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錄輯要
思辨錄輯要
欽定四庫全書
思辨録輯要卷十六
太倉陸世儀撰
治平類
禹貢一篇是田賦最妙法
凡田賦之法最要簡明直截賦額一定上下遵守永世
不易故貪暴不敢那移作弊明之㑹計或増或減嵗
各不同授之以作弊之柄所謂教猱升木也官吏安
得不日貪百姓安得不日困哉
偶行田野思漢文賜民田租是亦所謂恵而不知為政
也何如即以此修溝洫復古法
舊制定賦役有二冊一曰黄冊以人户為母以田為子
凡定徭役征賦税則用之一曰魚鱗圖冊以田為母
以人户為子凡分號數稽四至則用之向來通行無
弊法久玩生弊且百出若欲釐整法宜從簡莫若廢
黄冊専用魚鱗圖冊凡賦税徭役一以魚鱗圖冊為
主所謂坐圖還糧也其説用黄冊有六不便用魚鱗
冊有六便何謂六不便凡州縣田為都為圖共若干
額俱有定額斗則俱有定數主者一覽而知自用黄
冊即有推収田既混淆數難稽核啟奸人飛洒之弊
一也有推収即有簿書紙筆之費書冩計算之勞糜
朝廷之工食役長吏之心目二也荒區熟區本有坐
落自推収一亂荒熟混淆豪強者得輕糧貧弱者累
重税偶遇水旱蠲減盡歸強有力者貧弱毫無沾恵
三也開河築圩有或得利或不得利皆當以坐區為
凖若依賦役冊則彼此襍亂隔區利病終不闗心四
也國初立里以一百一十户為里皆取居之相近如
今十家牌法里長催辦不出里巷今推収任意里長
終日奔走亦不暇及又僉㸃繇役十年一次既㸃之
後人户消長不齊産去役存被累無限五也所収之
田既非同區人户多不識面遇有水旱逃亡則排年
累陪動至傾覆六也何謂六便若專用魚鱗冊則田
一歸坐落頃畝斗則向成定額不可増減或加減錢
糧或比較賦税一覽易曉奸胥不得上下其手便一
去推収之繁省無限紙筆之費計算之苦吏得休息
長民者亦多暇便二荒熟區不混水旱蠲減易於分
𣲖便三開河築圩悉聴本都耆正以本地方之人為
本地方之事事半功倍其有利病闗一邑者則通計
公費民助役而官任之不偏累塘長便四惟僉㸃徭
役户頭分散則貧富難稽徴収賦税大户田多則零
星不便然用此法則可以化有役為無役何者今所
謂役大則南北二運小則糧塘里老而已南北二運
可以官収官解也十排年則可以不用而専用耆正
凡為耆正者必慎擇其人不特丁産優厚必其人公
平正直為一鄉之所信服者量免其税糧優其體貌
凡一鄉之事皆以責之一應徴収税糧開濬河道皆
耆正董其事而縣官視其成仍辨其可否而為之賞
罰或終身任之或三年一易惟一鄉之欲則南北運
與十排年皆可不用也何必僉㸃且一區税糧即本
邑耆正収納若田主窵逺即於佃户處収取給票與
田主算明有何辦納不便便五其若逃亡累陪則由
排年不識甲下所管之田所管之人也今既任耆正
則田坐本區其主之奸頑良善與田之肥瘠荒熟皆
先知之可預為計不至束手代賠便六有此六便而
人不之行未知其利故也昔元末靖江朱本思嘗悉
其利著論名宵練匣閩中諸郡曽仿行之法甚稱便
嘉靖中海忠介公亦欲以此法行於吾吳去任不果
則知此法先賢固有行之者矣為民牧者不可不知
凡治財賦只要才大治天下更易於治一國只一轉移
間便有無窮之妙不必拘拘然増科加賦也洪武設
開中法不煩轉輸邊備自足自葉淇反之而國計大
絀以此知國家掌財賦最須得人不特聚斂小人不
可用即庸才亦壞事不淺
劉晏治財賦古今稱為第一只是轉移妙
轉移是商賈之術然於國計有益於國體無損古人重
農抑末此亦抑末之遺意也若陸贄所行又純乎王
道之微權不可與劉晏同日語矣
江南嵗漕五百萬石若無良法救療此萬世之病也常
思得一䇿茍能循而行之則三十年後嵗漕可已其
法莫若用洪永開中法凡畿輔之地及山東西九邊
各塞或募徽商或召土著或遣謫貪汚官吏給與閒
田永不起科聴其以意號召鄉人有能墾至百頃者
或復其官或榮其身數年之間邊鄙充足三十年間
漕運可已此非落落難合之言盖江南嵗漕五百萬
石其實以四倍運一倍而到京之糧又復拖欠則朝
廷所得無㡬且又嵗濬運河清江厰嵗造運船又設
漕運各官其費無算使有如劉晏者通盤打算以國
與民之得失計必大加惋惜也計漕糧五百萬石費
民間之力不啻什倍若以墾田論之畝出米一石止
須田五百萬畝今畿輔及各邊可墾之田豈止五百
萬畝已哉若如前法十年之後畿輔米價必賤假如
價在一兩以内則将天下應解漕糧地方其米貴處
先行折色一半毎石連耗及脚價止令輸銀一兩以
上約照畿輔米價贏三之一順帶至京則江南之民
照平日兑價使費毎石已減三之一矣又一二十年
北米益多價益賤乃令天下漕糧悉行改折毎石連
耗及脚價止令輸銀一兩其江廣米價本賤之處更
為量減務使民間有三分減一之便而朝廷則以民
間所納折色銀兩毎年仍糴米五百萬石實各倉米
不缺額且更可贏羡百餘萬金盖米益錢則銀益有
餘也迨三十年後米粟充盈足支數年則所糴漸少
羡金益多而又嵗省運河運船運官諸費羡金又無
算此後或減民折或捐民租凡百善政皆可舉行惜
乎謀國不及此江南民困未知何時可甦也
開中軍屯宜互相表裏而行腹裏莫如開中邊塞莫如
軍屯
白糧獨取足於江南數郡洪武定鼎金陵就近徴輸國
與民俱便也既遷北地則白糧自當就王畿近地有
水田者徴取乃隔三數千里而累逺民且費國家道
里之資蹇夏諸公難辭其責
古者有田則有賦有身則有役未有税其身者漢髙帝
四年初為算賦民年十五以上出一賦人百二十錢
為一算至五十六而除二十而傅給繇役亦五十六
而除是一人之身役之兼税之也後世因之計口出
財謂之曰户口唐租庸調法亦皆論丁一年之間納
租之外一丁出綿十四兩出力二十日是不惟税役
兼於一身而税役之法又視漢為過重矣今制賦税
一出於田役民之力一以黄冊為定十年編審以次
輸當其法視漢唐為簡然漢唐之弊在併賦役於丁
丁困則多逃亡明時之弊在併賦役於田田困則多
地荒均之未得古法也(按徴丁之法各處不同/未可概論此指吳地耳)
差役顧役二法王安石司馬公各主一法邵伯温以為
吳蜀便顧役秦晉便差役吕公著又謂二法利害相
半因其利而去其害二法皆可行是皆得其一説而
未為至當先賢丘文荘有言古今役民之法必兼用
是二者然後行之不偏斯言殊為中欵盖即一縣之
中有某地冝於顧者有某地宜於差者是必縣官一
一用心經理未可執方用藥也
凡户口丁田冊籍最為難定非縣官坐於堂上耆正吏
胥奔走於堂下便可攴吾辦事也必須簡求一縣人
才縣官親臨講究既得其道則授之以法俾之逐鄉
逐里一一踏勘報明無分毫滲漏方為得法此作邑
致治之根本根本一立以行政教以比追胥以詰訟
獄以簡師徒萬事皆原於此治邑者不可不知予於
治鄉三約中頗詳其法凡户口丁田冊在州縣斷不
可不詳而在朝廷則但當職要不必職詳也毎見十
年大造費民間無限金錢不過置之髙閣終未必得
實数則何如令州縣竟具總數達部之為得哉但府
與司不可不存副本恐有散亡遺失之患耳
歌謡有極切時事者亦有不可盡據者賈似道當國行
推排法民間大擾太學生為詩云三分天下二分亡
猶把山河寸寸量總使一丘添一畝也應不似舊封
疆此切時事者也萬厯時江陵相公當國丈量田地
吳中詩云量盡山田與水田只留滄海與青天如今
那有閒洲渚寄語沙鷗莫浪眠然是時吳中經界久
壞賦役不均得此始正至於今頼之此不可盡據者
也總之同是一法用得其人則治用不得其人則亂
君子亦擇人而慎用之耳至於愚民可與樂成難與
慮始孔子與子産尚不能免初政之謗況他人乎茍
行之有法則一二年間公論自出也
田畝賦重則人争隱漏以逃賦欲増田畝者無如薄賦
故李翺曰人知重賦之可以得財而不知輕歛之得
財愈多也丁口之徭重則人争隱漏以避役欲増丁
口者無如輕徭故馬端臨曰庸調之征愈増則户口
之数愈減也二公之言可謂知本矣
今之鄉長里正即成周之里宰黨正兩漢之三老嗇夫
所以為官役民而非役於官者也後世虐用其民為
鄉長里正者不勝誅求之擾各萌免避之意而始命
之曰户役其亦失周漢之意矣
官田漸多可行井田法長民者不可不留意
剛峯為應天巡撫凡所屬各府州縣正佐首領以及學
校之官皆令置簿先立欵目如某利當興某害當除
某人善惡某事可否一有聞見皆援筆記之不時弔
查借此以悉民情亦即卜地方官賢否誠長民者所
當師法
凡州縣錢糧有多年未完者有已完那借不明者有未
解者有已解者而多年未獲批回者盖因頭緒甚多
文卷浩繁官司不及致詳吏胥因而作弊剛峯設格
眼冊凡一應錢糧俱照年分逐年開列某項已解某
項未解某項領否批回其存留給放等項亦俱細細
開列凡遇撫按巡厯不必造冊即将此冊送比比後
印官仍自親収遇陞遷事故即申撫院交代明白方
許離任如此可杜官吏侵漁之弊
錢糧外有均徭一事錢糧正供有額獨均徭官自為政
時時増益吏胥上下其手小民不知無從控訴剛峯
設均徭法凡一縣中料其田地人丁及一嵗雜税之
數約為通法定制每畝出均徭銀若干不増不減其
一縣費用聴縣官於均徭銀中自為伸縮斷不許於
均徭溢額使吏胥不得上下其手誠至妙之法
丈田横斜伸縮之間最多弊海剛峯令民以灰畫地而
數其眼方六尺為一眼一眼為一歩二十四歩為一
分二百四十歩為一畝謂之痴算使人人皆曉是亦
妙法然不如用棕網為尤妙棕網者以棕繩結網毎
六尺為一眼遇地之尖斜畸零難算處則以此鋪之
更㨗於用灰盖灰算便於民棕網便於官二法俱不
可不知
丈田之弊只在行繵行弓二事官府不及周知小民不
能細察繵或用竹用繩遇雨皆有伸縮惟以綜為之
而細劈鵝毛管為絲少雜其中則隂晴如一其當歩
處則亦以鵝管横織為號棕黒管白更易分明弓則
著一釘於脚下使行弓之時不致轉動或慮横灑則
先以繩約之而後行弓尤妙
清丈田畝極為地方美事然徃徃反為大害不特無法
即有法矣而奉行猶有四難一則縣官無才一則里
胥作弊一則豪強横肆一則小民奸欺人人可以上
下其手故為人上者雖極精明安能分身徧察所以
自古迄今一聞清丈則小民如畏兵火誠難之也然
其要只在縣官得人晦菴行之於漳泉剛峯行之於
興國未聞其擾民也而安石一為方田則天下皆震
動奉行不得其人也豈惟安石方田即瓊山丈量一
事是時剛峯退休在瓊事事與地方官斟酌而行事
事皆剛峯為條例而上司催督無法里胥人人作弊
民怨特甚況其他乎甚矣丈量之害之難居官者不
宜不知也
清丈田畝莫如行方田方田即張子厚經界法安石知
其粗而不知其精知其畧而不知其詳無怪乎紛紛
擾民也茍得其法則縣官不必履畝而勘而吏民自
不能欺吏民即欲朋比為奸而其勢自不能混其法
毎千歩為大方方立大標竿百歩為小方方立小標竿
大標竿以石為之如今之華表小標竿以木為之如
今之旗竿下立兩石足夾而立之大標竿常立而不
仆小標竿或立或仆皆不妨以下有石足可騐也立
之之法先須正南北以針盤凖之如立一標竿於南
則自此以至極北地方皆依針路竪立直如引繩不
許一毫參差差則罪其司吏東西亦如之如遇山險
及江河水道不可立標竿者則竟不必立盖此處雖
不立而有左右前後之標竿可以相準故不立亦無
礙張子厚所謂經界則不避山河之險也標竿既立
則標竿四至之中其田地自有定数如大標竿之中
千歩為一方在今法當田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
六十歩在古法當田萬畝小標竿之中百歩為一方
在今法當田四十一畝一十六歩在古法當田百畝
不用量算已有定額其間使有山林川澤不毛磽确
凹凸不平之處則令本方業户里老自行公同量算
畫為方帳更不許出一方之外毎十方為一小圖大
方為一大圖圖各以名號列之一縣一郡又為一總
圖自此以至天下皆可攢集凑拍總為大大圖不惟
田畝里數可以無差而地形之方圓曲直亦可分毫
不爽此古今以來至妙之法他如吏胥作弊乃從來
通病獨此法不畏吏胥盖吏胥之所以作弊者以打
量田地時田各有業主主有貧有富有強有弱吏胥
俱有利害存焉故雖以嚴刑禁之而不能必其無弊
今則吏胥惟令竪立標竿標竿無分爾我民無所用
其賄吏胥何所行其弊又打量之後吏胥有弊官府
覆勘無從指實必更用打量其法繁雜又欺官府多
不知算法故敢於作弊今則官府覆勘不勘田數止
勘標竿之準與不準一望瞭然凡有目者皆能辨至
如毎方中田畝細數則不用吏胥打量即於本方之
中擇年老公正者為方長而令各田業户自請善算
量者各算本田歩口各書四至如魚鱗冊法畫圖貼
户攢出歩畝總數獻於官府其有不合或相欺隱者
官府為直之盖量田不用吏胥無所容其奸各任業
主則業主各有四至不肯受其欺弊其有通同作弊
者官府不難覆勘此法最簡最明即中才之縣官不
難從事而古今以來從未有知此法者無怪乎一聞
丈量則舉天下皆為驚擾也
立方用千歩此安石法然太寥廓百歩一小方又太煩
宻不如竟用古法三百歩為一里里一小方所謂方
里而井井九百畝也三千歩為十里十里一大方所
謂通十為成也一成之田為九千畝立方不簡不繁
尤為至妙(此須復古法歩/百為畝始得)
古有三幣今亦有三幣古之三幣珠玉黄金刀布今之
三幣白金錢鈔古之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無皆
粟與械器耳粟與械器持移量算有所不便則於是
乎代之以金金者所以通粟與器械之窮也所謂大
不如小也物有至微釐毫市易則金又有所不便於
是乎又代之以錢錢者所以通金之窮也所謂頓不
如零也千里齎持盜賊險阻則金與錢又俱有所不
便於是乎又代之以楮楮者如唐之飛錢金之㑹票
又所以通金與錢之窮也所謂重不如輕也識三幣
之情則知所以用三幣之法矣
錢法古今輕重不同惟漢五銖唐開元為得其正南齊
孔顗有言不惜銅不愛工此誠錢法至論盖銅多工
費則貲少者無利貲少者無利則盜鑄不興而利權
自歸於上矣
錢之重輕自當以一錢為率錢之價值斷當以毎一文
準銀一釐為率若錢太輕則銅不敵銀銅不敵銀則
多費錢太重則銀不敵銅銀不敵銅則難用明之薄
小低錢固非法矣至京師黄錢毎六文凖銀一分亦
未為得也
明之制用錢毎便於發不便於収毎便於下不便於上
此由純用小錢無子母相權之法故也天啟時嘗鑄
當十錢毎大錢一當小錢十其重以一兩為率愚謂
爾後凡遇官民交易勢當用錢者小錢難於個數竟
用當十大錢出入瞭然無耗損兑折之弊是亦最妙
自古三幣皆用金若銅未有用楮者唐憲宗時令商賈
至京師委錢諸路進奏院及諸軍諸使富家以輕裝
趨四方合劵乃取之號曰飛錢此楮法所由起也然
此特以楮劵錢而非即以楮為錢宋張詠鎮蜀患蜀
人鐵錢重不便貿易設質劑之法謂之曰交子髙宗
時又有㑹子始以楮為錢然猶用官錢為本至金元
之鈔則直取料於民不復用官錢為本所費之值不
過三五錢而欲售人千錢之物民雖愚豈為所欺哉
且鈔易昏爛不久仍廢則楮幣之無用可知矣必欲
行楮幣之法須如唐飛錢之制然後可今人家多有
移重貲至京師者以道路不便委錢於京師富商之
家取票至京師取值謂之㑹票此即飛錢之遺意宜
於各處布政司或大府去處設立銀劵司朝廷發官
本造號劵令客商徃來者納銀取劵合劵取銀出入
之間量取路費微息則客商無道路之虞朝廷有嵗
収之息似亦甚便
鹽茶與民争利似非王道所宜然此利自管仲劉晏而
後一開不可復塞梁元勰有言聖人歛山澤之貨以
寛田疇之税収闗市之征以助什一之儲其言似亦
有理為政者去後來之弊可也
民運不如軍運軍運不如官運古今善運糧者莫如劉
晏是即官運也然有治人無治法亦未可執一論矣
軍運造船官價甚費而船又不耐久宜於各處州縣運
糧處所設處糧田募人承運能造糧船一隻來應募
者與之田若干俾嵗収其值以當打造修理之費有
事則運糧來徃無事則聴其裝載取息庶㡬運有堅
船官無雜耗
社倉不如常平常平倉不如常平田社倉春散冬斂取
息什一得先王春秋補助之意然出入之際最須得
人不則為青苖之續常平増價而糴減價而糶出入
便㨗無追索之擾然止利於市民與農民無渉且二
者之粟俱恃官錢以為工本一遇貪墨官錢耗散二
法便成廢棄若買田以為常平嵗収其所入之粟於
倉欲賑則賑欲貸則貸欲減價則減價所糶之錢又
可糴米為來年張本源源無窮嵗有増益即遇貪墨
侵漁倉粟而去任之後一得良吏田脚固在修舉不
難視前二法兼之且勝之矣
言夏問常平倉法極當舉行但任滿之後例應陞轉餘
此項錢糧當何處置曰即當留為後官賑貸之本不
然或輸入國計代貧户完官如築城鑿池修舉廢墜
無不可者總之錢糧患不足不患有餘無所用之也
社倉不如常平然常平之法有糶而無賑不如立子母
倉先以千石或萬石為母遇小饑則減價糶之薄収
其息以入子倉便嵗恒小饑則子母俱減價収息大
饑則母倉備糶子倉備賑治國者能使子母常盈則
無憂饑矣
一曰爵賞以勸富民二曰平價以賑平民三曰興作以
役貧民四曰施舎以活窮民五曰詰姦以戢亂民六
曰周急以恵秀民治國之道使富民出粟以養貧民
貧民出力以衞富民此其常也然其要在使貧富之
心相通貧民食富民之粟而知感則其効力必勤富
民藉貧民之力而有用則其出粟必樂
婁地大旱州中洶洶郭斯士言未審當時湯旱七年何
以都不覺旱處予曰溝洫修蓄積富賦斂輕荒政舉
崇禎中四方多事朝廷議節省之道凡朝覲慶賀賔興
貢舉以及鄉飲優免之類悉從儉薄予謂此皆朝廷
大體所闗不可䙝也必欲節省正多可議即如督學
之職三嵗一遣得矣而三嵗之中既有科考又有嵗
考不惟府州縣治供給繁費而三嵗之中生童奔走
道塗所費不貲無益學業徒長覬覦不如改為定制
三嵗之中生童俱考一次生員考例前三等依科考
行事後三等照嵗考定奪其童子亦不必府州縣取
送止令造冊竟送院考而嚴罰榖之令則為上者既
無煩勞急廹之難而為下者又無孤寒阻抑之苦無
節省之名而有節省之實籌國者何見不及此
詩云苛矣富人哀此㷀獨古人發政施仁必先施於㷀
獨國朝體古人之意設孤老院給孤老糧以養㷀獨
徳可謂至矣嵗久法施縣官漫不經意孤老院坍廢
殆盡孤老糧為富家乞作存留㷀獨之被恵者十無
其一豈不重負朝廷徳意愚謂為縣官者始蒞任時
當即以此事為急身臨其地親為經理凡院屋宜編
號稍加寛厰井厠畢具四等窮民中惟寡婦宜獨為
一處其餘三等當各因其所親熟束以伍法使之老
稚相依聾瞽相濟送死養生互為倚頼是亦處㷀獨
之一法
佛教無補於天下而獨有益於㷀獨是不妨因勢利導
凡孤老院中縣官宜擇僧徒之有行者使居其處許
之募化俾朝夕看養㷀獨有功則縣官勞之其㷀獨
之人願為僧者亦聴盖垂死之人其心别無所樂使
其注念西方亦可消遣餘生解其愁苦今僧徒中徃
徃建放生菴開放生池畜養鷄魚豕畜而獨無有念
及㷀獨者僧徒真可異也
閹餘之人宜為僧此輩既絶生本又無倚頼不得入宫
充使聚之京師不為餓莩即為亂民矣宜給度牒使
之為僧散遣四方可免冗食且哀矜無後之人此亦
王政一端也或就其中更擇其壮者充兵亦無不可
思辨録輯要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