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橋隨筆

雙橋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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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三

            鳳縣知縣周召撰

張宗緒戒子書窮通有命讀書未必得功名不讀書則

流為市儈矣手目甚嚴力行未必到聖賢不力行則趨

入禽犢矣吾行後兒輩當時時痛省刻刻提撕念念追

憶箕裘步步不忘父母謝絶無益之事屏去損我之友

嬉逰笑謔鬬葉呼盧凡世人以為快意陶情者當相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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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冦盜水火之不可近庶幾挽回天造感動鬼神父母

兄弟歡喜完聚或未可知不然痛哭飄零不知底止不

堪回想再不然而傷心風木悲嘆羔烏亦復何及也桞

靖公與弟書畧我因功名淹蹇致有怔忡之症有時而

劇則神魂俱失然究不敢自暇自逸者懼無以慰先人

之志而墮厥業也今汝年少無病不務家人生産唯從

事於酒盞楸枰不知此皆豪華之公子山林之散人所

以優㳺而永日者豈吾輩所宜哉虚擲歲月得罪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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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肯播穫得罪於父勉之勉之程修來諭姪書云姪艱

辛不似我輩而所遇亦同當思何以克紹先人計謀自

立唯多讀書通大義儘屬輕車否則肇牽車牛昔人不

廢要須粗涉典故庶不至猨狙周公體晦公不自棄之

人遵平仲急治生之意云云三公訓詞甚切為子弟者

宜以書紳况當亂離之後陵谷變遷不知何等保身克

家之計當有百倍於此者尤在觸類引伸形諸夢寐庶

幾可企生全於萬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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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不獨變人氣質且能養人精神盖理義收攝故也

静坐然後知平日之氣浮守黙然後知平日之言躁省

事然後知平日之費多閉戸然後知平日之交濫近情

然後知平日之念刻富貴人宜勸他寛聰明人宜勸他

厚待富貴人不難於有禮而難於有體待貧賤人不難

於有恩而又難於有禮以上數則皆眉公語也字字藥

石拈出以為座右之銘

孝子褒城縣人以其家甚窶而所業卑既不自稱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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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亦少稱之者故姓與氏無傳焉今稱孝子則據其行

而名之實無忝云孝子居褒之宗家營以善築為業為

人謹樸自守凡里中之為伍伯駔儈氣澆而習不端者

遇之輙引避不與交片語諸人視之蔑如也而孝子亦

復岸然自得未嘗以卑賤迎人無昆季及室獨有母老

矣僦斗室容膝奉母其中風雨晦明之際依依左右不

少離惟受人直而傭勢宜往亦必負母以行至則與主

人約但受已餐分其半飼母而别懐粔籹餦餭之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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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之主人弗慳者稍增其糜然孝子甚努力不偷用意

沉着細而謹計其所就常浮於他工故人多喜其傭雖

有母在傍勿厭也褒有修棧之役每歲必興孝子與焉

孝子應自食與母居兩地殊苦則又負母以來行視地

髙燥而叢篠其上者架棚居焉是時無主人之督得自

便孝子則益市醇酒蔬脯暨餈飴之類可以養老者置

巖竇中日旰工休輙班荆掖母坐而出所市者羅於前

酌酒盈巵跪而夀母母顔未展則以扇代板執竿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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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手蹀足為傀儡狀胡謅而唱其俗所尚藍關調者以

娛之母見孝子之跳踉㗲嘖有如嬰兒嬉戱時遂為噴

飯當是時旁觀者皆笑之而孝子亦復岸然自得也嗟

乎己不能孝而笑人之盡其孝夫獨非人子乎哉余以

赴郡過褒斜口遥聞歌聲徹林外駐馬聽之問而知為

孝子也淚涔涔下焉盖余幸邀捧檄之榮而蕞爾殘疆

有官無俸不獲迎養二十歲守孤節母以少盡板輿之

歡回首倚門情狀欲如孝子一夕不可得令人寸腸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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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也褒令為余友劉上于上于每對余異孝子事方欲

覈其姓名傳之并旌其閭未幾上于謝事去而余亦鐫

級歸矣孝子事恐遂無聞者因為作傳而其人之始終

未悉以俟後人嗟乎世之抱至性砥行立徳於人所不

知之地而湮沒不傳者又豈獨一孝子也哉野史氏曰

父母之愛其子有不欲其富貴而反欲其貧賤者哉乃

妻子備而孝已衰至於陟髙官擁厚貲廣厦曲房邀朋

暱寵而寢門膝下愈少問安視膳之踪矣若孝子一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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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耳何孝思之曲盡也懇至纒綿篤於至性孝子而在

余雖為之執鞭猶顙泚焉

余既為褒城孝子作傳因憶亡友余孔林曽述明萬厯

間某甲事甚異遂并記之甲邑之南鄙柴埠人性麤狠

常毆其母母吞聲不敢校唯伺其出也呼天而號甲歸

輙止一日甲返而母不知號如故甲以為詈己大怒瞪

目而詬曰嫗乃詈我應送若水中飼魚鱉耳言未竟即

擠母出戸外挾之而奔及岸將投諸河母怖甚搏顙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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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不聽時方晝天宇澄徹無纎雲而日遽㝠大風四起

雷電交作沙礫擊人面瞥見火光中捽一人散髮裸形

繞樹數匝而後擲下當是時人人惴恐皆伏地不敢仰

視不知其為甲也俄而天霽甲母心悸既殞而甦挣地

呼甲不得舉頭見木杪甲尸在焉燋頭爛額血肉淋漓

乃知己為迅雷擊死矣噫嘻快哉以人子而欲溺其母

此人中之梟獍罪不容誅者也而王法未加焉則世之

敢逆其親而悍然不顧者復何所憚觀甲之事人心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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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寒矣雖然五刑之罪固莫大於不孝而不忠不孝

如蠆如狼縱其身為禽獸行者盖不少也安得盡借雷

霆之威大索十日以儆其餘也哉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人生最難得者兄弟家庭之間此

二語宜時時在念而尤以善處婦人為急盖婦人之賢

者甚少其性愚而偏抝而不知理須調劑之而不致稍

開骨肉之釁則竇家之桂常妍而田氏之荆不悴矣至

於五倫之内惟兄與弟共處最長相好無尤尤為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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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吐谷渾有子二十人疾病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

授其弟慕容利延使折之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

之利延不能折阿柴諭之曰汝曹亦知之乎孤則易折

衆則難催戮力同心社稷可固言畢而卒袁紹使人招

張繡繡欲許之賈詡於繡坐上謂紹使曰歸謝袁本初

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士乎紹二子譚尚治兵相

攻王修謂譚曰兄弟者手足也譬人將鬬而斷其右臂

曰我必勝可乎二子不從卒為曹操所滅二事前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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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不思阿柴之言而乃蹈袁氏之覆轍乎哉

劉宋郭世通家貧傭力以養繼母婦生一男夫婦恐廢

侍養乃垂瘞之文帝勅榜表門為孝行焉其事與郭巨

同韓退之所謂不腰於市而已幸况復旌其門者也明

青州日照縣民江伯兒者母病刲脇以食不愈禱於岱

嶽願母病愈則殺子以祭已而母愈遂殺其三歲子祭

之事聞太祖怒曰父子天倫至重禮父母為長子三年

服今百姓乃手殺其子絶滅倫理宜急捕治之遂逮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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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杖百謫戍海南命禮部詳議旌表孝行事例子之事

親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有病則拜托良醫嘗進善

藥至於呼天禱神此懇切之至情人子之心不容己者

若卧氷割股前古所無事出後世亦是間見割肝之舉

殘害為最且如父母止有一子割股割肝或至喪生卧

氷或至凍死使父母無依宗祊乏主豈不反為大不孝

乎原其所自愚昩之徒一時激發及務為詭異之輩以

驚世駭俗希求旌表規避徭役割股不已至於割肝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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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不已至於殺子違道傷生莫此為甚自今人子遇父

母病醫治弗愈無所控訴不得已而卧氷割股亦聽其

為不在旌表之例詔從之明祖之議合於天理人情其

立教於天下者可謂至當矣王祥後又有王延扣氷事

則祥亦扣氷耳非卧也一字之悞遂為情理之所無而

後人傳之以為不可信矣譽人而失之浮者其弊至此

可嘆也

吾鄉野廟中多奉西楚霸王像出北門四十里而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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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山焉山之得名與人之所以祀之者未詳所自起明崇

正間忽有見王使傳語地方為之重建者不數日而助

貲之家遠近輳輻進香男女踵接如蟻意稍不䖍輙致

神怒數其靈異不啻喑啞叱咤千人俱廢時也然一郡

之人奔走若狂僅匝歲而香火寂然矣據一時共駭以

為神見於巫興廟之舉果出王意不知王固盖世之雄

也當烏江失道亭長艤船時雖江東足王而以父老堪

羞甘心自剄此豈藉人口吻以祈血食者哉即曰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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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故鄉而大江以南通都大邑勝地名山何方蔑有皆

可棲身衢地僻處東偏寂寞窮山又屬木魅山魈啼風

嘯雨之境王即無依何心至此此皆村巫野祝造為神

語以誑愚人迨賺錢入槖飽則思颺祇有木雕土塑之

容凄然獨坐而已王如有知作俑之輩能不寒心而世

之為其所誘者終不以為怪也此事之無可如何者也

宋之韓范一時並著而范之鋒稜少露於韓韓公與范

公常議西事不合范公竟拂衣去韓公從後把住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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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文事便不容商量耶和氣滿面范意亦解只此一

把手間雖剛愎自用者為之柴柵盡化而况范公乎又

富鄭公因濮議與公及歐陽文忠公絶後富公致政居

洛每歲生日不論遠近必遣使致書幣甚恭富公但答

以老病無書公之禮終不廢至薨乃已公與歐公之薨

也富公皆不祭弔富公賢者而客氣未融乃爾亦不及

公遠矣

收書於未梅雨時開閣厨晾燥隨即閉門内放七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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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或樟腦不生蠧魚收畫於未梅雨時逐幅抹去蒸㾗

日中晒晾令燥𦂳捲入匣以厚紙糊匣口四圍梅後方

開匣須杉木桫木為之内不用紙糊并油漆以辟黴炁

宋璟為人剛直老而彌篤𤣥宗時王毛仲有寵百官附

之者輻輳毛仲嫁女上問何須毛仲頓首對曰臣萬事

已備但未得客上曰張説源乾曜輩豈不可呼耶對曰

此則得之上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對

曰然上笑曰朕明日為汝召客明日上謂宰相曰朕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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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仲有婚事卿等宜與諸達官悉詣其第既而日中衆

客未敢舉箸待璟久之方至先執酒西向拜謝飲不盡

巵遽稱腹痛而歸其守正不撓如此雖然稱病而歸在

公意誠快但難為終席盡飲之客如張説源乾曜輩不

成顔面耳

古之大將仁敬和厚未有如宋曹彬者位兼將相不以

等威自異遇士大夫於塗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吏每白

事必冠而後見知徐州時有吏犯法罪既具案逾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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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杖之人問其故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若杖之其舅

姑必以新婦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吾故緩之耳所居

堂閫敝壊子弟請加修葺彬曰時方寒墻壁瓦石之間

百虫所蟄吾不欲傷害之也入成都日有獲婦女者彬

閉之一第竅以度食戒左右曰是將進御當謹守衛洎

事罷訪其親還之無者嫁之其性如此故其下江南也

與諸將焚香共誓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嗟乎均是人

也而藹然仁人君子之心有如是者彼人頭羅刹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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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則以殺人為笑樂夫上天非好生者乎何不盡殄

若輩使人人得以全其生而一旦浩刼重逢黑灰瞇眼

一世之人如在刀山血海中則惟願天生好人如曹公

者出司閫外之柄以活百姓而已

人有胸中未净雖讀書而不能陶汰者與人相對不覺

口吻便俗鄭康成在袁紹坐時汝南應劭亦歸於袁因

起自贊曰故泰山太守應仲遠北面稱弟子何如鄭笑

曰仲尼之門考以四科回賜之徒不稱門閥應有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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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弟子而自炫其官此等語不可以入尋常人耳而

况鄭康成乎為康成所笑固其自取乃余以為應當此

際自愧失言須匿身無地而但有慚色則史稱其少便

好學博覽多聞皆於性情之曠雅𢎞沉全無裨益風俗

通一書為之减價矣

李沆為相王旦參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歎

曰我輩安能坐致太平得優㳺無事耶沆曰少有憂勤

足為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語云外寧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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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内憂譬人有疾常在目前則知憂而治之沆死子必

為相遽與和親一朝疆場無事恐人主漸生侈心耳旦

未以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及不孝惡逆之事

奏聞上為之變色慘然不悦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

且丞相每奏不美之事拂上意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

四方艱難常懐憂懼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

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矣不及見此參政他

日之憂也沆歿後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納欵遂封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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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汾大營宫觀蒐講墜典靡有暇日旦親見王欽若丁

謂等所為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以沆

先識之遠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當時遂謂之聖相焉

記人之善而過其實有反足以増後世之疑者如中興

書載鄧攸棄子全侄事攸棄兒於草中兒啼鳴追之至

暮復及攸明日繫兒於樹而去夫兒既能追及矣即萬

萬不能兩全任其去止可也必欲繫而死之父子亦天

性也何忍至此此亦必無之事盖譽之太過而反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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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耳余於方正學先生郭巨埋兒論後妄意續貂意亦

主此未審果與天理人情之際不相剌謬否

班昭班彪之女曹世叔之妻博學髙才世叔早卒兄固

著漢書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詔昭就東

觀藏書閣踵而成之數召入宫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

號曰大家每有貢獻異物詔大家作賦頌時漢書始出

同郡馬融伏於閣下從昭受讀昭作女誡七篇融令妻

子習焉昭妹婿曹豐生亦有才思為書難之詞有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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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年七十餘卒皇后素服舉哀使者監䕶喪事所著賦

頌銘誄問註哀詞書論上疏遺令凡十六篇子婦丁氏

為撰集之又作大家讚焉班氏一門父子兄弟文武皆

備可謂竒矣而閨中之學又復如是且其文章宏雅整

贍又非雕虫篆刻可比末流鞶帨濫觴之後咏絮頌椒

侈而變為吟壇酒社於古人規誡之義絶無聞焉彤管

雖輝滛哇可懼使論者遂有無才是徳之嘆古今人不

相及乃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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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以變化氣質為先况處家庭骨肉之際乎今之子

弟不能陶鎔切劘至以不堪之詞貎加於父兄而不覺

此在市儈農牧者流或未足怪名為開卷把筆之人亦

復如是平日讀書何用耶或曰此等習氣正坐不讀書

故耳若果能則愉色婉容當自有異豈有終日與聖賢

相對而炙其嘉言懿行尚有粗厲之氣不能自制者哉

㑹稽王道子有疾沉醉世子元顯諷朝廷以己代之道

子醒而後知之怒無如之何時人謂道子為東録元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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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西錄西府車馬填溢東第門可羅雀

王安石與人議事未决其子雱輙披髮跣足而出放言

無忌蔡伋與父京争權至為診脈以示意未幾罷其官

嚴世蕃専恣一時以事請决於其父嵩者嵩必曰可問

東樓東樓世蕃號也此數人者以視王溥為相陳堯佐

兄弟皆貴時父與客坐而已猶侍立其賢不肖相去何

啻霄壤哉或曰此其咎固在子也然亦羿有罪焉余曰

薄乎云爾惡得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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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溥為相父祚家居公卿至溥朝服趨侍坐客不安祚

曰豚犬耳勿煩諸公起陳堯佐兄弟三人皆貴父省華

無恙賔客至堯佐暨仲季侍立坐客不安省華曰兒子

輩耳

元人制作以詩詞劇曲為長張西銘先生以為博簺不

足道而髙文典冊有在文類中者余讀楊公奐之正統

八例總序胡公三省之新註資治通鑑序馬公貴與之

文獻通考序熊公朋來之胡氏律論序鐘鼎篆韻序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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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徴之服制考詳序劉公致之太廟室次議文皆嚴潔

典雅議論詳確竟可髙出前代先生以為當集其解經

論史者别為一書真是衡文巨眼

書宜珍惜不但擘書覆瓿裂紙糊忩萬萬不可而架上

案頭尤須愛䕶顔之推云吾每讀聖賢之書未嘗不肅

衣冠對之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賢達姓名不敢穢用

也司馬温公謂二子曰賈䜿藏貨具儒家惟此耳然當

知寳惜今釋子老氏猶知尊敬其書豈以吾儒反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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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趙子昂書跋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盖觀者澄神端

慮净几焚香勿捲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掲幅

勿以作枕勿以挾刺隨損隨修隨開隨掩後之得吾書

者并奉此法古人愛書之甚叮嚀若此吾家本寒素四

壁空懸惟有書數架而已黄金滿籯不如一經兒輩皆

能讀書者當知此意而䕶持之區區卷帙非若平泉草

木之盛招人攫取也

周易六十四卦惟謙卦六爻皆吉故曰謙尊而光夫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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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而謙故益光耳

西漢之士多智謀薄於名義東京之士尚風節短於權

畧兼之者三國名臣也而孔明巍然三代王者之佐未

易以世論此坡公三國名臣賛陳明卿以為最確

不如歸去行不得也哥哥得過且過鳳凰不如我四句

皆鳥音也譯前二句令人戒貪而趨榮冒險之念息譯

後二句令人知足而安分守己之情殷詞雖簡而味無

窮似天假此音以喚醒世人而助教戒之言所不逮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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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部禽經可也彼桞下黄鸝可以為俗人針砭詩腸

鼓吹者豈能及此

明太祖勤於政事每臨食七箸屢廢思得一事即以片

紙書之綴於裳衣得數事則纍纍滿身若懸鶉焉洎臨

朝則一一行之夫以帝王之尊其勤若此至為士庶者

惕厲憂勤而寸隂是惜又當何若顧往往玩日愒月大

聖至愚之所由分豈不以人哉

楊升庵曰漢興文章有數等蒯通隋何陸賈酈生游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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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文宗戰國賈山賈誼政事之文宗管晏申韓司馬相

如東方朔譎諌之文宗楚詞董仲舒匡衡劉向揚雄説

理之文宗經傳李尋京房術數之文宗䜟緯司馬遷記

事之文宗春秋

明鄒文莊公守益久從王陽明先生逰又與羅文恭洪

先唐荆川順之相資切嘗語學者曰目分黑白口辨甘

苦鼻别香臭今之人有異三代乎是非在人猶黑白甘

苦誣人無是非之心誣其心者也夫孩提而知愛敬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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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而知惻隠嘑蹴而知羞惡豈待教而後能哉心之靈

明知是知非若黑白甘苦井然不爽自慊自欺在己而

已其持論如此亦切實易曉一時推重其學不虚也然

性本相近習乃相遠生知以下不得不從學知困知以

復其初若但言良知而置工夫於不問則未免為人所

訾議耳

昔王延事母甚孝夏則扇枕冬則温布母嘗盛冬思生

魚延求而不獲扣氷而哭忽有一魚躍出氷上取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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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史臣曰王延扣氷而召鱗扇枕而驅暑雖黄香孟宗

抑何倫輩云云扣氷事人但知為王祥而不知王延亦

有之

九經徐公為句容令多惠政積九歲始遷工部營繕司

主事將治行而民强留之争延請過舍治觴炙兒稚挽

衣而泣曰公毋去我既不可留其長者曰公幸恵訓我

使我奉之如奉公九經亦揮淚曰無以訓爾曹惟勤與

儉及忍耳勤則不廢儉則不侈忍則不争保身與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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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生平不嗜食肉惟噉菜佐脱粟嘗圖菜于堂曰古

不云乎民不可有此色官不可無此味至是父老刻公

所畫菜而書儉勤忍於上曰徐公三字經也家有像而

戸戸尸之朝夕必祝焉此三字人人宜讀而當兹變亂

之際尤須加意以示後人

唐宣宗時有奴告其主馬曙蓄兵器有異謀者御史臺

命吏發曙私第得犀甲不虚坐貶卲州刺史諫官上論

以奴訴郎主在法必治帝命杖殺曙奴一時無不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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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原王端毅公老而好學在留都公出有狂生遮道呼

萬歲公歸以語客客曰宋張忠定公在蜀軍士忽聚馬

首大呼萬歲張公應之甚善公曰止勿言即退私閣謝

賔客弗通精思數䇿次日以語客客不答公更問乃曰

張公徐下馬北面叩頭亦呼萬歲者三公喟然曰吾輩

安能及古人彼倉卒應變而有餘吾終日思之而不得

也李杲堂曰觀於張忠定公可以知應變之才觀於王

端毅公可以知讀史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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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林西仲云文公家禮初喪用人代哭三日不絶聲

夫哭本於哀豈可以他人代吾不知代者安有此副急

淚也禮流於偽乃施之父子之間耶王陽明居喪常有

客至不哭客去或哭者甚得哀禮真良知之學也吾鄉

居喪之俗客至則男子哭於外婦人哭於内客去則止

至於僧道誦經判斛鐃鼓喧囂之時忽然大聲曰哭則

男婦皆噭然而哭忽然大聲曰不要哭則男婦皆寂然

而止尤為可笑晉人曰哀至則哭何常之有余又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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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為得哀痛之情理彼用人代哭者固非即客至不哭

者亦未為得也

元陳樵父患風歲久為風痰所侵氣弱不能吐樵截竹

為筒時吸而出之事見宋景濂文集明李西涯為其叔

父墓誌云吾祖母陳宜人苦痰壅叔父與吾父截葦筒

吸之二事皆人子愛親憂親之念逼迫而出此乃實情

實理實事且有實效何必許愿祈神史巫紛若至於違

道傷生以為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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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有超越前事五事尊孔子以先師而祀以天子之禮

樂一也優外戚以厚祿而處以安閒之職銜二也政本

有規無母后専政之失三也兵權有統鮮悍將拒命之

患四也金魚懸掛於歌樓象簡遺忘於妓寢豈非前代

之弊乎禁官妓而嚴官箴敦尚風化五也

程明道云中有主則實實則患不能入伊川云心有主

則虚虛則邪不能入嚴平子云二説皆妙主人在内外

客不入故謂實外客不入主人自在故謂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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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龜山天資懿曠濟以學問充養有道徳器早成積於

中者純粹而閎深見於外者簡易而平淡閒居和樂色

笑可親臨事裁處不動聲色與之逰者羣居終日㗳然

不語飲人以和而鄙惡之態自不形也惟本孟子性善

之説發明中庸大學之道有欲知方者為指其攸趣無

所隠也當時公卿大夫之賢者莫不尊信之吕氏本中

曰龜山天資仁厚寛能容物又不見其涯涘不為崖岸

絶俗之行以求世俗名譽與人交始終如一性至孝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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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父母哀毁如成人事繼母尤謹

後唐明宗長興三年令國子監較定五經雕板印賣之

其議出於馮道為刻書之始使後世學者得書之易長

樂老人之功亦堪不朽

三代以來皇后之有賢徳者唐長孫氏為最后仁孝儉

素好讀書常與太宗從容商畧古事因而獻替裨益𢎞

多撫字庶孽逾於所生嬪妃以下無不愛戴訓諸子常

以謙儉為先太子乳母以東宫器用少請奏益之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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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曰太子患徳不立名不揚何患無器用耶后得疾太

子請奏赦罪人度人入道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

赦者國之大事不可數下道釋異端之教蠧國病民皆

上素所不為奈何以吾一婦人使上為所不為乎及疾

篤與太宗決時房𤣥齡以譴歸第后曰𤣥齡事陛下久

小心慎宻茍無大故不可棄也妾之本宗因緣葭莩以

致祿位既非徳舉易致顛危欲保全之慎勿處之權要

妾生無益於人願勿以丘壠勞費天下但依山為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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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瓦可也更欲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

作役止逰獵則妾死不恨矣嘗采自古婦人得失事為

女則三十卷又嘗著論譏漢明徳馬后不能抑退親戚

之權徒戒其車如流水馬如龍是開其禍敗之源而禁

其末流也至是宫人以書奏之太宗覽之悲慟以示近

臣曰后此書足以垂範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

之悲但入宫不復聞規諌之言失一良佐不能忘懐耳

乃召𤣥齡使復其位其賢徳節節如此又非宋髙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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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諸皇后之所能及

唐徳宗有二事超出古今處其一葬代宗時將發引帝

見輼輬車不當馳道問其故有司對曰陛下本命在午

不敢衝也帝哭曰安有枉靈駕而謀身利乎命改轅直

午而行肅宗代宗皆喜隂陽鬼神事無大小必謀之卜

祝故王璵黎幹以左道得進帝雅不之信山陵但取七

月之期事集而發不復擇日其二先是公主下嫁者舅

姑拜之婦不答帝命禮官定公主拜見舅姑之禮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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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受於中堂諸父兄姊立受於東序如家人禮自太宗

朝下嫁公主已異前代嫁主之法然其意久而復失徳

宗始定其制又非他代所能及

後世史臣有不愧董狐齊太史者唐著作郎吳兢撰則

天實録言宋璟激張説使證魏元忠事後説修史見之

謬曰劉五殊不相借兢起對曰此兢所為史草具在不

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後説隂祈改數字

兢曰若徇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後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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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不撓如此

四友齋叢説云朱象𤣥司成説有一順門上内臣嘗語

余曰我輩在順門上久見時事幾變矣昔日張先生入

朝我們多要打個躬盖言羅峯也後至夏先生我們只

平着眼兒看哩今嚴先生與我們拱拱手方始進去盖

屢變屢下矣王元美之賛羅峯云公相而中涓之勢絀

至於今垂五十年士大夫得伸其志於朝而黔首得安

寢於里者誰之力也由是觀之羅峯相業即此一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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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與並至於殁未幾居第侵風雨力不能飭而孫多假

貸於人以食不更難哉不更難哉

牛𢎞不訝其弟之射車牛劉寛不怒其婢之汚朝衣暨

夏元吉入朝不責館人之燒其襪并存者棄之而行揆

之情理亦當如是唯張莊懿以少年為御史巡按山東

行香日為酒標掣落其帽而不計人以為難然亦事同

虚舟飄瓦不足為異又其為吏部尚書時散衙後回

寓路遇一醉漢其人素酗酒無賴旁一人戱之曰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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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得此官藤棍方見手叚此人遽前奪去其一公亦不

問也及其人酒醒問其妻曰昨日醉歸有甚事故妻曰

汝但帶一藤棍回取視之驚曰此文官棍子也訪之乃

張尚書明日清晨頭頂此棍跪長安街上少頃公至前

呵止持一棍而來此人乃叩頭請死公聲色自若但命

𨽻人取其棍不問而去此則真度量耳

唐桞氏自公綽以來世以孝弟禮法為士大夫所宗玭

常戒其子曰凡門第髙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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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失則得罪重於他人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

可畏也門髙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疾懿行實才

人未之信小有疵纇衆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

膏粱子弟學宜加勤行宜加檢僅得比衆人耳古今家

誡深切著明莫踰於此

唐宋間皆有官妓仕宦者被其牽制往往害政雖大人

君子亦多惑之至元尤甚唯明太祖始革去之官吏宿

娼罪亞殺人一等雖赦終身弗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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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明先生客座私祝云但願温恭直諒之友來此講

學論道示以孝友謙和之行徳業相勸過失相規以教

訓我子弟使毋䧟於非僻不願狂躁惰慢之徒來此博

奕飲酒長傲飾非導以驕奢滛蕩之事誘以貪財黷貨

之謀冥頑無恥煽惑鼔動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嗚乎由

前之説是謂良士由後之説是為凶人我子弟茍遠良

士而近凶人是謂逆子戒之戒之

吕文穆父龜圖與其母不相能併文穆逐出之羇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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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衣食殆不給龍門山利涉院僧識其為貴人延致寺

中為鑿山巖為龕以居文穆處其間九年乃出從秋試

一舉為廷試第一已而㩦其母以見龜圖雖許納之終

不與相見乃同堂異室而居焉後人編劇以王播木蘭

寺事及詩移以狀公村夫俗子遂相傳以為實而士人

目中之無書者亦然殊為可笑

宋儒家教甚嚴昔文中子曰諸葛亮無死禮樂其有興

乎邵伯温遂論武侯未必能興禮樂康節先生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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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曰使子齊武侯之肩猶不可議武侯况僅跂其踵乎

以武侯之賢安知其不能興禮樂也伯温由是終身不

敢方人

唐𤣥宗好鬼神嘗不豫遣中使與女巫乘驛分禱所過

煩擾黄州有巫盛年美色從無賴少年數十為蠧尤甚

刺史左震悉收斬之籍其贓數十萬具以狀聞請以其

贜代貧民租遣中使還京帝無以罪也

宋慶厯中開寳寺塔灾得舊瘞舍利迎入内庭送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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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士庶瞻仰傳言在内庭時頗有光怪將復建塔余靖

言彼一塔不能自衛何福及民凡水草皆有光水晶及

珠之圓者夜亦有光昔梁武造長干塔舍利常有光臺

城之敗何能致福乞不營造仁宗從之

宋英宗治平元年燕國惠和公主下降王宗約英宗欲

正其禮尚未遑也及神宗踐阼乃詔公主出降皆行見

舅姑禮是時宗約父克成為開封府判官前一日中使

促就第受主見行盥饋禮成大合樂天下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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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宗愛女萬夀公主適鄭顥舊例以銀裝車上曰吾

欲以儉約化天下當自親者始令依外命婦以銅裝車

仍詔公主執婦禮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卑夫族預

時事顥弟顗常得危疾帝遣使視之還問公主何在曰

在慈恩寺觀戱場帝怒嘆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與我

家為婚良有以也亟召公主責之曰豈有小郎病不往

省視乃觀戱乎由是貴戚皆守禮法如衣冠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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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橋隨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