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覽經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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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覽經史講義卷二十五
周禮
乃立天官冢宰使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
監察御史(臣/)趙青藜
(臣/)謹按尚書周官首三公而周禮六官闕三公論
者謂三公道尊故不下列於六曹而非其人居其
位則三公之官存三公之義亡尤不如其闕也此
其説似焉而實不然夫道之教訓曰師傅其徳義
曰傅保其身體曰保詳究厥義天官冡宰中已具
之矣帝王之學與師儒不同一動作而國事之治
忽随之一舉念而民生之休戚繫之故其道之教
訓者非以博典故多文為富也傅之徳義者非以
高清浄㳟黙獨善也保其身體者又非悦耳目娛
心志姑息以為愛也今考太宰之職掌建邦之六
典偏言則一職專言則包六職爾雅曰冡大也是
以為之冡宰以治官府曰八法以治都鄙曰八則
而體國經野之規畫定以任萬民曰九職以斂財
賄曰九賦以均財用曰九式而開源節流之大道
明以致邦國之用曰九貢以繫邦國之民曰九兩
而甸衛要荒之經制詳八柄馭羣臣也王有廢置
太宰詔之八統馭萬民也王眡治朝太宰贊之以
至祭祀燕饗朝覲㑹同皆一一佐吾王而成嘉禮
内外相維神人胥悦國事民生無非所以盡輔導
之實也若夫治忽之㡬辨於内志之清明休戚之
故切於至誠之惻怛則保身體又其本焉宋之彭
龜年曰後世宰相兼三公之貴而不任三公之責
道之教訓傅之徳義僅委之經筵至於保身體之
事雖世之賢者未嘗留意程子曰大率一日之中
親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則自然
氣質變化徳器成就此二臣者皆知本之論今觀
天官所帥既有内宰以隂禮教九嬪以婦職教九
御而掌婦學之法者重之以九嬪書内令者詳之
以女史則雖宫寢燕室森然若堂陛之尊嚴宦官
宫妾儼乎若士君子之陶淑晏安之私不形情欲
之感有制飭其情以正其性謹其獨以純其修其
保之於内者至嚴且慎也若夫侍衛以䕶身而宫
正宫伯屬焉飲食以養身而膳夫酒正屬焉行息
以安身而掌舍掌次屬焉衣裳以章身而司裘司
服縫人染人屬焉其保之於外者又至詳且備也
然則位冡宰兼三公其責誠鉅任之者必其專且
久承之者必其公且忠是以宏敷帝徳之廣運用
咸和萬民而君臣一心宫府一體以長治而久安
也哉使闕三公之官而并失其義甚非所以弼成
君徳也成周盛時周公以太師兼冡宰召公以太
保兼宗伯陳無逸戒異物其於師傅保之義亦大
略可覩矣具其義於冡宰抑周公之志也夫
周禮
以九職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穀
檢討(臣/)周長發
鄭司農曰三農者山澤平地之農也
鄭𤣥曰原隰平地農民可於三處營種
(臣/)謹按虞帝咨牧曰食哉惟時洪範八政首食與
貨豳風自于耜舉趾以及築場納稼其言農事為
尤詳盖民間作苦稼穡艱難所闗於至治者不綦
重哉先王體國經野其制備在周官太宰以九職
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榖在鄭司農則以山澤平
地為三農在鄭𤣥則曰原隰平地農民可於三處
營種是皆以地為别矣而或謂上農中農下農為
等則農以人别其説盖未盡善也粤稽禹貢則三
壤以定賦雍州黄壤厥田上上冀州白壤厥田中
中揚州塗泥故列下下而他州胥準此矣孔頴達
謂九州之内視地肥瘠區為上中下三等以成貢
賦之法其實一州之内大約亦有此三等也夫區
田之法始於伊尹田長十有八丈分十有五町中
間十四道其法有三等以上農中農下農為别此
三農以人别之説之所由起也不知區田之法本
乎代田代田之法創乎后稷甽長終畮一畮三甽
一夫三百甽而播種於甽中嵗代處故曰代田漢
成帝時議郎氾勝之曰昔成湯時伊尹善區田教
民播種嵗收粟每畆百石勝之試為之得四十石
皆此法也然以之定疆界别豐歉則可而以之分
三農則猶未足以為準也嘗考周禮一易再易之
制雖雍冀間亦然而一夫授田百畝惟以不易者
為定爾雅之三田自一嵗以至三嵗曰菑曰新田
曰畬所種愈熟得榖愈多而井田之法有遂有徑
有溝有畛有洫有塗有澮有川有道有路以達於
畿經界一正而民得按畝以耕此三代之所以樂
康也周禮大司徒以土㑹之法辨五地之物以土
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分野十二邦上繫十
二次相民宅而知其利害他若九土見於左氏九
地見於太元班固藝文志農凡九家書一百四篇
管子呂氏春秋淮南子賈思勰齊民要術唐中和
節有進農書之例宋景徳時有農田勅之頒凡載
在經史諸子百家者班班可考而知也鄭司農以
山澤平地為三農其説是矣然山多犖确地多低
窪黍稌未必皆宜惟鄭𤣥原隰平地可於三處營
種之説實本乎大司徒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
物各有所宜生而櫽括其詞以列諸注疏卓然為
千古不易之論焉要惟取代田區田之法相其高
下備其旱潦審量而善用之上追周官周禮之遺
意使民務本力穡百榖順成由是以經術為治術
導之以禮樂澤之以詩書而厚生正徳教飬兼施
唐虞三代之治不是過矣
周禮
以九式均節財用
監察御史(臣/)周祖榮
鄭氏康成曰式謂用財之節度
(臣/)謹按國家之用財不可不慎也財出於賦賦出
於土自邦中四郊甸削縣都以及闗市山澤之民
皆終嵗竭蹶胼手胝足奔走轉運出粟米泉布作
器皿通貨賄以供上所需一絲一粒皆民脂膏也
故聖王不敢輕用其財立之式法以為節限隆殺
有差出入有度掌之以冡宰而共之於有司是以
人主不得踰式法而過取百官亦不得違式法而
過與凡祭祀幣玉之奉賔客饔餼之等膳羞裘服
之制凶年施舎賑貸之條下至酒人授酒材掌皮
頒皮革委人共薪蒸材木職幣斂幣餘職嵗賛逆
㑹大府頒貨賄皆稱其所給足以待事嵗有常經
用有常數大約按毎嵗所賦之多寡以為定總計
所入如干所出如干四分為率量用其三而存其
一積至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贏邦國有故不待加
賦而王府所藏沛然自裕民或偶值水旱又得以
蠲賦減租而無病於國故天不能災嵗不能凶國
計不絀民力不匱此古昔盛世所為經久保盈造
原立本端在此至纎至悉也夫以成周之隆家各
授田民有恒業又俗尚敦樸人知節儉嵗計所入
各有餘饒不待仰給公上而上之人猶日汲汲焉
懼民生之或蹙民於時樂事勸功鼓舞率作力出
賦税而先王猶不敢泰然享之節之又節惟恐侈
用以病民也夫其恤之也甚周取之也甚薄而用
之也猶甚嗇如此况後之民視周之民其苦樂又
加逺矣田制壊而貧富不均生齒繁衍地力就衰
加以僧道之飬兵役之餉及一切俳優飲博徵逐
閒游不事生産仰屋而食日耗米榖習俗既澆爭
事奢麗服舍玩好之飾賔祭昏𦵏宴游之費計貧
民一嵗所獲不及一朝之資而豪右墨吏又從而
朘削之廹之以水旱困之以轉輸重之以疾病死
喪窮居蹙處不自聊頼而民於是始無以為生矣
古今殊勢於此而欲治以周官之法以求足民非
惟罔效適以滋擾計惟得其意而善為之要在均
節財用而已考之史傳如漢之文帝宫室苑囿無
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減諸服御狗馬時賜
田租令丁男三嵗而二事其時人給家足海内殷
富至武帝輕用其財外事征伐内興工作大府日
匱乃置均輸告緍錢卒至虚耗奢儉得失昭然可
覩然則足民之要别無有所為治財之術也欲治
財必致籠天下之利利歸於上則下益竭善計者
惟撙其財之所出而不悉其入則用之者無滲漏
取之者無過差省約之餘留為施舍財不聚於上
泉府所流轉相灌輸民得各自為生而又簡其節
目去其苛禁一人躬行儉朴率先天下則而象之
誰敢饜縱耳目以蕩厥家閭閻之産錙積黍累日
計不足嵗計有餘此財以用而得生以節而能流
信乎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孟子所謂賢
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保民之長䇿利國之
良規莫有善乎此也
周禮
以官府之六敘正羣吏一曰以敘正其位二曰以敘
進其治三曰以敘作其事四曰以敘制其食五曰以
敘受其㑹六曰以敘聴其情
編修(臣/)王㑹汾
(臣/)謹按哲王御宇所以措一世於雍和者必先使
萬事萬物各得其序而朝廷為起化之原則澄敘
官方尤不可以凌節雜施者也周禮小宰副冡宰
以贊王治辨之以六職合之以六聨合則羣僚共
為一體不至乖隔而不親辨則諸司各守典常不
至侵官而越爼法如是亦云備矣乃於職首必先
正之以六敘者何也記曰百官得其序傳曰衆賢
和於朝物必有序也而後能和此禮樂所由興而
萬化所從出也天地之氣運行有漸是故風雨節
而寒暑時人主設官分職布教立事亦民之風雨
寒暑也安可不以其序乎觀小宰之六敘舉凡程
功賦食上計受成皆有秩然之次第而非任意以
為後先此法守所以有常而民聴所以不惑也因
是知古之銓衡考課一循其敘必無有踰階躐次
者矣或謂爵禄者天下之砥石人主所以厲世摩
鈍也循資限年豈古制耶曰非然也太宰以八柄
詔王則馭富馭貴王自操之原非官司所得與其
有茂材異等顯績殊勲以布衣而位三公不踰時
而登保傅何不可者若材能不過中人勞績又非
顯著則但以入官之久近制爵秩之崇卑斯二者
固並行而不悖矣冡宰贊元經國故舉其通變者
以詔王小宰謹守章程故循其畫一者以明制斯
小大之辨也夫陳殷置輔惟賢是求鼓舞人材難
拘一轍有不次之榮以達儁異有積勞而授以勵
中材天下異材少而中材多則聖王之馭吏也越
次者少而循序者多非惟作吏治之精勤亦以杜
人心之浮競吏皆出於精勤則不至居官如郵傳
而職業舉矣人盡消其浮競則不以請謁玷官箴
而風俗淳矣漢制郡縣守相高第者擢二千石二
千石治行最者入為九卿其褒遷似乎太速然漢
之州部刺史猶後世節鉞大臣則己位居常伯矣
自是而九卿而副相行能雖高尚需歴試豈無能
者而可僥倖於㨗得哉銓敘人材必稽名實茍無
殊績莫若循資故徳均以才才均以勞漢唐以來
亦猶行古之道也周禮一書其中若六曹署吏九
命設官三年大比之類後代皆師其意而朝廷官
府之治尤禮樂教化之原其所為敘正羣吏者誠
萬世銓衡考課之要術歟
周禮
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
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灋六曰亷辨
編修(臣/)儲晉觀
鄭𤣥曰聴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計有六事弊斷也
既斷以六事又以亷為本
(臣/)謹按帝王官人之道克知灼見因材器使嘗慎
簡於登進之途敷納明庶委任責成必綜核於職
業之地唐虞之九徳所以斷之於其人也成周之
六計所以斷之於其官也夫六官之屬名位之大
小攸殊庶務之繁簡不一其中英髦傑魁之倫積
日累勞建功奏績始著羽儀之用而終堪梁棟之
任者豈伊乏人要舉此六者足以該之盖善則循
良有以宜民矣能則猷為有以敷政矣克敬則不
懈於位矣守正則不違於道矣執法者不狥乎情
矣明辨者不惑乎事矣先善於能者善自徳言之
能自才言之徳為才本故善居能先也敬正主徳
亦善之端法辨主才亦能之類也王安石曰亷者
察也謂察於此六者則羣吏之臧否自見而六者
之外不復有所為亷之名與鄭説稍異管子曰亷
不蔽惡則行自全夫亷雖訓察亦即褆躬厲行檢
制精明之意而以之為臣工勸則夫内而衾影之
無慚外而簠簋之必飭胥此物此志也竊以鄭元
之解文義較為完備且六事之必本於亷者其理
亦甚切而易明矣人必志氣潔清身家之營寡而
後其徳昭焉操履淳白取舎之分嚴而後其才當
焉不亷則曰善曰敬曰正者無非邀譽之術而曰
能曰法曰辨者又適足為濟貪之資也且亷者人
臣之當固無足異而六事乃居官之績也故徒亷
而已則不足以概六事而六者之中或得其全或
得其半或得其一人材之優絀不能齊也然均不
可以廢亷考之周官成王所以戒卿士者與此實
相表裏其曰阜成兆民曰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曰
敬爾有官曰以公滅私曰議事以制其爾典常作
之師曰蓄疑敗謀比皆六計所櫽括其曰恭儉惟
徳無載爾偽作徳心逸日休則又以亷為本之義
也自唐虞始立考績之典周禮大宰之職以八法
治官府八曰官計以弊邦治三嵗則大計羣吏之
治而誅賞之然則小宰之六計其即成周考課之
法歟三代而下漢法以六條察二千石郡國守相
高第入為九卿唐考功法流内之官敘以四善二
十七最四善一曰徳義有聞二曰清慎明著三曰
公平可稱四曰恪勤匪懈宋時考吏能否為三等
以公勤亷幹惠及民者為上大都倣成周之遺制
而為一代黜陟之課者也雖然小宰所聴治者六
官之屬耳若六官之長則有大宰之六典在焉盖
三公九卿居論道經邦之職非可以六計求之而
膺高位而享厚禄則亷固宜不待於言矣記曰大
臣法小臣亷此之謂也抑嘗思之立朝而無忝者
其素行之修也莅職而克舉者其藏器之良也故
斷之於其官必先斷之於其人大司徒鄉大夫之
職三年大比考其徳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使民
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能入使治之此其法良意
美與小宰之六計相為維制而有合乎唐虞九徳
咸事之䂓者歟官人之要亦略具於是矣
周禮
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
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灋六曰亷辨
檢討(臣/)興泰
鄭康成曰聽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計有六事弊斷
也既斷以六事又以亷為本
(臣/)謹按人君代天理物統蒞臣工綱舉目張絲聨
繩貫俾得各勵名節為國家効股肱耳目之用考
課之法固其最要者也周禮天官以六計弊治之
條掌諸小宰以平治官府之功善則悃愊無華能
則因時取濟敬則各居官次正則操履端方法則
守典弗墜辨則臨事不疑此六者吏治之所從出
也而要必以亷為本何謂亷有天理而無人欲者
也人性感物而動不能無利慾之私故聖人嚴植
其防使之相束於禮教名義之中而各安其分自
知砥礪亷隅制節謹度上不負國中不辱身下不
病民品行從是而端氣節從是而立漢世取士曰
興亷調吏曰亷察夫亦猶六計上亷之意云爾然
亷未有不從節儉出者元徳秀為魯山令嵗滿笥
餘一縑僅駕柴車趙抃守蜀惟以琴鶴自隨盖能
儉以養亷故取與一無所茍後世居官者一切服
餙器用饋遺徃來耗費多端俸薪不敷所用於是
巧取漁利而民不勝其擾矣那移侵欺而國帑亦
多致虚懸矣周公盖早鑒戒乎此故分六計而各
冠以亷俾為臣者以此為標準則簠簋不飭之行
自清課治者以此為勸懲則苞苴竿牘之弊不作
豈非萬世不易之良法歟抑(臣/)聞禮記曰大臣法
小臣亷是亷之一言尤大臣之所以表率百僚者
也後漢祭遵屡掌兵戎家無私財光武歎為憂國
奉公張奐為屬國都尉羌有獻金馬者奐以酒酹
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廐使金如粟不以入懐悉
以還之威化大行然則屬員之亷節惟在為大僚
者激厲而振興之而於考課之時務必激濁揚清
精詳甄别果有封鮓却金皭然不汚者顯加褒擢
以為亷吏倡其敗檢踰閑貪冐無恥者嚴加黜罰
以警其餘如此則察典不視為具文而臣品克端
人心風俗亦蒸蒸丕變矣
周禮
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
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灋六曰亷辨
檢討(臣/)徳保
(臣/)謹按註疏云善善其事有辭譽也謂有善事四
方令聞辭譽也能政令行也謂雖無辭譽而政令
得行也敬不懈於位也謂敬其職位恪居官次也
正行無傾邪也以其行正直言公正無私也法守
法不失也謂依法而行無有錯失也辨辨然不疑
惑也謂其人辨然於事分明無有疑惑之事也亷
者潔不濫濁也既斷以六事又以亷為本(臣/)不揣
愚陋謹就六計亷為本而廣其義為六箴云
理煩治劇周流不滯令聞廣譽聲稱四至内重外
輕如軒如輊以亷為本明道正誼不計其功不謀
其利
右亷善箴
卓哉能吏之綱之紀上令下行如臂使指暮夜懐
金風頺波靡以亷為本飭其簠簋臣門如市臣心
如水
右亷能箴
不懈於位以事一人佩垂佩委王之藎臣昭昭表
節𠖇冥墮行以亷為本匪貎祗承夙夜惟寅直哉
惟清
右亷敬箴
重規叠矩行表言坊敬内以直義外以方苞苴弗
却蠅玷圭璋以亷為本無慾則剛煌煌令典濁激
清揚
右亷正箴
森然憲章金科玉律尺寸不失修其邊幅式飲貪
泉或出或入以亷為本無慙衾獨凛冽霜威不寒
而肅
右亷灋箴
鑑兮本空衡兮本平惟虚生白惟公生明蔽交於
前奪吾之精以亷為本玉壺氷晶清斯濁斯濯足
濯纓
右亷辨箴
周禮
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
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灋六曰亷辨
監察御史(臣/)胡寳瑔
注聴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計有六事弊斷也既斷
六事又以亷為本
疏皆以亷為本者此經六事皆先言亷後言善能
之等故知将亷為本亷者潔不濫濁也
(臣/)謹按朝廷設官分職隨其才能而器使之務令
各盡所長以共襄盛治然衆材之畢集必考核之
尤精惟衡以定品而平治官府之灋昭焉曰善曰
能曰敬曰正曰灋曰辨六者不同同歸於亷夫所
謂亷者非矯世以鳴高飾情以干譽也古之良臣
清畏人知無愧衾影本乎不敢自欺之誠以堅其
夙夜匪懈之志則職任無曠而庻績咸熈胥由此
也盖獨知之地不為物欲所移則介然之操自不
為權利所奪有其徳而徳本於光明有其才而才
亦歸於中正以之服官敬其事而後其食以之治
民高其行而從其教故弊吏以亷為本洪範之垂
訓也有猷有為必兼有守子貢為信陽宰孔子曰
勸之慎之又告之曰治官莫若平臨財莫若亷亷
平之守不可改也觀聖人之言則信乎有守為入
官之要而察吏之道即莫先於此小宰之職聴之
以六計欲其循良足以宜民貴乎善善必本於亷
乃昭内志之精純欲其才力足以處事貴乎能能
必本於亷乃見中情之粹白敬者謂其不懈於位
也惟亷而主一無適長守此嚴翼之心正者謂其
行無傾邪也惟亷而至公無私不改其端方之素
持守不阿者取其灋因亷而灋所以遵循而無失
也臨事不惑者取其辨由亷而辨所以昭晰而無
疑也然則何一非以亷為本哉夫不貪為寳以貧
而賀子文無一日之積王曽志不在温飽惟其品
詣己端不為外物所染夫是以公明正直皭然不
滓確乎不㧞有徳以用其才而才乃不入於偏私
不流於巧偽所謂欲影正者端其本也厥本既端
則存心砥礪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宜乎
清標可以風有位羔羊素絲詩人所以詠委蛇也
潔行可以振頺風鳯凰瑞麥史臣所以書治行也
以亷為本而律己則先洗滌其心論人則先衡量
其品由是國家有得人之慶在位無踰檢之臣善
也能也敬也正也灋也辨也不皆各効其長以成
郅隆之治哉於此知周官六計弊吏之為先得其
本也
周禮
以聴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
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灋六曰亷辨
監察御史(臣/)劉方藹
鄭𤣥曰聴平治也平治官府之計有六事弊斷也
既斷以六事又以亷為本善善其事有辭譽也能
政令行也敬不懈於位也正行無傾邪也灋守灋
不失也辨辨然不疑惑也
(臣/)謹按九徳之中一則在亷十愆之儆一則惟貨
是知官府之計寡亷必黜羣吏之治以亷為先盖
人一不亷則自封瘠民安能善不亷則恣欲慆心
安能敬不亷則賂章官邪安能正不亷則敗度敗
官安能灋雖不亷之人多有能者辨者但幹事之
才為欲所詘其能不足任也見事之智為利所昏
其辨不足用也一不亷而吏治遂無一可取此亷
所以為官府之大本而聴官府之計之大要也但
國家分職於官府與百姓重頼有羣吏者茍能潔
己不剥民亷矣猶未足以既乎其職也故有六計
以弊吏治一則亷善而徳惟善政二則亷能而位
事惟能三則亷敬而欽乃攸司四則亷正而正色
率下五則亷灋而各守爾典六則亷辨而庻明勵
翼必六者有一乃稱循吏六計中善為本能為用
善之分著為敬正能之敷施為灋辨而六者均以
亷為本能亷則善敬正因以可兼惟亷則能灋辨
方為可取顧官吏之亷其根本倡自朝廷周之時
九賦以義取九式以節用聖主之慎乃儉徳惟懐
永圗周以前皆然也帝堯富而不驕貴而不舒舜
禹有天下而不與臯陶猶戒以無教逸欲有邦成
湯不邇聲色不殖貨利盤庚不肩好貨武王亷於
財亷於色召公猶戒以不役耳目百度惟貞成王
言恭儉惟徳無載爾偽皆以一人之清心寡欲為
天下官吏倡率斯為臣者各能砥礪亷隅基徳於
亷而増美焉庻可以六計弊之而成大法小亷之
盛也
周禮
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教焉一曰以祀禮
教敬則民不茍
編修(臣/)荘存與
(臣/)謹按虞書舜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司徒教典
宜莫重焉乃别言十有二教何也(臣/)愚以為五教
者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而非空言所能喻必施
此十二教而後可以敬敷之於民焉嘗考先王制
祀禮莫大於郊社莫隆於禘嘗尊事上帝以訓民
事君順事祖考以訓民事親孔子著宗祀之典於
孝經我将之詩是也其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典日
靖四方又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聖人昭事之忱
於是為至是以其民不賞而勸不怒而威恪㳟匪
懈竭其忠孝以復其性以修其職而治化成焉聖
人之教不肅而成者祀禮教敬之謂也
二曰以陽禮教譲則民不爭
臣謹按賔射饗燕飲食之禮所以親兄弟宗族而
和朋友賔客也俗貴爵則民爭於位俗貴富則民
爭於財俗貴徳則民爭於名茍有所貴則必爭爭
必於其同類是以失序而相詐也聖人以禮示之
觴酒豆肉之間朝廷几席之位莫不導民致其尊
讓夫射以觀徳君子不徒讓也然升降進退揖遜
雍容善猶不爭而况財與位乎是以其君子善則
稱人過則稱己其庻人耕者讓畔行者讓路禮之
化也
三曰以隂禮教親則民不怨
(臣/)謹按婚姻之禮所以經夫婦之别而厚人倫之
本也周之盛時文王躬上聖之徳有内助之美周
公制禮詠歌其義以風化天下后妃則有關雎之
徳葛覃之本卷耳之志國君夫人則有鵲巢之行
采蘩之職大夫列士之妻修采蘋之法度此六詩
者鄉飲酒之禮則歌之是以其民篤於行亷於色
男女正婚姻時怨曠之感息和平之化行此教親
而民不怨之效也
四曰以禮樂教和則民不乖
(臣/)謹按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七情出焉情有所
向則僻僻有所甚則乖名義不及顧刑法不及畏
平則悔而思思則悟而和聖人作樂以教民所以
防其僻而導之平也夫雅頌之音六代之舞固足
以動四氣之和而著萬物之理至於閭巷四野之
所習又為之土鼓葦籥以吹豳詩笙磬琴瑟以合
鄉樂鼓舞之師以作其氣采詩之官以達其志是
以其民欲心平躁心釋遷善逺罪日化而不自知
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此之謂也
五曰以儀辨等則民不越
(臣/)謹按公卿大夫列士庻人上下有章貴賤有等
所以承王命而崇國體也聖人在上謀議及於衆
庶諮詢不廢芻蕘其卑易近民如此而民服事其
上莫敢踰越者貴有常尊而賤有等威也夫貴乘
其勢以陵於賤則法令廢下慢其位以抗於上則
朝廷䙝聖人制宫室車旗之等嚴服物采章之辨
以九儀之命輕重布之茍無其爵雖有其財不得
服其服而行其禮民知尊爵而朝廷益尊冐上無
等之習所由禁也
六曰以俗教安則民不偷
(臣/)謹按四方之民各有其俗狃近而忘逺舍本而
趨末此俗所以日偷也為終日計者其民散為終
嵗計者其民擾為終身計者其民愿為數世計者
其民仁盛衰之數恒由此起聖人以本俗教民疆
理有宜室廬有固衣服有恒器械有式樹畜有經
親戚有誼公劉之遷豳太王之遷岐雖廹遽擾攘
而纎悉具偹定數百年之經制於一日二日之間
是以其民重厚而難動揺惇篤而善守業也
七曰以刑教中則民不虣
(臣/)謹按民之不能無邪惡猶榖之不能無稂莠也
治之則馴縱之則虣聖人不忍聴其虣於是刑以
威之約其情防其欲凡勇敢强有力之人能用之
於禮義不得施之於鬬辨書曰伯夷降典折民惟
刑又曰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祇徳夫伯夷典
禮臯陶作士而播刑之廸以伯夷為法者士師之
用刑惟以禮為斷也是以守禮者雖弱無所懼犯
禮者雖强無所恃鄉無暴俗國無幸民大化之隆
天下無一人之獄焉所謂刑期無刑民協于中者
是也
八曰以誓教恤則民不怠
(臣/)謹按安樂之民難治憂患之民易化善教者在
使民知恤而已盤庚之時商之臣民自以為先王
之舊人席其寵禄恃其寛政傲上之令而逸豫是
從玩於近娛忽其逺患故其告羣臣曰予告汝于
難告庶民曰今予告汝不易言民生之不易而戒
懼之不可以怠也故又申之曰無戯怠懋建大命
聖人之於民未安也為之求其安既安也為之思
其危若父母之訓子孫寕或過慮而無有不及誥
誓之言惟是為切是以其民憂深思逺長慮却顧
早夜不怠以從上教書曰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
恤此商之所以盛而周公之所以告召公也
九曰以度教節則民知足
(臣/)謹按天地之所生筋力之所治田疇之所獲山
澤之所出其饒乏有大數而度量不生於其間則
物力有限民欲無厭富民厚積而不知其極貧民
偷取而不虞其盡此天下所以常苦不足也聖人
教之以度受禄者不予民爭業家不藏重器國不
貴異物商賈不擅山澤之富農夫不逐什一之利
鳥獸草木取之有時用之有節故無甚貧甚富之
民流俗不相耀則心和平而性恬安隂陽調四時
正萬物盛多而可以贍民之欲民無貪心物有餘
利而或不知足者盖未有也
十曰以世事教能則民不失職
(臣/)謹按四民之職民職之大者也遷其業則弗能
為良世其教則不勞而善故士處學校農處田野
商處市井工處官府父兄子弟相授受以成其業
家無棄材則國無游民傳之既久所謂士食舊徳
之名氏農服先疇之畎畝商循族世之所鬻工用
高曽之規矩藝日以精俗日以厚親賢樂利雖百
世猶不忘先王之教也
十有一曰以賢制爵則民慎徳十有二曰以庸制禄
則民興功
(臣/)謹按爵禄者人君之大柄而教民之樞機也人
情莫不欲富貴而惡貧賤無以制之則茍得者不
知愧而徳行日廢功效日隳以徳制爵以功制禄
尊卑厚薄各有定分近無所濫逺無所遺是以其
民之慎徳也為善於國不如為善於邑為善於邑
不如為善於家其民之興功也安居必先公而後
私有事則就勞而惡逸書曰敢不敬應言勸賞不
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此教之成也
周禮
周禮大司徒之職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一曰散利
二曰薄征三曰緩刑四曰弛力五曰舎禁六曰去幾
七曰𤯝禮八曰殺哀九曰蕃樂十曰多昏十有一曰
索鬼神十有二曰除盜賊
侍讀(臣/)惠士竒
鄭康成曰散利貸種食也薄征輕租税也弛力息
繇役也舎禁無禁利也去㡬去其税也𤯝禮凶荒
殺禮也殺哀省凶禮也蕃樂閉藏樂器而不作也
多昏不備禮而昏娶者多也索鬼神求廢祀而修
之詩所謂靡神不舉也除盜賊急其刑以除之饑
饉則盜賊多不可不除
賈公彦曰舍禁謂山澤所遮禁者舍去之使民得
取蔬食去㡬者㡬謂呵禁也關市去税而猶幾之
(臣/)謹按荒政十有二外考之史册又有三利有三
弊三利者一曰開渠二曰運糴三曰鼓鑄三弊者
一曰抑價二曰貯粟三曰掘井謹一一條陳之於
左
宋史汪綱知蘭溪縣㑹嵗旱躬勸富民浚築塘堰
大興水利餓者得食其力全活甚衆於是部使者
列為一道荒政之冠此嵗畢開渠之法也今水利
方興似宜推行之於天下前漢召信臣為南陽太
守好為民興利務在富之乃於穰縣南六十里造
鉗盧陂累石為堤起水門提閼凡數十處以廣溉
灌嵗嵗増加多至三萬頃民得其利郡以殷富及
後漢杜詩為太守復修其業故時歌之曰前有召
父後有杜母今南陽郡屬河南省魏賈逵堰汝水
為新陂通運二百餘里人謂之賈侯渠鄧艾修淮
陽百尺二渠通淮潁大治諸陂於潁之南穿渠三
百餘里溉田二萬頃今河南郡縣多古所開水田
之地収穫多於陸地數倍後世皆淤塞不通莫能
疏濬一逢嵗旱束手無䇿坐以待天豈非河南水
利不興之故哉即以江東水利言之常州有望亭
堰牐置於隋之至徳徹於宋之嘉祐至元祐七年
復置未㡬又毁宋臣章冲以為説此堰牌有三則
潦嵗則洩其水而無淫溢之患旱嵗則蓄其水以
溉田兼運河有節啟閉以時足通舟楫永免作埧
車水科役百姓之煩擾故修建望亭上下二牐固
䕶水源而三利備焉孝宗隆興六年監進奏院李
結獻議謂低田恃堤為固乞於常秀蘓湖諸州水
田塘浦要處乘此農隙作堰増令高濶則堤成而
水不為患方此饑饉俾食其力因其所利而利之
秋冬旱涸涇浜斷流修築尤為省力而户部以其
議切當因曉有田之家各出錢米與租田之人更
相修築官無所費民不告勞從之由此而推之天
下凡郡縣有古時水道昔通今塞者長吏悉心籌
畫疎而通之濬而深之因修立水門堤閼固䕶堤
防并令饑民得食其力此荒政之一大利也
南宋時浙東大饑朱熹為提舉奏請盡出内庫之
錢為收糴本又江右大饑安撫辛棄疾始至榜通
衢曰閉糴者配彊糴者斬次令盡出公家官錢銀
器召官吏儒生商賈市民各舉有幹實者量借錢
物不取子錢使領運糴期終月至城下發糶於是
連檣而至其直自減民以不饑此運糴之法荒政
之一大利也或曰官榖在倉無煩運糴不知官榖
賑饑民僅及近城三十里内耳窮鄉僻壤勢豈能
來老幼疾患之人必有餒者未若令民運糴其粟
益多以民賑民必能周徧而窮民無不䝉其澤矣
周官司市國凶荒札䘮則市無征而作布註云無
征謂市不税金銅無凶年因物貴大鑄泉以饒民
然則鼓鑄亦備荒之一䇿也去嵗江蘇嵗旱歉收
錢價騰貴前此每錢千值銀一兩二錢五六分猶
不至日益増昂者頼有寳蘇局開爐鼓鑄搭放兵
餉得以流通於民間也今開江省從前收買民間
黄銅器皿盡歸蘇局鼓鑄用訖無存因此停鑄未
得源源接濟錢日減價日増伏思銅禁已開國無
庸再行收買舊銅器皿而洋銅有餘原許商舶售
銷粤銅開鑛亦得流通各省似應仰請
勅下江省督撫酌動帑項採買銅觔接濟寳蘇局鼓鑄
仍照近例搭放兵餉則錢益充裕市價自平矣
物少則貴多則賤自然之理也嵗饑榖貴誰能抑
之故抑價則民間必有强糴者由是盜賊滋豐白
晝刼掠不可禁止宋時撫州大饑黄震為知州坐
驛舎署文書不入州舎嚴禁强糴不抑米價其後
米價漸省而後入州視事誠以米價不可抑而强
糴之漸不可不防故浙東饑朱熹為提舉始拜命
即移書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入境而客舟之米
已輻輳則米價不抑而自省矣故曰抑價足以召
亂増價足以招商然則抑價者荒政之一大弊也
宋孝宗時江右大祲郡檄萬安丞劉清之視旱徒
歩阡陌親與民接凡所蠲除具得其實清之曰有
粟之家閉不肯糶實窺伺攘奪者衆也在我有政
則大家得錢細民得粟兩以為便此粟在民則為
法以出之規畫防閑民頼以濟又辛棄疾安撫江
西運糴鄰郡而信守謝源明乞米捄助幕屬欲勿
予棄疾曰均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舟十之三
予信此粟在官則分張以助之此疆爾界一視同
仁故曰毋藴年毋壅利謂藴積年榖而專其利然
則貯粟者荒政之一大弊也
掘井溉田一見隋書李徳林傳一見金史食貨志
徳林為懐州刺史在州逄亢旱課民掘井溉田空
致勞擾竟無補益為考司所貶此固昔人已行之
而無效者也安可復踵其失乎金泰和八年詔諸
路按察司規畫水田部官謂水田之利甚大沿河
通作渠如平陽掘井種田俱可灌溉比年邳沂近
河布種豆麥無水則鑿井灌之計六百餘頃比之
陸田所收數倍以此較之他境無不可行者然則
鑿井種田乃沿河豆麥之田非稲田也又皆在平
陽邳沂近河之田而欲推行之於他境則李徳林
已嘗行之徒勞擾而無補益矣然則掘井溉田豈
備荒之善䇿哉
周禮
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
編修(臣/)于振
東萊吕氏曰堯水湯旱民無菜色其制度不可考
周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至春秋而秦饑乞糴於
晉魯饑告糴於齊九年之制已壊其後如李悝之
平糶豐年収之凶則出賑亦三代以後之良䇿也
漢詔載粟入關得毋用傳宋富弼在青州措置流
民種種有法趙抃在㑹稽不減榖價商賈輻輳皆
屬可行漢耿夀昌為常平倉至宋遂為定制韓𤦺
又請罷鬻沒宫田募人承佃為廣惠倉嘉祐間又
置廣濟倉宋之徳澤洽民三倉盖有力焉
(臣/)謹按賑荒之法聖人育物之盛心也葢周禮詳
焉然條目雖具而非其人不能行故聖人任人而
不任法盖聖人不能使嵗之必稔而能於豐嵗預
為歉嵗之儲不能使民之不饑而能使饑嵗不失
豐年之樂亦曰慎選親民之吏而已天子以生民
之命寄之於大吏大吏以生民之業屬之於有司
有司取百姓之身家謀之於夙夜隨時補救因地
制宜未雨綢繆先勞後逸其事至委曲其道至纎
悉不可以殫述也詩曰曽孫來止以其婦子饁彼
南畆田畯至喜此言天子之重農也又曰嗟嗟保
介維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此言諸侯之勸
農也農事勸則収穫豐收穫豐則儲蓄厚儲蓄厚
則水旱不足憂矣古之有司與民常親親則耕鑿
出入豆區釡鍾之細皆得以量其緩急而節其盈
虚今之有司與民甚疎疎則剛柔燥濕有無登耗
無由悉其情形而為之通變且以一邑言之百里
之中有業者幾何無業者幾何令所當知也有業
之家其在高鄉者幾何其在低鄉者幾何令所當
知也潦則低鄉受其害而高者或有豐收旱則高
源被其灾而低疇間有成熟此可以理推者也被
荒之家其為稍給者幾何其為赤貧者幾何稍給
者猶可待赤貧者不可緩也茍不留心於平日則
逐户稽查必滋紛擾茍不詳察於臨時則文移駁
詰動渉兼旬及至得請而𣪚給不得其術委用不
得其人反致鳩形鵠靣升斗莫沾而兼併豪强倉
箱濫及胥吏恣為影射奸商借此居竒既而上司
風聞白簡從事而流離𤨏尾展轉溝壑者不知凡
幾矣詳考古今言荒政者大抵開倉賑濟平糶截
漕煮糜禁釀是數端者雖使李悝耿夀昌輩生於
今亦無以易也但必如富弼之綜宻周詳趙抃之
實心任事行之方有實效盖朝廷之指授惟舉大
綱而有司之經營每多掣肘非置身於功名得失
之外不能適惬乎閭閻疾痛之微故曰有治人無
治法得其人則仿古人之法可也師古人之意亦
可也不得其人則慕古人之名而無濟者泥古人
之法而将不止於無濟也故曰慎選親民之吏而
已且夫州縣之有常平等倉出陳納新以備不虞
法至善也乃銓注者聞所任之地倉榖數多每每
心驚色駭夫豈不知此陳陳相因者凡以為民哉
或慮倉厫坍塌而修建無資或恐浥爛相尋而出
納無術必至因縁虧空身挂彈章功名之念既重
則恤民之念不得不輕瞻頋若此而望其實心撫
字不可得也又朱子社倉其法盡善然説者謂其
可行於鄉而不可行於邑可以委之耆社而不可
屬之有司止可任其力之所能為不可强以情之
所不樂故有司之務名者奉行故事不過虚張其
數莫濟緩急之需甚有不肖官吏比户徵求名曰
樂輸實同抑勒則又與社倉之本意相去甚逺矣
非法之不良行法者非其人也夫身為長吏而四
境之内高下不知貧富莫辨良頑罔别休戚不通
無是理也設或有之是曠官也不然則地方大吏
不能躬親化導之也夫國家亦豈能旦夕間得數
十百富弼趙抃而用之哉亦在為大吏者體九重
宵旰之憂宣朝廷慈惠之澤平日風厲屬員不以
趨走承順為恭不以便㨗敏給為能屬吏中有實
心愛民者不以其悃愊無華而鄙之不以其迂拙
戅直而棄之立考課之法以農政為殿最寛之以
嵗月加之以激勸考成既滿則上其績於朝或如
漢之賜爵賜璽書以旌異之必得可繼其功者然
後衝替如此則各屬向風羣相則傚有不吏治烝
烝者乎故尹鐸用而晉陽無繭絲卓茂封而東漢
多循吏上行下效㨗於影響端不誣也由是言之
欲講賑荒之法當先籌備荒之䇿欲致養民之效
當先簡親民之官官得其人則水旱無虞豐凶有
備周官十二可無泥其文矣此徳惟善政政在飬
民所以必歸之知人則哲之后也哉
周禮
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國都鄙乃縣教象之灋于
象魏使萬民觀教象挾日而斂之乃施教灋于邦國
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
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
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賔
檢討(臣/)張鵬翀
鄭康成曰受者宅舍有故相受寄託也
鄉大夫之職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
法于司徒退而頒之於其鄉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
攷其徳行察其道藝三年則大比攷其徳行道藝而
興賢者能者鄉大夫帥其吏與其衆寡以禮禮賔之
賈公彦曰用鄉飲酒之禮以禮賢者能者賔客舉
之
(臣/)謹按周禮為成周致太平之書綱舉目張無所
不備而保息安養化民成俗之事於地官之職尤
詳(臣/)夙昔講求以為無變今之法不失古之實者
莫如今制所行保甲鄉約等法有比閭族黨月吉
象魏之遺意得其意而善用之則無更張之擾而
有復古之漸焉盖王者之於民将欲教之必先養
之将欲養之必先有以整齊而聨屬之而教養之
政即行乎其間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
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
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賔此屬之
有道也徙於國中及郊則從而授之徙於他則以
旌節行之無授無節則唯圜土納之此制之有法
也有小司徒以統其衆有鄉大夫以均其力有載
師以掌土事有司稼以制民食有三物以教八刑
之紏師氏保氏司諌司救之設以長其善而匡其
失而又有泉府以收壅滯委積以待凶荒閒粟屋
粟以供散惠施利其至詳至悉也如此盖治四海
九州舉如其一鄉故曰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
也今制保甲十家為甲十甲為保甲有長保有正
其整齊聨屬之法合乎比閭族黨之意而簡徑易
行其十家相坐之制或虞牽渉太多轉相推諉則
稍加變通參用五家為比有罪相及之文五比為
保十保以上為里保有長里有正制皆如舊里統
于鄉鄉統于縣令丞以下分廵四鄉時時體察務
悉民隱令四民各占所業毋相混淆傭佃轉移及
藝技雜流附於籍有役則按籍均之給以食竒淫
無益民用者與游惰同罰壮丁二人保長以下輪
值一人共相守望村置鼓津置柵門闗市肆倍嚴
稽察使奸匪無所措其足如此則一鄉之良頑勤
惰緩急有無皆可徧察而周知矣鰥寡孤獨廢疾
有族黨収恤者時加體察官給口糧者時親騐閲
責成里保無使失所或有凍餒流為丐乞者即時
設法收飬有他處流丐須量為安挿使有生業或
量給資糧移歸本籍不許再入我境此中或有盜
賊混伏甚有采割人者可為隐痛又有丐頭及雜
流匪類相助為惡宜嚴禁而絶其根則良民得安
息窮民無失所此保甲之大要也邑有耆儒碩彦
或仕而歸其鄉者請為鄉老其次為約正月吉率
其鄉人而讀法講約倡明友助親睦之義而功罪
相及之法行乎其中盖天理民彛之大有不可一
日不講者不得因民生未厚而視為緩圗也况今
天下生齒日繁靡費日廣生養難遂風俗益以偷
薄鄉約之講尤不可視為汎常必明五禮之序使
明暁易遵申八刑之糾使警惕無犯至里塾之師
亦必考核人品使董率子弟共遵循謹庻澆漓漸
革親遜可㡬鄉有孝友睦婣任恤之行則約正書
之三年無變則鄉老舉之所舉三人以上以鄉飲
禮賔之且上達而俟察舉焉如所舉不當或素不
教戒而麗於刑者鄉老以下議罰有差三麗於罰
則更易之鄉飲弗賔如是則勸規並行功罪相及
而羣知興行矣務使四境之内無盜賊無爭訟無
凍餒丐乞人勤耕織户誦詩書四民樂業百姓親
睦而後為能行保甲鄉約之實效(臣/)所謂無變今
之法不失古之實者此也我
皇上廣雎麟之徳心行官禮之法度察吏安民簡賢久
任使上官無掣其肘小民各輸其情簿書期㑹日
簡農桑教化日興上下孜孜交勉復倣漢時増秩
賜金之意以風勵将中材知勉而賢能益奮成周
太平刑措之盛必可得而致也(臣/)以説經之次敬
抒管見冀有禆化理之萬一伏惟
聖主裁擇而進教之
周禮
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國都鄙乃縣教象之灋于
象魏使萬民觀教象挾日而斂之乃施教灋于邦國
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
編修(臣/)劉綸
賈逵曰正月之吉謂建子之月一日也正月之時
調和教典訖即布於邦國諸侯及畿内二鄙公卿
大夫等建寅之月使萬民來就雉門象魏之處觀
教象文書從甲至甲為挾日而後斂藏于明堂也
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者若據邦國則使諸侯若
據都鄙則使公卿大夫也
(臣/)謹按成周端本正始之義莫先乎立教故成法
所在既已垂諸方䇿信及臣民而嵗首必舉而縣
之盖天運周於上人事應於下此地官教法所由
翼天官之治法以行也顧考禮文所紀布化承流
之職至備且詳於邦國有諸侯於都鄙有公卿大
夫次第以相及則是司徒出之賢百執事率其所
屬而禀承之即萬民亦得各就其長上而講明切
究之矣乃雉門魏闕之間更為之麗其教於象且
麗其象於挾日而始斂者亦以聖人之愛民周坊
民至而目著心存之道寓焉爾易曰風行地上觀
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書曰每嵗孟春遒人以木
鐸徇於路月令曰孟春之月命相布徳和令命大
師守典奉法王者於順時播化覺世牖民諸大政
常使天下飲食寤寐莫不見其昭天地而燦日星
然後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是以周之導
民也溯其綱維所自振則權必統乎尊揆其服習
所從親則治必詳於近如司徒始和教法其職要
其屬繁其去民亦逺故其於法也曰布曰縣曰斂
曰施而不曰讀下此為小司徒則曰頒灋鄉師準
之又下此為鄉大夫則曰受灋鄉吏從之而猶未
讀者以其所統之州且有五也至於州長乃一嵗
而再讀灋焉謂正月及嵗時祭祀是已至於黨正
乃一嵗而七讀灋焉謂四時孟月及春秋祭禜與
正嵗是已至於族師乃一嵗而十四讀灋焉謂十
二月之吉及春秋祭酺是已降而至於閭胥並無
常地無定時豈非與民愈親則數愈宻入愈漸而
化愈深者歟夫民者邦之本親民者教化之本聖
人觀於鄉而識王道之易此物此志也故方其敷
教也勞來之詔固由上以逮民而及其教成也風
俗之書又自民而登上再稽鄉舉里選之典閭胥
選於二十五家則敬敏任䘏之小善可書矣族師
選於百家則孝友睦婣有學之累善可書矣黨正
選於五百家則徳行道藝之大善又可書矣由是
州長攷之鄉大夫賔之且以升於司徒而象益騐
其明法益知其備教益觀其成矣夫是故成周端
本正始之義莫先乎立教也
周禮
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
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
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賔
監察御史(臣/)沈廷芳
鄭康成曰此所以勸民者也使之者皆謂立其長
而教令使之閭二十五家族百家黨五百家州二
千五百家鄉萬二千五百家
(臣/)謹按周禮所言即後世之保甲法也大司徒之
比閭族黨州鄉行于六鄉者也遂人之鄰里酇鄙
縣遂行于六遂者也而五家為比十家為聨則於
族師之職言之五家相受相和親有辠竒衺則相
及又於比長之職言之一官之中於保甲之法惓
惓數致意焉誠以治民之道散處而雜治之則勢
暌而法難週整齊而聨絡之則情親而教易立人
各有所統則互相稽察可以代官長之煩家各有
所聨則彼此賙卹可以敦睦婣之俗孟子云出入
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自古治四海九州之
衆而不異於一井一疆者誠莫善於保甲之法矣
若夫奉行之道貴乎務其實而不以其名師其意
而不泥其迹盖户懸一牌里設一籍法似宻矣然
而里居之遷徙不常生齒之登下無定今嵗之所
編或有異於來嵗春夏之所籍或不符於秋冬是
不可以按圖而索刻舟而求也周禮不云乎以國
比之灋以時稽其夫家衆寡徙於國中及郊則從
而授之若徙於他則為之旌節而行之大槩比閭
之長以時稽其生齒之多寡民居之遷徙層累而
上之随時更正互相考覈以符實數小司徒復有
三年大比之法以要其成是故云不煩而政亦易
舉至於澤居者編排之以舟楫山居者編排之以
棚寮山陬海澨無徃不宜後世所以推廣而行之
者總不越乎比閭族黨州鄉之法故無事則相保
相受有事則相賙相䘏善則相勸過則相規旌揚
善行採之於鄉評郊遂有移懲之以不齒設有追
胥力作固可按册而稽或凶祲賑卹不難計口而
授洵乎治四海九州之衆而不異於一井一疆者
莫善於保甲而為萬世不易之良法也
御覽經史講義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