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魚堂賸言
三魚堂賸言
欽定四庫全書
三魚堂賸言卷二
監察御史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㸔左傳䟽孔頴達序謂賈逵服䖍之徒雜取公羊榖梁
以釋左氏方鑿員枘杜元凱左氏集解專取丘明之傳
以釋孔氏之經所謂以膠投漆愚因思今日講程朱之
學而雜取象山陽明之説是猶賈服之訓左傳也
又杜序䟽云史非一人辭無定式故日月參差不可齊
等及仲尼修改因魯史成文舊有日者因而詳之舊無
日者因而略之既自有詳略不可以為褒貶故春秋諸
事皆不以日月為例其以日月為義例者惟卿卒日食
二事而已故隱元年冬十有二月公子益師卒傳曰公
不與小斂故不書日桓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傳
曰不書日官失之也二條以外皆無義例公羊榖梁之
書或日或月妄生褒貶先儒溺于二傳横為左氏造日
月褒貶之例又曰春秋無日無月者十有四月無時者
二或史文先闕而仲尼不改或仲尼備文而後人脫誤
此皆說得最是
周禮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孔䟽謂諸侯無内外史然
劉炫引康誥太史友内史友似諸侯有内史矣則曰徧
舉記傳諸侯無内史之文又季孫召外史掌惡臣言外
史似有内史矣則曰外史猶史居在南謂之南史耳南
史當是小史南史外史非官名也又左史右史亦非史
官之名也皆能自伸其説 藝文志云左史記言右史
記事玉藻云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二文不同
孔䟽以隂陽動静之理推之而主玉藻又云周禮諸史
雖皆掌書仍不知所記春秋定是何史
又䟽云春秋之文詳略不等螟螽蜚蜮皆害物之蟲蜚
蜮言有螟螽不言有諸侯反國或言自某歸或言歸自
某晉伐鮮虞吳入郢直舉國名不言將帥及郊與用郊
皆無所發諸侯出奔或名或不名是其史舊有詳略義
例不存於此故不必皆改也此亦去了許多葛藤
杜序謂發傳之體有三䟽云是𤼵凡正例新意變例歸
趣非例三者所云發凡正例者傳稱凡者五十先儒多
云丘明以意作傳無新舊之例惟杜則𤼵發凡言例是
周公垂法史書舊章所云變意新例者經文顯者傳本
其纎微經文幽者傳闡使明著有自發大義者有史所
不書即以為義者皆是新意所謂歸趣非例者經無義
例不著善惡故傳直言其指歸趣向而已非褒貶之例
也此三者括盡春秋之大綱
又杜序云為例之情有五䟽云五曰懲惡而勸善者與
上微而顯不異但勸戒緩者在微而顯之條貶責切者
在懲惡勸善之例先儒𤼵例如此者甚多朱子於戒慎
恐懼中提出慎獨即此意也
杜氏駁去素王素臣黜周王魯之説最有功於春秋
春王正月之説當折𠂻於程朱是周正非夏正
吳志伊春王正月辨三篇大意謂春秋自主周正若周
禮則以夏正雜周正詩歌所詠則如今人稱攝提孟陬
等語不泥昭代時令安得以周禮豳風而并疑左傳春
秋諸書乎又謂商周改時月秦改歳始不改時月亦不
得強合而一之以致彼此交疑其言商亦改時月者則
據梓慎云于夏為三月于商為四月于周為五月漢律
厯志云夏為十月商為十一月陳寵云陽氣始萌天以
為正周以為春陽氣上通地以為正殷以為春陽氣已
至人以為正夏以為春有此數據則殷之改時改月可
知書之言惟元祀十有二月者今子月耳即位宜於歳
首而不於歳首未踰年不應改元而改元則夏忠商質
亦難以周禮証夏商也若夫秦則改年始而不改時月
以閏月為後九月史記確有所據而文頴顔師古輩泥
商周改月之見更謂秦以十月為正月若史家所載皆
太初時追改非當時本稱則又拘矣其論甚辨然吾謂
梓慎陳寵之言或以夏周之時月而遙推商之時月亦
未可知難定謂改時改月商周則同踰年改元商周則
異總之古事難以臆斷也
孔䟽論鄭伯克段只譏其失教而以處心積慮之說為
非最是覺伯㳟博議未免過當
閲杜註弔生不及哀䟽中詳言其既葬除䘮之意此杜
註之最差處
隱三年日食條下引襄廿二年九月十月皆日食廿四
年七月八月皆日食註䟽皆不能言其故此誠不可解
註䟽曲沃即聞喜也而今則曲沃聞喜為二縣翼即絳
也而今則翼城絳州為一州一縣又按䟽唐叔始封在
太原晉陽縣則今之太原府也成侯徙曲沃穆侯徙絳
則今之絳州其後又遷新田則今之絳縣皆在平陽府
蓋益遷而西南去始封之都甚逺
孔䟽論董狐書法不隱孔子稱為良史而春秋魯君見
弑左氏以為諱國惡禮也見仁非一塗此論亦最是
僖元年諱國惡下孔疏説得此意尤精
閲孔疏論桓不書王榖梁以為桓無王故不書王杜氏以為王
不頒歴故不書王劉炫以為闕文三説未敢定為孰是但劉據
襄二十七年哀十二年傳稱司厯過也杜氏釋例皆指
為魯司厯似厯非王朝所班且子朝之亂王位且未定
何能班厯而亦書王駁得甚是孔氏則又以為厯或諸
侯所為亦遥禀天子正朔子朝之亂經仍稱王不責人
所不得也猶如大夫之卒公疾在外雖不與小斂亦同
書日之限辨得亦最好
桓三年日食孔䟽論所以食之故未甚明查通考交食
之法自隋以前猶未詳著大抵朔望值交不問内外入
限便食惟隋張胄元獨得其妙以為日行黄道月行月
道交絡黄道外十三日有竒而入經黄道謂之交若月
行内道在黄道之北則食多有騐月行外道在黄道之
南雖遇正交無由掩映食多不騐孔氏去隋尚近㸔來
猶未通此法其云食有上下者行有髙下謂月在日南
從南入食南下北髙則食起于下月在日北從北入食
則食𤼵於髙此恐亦未確 昭七年䟽云每一百七十
三日有餘則日月之道一交交則日月必食可見孔氏
尚未知張胄元之法
有年大有年之書先儒云桓宣不宜有而有杜孔皆不
主此説頗覺平正
左傳春蒐夏苖秋獮冬狩此是以夏時言觀桓四年春
公狩于郎經傳可見杜註亦云田狩從夏時
桓五年州公如曹疏引鄭𤣥云殷地三等百里七十里五十里武
王克殷雖制五等之爵而因殷三等之地及周公制禮
大國五百里小國百里所因殷之諸侯亦以功黜陟之
是以周世有爵尊而國小爵卑而國大者爵尊國小蓋
指州公虞公也此一叚大抵欲調停王制周禮之異同
也然尚説得未明因其言推之蓋百里七十里五十里
者初封之制也五百至百里者黜陟之制也公侯之地
百里有功則可加至五百里四百里伯七十里有功則
可加至三百里子男五十里有功則可加至二百一百
里若如州虞之屬未嘗加者仍其始封之地而已
閱孔䟽論啓蟄而郊明堂位言周之正月郊者蓋春秋
之末魯稍僭侈見天子冬至祭天便以正月祀帝記者
不察其本遂謂正月為常又鄭𤣥註書多用䜟緯言天
神有六地祇有二天有天皇大帝又有五方之帝地有
崑崙之山神又有神州之神大司樂冬至祭于圜丘者
祭天皇上帝月令四時迎氣於四郊者祭五徳之帝蒼
帝其名曰靈威仰赤帝曰赤熛怒黄帝曰含樞紐白帝
曰白招拒黑帝曰叶光紀魯無冬至之祭惟祭靈威仰
焉惟鄭𤣥立此為義而先儒悉不然故王肅言天體惟
一安得六天也晉武帝王肅之外孫也泰始之初定南
北郊祭一地一天用王肅之義杜君身處晉朝共遵王
説集解釋例都不言有二天然則杜意天子冬至所祭
魯人啓蟄而郊猶是一天但異時祭耳此註直云祀天
南郊不言靈威仰明與鄭異也觀此可見註一書必知
此書之來歴
查一綂志雲夢澤在徳安之安陸縣南五十里又云在
荆門州北連徳安府雲夢界考此二處去江尚逺不知
何以古云跨江南北 查徳安亦古江夏地故註云在
江夏安陸枝江華容以地勢言之則雲夢又在洞庭之
西
閲左傳鄧曼論楚子一段有感於持盈之道向讀所謂
余心蕩者未知如何謂之蕩杜註謂蕩動散也動散二
字與主一無適正相反臨事而思慮散亂不能專一是
之謂蕩非必荒滛放佚然後為蕩也然以為盈而蕩者
則又何故夫思慮𣪚亂之人必隱然有一段自滿之意
若以目前之事為不難而旁思横想浸滛至于不可收
拾非精神耗𣪚而䘮身則謀為顛倒而僨事然則鄧曼
何不於王前一言提醒使之收拾其心以幹大事而惟
退而竊歎也曰鄧曼亦必言之而史不及詳然亦知雖
言之而非一時所能收拾甚矣盈之為害也蓋楚子之
心蕩亦猶莫敖之舉趾髙也然莫敖之病浮可以威救
之楚子之病深非一時箴儆所能愈惜乎鄧曼不能見
之於早至于此而後知之也
莊二十五年日食孔䟽云古之厯書亡矣漢興以來草
創其術三統以為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而日月交
會近世為厯者皆以為一百七十二日有餘而日一食
觀此條益知孔䟽猶未逹隋張胄元交食之法
莊二十六年晉士蒍為大司空孔䟽云晉自文公以後
世為盟主征伐諸國卿以軍將為名司空非復卿官故
文二年司空士縠非卿也雖則非卿職掌不異成十八
年傳曰右行辛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是其典事同也
觀此知當時官制變革名同寔異 成二年晉司馬司
空皆受一命之服䟽云司馬司空本是卿官之名但晉
之諸卿皆以三軍將佐為號其司馬司空皆為大夫之
官
孔䟽以筮短龜長為卜人假託之詞而非正理最是又
云臭是氣之總名原非善惡之稱但既謂善氣為香故
專以惡氣為臭説臭字亦最明
僖九年甲子晉侯佹諸卒孔䟽云春秋之世史失其守
赴告之文多違禮制計諸侯之薨當以其薨之月日告
于隣國隠三年傳曰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書之是
赴者妄稱日也襄二十八年傳曰王人來告䘮問崩日
以甲子告故書之是元赴不以日被問乃稱日也文十
四年傳曰七月乙卯夜齊商人弑舍齊人定懿公使來
告難故書以九月是赴者不言死月魯史不復審問即
書以來告之月也此甲子晉侯卒蓋赴以日而不以月
魯史不復審問書其來告之日惟稱甲子而已不知甲
子是何月之日故戊辰後也按此外如晉恵公卒于僖
二十三年九月而經書于二十四年之冬孔䟽皆云是
因赴吿而然顧寜人乃據僖五年殺太子申生九年弑
卓子十年殺㔻鄭十五年戰韓原經傳日月錯互謂是
晉用夏正恐不其然雖有竹書紀年之証然竹書恐是
偽作
味韓簡對晉恵之言見蓍龜能知吉㓙不能變吉㓙味
内史叔興論宋襄之言知灾異由隂陽而見不由隂陽
而生皆卓然明理之言叔興之言服䖍劉炫所解勝於
杜氏杜氏將隂陽吉㓙各作一項説而以洪範之咎徴
及傳所云亂則妖灾生皆歸之神道設教而非實辭恐
渉於王介甫天變不足畏之説孔䟽兩載其義而不敢
斷蓋亦知杜氏此説有病也
子玉不肯以瓊弁玉纓祀河子産不肯以瓘斚禳火事
相類而不同者子産是恐以鬼神而廢人事子玉是不
知借鬼神以安人心孔䟽說得甚明
左傳襄王出居于汜杜註云是南氾(在襄城/縣南)秦軍氾南
杜云是東氾(在滎陽中/牟縣南)皆屬鄭地皆音凡然今鄭州汜
水縣土人又讀作巳不知何故查正韻氾音凡在覃韻
汜音巳在紙韻二字不同 據襄廿六年䟽在中牟襄
城者是地名在成臯者是水名 成四年晉伐鄭取氾
祭孔䟽云杜註中牟縣有東氾襄城縣有西氾知此氾
祭非彼二氾而以成臯縣東有汜水者以晉人所取當
是鄭之西北界即今汜水也字書水旁巳為汜水旁已
為氾不相亂也 查韻㑹舉要成臯之汜水音似從巳襄
城之氾水音凡從㔾漢髙即位之氾亦從㔾而音泛曹
咎自剄之汜水則即成臯之汜水也 又衛懿公與狄
戰滎澤杜註云在河北而一統志即指為鄭州之滎澤
縣則在河南矣
僖三十年魯饗周公閱有白黑形鹽註云白熬稻黒熬
黍䟽云榖之白黑惟稻黍為然予猶憶李子正云北方
之細米即稷髙粱即黍也又有一種叫黄米者似細米
而稍大以孔䟽之言証之誠然但以律管累黍之義考
之則髙粱恐未必是圓當再考
寗武子不肯祀相而子産勸晉祀鯀孔氏䟽亦未甚明
三魚堂賸言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