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偶記
讀書偶記
欽定四庫全書
讀書偶記卷一
副都御史雷鋐撰
李貫之得力喚起截斷四字頻喚起真心敬以直内之
要也每截斷私念義以方外之本也
黄勉齋語何基曰為學必有真實心地刻苦功夫基悚
然服以終身吾輩勉旃
劉器之從司馬公得不妄語三字終身行之拳拳勿失
家居未嘗有惰容乆坐身不傾倚作字不草書我輩學
做人當從此做去
朱子與何叔京云人心無形出入不定須就規矩繩墨
上守定便自内外帖然按此是講學第一𦂳要處小學
一書所當服膺踐履
沈闇齋先生來梁邨師寓園余請教先生云讀書最怕
浮淺朱子一生於四子書自注自讀斃而後已此其沈
潛深造何如也 又曰研求義理却不可穿鑿只用朱
子斂身正坐緩視微吟虚心涵泳切己體察十六字去
讀聖賢書自有所得
張長史言西銘有一直一横之理直上是父母横去便
是兄弟直上是祖宗横去便是族姓直上是天地横去
便是民物因其横出兩旁者皆與我自直上生來故須
窮到上頭方纔筦得兩邊住也李文貞公極取其論精
切因畫為圖而申之曰人能以父母之心為心者未有
不能愛其兄弟者也能以祖宗之心為心者未有不能
收其族姓者也能以天地之心為心者未有不能仁及
民物者也如樹之根深則其蔭必大如水之源逺則其
滙必多緣是枝葉流派皆與我同其源本故也愛兄弟
族姓便是祖宗父母之心故惟心祖宗父母之心則不
患於無愛矣生民物便是天地之心故能心天地之心
則不患於無仁矣西銘先言乾父坤母民胞物與而自
後但言事天之道不及兼愛民物之事葢全乎心之德
則愛之理在其中矣程子以為意極完備乃仁之體朱
子又謂訂頑之訓示我廣居張生之論深得其㫖云圖
附於左
張長史論無欲故靜云人知靜故無欲而不知夫無欲
故靜也知靜故無欲則必專其功於靜此釋老之學也
知無欲故靜則必如聖門所謂戒謹恐懼以完其未發
之中者而後可此吾儒之學也李文貞公謂此論極其
精切自中庸首章艮卦彖辭及太極圖說定性書皆當
以此意求之 長史諱昺辛未進士陸稼書先生為御
史部議充發時堅請執贄為弟子者也
沈闇齋先生云洪範雖載在周書其實二典三謨尚屬
史臣追述紀錄之書洪範則禹當堯舜時治水功成自
作之書皇建有極即執中也五事曰敬用即一欽字也
五行五紀則厯象日月星辰察璿璣玉衡以齊七政皆
統是矣八政則咨岳命官以亮天工皆統是矣乂用三
德此黎民所以於變時雍從欲以治也稽疑庶徵人與
天地鬼神感召無間此非極深研幾者不能知五福六
極則惠迪吉從逆㓙不外是矣推之臯䕫稷契仲虺伊
傅周召所言天德王道皆不能出洪範之範圍大哉是
書天人性命道德政事一以貫之矣 又曰春秋惜未
經朱子手注然以朱子作綱目之意推之大抵朱子註
時必以經為綱三傳採其足信者為目先儒之論有合
聖人之㫖者為斷先儒所不精不詳處則以己意折衷
之此非道不足而強言者可庶幾也 又曰周公之德
容於赤舄几几處最可涵泳想像程子云其處己也䕫
䕫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誠也蕩蕩焉無顧慮之意此二
語寫出聖人心事氣象某思孔子微服過宋即䕫䕫然
存恭畏之心其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即蕩蕩
然無顧慮之意其並行不悖之妙非知道者孰能識之
學者能戒懼慎獨中有不愧不怍之意焉斯近之矣
又曰讀一書沈潛玩味乆之自有超然自得處一友讀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句終日玩索不置或曰此何須終
日功夫乎曰聖人直做十五年功夫吾一日玩索豈能
盡乎葢十五年不是空抱一志朱子註云志乎此則念
念在此而為之不厭矣從此便恍然見得聖人發憤忘
食樂以忘憂處有神遊意㑹不知手舞足蹈之妙 又
曰讀書至熟後自有天然通貫處如太極圖說分明是
中庸首章無極而太極至真精妙合萬物生生處即天
命之謂性也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至萬事出矣即率
性之謂道但子思專以理言周子兼氣言耳聖人定之
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此修道之謂教也君子
修之吉則戒懼慎獨致中致和皆在是矣立天之道曰
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人與
天地原是一體此所以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也西銘
分明是孟子盡心一章父乾母坤胞民與物盡乎此心
之量矣知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此知性
知天之實也于時保之至潁封人之錫類皆言存心養
性以事天也不弛勞而底豫至存順沒寧則夭壽不貳
修身以俟所以立命者至矣 又曰宋豫菴先生講大
學格物致知即接弟子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深言之即
格物致知之事以年力分淺深耳(豫菴名瑾/湖州人)
梁邨師云讀詩之妙不可以言喻如常棣之詩和樂且
孺一孺字試思孺子嬉戯之時兄弟間全是一團和氣
今言兄弟終身和樂依然孺子天性之真此景象可以
言盡乎又誦小宛之詩曰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
寐無忝爾所生兄弟之相規相勉也又如此
闇齋先生曰三百篇中周召以後學問之深切純邃者
其衞武公乎淇澳之詩大學引以明明明德之止至善
抑戒之詩中庸引以明存養未發之極功皆不作第二
義㸔梁邨師曰觀抑戒中自寢興洒掃之細推之車馬
戎兵之大自出話威儀之著斂之爾室屋漏之微殆有
合乎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之㫖矣其警策切至痛自鍼
砭又見其進德之功老而彌篤武公其賢而希聖者也
外此其尹吉甫乎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彜好是
懿德非通於性命之學者烏知此 師又云詩人言天
極其精切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君子法之以自強不
息也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兹昊天曰明及
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此道之所以不可須臾離
也 又曰讀春秋勿徒視為行事之迹此聖人修道之
教也其原是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來某思讀春秋知
通於性命讀易能體之行事乃為有得所謂易本隠以
之顯春秋推見至隱也(見音/現)
梁邨師與益都令柬云願益勵誠心更宏逺謨舉平日
所必欲為與所誚他人何故不為者從容順布之程張
大儒曾為縣令其所設施豈無可效法者乎又云當官
處事最要誠又要至虛誠則以心感心而人化之虚則
無先入之見横於中而所行悉當 又曰無益酬應及
事上之費最當節何從得來且何所懾縮
擔當大任出之以謙約小心綜理繁劇處之以周詳整
暇籌度事機甄别人物加之以廣諏博採内則贊襄主
治外則體恤民隱本之以至誠愷切至於清心寡欲澹
泊寧靜則尤養之有素如是斯可以為大臣矣
水(陰盛/) 金(陰穉/) 水(陽穉/) 木(陽盛/)
火(陽盛/) 木(陽穉/) 火(陰穉/) 金(陰盛/)
太極圖以水陰盛故居右火陽盛故居左金陰穉故次
水木陽穉故次火下文却説水木陽也火金陰也却以
水為陽火為陰勉齋黄氏葢嘗疑之謂如此則水為陽
穉木為陽盛火為陰穉金為陰盛也愚按二者似不相
符而實一貫葢水陰根陽此陰盛而陽穉也至水生木
則陽盛矣木生火則陽極其盛而陰生矣以火而較之
木則謂木為陽穉火為陽盛可也火陽根陰此陽盛而
陰穉也至於生金則陰盛矣金生水則陰極其盛而陽
生矣以水而較之金則謂金為陰穉水為陰盛可也
李文貞公云圖解所謂生之序行之序者當善觀之意
當云推其所由生則水木陽也火金陰也指其所自盛
則木火陽也金水陰也生之序與行之序皆然如此則
四時之分明五行之性得而於朱子之意亦不相悖矣
按此可謂冰解的破矣其於朱子之意不相悖者河圖
解生之序則曰水木陽火金陰者就質而推其所由生
也行之序則曰木火陽水金陰者就氣而指其所自盛
也若就質而指其所自盛則謂木火陽金水陰亦可也
就氣而推其所由生則謂水木陽火金陰亦可也
喬南劉公諱蔭樞當代名臣也余見其八十六歲手書
一幅云凡人於衣食享用見天下不如己者甚多則氣
平自不至怨天尤人於道德學問見古今來勝我者百
倍則心虚自不至傲世凌物又八十七歲手書二幅其
一云人之處世常懼為人愚夫受人愚者偶然之失未
足患惟人而自愚乃足患也惡積而欺人耳目德喪而思
邀名譽黷貨徇財剝人肥己智取術馭欲厚積多藏傳
之子孫愚乎否耶故曰人愚者其患小自愚者其患大
其一云江河東注亘終古而不息水從何來必有生其
生者滄海納流合百川而不溢水從何往必有受其受
者三幅皆王蓮洲御史持以相示余求一幅珍藏之復
錄此以資警戒之益且以見正人君子之表見於世非
無所本而能然也
一念之惡推究到極墮落處一事之差推究到不可收
拾處戒懼謹獨之功自不容己
愚初於河圖執五行之説參之先天八卦絶不見契合
處繼乃得李文貞公河圖論謂陽始於北而盛於東消
於南而終於西故在圖之竒數則北東居内而南西居
外也陰始於南而盛於西消於北而終於東故在圖之
耦數則南西居内而北東居外也内者主之位也外者
賓之位也得位為主而用事則日進而盈失位為賓而
不用事則日退而虚以邵堯夫八卦之位觀之則自震
之一陽厯離兑之二陽以至於乾是左方之卦皆陽内
而陰外無異乎河圖之左方也自巽之一陰厯坎艮之
二陰以至於坤是右方之卦皆陰内而陽外無異乎河
圖之右方也以是觀之可無疑於聖人見圖畫卦之由
矣
邵子坤復之間乃無極即周子主靜之意故朱子注太
極圖説曰靜者誠之復而性之真也
帝以主宰萬物者也故易言帝出乎震又言萬物出乎
震也巽離坤兑坎艮莫不兼帝與萬物言惟乾不兼言
萬物乾即帝也所以握萬物之機軸者也
程子所謂以形體言謂之天天地定位是也以性情言
謂之乾乾君坤藏是也以主宰言謂之帝帝出乎震是
也以妙用言謂之神神妙萬物是也其實一天也夫天
專言之則道也其實一太極也此自周易折中發出見
先儒之言精密切至如此(官瑜卿云乾君坤藏易以乾/健坤順證以西銘注極確)
梁邨師云耳目口鼻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程
子所謂主一無適整齊嚴肅皆統是矣
西銘一書示人以實踐天理之綱領也小學一書示人
以實踐天理之節目也
闇齋先生云論語成於樂註云蕩滌其邪穢消融其渣
滓邪穢以物欲言也渣滓以氣質言也學至物欲不累
氣質無疵則純粹精矣方可云成
雍正丁未十一月初十日夜半睡覺思上蔡言敬是心
常惺惺法常自提撕喚醒斯常惺惺常惺惺則天理人
欲之幾一萌即覺天理即可擴充人欲即可遏絶矣時
梁邨師齋戒外寢因請問師云常惺惺涵養而兼省察
在其中矣由此而加克治之功自易為力余又曰返躬
切己不敢不勉深思自得甚難言也師云學之自得亦
即在返躬切己處來過求深思反多走作
梁邨師云鄙薄之害甚於頑懦去鄙則高明去薄則仁
厚 又云讀書而至心得行事而至慊心天下之樂孰
過於此 又云人以行禮為難比之謀利求人何如勤
於彼而畏於此何居是所望於有志者 又云冠昏喪
祭有朱子所定家禮在簡而易行或曰俟吾得志而後
為之將思大烹而輟蔬食乎
性命事功原分兩橛不得如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
心此仁也性命之精也仁則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
之政所以撫字之教導之懲戒之奬勞之皆此心自不
容己處流出有口談性命及居官理民全無展布者遂
謂有體無用竊疑心源中原未裕也不然如萬斛源泉
如何壅遏得住
從烈火中鍛鍊過方見真金從顛沛患難中閲厯過方
見真人品世有清操雅望及居大位反覺退縮緘黙者
每自諉曰時勢不同恐只是顛沛患難關頭打不過耳
方望溪先生云伊川治司馬公之喪蘇子瞻譏其大中
公尚在何嫺熟如此是謂父母在不可讀喪禮乎不知
曾子當孔子沒時曾晳尚在禮記曾子問中其於喪禮
悉矣曾申曾子之子也檀弓載申也聞諸申之父曰哭
泣之哀齊斬之情饘粥之食云云是父子間且不以父
母之喪為諱蘇氏之譏適自形其淺陋耳
一刻不持重便害德性一刻不專一便荒本業一刻不
警惕便墮宴安宴安溺志則害德性荒本業不待言矣
勿作功利馳逐人亦勿作山林閒散人或出或處俱有
本分内事也
朱子答任伯起書云示喻靜中私意横生此學者之通
患能自省察至此甚不易得此當以敬為主而深察私
意之萌多為何事就其重處痛加懲窒乆之純熟自當
見效不可計功於旦暮而多為説以亂之也按此是下
手功夫最切要處
蟬蛻人欲之私舂容天理之妙此語宜常自涵泳著實
功夫只是克己復禮
朱子答李處謙云凡日用間知此一病而欲去之則即
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藥按此當下指㸃最是警省
用力處
西門豹處置河伯娶婦一事最妙巫嫗三老之罪投之
河中不為過破愚懲奸不言而喻若徒以文告曉示之
不濟事
程明道佛首放光一事處之不動聲色善處事人大抵
如此
李正已表獻錢三十萬緡德宗欲受之恐見欺卻則無
辭崔祐甫請遣使慰勞淄青將士因以錢賜之趙德明
求糧百萬斛大臣難之王旦請敕有司具粟百萬於京
師詔德明來取此皆處事動合機宜處
鄒浩以諫得罪見田晝而出涕晝正色責曰使志完隱
黙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外能死人
哉此一段令人雒誦擊節足以亷頑立懦
召信臣為民興利務在富之躬耕勸農出入阡陌時行
視郡中水泉開通溝瀆起水門提閼凡數十處以廣灌
溉作均水約束刻石田畔以防分爭禁止嫁娶喪葬奢
靡務出儉約尹翁歸治東海郡中吏民賢不肖及奸邪
罪名盡知之縣各有籍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懲一
警百吏民皆恐改行自新皆吏治最要處由此而興學
校敦禮讓奬節孝厚風俗其為治也易易矣
保甲最宜核實力行平日稽查賊盗賭博饑荒則按户
計口賑濟不致為胥吏朦蔽
即一邑中必有修身敦行者亦必有恃強好訟鑽刺無
耻者不知勸懲何治之足云
為守令當不時巡察牢獄須二三更至一則不致獄吏
横加拷掠一則不致囚犯私自逃竄其房宇每日命獄
卒掃淨一次每月為換一草薦使得安寢縲絏却不得
寛縱牆壁尤須周視嚴密
張旻為馬軍副都指揮使被㫖選兵下令太峻兵懼欲
變真宗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自今帥臣何以
御衆捕兵則震驚都邑今但擢旻使解兵柄反側者當
自安矣王公善處事類此愚謂此亦張旻無大罪不過
下令太峻耳兵中首亂者亦不可無以懲之
王沂公嘗語人曰昔楊文公有言人之操履無如誠實
吾每欽服斯言茍執之不渝夷險可以一致按此是立
身居官第一要着
范文正公條上十事擘畫精詳但不及明道先生十事
之規模宏逺葢明道首重師傅以君德為治天下之本
此范公本領不及處君志未定遽更法度易為小人所
撓故范公知政事纔一歲而罷所施行亦遂為有司奏
罷大抵後世名臣不及伊傅周召者只在格心一著事
業無以復三代之隆皆由此也
近日方見呉康齋遺書其刻苦自勵處可為百世之師
平實切要胡敬齋得其傳而光大之者也陳白沙亦出
康齋門却以清虚自然為宗何也
朱子云致知不以敬則紛惑昏擾無以察義理之歸力
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此朱子喫𦂳
為人處
二月朢後卧病二旬夫人病則畏死自念死生有命但
可惜二十歲以前既浮沈過日二十歲以後稍知悔悟
亦為善未純去惡未盡於此而死殊為枉過一生今病
稍痊宜切實用力庶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戊申三月/初六日記)
貧苦菜傭所持不過數百錢為終年營生之計我輩家
本清貧不知十分撙節如耐不得徒步而欲乘車馬耐
不得布素而欲服絲羅耐不得菜根而欲食魚肉此在
世家富室尚為不能惜福况窮秀才出身者乎處京師
中尤易蹈此切戒
讀朱子語類云須磨厲精神去理會天下事非燕安暇
豫之可得因思平日因循頽惰忽過光陰殊堪痛惜今
不努力直下愚而已
周易折中云乾坤之元亨利貞諸儒俱作四德說惟朱
子以為占辭與他卦一例當矣然四字之中雖只兩意
實有四層何則易之中有言小亨者矣有言不可貞者
矣惟有大者存焉而後其亨乃大也是大在亨之先也
惟有宜者存焉而後可以固守也是宜在貞之先也其
在六十四卦者皆是此理故其言元亨者合乎此者也
其但言亨或曰小亨者次乎此者也其言利貞者合乎
此者也其言不可貞勿用永貞或曰貞㓙貞厲貞吝者
反乎此者也乾坤諸卦之宗則其亨無不大而其貞無
不宜文王繫辭備此四字故孔子推本於天之道性之
蘊而以四德明之實所以發文王之意且以為六十四
卦詳略偏全之例也按此是讀易開篇第一要義朱子
所未及剖發者也
天德不可為首李文貞公周易觀彖云言天之為德渾
然不可見其端始也用九者陽變為陰動根於靜故在
天者陰陽則無始動靜則無端在聖人則寂然不動感
而遂通天下之故皆不可為首之義也按此與見羣龍
元首皆作無端無始解最妙
文言乾卦言學聚問辨寛居仁行坤卦言敬以直内義
以方外千古講學之要㫖不出乎此
韓魏公詩須臾慰滿三農望斂却神功寂若無林次崖
引以説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甚妙
余初讀坤卦初六一爻本義既云陰陽者造化之本不
能相無又云其類有淑慝之分竊疑似是兩樣説話矣
後讀周易觀彖云天地者萬化之源也然天統神地統
形則有陽明陰濁之分焉在人則神者心也形者體也
心通極於性而體交引乎物則是化物之端自體始也
故心為主則形為神役而萬善以生體為主則神反為
形役而衆惡以起惟聖賢者心常為主而百體從令焉
則人欲皆化為天理如渾然天德之流行而地以順承
而與天合陰變為陽而以大終矣孟子大體小體之義
葢出於此又推之人類則君子小人之内外消長自此
分君臣父子之否泰順逆自此辨葢皆自其不可相無
之中而必謹其主役君民之分察其向背離合之情幾
微之差則陰慝作而天命有所不行馴積之甚則陰道
肆而天理或幾乎熄矣此六十四卦冒天下之道者其
義悉自乾坤來也按此則陰陽淑慝之所由生者見而
先迷後得主之義益以豁然
周易折中及觀彖於坤之文言明乾坤之學誠敬兼體
之功不可不潛玩而切體之
習氣根株未剗盡夢中尚有不堪告人處此克己之未
力亦無涵養本原之功故也(四月十/三日)
夏日讀易掩卷稍息登臨泉石間口占云柳陰拂沼倚
風斜鳥啄殘紅噪碧霞猶憶早春冰尚凍含菁萬木未
蕃芽
古大人之淵渟嶽峙玉蘊珠藏大抵皆凝靜中蓄養來
氣象不凝靜則浮動多而德器輕矣
君子以果行育德行不果則頽惰而無振作之氣德不
育則浮露而無培養之功
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
失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
不然朱子此處直是心原與中庸相流通方一滚出來
功夫只是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到徹内徹外地位
君子以作事謀始觀彖云理明於素則爭心不生慮周
於先則爭端不起按此深可返觀凡處世而有猜嫌忌
刻至相戕賊由不講乎此也
訟卦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傳義於
邑人三百戸句皆作自處卑約意似晦觀彖云人能如
此雖所居亦化之其邑人三百户皆无灾眚葢退讓之
成俗也按此作薰其德而善良意身分太高歸而逋者
豈遂臻此朱可亭先生云邑三百户无眚謂不致削奪
也九二則三百无眚上九則終朝三禠得失霄壤矣
讀比卦九五一爻程傳王心之公溥王道之蕩平使人
遊唐虞之世見天地之量凡事君交友無往而非大中
至正之道推闡曲盡獨邑人不誡之義朱子謂恐易之
文義不如此然朱子本義亦與後來所見不同葢朱子
又謂當如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相似周易折中云言
王者田獵近郊之處略不驚擾耳李文貞公融此意而
發之云比者親附之辭也陰相比則私矣顯其比則公
矣私故計較於物之往來公故渾忘於彼之順逆盡我
所以比人之道而不計人之比不比則未嚮乎化者俟
之而不追各得其性者安之而不擾此帝王比天下之
至也失前禽者當獵之時前禽雖去而不追逐之也邑
人不誡者郊野之人不知王者之田獵而戒備也此詩
所謂大庖不盈徒御不驚者以象顯比之世逺近相忘
大順無迹之盛吉之道也解經至此程朱見之應亦亟
加首肯
小畜一卦甚難分明葢緣必以陰為小人故也夫卦惟
六四一陰柔順得正虚中巽體上近九五正以臣畜君
之象何得以小人目之然則下卦三爻為所畜者何曰
六四者大臣之位下三爻則後生新進才德正宜蘊畜
不當躁進者也初九九二之所以吉者退而以道自守
也九三之脱輻反目則躁進之害也初九之復自道九
二之牽復極其變在上位有忌才蔽賢之大臣所以自
處之道亦如是豈不為所畜而必欲遂其進哉上九一
爻以陰畜陽功成則當退而不居此伊尹之所以復政
厥辟也
其處也樂其進也將有為也程子於素履之義云然又
曰若欲貴之心與行道之心交戰於中豈能安履其素
也此語深可觀省世俗榮華艷羡之念不脫於胸中處
無可樂進無可為素履安在哉
俯仰無愧貧賤儘足以自樂職分有虧公卿祗足以為
累此處須看得分明
友人有病起思遣興者余曰莫如養得神氣安閒展卷
玩近思錄三五條覺得餘味無窮掩卷靜坐或散步觀
禽魚花草無非活潑生機自不覺沉疴之去體矣
泰卦六四一爻與六五皆下交之義好善忘勢休休有
容故曰不富與六五皆下交故曰以其鄰上下交而志
同故曰不戒以孚葢消長之義九三言之矣上六卦之
終又以泰極而否為戒四五與初二正明上下交之義
而保泰防否在其中矣此先儒成説與傳義不同然可
從也
否卦依本義下三爻説小人上三爻説君子然初六一
爻諸家多作君子見幾而作斂德辟難者玩象傳志在
君也正有深義觀彖云拔茅而退則疑於忘君矣然不
茍合於時而守吾道之正以待上之使令乃所以為愛
君之至也
梁邨師一紗袍服之二十一年今尚可以見客一藍綢
袷衣當背汗色盡黄舊且敝矣每退直則服之俸糈稍
贏分以贍貧乏之親屬二從嫂孀居月給以糧而家食
非客至不買肉夕食粥唯小蔬二三碟而已
古人心最平如孟子謂夷惠隘與不恭君子不由而又
謂其為百世之師是也後世如陸子靜王陽明陳白沙
論學術者必辨之謂其非孔孟程朱之正派也然其砥
節礪行以之針砭卑鄙俗夫不亦百世之師耶
同人一卦傳義暨諸儒皆不分明六二一爻彖象竟相
矛盾唯折中案語逐爻解釋甚為妥恊
事雖煩劇其中必有大小重輕遲速先後之宜才雖不
敏循序而布之豫時而籌之當幾而决之亦庶乎可不
廢弛矣
局外談論易了局中顧盼難周非有十分學力而言辦
事之才迂魯者踈肆應者駁
古人心胸天下大勢動皆了了韓淮陰登壇對諸葛公
隆中對是也李忠定公遣張所撫河北傅亮鎮河東宗
澤留守舊京如善奕者下子數著大局已定惜乎宋高
宗之不足與有為也
大有六五一爻觀彖云厥孚交如以信於君子又威如
以備小人乃為能盡大有之道所謂遏惡揚善者也故
其占曰吉此等處須遍觀先儒之説方知其解經實有
一言破的之妙 上九一爻當作五尚上九之賢周易
折中詳之
達理故樂天而不競内充故退讓而不矜此二語可終
身涵泳
謙卦六四依程傳似更自然六五不富以其鄰不富者
欿然不自有其崇高富貴之勢即謙德也以其鄰者德
服人而人歸之也
六爻皆吉乃謙終身可行其恕此語人常道之然實體
者鮮余自忖生平於人稍有齟齬處皆從不謙不恕來
可不警與
鳴謙者抑畏之至也鳴豫者滿盈之極也敬肆分而吉
㓙判矣
心安理得而豫者道德之和順也志驕意滿而豫者宴
安之酖毒也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此示人以處豫之要道也繫辭備
矣邵子曰優好之所勿乆戀得意之地勿再往亦此意
也
豫卦六五一爻傳義皆有未協如程傳以漢魏末世之
君為言其不死也幾何折中所載諸家之説引孟子生
於憂患意最切
朱可亭先生云豫樂也亦兼有豫先意彖辭利建侯行
師如天造草昧利於建侯行師豫先之義也人心効順
衆志歸誠建侯行師無有不利豫樂之義也爻辭六二
不終日不溺於豫而去之速豫先之豫也六三遲有悔
溺於豫不早為計者也九四勿疑則豫於立誠也上六
豫而㝠由失計於先也按此先儒所未言者拈出覺實
兼此意在内
世有口談性命而不知返躬者亦有以性命精微不可
窺測者皆非也夫元亨利貞天之命而其實不外於春
生夏長秋收冬藏之間仁義禮智人之性而其端不外
於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内以此仰觀俯察身體心驗
了然分明若謂此為聖賢之陳言必更求其杳㝠高妙
者是謂索隱之異學抑謂此為聖賢之奥義吾姑守其
日用淺近者是謂滯迹之小儒
幹蠱言父母則臣之事君義在其中矣雖然子無可外
家事者臣則有不與國事者故上九以不事王侯言之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疑若無與於天下矣然亷頑立懦
風俗人心賴以維繫者不小東漢節義自嚴子陵振起
之相助為理豈必在公卿耶
讀李延平先生上豫章先生書不覺慨然時延平年方
二十有四其求道之切如此余今三十有二矣理不明
事不諳日用動靜功夫不嚴密而返躬多愧自此沈潛
篤實以求之猶或可望不然徒負初志而已(五月廿/一日)
沈潛以窮理篤實以力行二者總根於敬而已矣敬則
中無累而虚故沉潛而於理易入中有主而實故篤實
而其行必力
許魯齋先生云人心如印板板不差則摹千萬本皆不
差板一差則摹之無不差者昔儀封張清恪公嘗舉此
以相朂每念之不敢忘
噬嗑卦言用獄中四爻為用刑之人然不曰滅鼻則曰
遇毒不曰艱貞則曰貞厲刑可易言哉必也仁以體之
明以燭之威以斷之而慎以成之庶吉而无咎乎
梁邨師云當事變有定識定力方見真學問此非見理
明浩然之氣勝置死生禍福於度外不能也
剝盡為純坤十月之卦疑其無陽矣然陽氣實蘊於中
所謂保合太和者此也按之後天卦圖正是乾位遏抑
羣陰胚胎陽氣故曰戰乎乾所謂乾知大始者此也此
剝復之間一大義在人心則克去邪私涵養本原而後
天理流行之機著焉
朱子云天地以生生為德元亨利貞乃生物之心也但
其靜而復乃未發之體動而通焉則已發之用一陽來
復其始生甚微固若靜矣然動之機日長而萬物莫不
資始焉此天命流行之初造化發育之始天地生生不
已之心於是而可見也若其靜而未發則此心之體雖
無所不在然却未有發見處此程子所以以動之端為
天地之心亦舉用以該其體耳按復卦彖傳復見天地
之心程子之言精矣必得朱子此條乃不至以辭害意
觀此則知復即天地之元也動見天地之心即大哉乾
元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 朱子又有云伊川與濓溪
説復字亦差不同如元亨利貞濓溪就利貞上説復字
伊川就元字頭説復字道理只一般只所指地頭不同
按朱子前所謂靜而復本濓溪通書也一陽來復云云
則正發明伊川元字頭説復字之意
邵子所謂坤復之間乃無極又詩云一陽初動處萬物
未生時靜極而動此天地之樞機也君子體之於心戒
謹恐懼而慎獨者此也中庸之㫖微矣乎
朱子與項平父書云子靜尊德性之意多某自覺道問
學之意多要當去短集長交致其功説者謂此朱子謙
已誨人之辭是也玩此氣象何等和平規勸何等深摯
而反已觀省不敢自是非故作謙沖之辭已也象山聞
之則曰既不知有德性焉有所謂問學剛愎褊急即此
可見立侯云穆堂每辨陸子何嘗不讀書窮理朱子門
人乃以廢學誣之然非謂象山全不讀書也其云六經
注我我注六經可為讀書之訓乎非謂象山全不窮理
也其不信繫辭為孔子書詆訶太極圖説可謂窮理之
言乎葢象山位置太高不能抑已從人執意見而自以
為無意見要其修身砥行不失為豪傑之士也聖門顔
曾而外各因質之所及亦未必人皆純全余謂此論頗
為平允然聖門諸弟子所造未必純全自知不及顔曾
無敢自號為得聖人之宗而目顔子之博文曾子之格
致為支離者若象山則以為自有單傳心印正是孔子
之真血脈其病源尤在即心即理上來
无妄六二不耕穫不菑畬董子所謂正其誼不謀其利
明其道不計其功張南軒所謂為己者無所為而為者
也
枕上思中庸章句君子尊德性一節為學功夫無以加
於此矣存心以極乎道體之大如廓其基址也致知以
極乎道體之細如密其間架也人心量最怕狹隘不以
一毫私意自蔽則洞然矣心志最怕卑下不以一毫私
欲自累則超然矣心中所蓄最怕浮淺涵泳乎其所已
知敦篤乎其所已能則醞釀者深矣此皆培養本原之
功如廓其基址者也析理則不使有毫釐之差而又日
知其所未知處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而節文更日
謹其所未謹此言致知而包力行在内如密其間架者
也培養本原為致知力行之地如有基址而後有間架
也
朱子仁説讀之既乆令人見得本體融通流貫處功夫
精切周遍處葢生理涵於心為心之德而義禮智統是
矣此生理涵於心即温然愛人利物之心為愛之理故
朱子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而人各得天地
生物之心以為心也所謂心之德者此也所謂愛之理
者此也明夫心之德愛之理之非有二此溫然愛人利
物之心即天理坱然生物之心而本體有不融通流貫
者乎中間引夫子之言仁則由體而用自常而變一私
不容自匿一理不容或虧而功夫有不精切周遍者乎
下又發明程子愛不可以言仁而愛之理為仁則性情
之界限明而脈絡通本體之妙莫非生生之理者益以
著矣辨楊謝之不識仁體泛言同體者無警切之功專
言知覺者少沈潛之味則功夫之實在乎操存涵養克
己力行然後可以自全其生生之理者益以明矣
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德與論語多聞闕疑多見
闕殆可叅看唯能闕疑殆而後多識者可為畜德之資
程子所謂考迹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是也不然凌
虚駕空者失之玩物喪志者亦失之
慎言語節飲食朱子謂二者養德養身之切務舉其要
也若論養道之全則程子所謂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飲
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己及物以養
人也盡之矣
習坎即孟子動心忍性增益不能意惟聖賢豪傑方耐
得許多鍜鍊此二五剛中之有孚心亨也程子云若要
熟也須從這裏過正習坎之謂也 六四樽酒簋貳一
讀用缶一句納約自牖程傳至矣
離之柔麗中正先儒皆兼二五言惟胡雲峯云坎之剛
中九五分數多故九五曰坎不盈卦辭釋有孚亦曰水
流而不盈離之中正六二分數多故卦辭曰畜牝牛吉
而六二爻辭亦曰黄離元吉按此更精審
君子以虚受人虚者無我也克有我之私以至於無我
然後其心之虚也萬事投之而不累萬善納之而不盈
寂然不動者此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此也虚之德
其至淵妙矣哉
日月之升降盈縮終則有始也而萬古常明恒乆不已
也四時之寒暑往來終則有始也而亘古不易恒乆不
已也推之一草一木一飛一走之榮枯消長皆終則有
始也而種類不相侵時序不相亂皆恒乆不已也在聖
人則神明變化因物付物無非乆於其道也君子素位
而行而立不易方者在是矣
周易觀彖論君子自昭明德云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
之理具於心而昭明不昧者也人之所以不能常明者
氣昏而物蔽之也君子敬勝怠以去其昏義勝欲以撤
其蔽此所以自昭其明德之道也明出地上則羣陰退
伏人心之德葢亦如此按此段可與大學章句𠫭讀
其論晉之全卦云進升之道以柔順為善葢柔則安靜
而無躁進之嫌順則循理而無妄動之失卦之爻非無
剛也而其彖傳曰柔進而上行明其善在柔也故凡柔
爻皆吉按此段審出處之道者不可不察
讀家人一卦齊家之道備矣身者家之本也故大象曰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上九之象傳曰威如之吉反
身之謂也
閨門嚴肅最治家之要故家人初九即曰閑有家也九
五王假有家假作感格之義者是也先儒云初之閑有
家是以法度防閑之至王假有家則躬行有以感化之
矣
家法嚴肅大端在冠昏喪祭之必以禮家道雍睦大端
在父子兄弟之不言利
淺之則勿聽婦人言深之則刑于寡妻治家之本在是
矣
納約自牖遇主于巷士君子不得直行己志之時此義
不可不講也
每念蔡西山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之言使人不敢
有斯須之䙝玩
趙清獻日所思為夜必焚香以告天立心處事當如是
呂與叔在緱氏山房中六月炎蒸閉户端坐終日儼然
程子微窺之而歎其敦篤此即吾人不及古人處他尚
何言
身端容肅則邪妄自退程子所謂整齊嚴肅則心自一
一則自無非僻之干此是治心第一關鍵非欲作泥塑
木雕也
反身修德此無時無處不當然者聖人何故於蹇言之
葢蹇之時事勢或有所阻不得有為惟反身修德則無
不可為者也且致蹇之由必從失德來能反身修德則
濟蹇之本得矣
六四往蹇來連荀氏作來承五不可從當依本義葢往
者進也來者退也六四雖當位然陰柔才弱往則徒在
蹇中不足以濟惟來連九三陽剛得實斯足以承五而
濟蹇矣故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此克己力行之要去凡入聖端在
此處此處無力即墮落小人坑塹矣須每日省察當下
奮發不肯毫髮放過庶乎可以有進也
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葢凶事似非以為益然如所謂動
心忍性增益不能者於事理固有之也朱可亭先生云
然於語氣甚愜
有孚惠心勿問元吉呂東萊先生云人君但誠心惠民
不須問民之感如此然後元吉按此解勿問二字甚善
宋仁宗時交趾貢異獸指為麟司馬溫公曰誠偽不可
知使其真非自至不為瑞若偽為逺人笑願厚賜而還
之此古人處事最得大體處
讀書不免昏惰正所謂不能以志帥氣居然而怠嗚呼
不勉為君子之莊敬日強耶
蔡節齋謂周子無極而太極之説得於易有太極之一
言易者變易無方體即無極之義此語可謂冰解凍釋
井卦九五井冽寒泉食美之至矣至上六而後言元吉
者何朱可亭先生云此以上爻終五爻之義寒泉食井
養也勿幕則養不窮矣九五中正有孚也五不言吉上
之元吉即五之謂也按此可補傳義所未及
程子定性書乃中庸致中和之極功周易艮其背之妙
蘊也
朱子語類問艮之象何以為光明曰定則明凡人胸次
煩擾則愈見昏昧中有定主則自然光明按此即主敬
為致知之本也
陳紫峯曰人之一心靜之所養有淺深則發之所中有
多寡按此延平所以觀喜怒哀樂未發氣象也
艮其背專就靜言者不免言體而不及用動靜並言者
又不見體用之分觀彖云天下之動以靜為本靜之道
以驗於動為至靜亦定動亦定然後為靜之至也故方
其靜也私欲不萌廓然而大公是不獲其身也及其動
也智詐不生物來而順應是行其庭不見其人也内不
見己外不見人則義理周流而感應之累免矣故无咎
此即以定性書作注脚最妙而動根於靜靜以該動尤
得艮之本義
朱子感興詩云反躬艮其背此内之主一無適也肅容
整冠襟此外之整齊嚴肅也保養德性莫過於此
艮其輔言有序程子所謂心定者其言重以舒是也
旅必擇所主慎所交節所需尤在不資其勢而利其有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或專指童僕賤役言愚謂凡
資其勢而利其有皆瑣瑣也必欲如其所願斯其所以
取災也故傳曰志窮災也
待童僕莊以涖之寛以畜之禮節不假借而飢寒勞苦
必加體恤小過宜務包容
旅之大象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明而慎則無
濫刑慎而明則能燭奸然必速結而不留獄則小民免
荒時廢業之苦胥吏無支蔓勒索之弊奸惡者早懲一
日則良弱者早伸一日凡居官者切念之
朋友講習則道義之浸灌滋潤其悦也不可以言喻有
麗澤之象焉有兑之情焉
横渠出都門詩云藜藿野心雖萬里不無忠戀向清朝
大抵聖賢身雖閒退其心未嘗不念切君民也若恝然
長往祗是沮溺荷蓧一流人物耳
中孚兼中虚中實二義無累則中虚虚者信之本也有
主則中實實者信之質也木必有根本質幹而後枝葉
暢茂而復結實焉是故發之言則有物見之行則有恒
莫非實理為之質也實理之涵於心則無私主而至虚
也故曰實者信之質虚者信之本也
中孚之大象何以曰議獄緩死此所謂求其生而不得
則死者與我皆無憾也如是則生者感死者服我之心
足以孚於人人之心亦已孚於我此中孚之大者也
易之言刑獄者五噬嗑之明罰敕法取其明與威也賁
之明庶政无敢折獄恐徒恃其明也豐之折獄致刑亦
取其明威也旅之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又以見明之不
可不慎而不留獄則惡者懲之善者伸之仁義並至也
然而死罪尤不可以輕議也必使死者自問亦無以自
免於死然後為兩無憾也故中孚曰君子以議獄緩死
嗚呼易象之言刑獄也至矣
既濟六爻多戒辭聖人之意深逺矣韓魏公所謂酒闌
人散時正謂此也李文靖公日取四方水旱賊盗之事
聞於上前使生警懼此得既濟卦之意也
周易不終於既濟而以未濟終篇此下藏有無窮之易
在焉
讀書偶記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