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獄集
疑獄集
欽定四庫全書
疑獄集卷二
晉 和凝 撰
邴吉辨子影
邴吉字少卿漢宣帝時陳留有一老人年八十餘家富
而無子祗有一女已適人其妻卒翁又娶一妻復生一
子後翁死其妻育其子數年前妻女欲奪財物乃誣其
後母所生非父之子郡縣不能斷聞於臺省吉為廷尉
乃曰吾聞老人之子不耐寒日中無影時八月中取小
兒同嵗均衣單衣諸小兒不寒惟老人之子變色又與
諸小兒立於日中惟老人之子無影遂財物歸於後母
之兒前女受誑母之罪
黄霸戮三男
黄霸魏人也字次翁漢宣帝時為丞相燕代之間有三
男共娶一女因生二子及欲分居各爭其子遂訟於臺省
求斷之霸曰非同人類當以禽獸處之遂戮其三男以
子還母
髙柔察動色
魏䕶軍營士竇禮出不還營以為没身其妻盈氏及男
女詣廷尉髙柔曰夫不與人錢財乎妻曰嘗出錢與焦
子文因追察焦子文色動應對失節於是叩頭首殺禮
之罪
魏淵比書謗
魏國淵字子尼為魏郡太守正直無私有投書誹謗者
太祖甚疾之欲知其主淵請留其書本而不宣露其書
多引二京賦淵乃勑功曹曰此郡少學問者令就師求
能書者與受業因令作牋比方其書有似謗書者收問
因伏其罪
胡質察色
魏志胡質字文徳為常山太守東莞盧顯為人所殺求
賊未得曰此人無讐而有少妻所以死耳乃悉集比居
少年有李若見質而色動遂窮詰其情若乃首殺顯之
罪
承天情斷
宋何承天為行軍㕘軍時鄢陵縣吏孫滿射鳥誤中直
師雖不傷處棄市承天議曰獄貴情斷疑則從輕昔有
驚漢文帝乘輿馬者張釋之以犯蹕罪罰金何者明其
無心於驚馬也故不以乘輿之重加以異制今滿意在
射鳥非有心於中人也按律過誤傷人三嵗刑況不傷
乎
子華不後訊
魏志司馬芝字子華為大理正有盜官練者置厠中吏
疑女工收付獄芝曰夫刑罰之失失在苛暴今先得贓
物後訊其辭若不勝掠以致誣伏則坐致寃濫太祖竒
之遷甘州太守
仲堪止大妄
晉商仲堪為荆牧有桂陽人王欽生一旦妄言親殁詐
服縗麻言迎父喪府曹依律棄市仲堪曰原此㫖當以
二親生存而横言死殁情事悖逆所不忍言固當棄市
今欽生父實終殁此徒有大妄之過遂活之
陳表求情
吳志有盜官物者數人惟收施明桎梏甚酷俟死無辭
廷尉以疑聞權以陳表能得士卒之心詔以明付表使
求情實表乃去桎梏沐浴更其衣服厚設酒食歡心以
誘之明乃首服具列支黨權竒之欲全表名遂釋明過
戮其黨明乃感表變行致位為將軍
魏昶留書
唐中書舍人郭正一破平懷得一髙麗婢名玉素極姝
艷令專知財物庫正一夜須漿水粥非玉素煑之不可
玉素乃毒之良久覓婢不得幷失金銀器四十餘事録
奏勑令万年求賊鼎沸三日不獲主師魏昶有策略請
喚舍人家奴選少年端正三人布衫蒙頭及縳衞士四
人問十日内已來何人覓舍人家奴衞士云有投化髙
麗留書遣付舍人捉馬奴書見在檢之云金城坊中有
一空宅遂搜之至一宅封鎖甚宻打鎖開之婢及投化
髙麗並在其中拷問乃是投化髙麗共捉馬奴藏之奉
勑斬於東市
從事對屍
近代有人因行商回見其妻為姦盜所殺支體具存但
不見首既悲且懼遂告於妻族妻族遽執壻入官獄吏
嚴其鞭捶莫得自明不任其苦乃自誣殺妻案狀既成
皆以為不謬郡主委諸從事從事疑而不斷謂使君曰
某濫塵幕席誠宜竭節人命一死不可復生茍或誣舉
典刑其能追悔乎必請緩而窮之且為夫之情孰忍殺
其妻縱有隙而害之必作脱禍之計或推病殞或託暴
亡必不存屍而棄首其理甚明使君許其讞議從事乃
别開其第權作狴牢慎擇司存移比繫者細而劾之仍
給以酒食湯沐鍵戶棘垣不使洩於外便令仵作行人
各供近來應與人家安厝墳墓去處文狀既而一一面
詰之曰汝等與人家舉事還有可疑者否有一人曰某
於一豪家舉事只言殂却妳子五更初墻頭舁過凶器
其間極輕有似無物見瘞在某坊遽遣發之果獲一女
子首遂将首對屍令繫者驗認云非妻也遂收豪家鞫之乃是
殺一妳子函首葬之以屍易此良家之婦私室畜之斷
豪士棄市(出玉堂/閒話)
袁相探情偽
唐李汧公鎮鳳翔有屬邑編典因耨田得馬蹄金一瓮
漢書武帝詔云往者東岳見金又有白麟神馬之瑞宜
以黄金鑄麟跡馬蹄以叶瑞應葢鑄金象馬蹄之狀其
後民間效之里民送於縣署㳂牒將置府庭宰邑者慮
公藏主守不嚴因使置於私室信宿與官吏重開視之
則皆為土塊矣瓮金出土之際鄉社悉來觀驗遽有變
更靡不驚駭以狀聞於府主議者驗云姦議換之矣遂
遣掾就案其事里社咸共證焉宰邑者為衆所擠莫能
自明既而逼辱滋甚遂以易金服罪雖辭欵具存未窮
隱用之所復令拘繫僕𨽻協以刑辟或云藏於糞壤或
云投於水中紛紛枉橈結成其獄以案牘上聞汧公覽
之愈怒俄而因有筵宴停杯語及斯事列坐賓客咸共
驚異時袁相國滋亦在幕中俛首略無所荅汧公目之
數四曰宰邑者非判官親懿乎袁相國曰與之無素汧
公曰聞彼之罪何不樂之甚袁曰某疑此事有枉更當
詳之汧公曰換金之狀極明若慮有枉更當有所見非
判官莫探情偽袁曰諾俾移獄府中乃令閲瓮間得土
二百五十餘塊詰其初獲者則本質在焉遂於列肆索
金鎔䥱與塊形狀相等既成始稱其半已及三百斤詢
其負擔人力二農夫以巨竹舁至縣境計其大數非二
人竹擔可舉明其即在路之時金已化為土矣於是羣
情大豁宰邑者遂獲清雪汧公歎服無已(出劇/談録)
周紓屍語
後漢周紓字文通為邵陵侯相廷掾憚紓嚴明欲損其
威乃晨取死人斷手足立於寺門紓聞便往至死人邊
若與死人共語笑狀隂察視其口眼中乃有稻芒宻問
守門者曰誰載藁入城對曰惟有廷掾耳又問鈐下曰
外有疑吾與死人共語者否對曰廷掾疑君乃收廷掾
拷問具服云不是殺人但取道邊死人也自後莫敢犯
之
閻濟沉鈎
唐閻濟美之鎮江南有舟人傭載商賈人貨時有賈客
所載甚繁碎其間有銀一十錠宻隱之於貨中舟人潛
窺之伺其下岸乃盜之沉於船泊之所船夜發至於鎮
所㸃閲餘貨乃失其銀遂執舟者以見公公曰客載之
家盜物皆然也問曰客昨者宿何所曰此百里浦㲼中
公令武士與船夫同往索之公宻謂武士曰必是船人
盜之沉於江中矣爾可令檝師沉鈎之其物必在若獲
之必受吾重賞乃依公命鈎而引之銀在篋中封署猶
全而獻於公公劾之舟者立承伏法
何武斷遺劒
前漢時沛郡有富家翁貲二十餘萬有男纔三嵗失其
母又無親屬有一女不賢翁病困思恐争其財兒必不
全因喚族人為遺書令悉以財屬女但遺一劒云兒年
十五以此付之其後又不肯與兒兒乃詣郡自言其劒
時太守司空何武得其辭因錄女及壻省其手書顧謂
掾吏曰女性强梁壻復貪鄙畏賊害其兒又計小兒正
得此財不能全䕶故且俾與女内實寄之耳夫劒者亦
所以決斷限年十五者智力足以自居度此女壻必不
復還其劒當明州縣或能明證得以伸理此凡庸何能
用慮宏逺如是哉悉奪取財物以與兒曰敝女惡壻温
飽十嵗亦已幸矣於是論者乃服(出風/俗通)
孔公察枉盜
後唐同光年故滄帥孔相循以邦計二職權莅夷門軍
府事長垣縣有四盜巨有財産及敗所牽挽四人則貧
民耳時都虞候姓韓者則樞宻郭崇韜之僚壻也與權
吏暨獄典等同議鍛成其欵都不訊鞫但以四貧民代
四巨盜欵成而上孔公斷令棄市將赴市又親慮之則
又卒無一言命令就法將過蕭屛囚屢回首向㕔顧之
公察之疑情未究即復召問曰爾數次回顧得非枉耳
令吏卒緩詢之稍得其情對曰實枉適何不言曰適引
問之時獄吏髙其枷尾遂不得言也請去左右因而細
述公曰得非虛否對曰某則已死之人豈徒延瞬息之
生邪即令移於州獄俾郡主簿鞫之自韓已下凡受賂
近數十人計贓約七千緡則并校而推之具欵而吐韓
即使人馳告于崇韜移書于公公不諾即具伏法四人
獲雪用畵像以荅孔公之徳
陸雲宻隨姦
吳陸雲字士龍為浚儀令有人被殺而不獲賊者雲錄
其妻無所問遣出宻令吏隨之曰有一男子共語便縳
來果得之云妻謀殺之
子産聞哭懼
鄭子産聞婦人哭使人執而問之果手刃夫者也御者
問曰何以知之子産曰夫人之於所親也有病則憂臨
死則懼既死則哀今其夫已死哭不哀而懼是以知有
姦也(出獨/異志)
杜亞察誣毒
唐杜亞字次公鎮維揚日有倚郭之巨富者邸店童僕
埒於王侯之家父亡未朞有繼親在奉之不以道母憤
恚不勝後稍解因元日上壽於母母賜於子子受之欲
飲疑酒有毒覆地地墳乃詢其母曰以酖殺人上天何
祐母撫膺曰天乎天乎明鑒在上何當厚誣雖死不伏
職者擒之至公府公問曰爾上母壽酒何來曰長婦執
爵而致也又問曰母賜觴何來亦曰長婦之執爵也又
問曰長婦何人也曰則此子之妻也公曰爾婦執爵毒
因婦起豈可誣其母乎乃令㕔側劾之乃知夫妻同謀
欲害其母置之於法
裴均察盜犬
唐裴均鎮襄陽日里俗妻有外情乃託病云醫者所傳
是骨蒸之疾須獵犬肉食之必差謂其夫曰今日之病
在君必愈可以致一犬為妾斃之得而食之死亦無恨
夫曰吾家無犬何所得之妻曰東鄰有犬每來盜物君
可繫而屠之夫曰諾乃依妻言斃之獻於妻妻食之餘
乃留之於篋笥夫出命鄰告之遂聞於公公云盜犬而
殺國有常刑鞫之立承具述妻之所欲也公曰斯乃妻
有他姦躓夫於法耳公劾之具得妻之情與外人誣夫
之罪將圖之公乃處妻及外情者俱付法其夫釋之
元膺知喪詐
唐吕元膺之鎮岳陽因出遊賞乃登髙阜瞰原野忽見
有喪轝者駐之於道左男子五人皆縗服隨之公曰逺
葬則休近葬則省此姦黨為詐也乃令左右捜索之棺
木皆兵刃擒之公詰其情衆曰某盜賊也欲謀過江掠
貨是以假喪轝使渡者不疑公令劾之更有同黨數十
輩已於彼岸期集亦擒之俱付於法
韋臯劾司店
唐韋臯之鎮劒南日郷俗之弊逆旅大賈有貨殖萬餘
者因病而酖之既卒所有財貨十隱其七八因兹多致
富盛公宻知之有北客蘇延家屬太鹵因商販於蜀川
得病當夜而卒以報於公公使驗其簿已被店主易其
文字纔遺一二公乃究㝷經過宻勘於里屬辭多異同
遂劾其司店者立承隱欺數千餘貫與諸吏分張二十
餘人悉命付法由是劒南無横死之客
韋丹察威權
唐韋丹字文明鎮江西日有倉吏主掌十餘年數盈五
十萬斛因復量負欠三十石公憫之曰斯吏也主掌十
餘年計欠三十石必不自取而費也必為權要者所須
乃假令捜索家私文案驗之及分用明厯具在因輸示
諸吏曰爾等恃以威權取索於倉吏吏之缺也豈獨陪
填又將代爾之罪今各據其所得限一月納足則捨爾
罪羣吏頓首曰君侯以至明察下某等合當刑責儻捨
重罪則陪填不恨矣既足倉吏釋錮而歸
王湝召認靴
北齊太保任城王湝領幷州刺史時有婦人臨汾水浣
衣有乘馬行人換其靴而去其婦持靴詣州言之湝召
居嫗以靴示之紿曰有乘馬於路被賊劫害遺此靴焉
得非親屬乎一嫗撫膺哭且曰兒昨著靴向妻家也捕
而獲之乃伏
疑獄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