君上下相與之際
理有固然經不云乎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
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正謂此也兼此二説而錫保之義始備矣要而言
之保者保其所錫也錫者錫其所建也前四疇皇
極所以立也後四疇皇極所以行也立其體以逹
其用則九疇仍歸於一而已矣故曰皇極者九疇
之統會也
書經
歛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
監察御史(臣/)劉方藹
朱子言人君能建其極則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
以使民觀感而化焉則是又能布此福而與其民
也
(臣/)謹按五福者人君與庶民共之者也欲膺多福
而永享其全君民之心皆若此顧民欲得福而及
民在君能福君之民必以君之自聚其福為始基
能福民之君實以民之咸受其福為全量其歛福
也非為己也正所以為錫之之地也其錫福也非
無本也乃所以為歛之之用也盖氣數一本乎理
理順則氣無從逆而數不能乖建極斯理順而從
理生之氣自無所不順理順而從理定之數亦無
所不順故五福具在極中實隨人事之感召以效
所得之多寡淺深是以即建極為歛福如秋收之
必歸乎春耕有土之必得夫成賦五福之萃而聚
也并不必言天錫而直以為歛云爾夫統庶民於
極中自能統庶民於福中庶民以君所建之極為
極亦即以君所歛之福為福是以悠乆成物能使
民不夭札而多歴年所之慶溢乎四海也重農薄
歛能使富藏天下而厚生利用之樂浹於寰區也
用康保民能使引養引恬之休遍及蒼生也從厥
攸好能使徧為爾徳而通天下之志也令終有俶
能使順受其正而得全歸之道也敷錫若此而協
極之庶民有不與君並受五福者哉唐虞三代之
時民欲壽而君生之民欲富而君足之民欲寧而
君保之民遷善而君導之民保終而君全之降福
穰穰降福簡簡一人有慶兆民頼之猗歟盛哉
書經
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于帝其訓
監察御史(臣/)廖必𤦺
陳雅言曰聖人在上既建極而以身教於天下復
敷言而以言教於天下盖身教者示以躬行踐履
之實言教者使其歌誦吟詠而得二者不可偏廢
也天下惟理為至常惟理為至大皇極之敷言純
乎一理故謂之常理故謂之大訓是理也本之於
天惟皇上帝降衷之理也言而不異於降衷之理
是豈可以君之訓視之哉乃天之訓也天者其不
言之聖人聖人者其能言之天一而二二而一者
也
(臣/)謹按蘇軾曰天錫禹九疇不能如是諄諄也粗
有象數而已禹與箕子推而廣之至皇極尤詳曰
帝以象數告而我敷廣其言為彝訓與帝言無異
故曰于帝其訓人君以至極之理而敷之為言王
義王道王路既示人以㑹極之趨蕩蕩平平正直
又示人以歸極之凖即是言而玩之皆理也理豈
髙逺而難行哉易知簡能切臣民之日用是天下
之常理也本是理而演之皆訓也訓豈淺露而易
窮哉言近指逺為臣民之範圍是天下之大訓也
然理曰常理訓曰大訓則雖曰君之言而實天之
言矣天者理之所從出也今皇極之敷言既純乎
理則亦純乎天矣是訓也非帝之訓而何敷言同
天之妙如此天於㝠㝠之中不能自顯於言而寄
其權於皇裁成輔相日起有功以補造化之不逮
行見羣黎徧徳共由大道於提撕警覺之餘皇於
元元之衆不容或已於言而契其理於天民彝物
則祗率吾性以樹億兆之儀型直與天載無私同
宣至教於時行物生之表在上天神道以設教其
理妙於無言在人君代天以有言其言純乎至理
所以鼓舞萬民者即隂隲之化工所以教治百官
者即相協之深意故皇之極敷之為言抑揚反覆
皆足以創其邪思而發其善性而皇之言即天之
訓廣大光明無非折衷於至理洞逹於大原本天
命人心之正切彝倫日用之常推之四海而皆凖
俟諸後聖而不惑是彝也非隱怪之端是訓也乃
正大之軌彝訓之所在即帝訓之所在而皇不與
天為一哉
書經
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
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髙明柔克
監察御史(臣/)萬年茂
(臣/)謹按洪範之數一為九始五為九樞以二繼一
五行為五事之原以六繼五三徳為建極之實夫
三徳列於右下與五行為鄰而五紀列於左上與
三徳為對三徳既乂則五紀以協三徳之承皇極
猶中氣之和歲㑹也五陽先天氣交於大寒之前
五隂後天氣交於大寒之後氣不能無過不及也
故為中氣以和之五運六氣互相克制而隂陽無
有差忒焉隂陽之氣行於歲時而中和協其運剛
柔之情殽於政事而正直善其施剛柔偏勝謂之
不正剛柔互撓謂之不直皇極有言曰無反無側
王道正直正直皇極之事而以為徳之又用何也
王心無為以守至正自一至九環而應者皆為建
極之用而所以善其建用者惟徳為尤要故皇極
言其治象而三徳詳其實功也夫正直剛柔均為
乂用則體一而用三矣剛克柔克合之正直則用
五為克四矣是故平康之乂取諸稼穡弗友之乂
取諸從革燮友之乂取諸曲直沈潛之乂取諸炎
上髙明之乂取諸潤下乂之為道正直一而剛柔
二克一而所以克者二一而三之是參天也二而
倍之是兩地也物之質麗於地而氣行於天四克
者聖人之下學而上逹也生人之動卜不習吉而
凶咎悔吝常有數端復禮之學克惟一已而視聽
言動亦有四目竊以五事徵之沈潜主貌貌無剛
克則惰慢乗之和而易流非徳隅之飭也髙明主
言言無柔克則鄙倍近之囂而易競非辭輯之㫖
也燮友主視視無柔克則驕亢以滋潛伏雖昭而
不顯之臨尠矣彊弗友主聽聽無剛克則讒慝以
生鳴鶴有聞而不諫之八微矣先王正己以正物
直己而直人因是廣之以為八政八政之用黄寄
四克食與司徒居於東方以治木徳喜氣萃之貨
與司寇居於西方以治金徳怒氣萃之祀與司空
居於北方以治水徳哀氣萃之賔與司馬居於南
方以治火徳樂氣萃之喜怒哀樂悉本未𤼵之中
而禮樂刑政形為四氣之和故曰天子建中和之
極言天子能以正直之理濟剛柔之用也抑(臣/)竊
觀文王卦序本於洛書後天乾居西北而洛書之
三徳實宅乾位盖易之太極猶疇之皇極也太極
虚中以乾為八卦之君皇極居中三徳為九疇之
要聖人謂乾為天為君乾者天之徳也而元亨利
貞備焉正直君之徳也而剛柔四克合焉行四徳
者是名曰乾乂四克者是曰正直故燮友宜於體
仁弗友宜於和義髙明宜於合禮沈潛宜於貞固
四者皆克之用也克故正正故直直故乂正直以
乂五紀咸協是以政事有經而庶徵稽疑嚮威之
用無所處而不當乂四克者人也正直者天也盡
人合天而皇極以得所以為建用也易曰大哉乾
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其即三徳之義也夫
書經
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
編修(臣/)何其睿
(臣/)謹按此合天人壹志氣參理數以為治也王者
義不辟逺仁不辭難其發之也果而守之也確既
不格於因循之論亦不聞有暌渙之時究之長駕
逺馭昭治幾於未然算成功於將兆以一身繫四
海之心而一日詒數世之福固知斷疑推隐早悔
吝之不生治幽理明在天人之協應也今夫天之
於人主也有所厚望其身與其子孫即於㝠漠之
中黙寄其輔相於鬼神鬼神體天之命亦遂先人
以效其承宣而兆其吉所謂興神物以前民用也
若夫心徳一而若啟若翼視聽通而是則是傚則
又其顯焉者矣自古開物成務建功立業當其始
事之經綸即其會歸之皇極無他應乎天而順乎
人也夫天之所棐人不得抗焉人之所歸天亦不
能違焉董仲舒云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
誠有驗於此矣而由是淑慎以保其躬至易也優
游以彌其性至順也而且創之埀之以篤其祜而
且燕之詒之以延其緒頌曰天子萬年又曰本支
百世此或聖明之主所不敢覬之休徵而其實謀
之逺者報亦長扶輿清淑之貢世祚岡陵之衍皆
其莫之致而致之者耳且夫天下事亦有不可知
者矣運會迭乘而埀象於天者難測也情偽雜起
而積習於民者難變也然數雖流於偶偏而理原
信其無過君子處上下之交而極和㑹之致夫非
别有事天之功與得人之術也不過五行五事敬
用與燮理攸闗八政五紀人事與天時并協三徳
乂而平康奏庶徵備而時若孚五福以歛六極以
消所謂建其有極體立而用行是以動罔不臧人
和而天應即理即數即微即顯所以定天下之吉
凶而成天下之亹亹者於是求之而已矣
書經
八庶徵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
以其叙庶草蕃廡
編修(臣/)程景伊
蔡沈曰徵驗也所徵者不一故謂之庶徵雨暘燠
寒風各以時至故曰時也備者無缺少也叙者應
節候也五者備而不失其叙庶草且蕃廡矣則其
他可知也
(臣/)謹按箕子陳洪範九疇次八曰念用庶徵所以
明天人相與之際呼吸感通誠動幾應樞機甚速
而事效可憑也天地歲功之用不外於雨暘燠寒
風五者迭秉化權相推相盪而萬物生成變化於
其中功至鉅也然而寒暑不時則疾風雨不節則
饑故必統計一歲之中五者更進互乗無一端之
或缺又必分計一嵗之中五者應期合節無一候
之或愆然後有其休而無其咎備也叙也合而言
之時也夫五者備而不失其叙豈無其效哉竊嘗
觀於至治之世年榖順成災沴不作民氣和樂品
物咸亨宇宙含生之衆融洽休暢而無有邪氣奸
其間者此四序均調五行順軌自然之明驗也今
觀箕子言庶徵之應而繼之以庶草蕃廡豈徒以
為庶草云爾哉亦以推夫被潤澤而大豐美其象
至於此極而已矣雖然食其福者在天下而密其
感者在一人盖人主一身穆處深宫而其氣毎與
天地相為感召初不待見之於文告政令而旋至
立應其效甚神凡其小心昭事而致謹於貌言視
聽思者分言之則曰肅曰乂曰哲曰謀曰聖而統
言之則曰敬是故敬者明徳馨香之本而天人相
與之大原也惟其一於敬而無所於間是以時而
遇五者之變則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
敢馳驅而倍致其嚴恭寅畏之意時而遇五者之
常則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而
不馳其戰兢惕厲之神盖其敬徳之精純而黙召
太和於無形無聲之地者如此然則聖人在上而
十雨五風休徵協應夫豈倖而致之也哉
書經
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哲時燠若曰謀
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
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䝉恒風若
給事中(臣/)鄒一桂
蔡沈曰在天為五行在人為五事五事修則休徵
各以類應之五事失則咎徵各以類應之自然之
理也又曰天人之際未易言也必曰某事得則某
休徵應某事失則某咎徵應則亦膠固不通而不
足與語造化之妙矣
(臣/)謹按蔡沈之説似乎兩岐既云各以類應又云
某事得則某休徵應則膠固不通不知此正理合
而能分之説也天行廣大非屑屑於一事上印證
而天道精微未嘗不於物物内流通故洪範庶徵
漢儒以為䜟緯之本而一一求其符合驗之於古
則不經推之將來則不應此知其分而不知其合
也宋臣王安石以若字當如字講只作譬喻之詞
而謂於感應處全不相闗不消説得則所謂徵者
何徵而省者何省乎朱子曰人君行事與天地相
感通行有善惡則氣各以類應但非謂行此一事
即有此一應統言之一徳修則凡徳必修一氣和
則凡氣必和分言之則徳各有方氣各有象肅者
雨之類乂者𤾉之類求其所以然之故固各有當
也今試以其分者言之肅是恭敬敬自生和故時
雨應之乂是整理物理則明故時暘應之哲是昭
融融者氣煖故時燠應之謀是蔵密密者凝歛故
時寒應之聖是通明通則爽逹故時風應之狂者
流而不節故恒雨僭者凟而不倫故恒暘豫者舒
而不歛故恒燠急者歛而不舒故恒寒䝉者蔽而
不開故恒風朱子亦謂古人意思精密只於五事
上體察是有此理今人心麤膽大自見不到看不
出耳至以其合者言之一事得則五事從休徵無
不應矣一事失則五事違咎徵無不應矣譬如能
敬者决無昏蔽而作狂者必至僭差鯀陻洪水水
性失而五行為之汨陳即此理也總之天地隂陽
之氣一失其和即當以五事循環自省不可謂某
事無缺於某徵無闗而不自引咎亦不可謂某徵
告災但修某事而不及其他也抑(臣/)謂天地間理
與數而已聖人在上玉燭調泰階平百姓太和萬
物咸若此理之常也周末無寒歲則廢弛之驗秦
亡無燠年為慘急之徵衰亂之世災害因之若夫
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此數之變也理者
聖賢之所守數非聖賢之所操然或然之數終不
能勝必然之理也堯湯雖不無水旱而卒能消水
旱之災數不越理而理可回數聖人所以能挽天
地之造化而成萬物也則洪範省徵之説其有闗
乎治道者豈細故哉
書經
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榖
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編修(臣/)顧汝修
孔頴逹疏王之省職兼總羣吏如歲卿士如月師
尹如日其如歲月日者皆無改易百榖用此而成
歲豐稔也治用是而明世安泰也俊民用此而章
在官位也國家用此而平安風俗和也此大陳君
臣之象成皇極之事其道得則其美應如此非徒
風雨寒燠而已
蔡沈集傳王者之徵以歲卿士以月師尹以日三
者雨暘寒燠風不失其時則其效如此休徵所感
也
(臣/)謹按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誠感而應㨗於影響
徃往匹夫匹婦精専之至遂能見神人之同原通
幽明為一道其偏端之貫徹者如此推而上之師
尹可知矣卿士更可知矣至於王者父天母地其
氣與上下相流通抑又可知矣是故王者奉若天
道端立於單心基命之微而敷施得官人行政之
當用以表率廷臣各敬爾位其君齊莊中正垂裳
而勅幾其臣震動恪恭亮工而熙載積為大順以
召百祥非必如後世所稱甘露醴泉神雀芝草之
瑞也止此雨暘寒燠風五者均之調之無過不及
而由是歲書大有人樂昇平治道之光昌民情之
茂美無不具見於此試取疏與集傳之言觀之其
㫖互異以歲月日分配王者以下而謂五事之徵
尚微更陳皇極之得之應以至於年豐世㤗官理
俗和此離雨暘寒燠風而二之孔頴逹之説也以
歲月日為王及卿士師尹各就尊卑析言其徵三
者之徵不爽而所感遂至如此之盛此由雨暘寒
燠風而推之蔡沈之説也今由下文庶民惟星以
觀則如歲如月如日孔疏為長而蔡沈近於曲説
然孔氏以五事之徵為未足而必指百榖四者為
大陳皇極之應則又不若集傳沿休徵以推衍之
為是也今夫雨暘寒燠風天之所以布其令人之
所以順其化而君相之所調燮以盡其心者也五
者協應中節無差自成隆平之休醇古之治此復
何所不足而且休徵本於五事原非偶然人君敬
修其身至於肅乂哲謀聖無所不備豈其止足以
致雨暘寒燠風之不失而年豐世㤗官理俗和猶
有更進一觧之理又况乎貌言視聽思己該身心
之大全既由是以致此休徵而又於休徵以外大
陳君臣之象成皇極之事則所云建其有極果於
五事之餘别有他道也哉總之聖帝明王所愼者
身所敬者天身之内外交修天之隂陽効順驗諸
風雨之無愆釀為朝野之胥洽而惟加意於貌言
視聽思以率乃百辟卿大夫於以徵其應於天成
其化於世此固不誣之理大美之業也歟
書經
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
編修(臣/)儲晉觀
蔡沈曰歲月日以尊卑為徵也王者之失得其徵
以歲卿士之失得其徵以月師尹之失得其徵以
日
(臣/)謹按洪範庶徵其言天人之故詳矣王者代天
理物而卿士師尹左右承弼尊者所理大而要卑
者所理小而詳故歲之統月月之統日猶君之統
乎卿士卿士之統乎師尹也省歲省月省日者省
乎時之休咎以考乎事之得失云爾非謂一事之
得失即有一時之休咎以應之也夫泥氣化於人
事者漢儒五行災異之論多以附會失之至王安
石天變不足畏之言直謂氣化無闗於人事則尤
悍然罔上而顯背乎禹箕之明訓者矣蓋天行之
休咎不可必人事之得失則可防致謹乎人事之
幾以察乎天行之數震動恪恭無敢怠荒則徳脩
而和氣應之此其常也即休咎之或爽其應焉適
可以為恐懼修省之資而固無損於清和咸理之
治也且以堯湯之聖水旱不免此豈盡由人事哉
然帝曰洚水儆予湯以六事自責葢䝉福而不有
其功遇灾而若引為過聖帝明王之所以所天而
永命者其道固如是也今夫榖實之登耗政治之
臧否人才之通塞民生之苦樂此人事之大者肅
乂哲謀之用施諸此四者而已王及卿士師尹之
所共理先諸此四者而已朱子曰君秉君道臣行
臣職君君臣臣猶嵗月日時之不易此省之之義
也如是而休徵協應亦第著其效於四者之間而
非若後世之侈陳符瑞涉於禨祥䜟緯之説然則
君臣間所克自盡者不誠有其要務歟易曰自天
祐之吉無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
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故實
意感孚則天心昭格實政漸被則景福攸同人君
無晏安逸豫之懐而精勤圖治愼始以要終人臣
無狥利近名之念而刻勵奉公居位以稱職上下
交省人事常修穆穆明明克謹天戒惟崇乎實而
思副乎其名也周禮大宰歲終受百官之㑹而詔
王廢置小宰月終受羣吏之要宰夫旬終正日成
此與省歲省月省日之文相為表裏雖不言天人
之應而義亦在其中矣
書經
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
編修(臣/)葉酉
(臣/)謹按此一節申明念用庶徵之義而言王與卿
士師尹當各盡其修省之實也葢天人之際止此
一理相流通故在人者此理在天者即此理而氣
乃附理以行者也誠使敬用五事而於肅乂哲謀
聖之理皆罔或忒焉則吾之氣順而天地之氣無
不順此雨𤾉燠寒風之所以時若也王者代天理
民必無一物之不得其所而其責始盡茍庶徵或
備或無固有不容不任其咎者三代以前無論已
即如漢文帝唐太宗皆嘗詔二三執政及百官悉
思其過失而極言之所為王省惟歲之説也顧萬
幾不可以一人治卿士師尹皆佐天子以理萬物
者也其可訑訑處堂行呼唱於内廷外衢而已乎
故庶徵之休咎有見於一月者則卿士省之有見
於一日者則師尹省之葢尊者職要卑者職詳其
分固各有所當也周禮小宰月終受羣吏之要宰
夫旬終正日成可與此義相證乃宋儒蔡沈註此
節云王之失得其徵以歲卿士之失得其徵以月
師尹之失得其徵以日葢五者之休咎有係一歲
之利害有係一月一日之利害各以其大小言之
果如其説則歲月日特以休咎之大小而言王省
其大者豈休咎之小者遂可不省卿尹省其小者
豈休咎之大者反可不省乎(臣/)謂卿士師尹之省
月省日無非為王之省嵗計耳葢天災流行堯湯
不免惟先時而豫為之計則天不能災而國自無
捐瘠之患昔劉晏為轉運使諸道置知院官毎旬
月具州縣雨雪豐歉之狀白使司知院官始見不
稔之端即申某時須如干蠲免某時須如干救助
及期晏不俟州縣申請即奏行之晏特唐之一轉
運使耳而所以能使民各安其居業而户口蕃息
者以其應民之急未嘗失時也故一日之休咎必
使師尹省之逐日以上於卿士一月之休咎必使
卿士省之逐月以上於王如是而四方年榖豐歉
之狀無復壅於上聞可知矣休咎不壅於上聞而
王乃總其成而加之省憂天下之民猶有不得其
所者未之前聞然其序必自王始者何也葢好諛
惡直者人之情也王茍不樂聞災則卿士師尹雖
有災而不告其省日省月凡有休咎必以告而不
壅於上聞者由王之能省歲也王能省歲而卿士
師尹有恝於視民而不惟日月之是省者王誅有
所必加矣故歲統月日猶王統卿尹提綱挈領其
要端在王者哉
書經
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
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編修(臣/)劉綸
蔡沈曰民之麗乎土猶星之麗乎天也星雖有好
風好雨之異而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之常以月
之常行而從星之異好以卿士師尹之常職而從
民之異欲則其從民者非以徇民矣
(臣/)謹按洪範之次庶徵也既以省歲省月省日分
繫之王與卿士師尹矣其於民則但繫以星而不
復言省者明養欲給求之柄原非百姓所自操星
非日月無以從其好民非卿尹無以從其欲也其
於從星則但繫以日月而不復言歲者明承流布
化之權本屬庶僚所共効日月有常行以紀歲功
卿尹有常職以宣主徳也葢卿尹奉為上為徳之
心行為下為民之事其典司也有定而翊賛也無
方虞書所稱浚明亮采以撫五辰是即卿尹之有
冬有夏矣月令所稱行慶恤孤以逹四氣是即卿
尹之以雨以風矣乃孔頴逹正義之言曰月行雖
有常道而時或離道以從星夫以從星之故而至
於離道則似以雨以風之好非即本於有冬有夏
之行豈為卿尹者亦能於陳紀立綱數大端以外
别求所謂便宜一切之務歟今按朱子云二十八
宿環繞日月行道之側月行必經歴之故星非實
有好但氣類相感月非實有從但躔度相次又按
集傳云日有中道月有九行月行東北入於箕則
多風月行西南入於畢則多雨由斯以推鄭康成
嘗言南宫好暘月南行亦當以暘從北宫好燠月
北行亦當以燠從中宫四季好寒月中行亦當以
寒從惟其善循乎一定之行自能兼協乎無定之
好大聖人朝乾夕惕於上賢百執事歲㑹月要於
下而饑者以食寒者以衣鰥寡惸獨廢疾者以養
誠用此道也然則卿尹之從民也必何如而可夫
欲自副其從民之職惟共協其從民之心欲共協
其從民之心惟各化其從己之見其在周官之文
曰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是為
内臣者若網之有綱為外臣者如臂之使指内外
相維而從之之機順矣其在周禮之文曰六官之
治其屬六十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専逹是為大
臣者無掣肘之政為小臣者無越爼之謀大小相
統而從之之力均矣故夫日月之行有冬有夏者
言卿尹典司有定惟自盡其所當為即所謂罔違
道以干百姓之譽也月之從星則以風雨者言卿
尹翊贊無方宜共謀其所各足即所謂罔咈百姓
以從己之欲也至於上從民民愈㨗於從上卿月
普得天之照民星符拱極之歸則又大禹謨之所
謂從欲以治而説命之所謂惟民從乂也
書經
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
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監察御史(臣/)陳大玠
(臣/)謹按王者分至尊猶歲之無不統也卿士師尹
分職率屬以阜成兆民猶日月之統於歲也至若
庶民麗於上譬如星之麗於天箕星麗巽方居東
北為木為風是以有風之好畢星麗兑方居西南
為金為澤是以有雨之好日行黄道極南至於牽
牛為冬至極北至於東井為夏至月行九道行入
於箕則風行入於畢則雨此月從星則風雨之説
也葢月為水之精離於畢故多雨又水生木故次
於箕遂多風理固然也更以七政按之即日之從
星其於風雨也亦然如夏日行畢前後多雨冬日
行箕前後多風夏暑雨冬祈寒其明徵也漢志言
日象人君之行不可指而知以正行言之冬則南
夏則北日之所行月之所隨也故民之安否省之
於星星之風雨本之於日月乃雨暘寒燠風既徵
於貌言視聽思又以所職大小省之於歲月日於
以見皇極之君視履考祥如此之周旋而不敢忽
也夫民之戴君也如戴天然其望君也如望歲然
然天道之運行必日月昭其度而君澤之沾被必
臣僚承其流若有司懐出納之吝羣吏多中飽之
虞甚者稽汪洋之徳恵而挾畛域之私心阻浩蕩
之恩波以沽節省之虛譽將澤不能下逮而逺施
欲使雨暘時若凡遊聖人之宇者莫不食徳而飲
和也難矣誠使卿士師尹共矢公忠各思靖獻知
無不言言無不盡以殫其啓沃之誠而且推廣皇
仁宣揚徳意不為屯膏而為渙汗不為宻雲不雨
而為雲行雨施則休徵應於天五日一風十日一
雨凡厥庶民有不遂其箕風畢雨之好哉
書經
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
監察御史(臣/)書昌
(臣/)謹按自古明王撫御寰宇未有不欲化行俗美
物阜時豐躋斯世於仁壽之域者也而殫力經營
鮮能畢如其願欲豈其材之盡不逮歟顧以海内
乂安烽警無聞政幾之暇遂爾閒情莫遏無益之
作日増而不自覺其失珍異之物日陳而不自知
其㤗宅心侈大容或有焉初何嘗荒治理玩民瘼
而漫不加之意也然而聰明智慮一之可以應萬
事而有餘分之欲精一事而不足不急之務牽引
既衆設施之際疎紊必多况一人之志念既紛則
百爾之精神因以不篤草率奉行迄無實效此乃
上下感應之神有非法制禁令所能及者雖不見
有顯然妨害之跡而治定之功不能底於大成者
實此無益之作害之也若夫風化之行不繫於下
而獨繫於上一時無心之好尚散而為四方難挽
之風俗雖典章具在小民至愚且競從意而不從
令誇竒闘勝互相尤傚必將視布帛菽粟為泛常
大啟奢靡之漸居竒射利者因得以施其兼併之
伎倆而閭閻之生計日益困矣治忽之幾㨗如轉
環如是而失不如是則得所可恃者不在金湯而
在乾惕之一念旅獒之篇所以有不作無益害有
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之訓也武王
聖人貢&KR0729;細事召公猶諄諄告誡如此後之君若
臣其隨事納言交相惕勵為更當何如耶然無益
之事非一珍異之物多端要皆足以妨治功而戕
生計茍非充類至義之盡則去此増彼害正相等
惟在君人者不自寛假極體察之周詳施乾剛之
獨斷而已
書經
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細行終累大徳
侍讀(臣/)鄂容安
蔡沈曰或猶言萬一也此即謹徳工夫或之一字
最有意味一暫止息則非謹徳矣矜矜持之矜
(臣/)謹按自古帝王未有不勤而能愼徳以圖終者
也以欽若之主在位七十載其時已百有餘歲而
曰耄期倦勤則七十載之前所謂欽若昊天敬授
人時者其勤可知也臯陶之陳謨於舜曰兢兢業
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至於
喜起賡歌必先之以勅天之命惟時惟幾其勤又
可知也禹乘四載手胼足胝設鞀懸鐸嘉言罔伏
飯一饋而七起不重尺璧而愛寸隂斯亦勤之至
矣周公作無逸悉舉商周享國長乆者皆自憂勤
中來而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尤夙夜
罔或不勤之明徵也漢唐以還號稱賢主者皆躬
習勤勞以親政事近代如明太祖亦能勤於政治
嘗諭侍臣曰朕即位有年常勤勵自勉臨朝待旦
晡時還宫夜卧不能安席輙披衣起或仰觀天象
見一星失次即為憂惕或量度民事有當速行者
即次第筆記待曉發遣其夙夜不敢康又何如也
人之言曰為君難其難也斯其所以勤歟故夙則
尚未及晨平旦清明一日精神所由振也不勤則
即於廢弛夜則不止於旰嚮晦入息一日視聼所
由静也不勤則即於怠荒罔或云者萬有一危之
心也無大無細皆本之以上畏天命下顧民碞之
念嚬笑不以假人&KR0591;御罔非正士則細行謹而大
徳無虞葢盡小者大愼微者著積善在身猶長日
加益而人不知也細行或虧其不為大徳之累者
鮮矣夫旅&KR0729;一受豈足以累武王盛徳而召康公
慮其不勤憂其終累如此此以見人臣之愛其君
若斯其至也唐魏徵上疏太宗始之十思繼以十
漸殆亦得此意者歟
書經
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侍讀學士(臣/)裘曰修
(臣/)謹按自古言保民者多矣赤子一喻實發於此
此圖治之本源而平天下之要道也顧(臣/)竊嘗論
之收人心於草創之時似易愜民志於承平之後
較難何也鋒鏑擾攘之間方惴惴不能保其朝夕
聞一二寛卹之典已稽首慶更生矣至於安樂日
乆志願日益奢則其望澤於上也日益厚如驕子
索所欲於父母以必得而後快然為之父母者亦
斷不以此改其愛子之常則是撫摩鞠育終無已
時(臣/)以為此非可家給而户為賜也其道在於司
牧之吏吏之病民者有數端而肆為不善者弗與
焉抱空文於簿書循故事於形迹其意在於自便
其身而已民之休戚固漠然聽之也較公費之贏
絀計私家之有無其意在於茍肥其室而已民之
休戚又漠然聽之也視上官之嗜好揣大吏之情
形其意在於逢迎倖進而已民之休戚又漠然聽
之也是其平日本無一毫誠意之周流足以感孚
而生其愛戴矣猝遇水旱之事請賑之外别無一
策也又或請不以時賑不以實則饑者呼寒者號
而争奪之患起然又不能善為區畫也則相激而
莫觧至於相激而莫觧則戮之既慮夫傷仁縱之
又恐其壞法在上者雖甚愛吾民而礙難措置矣
今夫受人之直為之哺其孩提而漫不加䕶惜焉
人未有不艴且怒者食君之祿而漠視其民何以
異此夫朝廷設官分職榮其章服廩其室家使之
坐堂隍而臨蒞之者何為也哉不仰識此意而但
漠然聽之是不獨負吾民亦且負吾君夫其負吾
民乃所以負吾君也彼方欲彌縫其夙昔掩盖其
過愆則謂民愚不可以徳感夫民愚果不可以徳
感乎召父杜母何以得此於民也今世稱守令者
亦曰父母官矣父母之謂何顧名思義則安得身
為其父母而不自子其子也視民如子子則未有
不愛其父母者大學言絜矩而引樂只君子一詩
謂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則保赤子之
實也
書經
惟曰欲至于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監察御史(臣/)陶正靖
(臣/)謹按詩之言天子萬年天子萬壽者不一而足
葢雖出於頌祝之詞而皆本於忠愛之意是以聖
人錄而存之若夫推本於先王之明徳而下及於
民依固未有如此之懇切著明者也夫周自后稷
始基靖民積累深厚本有享國長乆之理至成王
時郟鄏之鼎已定卜世卜年不為不乆矣而周召
諸臣所惓惓致望者如此豈誠有私天下之心哉
一姓相承僭竊不作兵革不興使民皆安樂壽考
無天札疵癘之患斯宗子家相之責克盡而無媿
耳然則其所謂欲者非徒抱此虚願為必將有綢
繆式固之事焉是故先王之成憲不可不遵書所
謂無作聰明亂舊章者是也唐府兵之制壞於張
説明開中之制壊於徐漙二人號為名臣而輕變
舊法貽害無窮其他狥私廢法之徒不足論矣末
俗之弊政不可不革易所謂通其變使民不倦者
是也東晉陳頵之議格於王導而不能從韓范天
章閣之對仁宗用之而弗克竟江左是以偏安而
宋室卒於不振其他因循茍且之弊抑亦不勝數
矣至於百年之計樹人則人才其先務秦誓所謂
保我子孫黎民者也(臣/)嘗妄論三代以前人才半
成於教化三代以後人才全繫乎氣運氣運隆則
人才與俱隆焉及其耗也文恬武熙詭隨容悦以
竊祿而已甚至背公植黨角立争勝雖有願治之
主而國事靡所與屬葢觀於唐宋明之季可謂長
太息者矣惟聖人於方隆之㑹修教正俗使士皆
敦本實厲名檢通經學古則朝野之間常有所倚
重以弭其隙而折其萌其為益匪細也三者皆欲
至萬年之大要也三者皆得則雖有小疵不足以
累大體固可以䝉業而安故説者謂三代之君能
守其祖宗之法雖至今存可也葢非虛言也
書經
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
監察御史(臣/)書昌
(臣/)謹按國家代天理物凡有嘉祥之事謂之休有
可憂勞之事謂之恤休與恤二者其勢相為倚伏
其機迭為勝負圖之於後則百計彌縫而不足愼
之於先則一心運量而有餘自古聖帝明王所為
持盈保㤗以迓景命以備不虞者此也周自文王
遷豐舊邦新命武王遷鎬垂拱治成迨至成王則
又營洛以朝諸侯宅中以撫萬國誠萬世無疆之
休也方此之時海宇寧謐風教翔洽何嘗有可憂
恤之情形見於端倪伏於㣲暗而召公思深慮逺
惓惓忠愛既曰無疆惟休又曰亦無疆惟恤慶幸
之念方深焦勞之思旋起此豈故為過甚之辭以
聳動成王之聽聞哉葢天下事無平不陂無往不
復陽春之後必有霜雪晴霽之乆必有隂雨狃目
前之見者但知休而不知恤則恤即伏於休之内
貽百世之謀者見為休而益見其可恤故休常保
於恤之中休無疆而恤亦無疆此夙夜宥密戰兢
惕厲所以凝彼蒼之眷顧者既無不至而綢繆牖
户固本深根所以奠清寧於奕禩者亦無不至也
敢自以為休乎敢曰無可恤乎然而休恤之數互
相乗除其事雖在外而感召之本實由於大君之
一身求之於外頭緒紛繁而莫觧者反之於身則
黙為補救而緘機立轉㨗如影響易如反手召公
身膺佐理之任而必以鰓鰓過慮之語託之周公
以上逹於王者得毋深有見於此乎夫成王禀聖
賢之資纉文武之烈兼以輔相得人而猶君臣交
儆安不忘危若此此其所以申命用休克永無疆
之大業也後之君若臣可以光前啟後之事為易
而稍存玩忽以致憂恤相尋而不已歟
書經
王不敢後用顧畏于民碞
給事中(臣/)鍾衡
眞徳秀曰召公此篇言畏天必及民是畏民當如
畏天也周公作酒誥曰廸畏天顯小民多士曰罔
顧于天顯民祗周召之啟告其君者如出一口
(臣/)謹按此言敬徳為諴民之本而諴民必先以畏
民也考當時成王始政命召公新營洛邑為朝覲
諸侯之所而其建都實在鎬京鎬京據天下之上
游扼山川之勝勢地形之險無有踰此者乃召公
告王不以地險為可恃而以民碞為可畏所謂碞
者葢取巉巗不齊之意古人有言曰撫我則后虐
我則讎傳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
則覆舟民碞之象於兹可見知此則愚夫愚婦一
能勝予故畏深於馭朽祁寒暑雨惟曰怨咨故畏
深於履尾渉氷如是而敬徳其敢後乎夫人君有
敢後之心則必有敢於自暇自逸之心有敢於自
暇自逸之心則必有敢於罔顧天顯民祇之心故
後者肆之萌而敢者驕之漸惟不敢後而念念敬
畏則上帝之監觀可畏小民之視聽更可畏而以
畏天之心畏民自必以上顧天命之心下顧民情
所謂怨豈在明不見是圖者是也詩曰漸漸之石
維其髙矣民碞似之又曰惴惴小心如臨于谷畏
民之心似之其在酒誥之篇曰人無于水監當于
民監顧畏之心似之非民碞無以見畏之至非顧
畏無以見敬之至非不敢後無以見疾敬之至故
召公之告王一則曰王其疾敬徳再則曰肆惟王
其疾敬徳洵為諴民之本而即為祈天永命之本
哉
書經
王敬作所
編修(臣/)白瀛
(臣/)謹按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而自古帝
王所為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者實
本於此此召誥所以三致意也葢人主所以制天
下之事者本乎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
異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途判矣何則天理者
此心之本然循之則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
之疾疢狥之則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
休私而邪者勞而日拙其效至於治亂安危有大
相懸絶者而其端特在於敬肆之間而已舜禹相
傳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者正謂此也且夫理欲不並域而居而天人毎互
爭其勝本心之善其體至微外物之攻其類甚衆
嘗試驗之一日之間所謂娛耳悅目蕩志佚情者
雜然並進其間心體湛然善端呈露之時葢絶無
而僅有也茍非居敬之功有以虛明其本體而不
迷於公私邪正之所分則亦何以得天理之正勝
人欲之私而應事物無窮之變乎程子之論敬有
曰主一無適又曰整齊嚴肅斯實内外交養動静
互持之法也孔子之告顔淵曰克己復禮為仁一
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又申之曰非禮勿視非
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此眞千聖相傳心法
之要其所以察夫天理人欲之分而極乎静存動
察之要者可謂深切而著明矣後世不察而或以
浮華相尚或以清浄為理二者交譏治術大壞良
由不講夫敬以作所之功故至此爾抑知涉獵記
誦雜博相髙非所以探淵源而出治道虛無寂滅
應緣無礙非所以貫本末而立大中是以聖帝明
王之御宇也必以敬為心法之要當其静也一念
之萌必謹而察之果天理耶則敬以擴之而不使
少有壅閼果人欲耶則敬以絶之而不使少有凝
滯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
以是主之務期此心洞然内外融徹而絶不使有
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間夫是以寂然不動之
時一物不容而萬理燦然感而遂通之際動必中
禮而無所乖忤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而正心
修身治國平天下無不一以貫之者此道得也夫
書經
明作有功惇大成裕
編修(臣/)沈徳潛
金氏履祥曰勵精者乏寛大之體而寛大者少振
勵之功二者兼之於振勵奮發之中有優游寛大
之意此一代治體之所以為全美也
(臣/)謹按周家王業文武開之成王紹之而成周八
百年忠厚之業實不外周公告成王明作惇大二
語此成周之治法即萬世之治法也葢嘗論之明
作者建事之精神必於天下事勢是非得失之故
如明鏡之虛受日月之照臨而因早作夜思以圖
之其於立政用人之間宜因者因宜革者革宜進
者進宜退者退不惑於人言而中心自疑不因乎
畏難而中道自沮精神所到事業成焉所謂有功
也惇大者建事之度量戒刻薄而主於和厚戒狹
小而歸於廣博凡所以順常理而持國事者不違
道不咈衆不急功不近名如穹昊之丕冐如江河
之浸灌而覆幬雍容以徧育而徐俟之夫而後浹
洽滋潤以幾治化之大純所謂成裕也若此者有
分屬之義焉有包含之理焉有先後之序焉有互
濟之用焉有要歸之㫖焉何言之治天下之道不
外仁義兩端明作屬義即中庸所謂發强剛毅足
以有執也惇大屬仁即中庸所謂寛裕温柔足以
有容也此分屬之義也既分屬乎仁義而人心有
仁猶天行有春春生之氣貫乎四時仁愛之心貫
乎四徳故奮發有為之時無非和煦噢咻之意此
包含之理也且人君行政無雜然並進者也必整
飭乎朝常條貫乎綱紀使宇内釐然奉一人之意
㫖而後與民休息俾相習於日用飲食黌序禮樂
之中此先後之序也抑惇大主寛一於用寛恐玩
狎而漸流於廢弛故振之明作以勵其氣明作主
嚴一於用嚴恐操切而漸流於殘忍故養之惇大
以若其天即孔子所論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之説
此互濟之用也又思𠂻則主寛而政不廢嚴使人
自愛不犯法而卒全乎物我同體之本願觀於國
僑治鄭後至於老人兒啼諸葛亮治蜀後至於被
罪者無怨彼為政於一國且然而况乎成周之仁
覆天下者耶此要歸之㫖也然此二者兼之實難
漢之元成固不免優柔不斷之失不得謂之惇大
漢文恭儉寛厚可云惇大矣而不能奮起事功故
政刑禮樂之間猶有未備周之天元隋之文帝固
不免殘暴猜忌之失不得謂之明作漢宣綜核名
實可云明作矣而不能以徳化物故民風國脉之
間多所未醇孰如周家之忠厚開國仁育義正者
足享八百年乆長之祚耶洵乎周公二語成周之
治法實萬世之治法也我
皇上上顧天命下畏民碞法堯舜之兢兢業業而經理
之一心而遍乎四海萬邦之遙一日而計乎百年
必世之後亦既勵精圖治於前矣從此益深以主
敬之功存誠之學無間於中無倦於後敦崇寛大
清和咸理使天下淪肌浹髓從容丕變而并忘乎
其所以然此太和之盛跂足可期也抑聞大禹謨
云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今公卿百職之在位
者果皆克艱與否有
君如此其忍負諸惟精白乃心各盡其職毋隱黙茍容
面從後言以日贊夫明作惇大之治則明良熙皡
之風不難再見於今日也夫
書經
明作有功惇大成裕
編修(臣/)程景伊
蔡沈曰明白奮揚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
金履祥曰厲精者乏寛大之體而寛大者少振厲
之功二者兼之於振勵奮發之中有優柔寛大之
意此一代治體所以為全美
(臣/)謹按為治之道必寛嚴迭用仁智兼施而後協
於大中至正之則要未有明白詳盡如此兩言者
葢治功成於勤而敗於怠朝廷一息之晏安即足
以開天下惰偷之習惟明則是非邪正灼然不紊
而措施之失於闇昧者寡矣惟作則慶賞刑威確
然必信而事機之失於叢脞者又寡矣以此赴功
功未有不集者也治體成於寛而壞於廹宫府幾
微之操切毎足以貽數世刻覈之憂惟惇則忠厚
有餘名法不事而奉行之失於慘急者寡矣惟大
則氣象寛博容保無疆而政體之失於苛細者又
寡矣以此裕俗俗未有不裕者也雖然非獨貴乎
専盡也必兼而盡之茍好言寛大而不濟之以明
作名為寛大實廢弛耳因循茍且上下相䝉其患
有不可勝言者茍斤斤焉以明作為事而不持大
體則必察及隱暗以為智勾稽𤨏屑以為能責功
於旦夕以為神督過於細微以為宻而民安所措
其手足哉善乎聖門之言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
民此不易之道也竊嘗以此考之於古偏者恒多
全者恒少葢惟聖人能化其性情氣質之偏而臻
於學問中和之極外此高明而不能柔克沉潛而
不能剛克嘗狃於所近而不自知宋儒吕祖謙有
言漢文帝近於惇大成裕而無所謂明作有功漢
宣帝近於明作有功而無所謂惇大成裕以(臣/)論
之不獨二帝古之賢主大抵類然然後歎成周之
治法為不可及也抑(臣/)觀成周之時成王以英睿
之姿承文武之餘烈百度釐然海内大治不患不
精明特患不渾厚耳然渾厚不從精明中出又懈
弛而不得為裕周公明作之云正所以去宇宙間
儇薄狹小之氣而成其裕也故復申之曰彼裕我
民無逺用戾公之孜孜垂裕以固周家乆安長治
之基用心有如此者由此言之凝天命而綿國脉
貴有包涵之徳量而不在過用其聰明厚風俗而
得人心自有乆逺之規模而不在徒爭於小利聖
王本此意以治天下則太和翔洽福禄無窮皆裕
之一字貽之也周公之言豈獨騐於成周也哉
御覧經史講義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