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獄集
疑獄集
欽定四庫全書
疑獄集卷七
明 張景 撰
憲司准首義卜
湖北某市有一家止夫婦二人者婦美不愜其夫偶有
卜者寄宿婦慕其俊雅遂殺其夫以情告願與偕往卜
者忿其不義殺夫就取其刃併婦殺之而去及旦有常
在其家工役者至見二屍相枕流血盈地恐累已即逃
須㬰隣里大覺執工役者聞之官不復自明即誣服焉
卜者去後日卜於市自若也聞工役者將正典刑自首
其故憲司以卜者殺婦可償夫命而又自首義之與工
役者俱釋焉時宋淳祐年間也
緝謀獲偽帥
瑞州趙司户往赴調一日忽失其妻趙不復索偽遭䘮
以歸後十年妻之弟至江陵忽見新帥之任有轎百餘
乘其第十轎中乃其姊也相顧乆之莫敢發視次日復
候之復見其至輿中遺片紙于地曰明日可候於城隍
廟次日至廟姊乘間以片紙裹金二兩叱之亟去視之
云某帥盜也家五百口皆盜姬妾皆大夫之妻女也令
以金為投牒費時孟無菴珙為門制弟亟往告孟集官
僚議曰彼五百人皆盜未易制也緩之則逃急之則變
奈何皆莫敢對有司户某年二十許甫登第之任亟曰
此事易舉耳孟遽携其手謂曰君有何䇿曰此有水軍
令扼其上下流使毋逃大宴及其妻妾宴之因犒其從
兵於教場伏兵殲之以帥付獄伏其辜矣孟大喜果獲
焉推勘具得其情乃某官罷䕫路倅盜殺之江中以其
誥勅改調至帥也妻妾百餘人皆仕宦之妻女其黨五
百人晝則服役夜則同其妻妾以居聞其事於朝正其
罪趙之妻復歸于趙餘皆訪其親而歸之時淳祐年間
也
損齋緝淫奔
宋淳祐間瑞州高安鄭氏女棄俗脩道自言遇僊號僊
姑預言某日當飛昇至期沐浴更衣忽不見止遺雙履
於欄砌四方祈福者不絶縣聞之郡或請申省請廟額
封號洪損齋起畏來宰高安疑之遣人物色乃與道士
奔得於龍興新建之境籍為官妓道士就為樂將板行
案卷以解衆惑
恕齋神政
宋理宗時贛州雩都縣黎子倫家被冦刼殺子倫素與
其族黎千三兄弟交惡疑之遂訟之邑差縣尉成某體
究追解子倫賄尉捕黎千三千五千六及隣里親戚十
五人解官殺死十二人汚千六之妻焚其居極其拷掠
誣伏無贓與證子倫買囑劉十四為證私投兵器捜檢
解官千三兄弟誣伏焉未㡬巡司獲到正冦丁官念二
十六名子倫賄以黎為首丁為從結欵解州審勘無異
申提刑司時呉恕齋革為憲疑之蓋尉司取到黎千三
初欵即無丁官念二同行之詞巡司取到丁官念二初
欵亦無黎千三名字各各審問黎稱寃而丁官伏罪遂
對移趙知録為贛縣東尉胡某為知録送一干人審覆
具得丁念二刼殺之情咸服其辜州縣吏竝配廣南知
録趙某雩都宰趙某縣尉成某竝降罷辟東尉胡某正
任知録黎子倫脊杖十五編管五百里以其家遭刼免
行出榖三十五石與黎千三造屋時以為神政
捕冦得妓首
寳慶年間臨江蕭某赴臨安往來娼武賽賽家經年所
有盡䘮娼遂拒之蕭不能給其僕反為娼用蕭大困逼
遂歸家將家産盡賣復往臨安就蒸餅橋開典舖不復
往娼家矣越二年嘗有人持布衫一領欲典錢五百者
蕭止典三百其人云上舎上舎在武賽賽家使了許多
錢不爭今日較這二百錢甚利害蕭曰我自使我錢干
你甚事遂以四百錢與之而去其人起身曰你帶行人
到在武賽賽家你如今慳吝可知不敢去了蕭感其言
追憶前事心不能平夜携提籠扣武賽賽門其僕啓關
知是夕無客入見武賽賽叙間闊武方應聲蕭斷其頭
以去僕亦遂逃蕭致其頭器中滿浸以油致卧榻下時
提一觀之曰武賽賽你如今郤識我了明日莫知蹤跡
兩廂吏議曰但有張四官人常往娼家乞覔不厭武賽
賽亦拗性必其人殺之可尋張四官人觀其辭色縱不
是且將去展限遂往瓦子裏得張解官付獄推勘張不
勝拷掠乃誣服焉稱刀與武賽賽頭棄海中遂絞于市
年餘有冦真土入蕭室蕭驚捕冦忽巡牌者至入蕭室
集捕冦已逃矣巡牌者見床下器中乃武賽賽頭也明
日捕蕭鞫之具得其情遂伏其辜仍斬西廂吏以償張
命獄官亦定罪有差
樊舎首誤殺
建寧府樊上舎處太學時與左藏庫前文節級妻往來
文㒺知也嘗飲酒肆宻聞鄰座有人相語云此間内藏
庫前文節級妻可觀樊上舎往來其家三年矣每文節
級五日一次上宿則上舎必宿其家文聽樊字未明泯
其説及當直宿覓人替之至夜三更時歸家急拳門其
妻語上舎曰吾與爾往來三年無知者夫今歸無所逃
遂就床頭取鬼頭刀授之曰我與爾俱出我開門爾即
殺之及開門天黑不辨人上舎者揮刀誤中其妻遂逃
文呼報四鄰皆曰適不聞他人聲且刀從何來我等何
由知之置文於獄遂誣伏焉明日赴市就刑見犯由上
寫繫文節級殺妻事上舎從出街語文節級云你妻是
我殺了奈何更要你償命遂到官自首遂止編管本州
時寳慶年間也
濓溪悟酷
周敦頥為分寧主簿有獄久不決敦頥至一訊立辨邑
人驚曰老吏不如也部使者薦之調南安軍司理參軍
有囚法不當死轉運使王逵欲深治之逵酷悍吏也衆
莫與爭敦頥獨與之辨不聽乃委手版歸將棄官去曰
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逵悟囚得免
鄰婦證偽姦
宋景定間福建張氏遣女里中不檢少年聞茶湯擔有
玻瓈盃先一夕飾為婦人隨女伴入欲盜之被執極其
拷掠有鄰婦每事女沐浴少年詢知女僻處有雙痣相
聯赴官陳云元與女私前後騙取某物若干官追女出
對皆無實狀少年指僻處雙痣為證女愧無辭驗之果
然擬罪將斷鄰婦赴官陳告少年遂伏辜焉
輿妓屈盜
又昔安吉州富家新娶有盜乘人冗雜時入婦室潛伏
床下伺夜行盜不期明燭達旦率三夕饑甚奔出羣搏
執之旦以聞官盜懇曰我實有罪但未有所盜遭捶極
矣幸免聞官當有以報否則亦將有説富家不從盜至
官曰我非盜也醫也婦有僻疾令我相隨常為用藥爾
宰乃三山陳某詰問再三備言婦家事體及平昔甚詳
蓋潛伏時所聞枕席宻語也宰信之逮婦供證富家餽
遺關節懇宰免追皆不從富室謀之老吏俾請於宰曰
彼婦初歸使與盜辯不論勝負辱莫大焉彼盜潛入突
出必不識婦若以他婦出對盜若執之可見其誣矣宰
曰善選一妓盛服輿至盜遽呼婦乳名曰汝邀我治病
乃執我為盜耶宰大笑盜遂伏罪
節齋集觀音認姦僧
某州士夫携妻候差於臨安嘗與妻聯輿而出至市井
叢雜處偶停市買轉盼間不見妻輿矣士夫聞官執輿
夫推問莫可究竟年餘忽有輿在所寓門外乃其妻也
妻云初被人扛去時不知非元輿夫也約行數里至大
門從長廊至暗屋下出輿當問官人何處輿夫不答又
行數步乃僧出招之心疑欲退而僧從後推之大呼僧
拽之以入曰此間是要性命去處轉巷數曲又於暗室
中扄閉甚嚴略無人聲雖聞鍾聲亦甚遠望久稍明僧
携酒餚至當憂憤不能飲食僧强合焉每日僧兩次送
飯暮則携酒就與同寢一日僧忘扄戸行出暗巷中遥
望甚遠有火光乃是長明燈祀觀音處遂禮拜願再見
天日解手帕上金錢落索環繫觀音身用指甲搯觀音
足上成川字文復回入室角有覺僧力疲意闌懇之求
歸僧曰到此本無出理但念汝本分又可商量一夕歡
合達旦天微明引之出暗屋下登輿送至此也士夫經
臨安府時趙節齋尹京時正亢旱祈禱無應明日行香
集僧衆曰夜夢觀音感應凡遠近寺院但有觀音皆迎
請至此若本寺觀音感應則申朝寺主加號賜紫行童
竝給度牒備榜遍排明日輻輳迎至果有身繫金錢落
索環者足上川字文亦然遂集合院僧行以至令士夫
妻於簾内識認正本寺主僧也送獄推問承服就戮
陳青釋濕履
江西臨江王三郎瞰江樓居其妻凭欄食果偶核投舟
中少年之巾少年舉首意婦人挑之及暮行入其家聞
無人聲隨復登舟覺濕其履置竈焙乾其夜王三郎歸
見其妻殺死血流盈地旦集鄰里見血蹤直至舟中遂
執少年赴官少年不復自明誣服焉但不見婦人履及
刃獄吏指近江亭牌子似有物視之履與刃也欵成獄
及陳青疑之請假歸早行江上王之鄰婦問前獄陳答
云已將舟中少年正刑矣嫗啞然曰寃哉正犯者某獄
吏也陳青宻以告司理喚獄吏推問具得其情少年遂
得釋獄吏處死陳青由此退閒教子讀書請漕舉
日隆詰孩語
贛州信豐縣一木匠居嶺之下嶺之上則驛途每由其
屋後而遵驛途出入嘗五更初携礲斵之器他適未及
驛途五六丈許見一死屍視之遍體皆血也致之而去
及午則里長鄰里驗視其致命處則斧痕也衆議以為
此匠無疑捕其夫婦繫官不勝拷掠遂爭誣伏官疑之
年餘不決時宋知録日隆蜀人也以能稱委之專決宋
知其寃日日入獄推究皆如前言一日正鞫問時一孩
送飯與獄卒而私語宋問之卒以他詞對宋屏去左右
呼孩與十八界官會兩貫而詰之孩曰適一人在茶肆
與我銅錢五十文令探所勘死事其夫婦何人承認宋
即命二卒隨孩捕之以至問曰爾殺人奈何要他人償
命其人即承認木匠夫婦遂得釋焉時咸淳年間也
縁琴理僧寃
咸淳年間袁州倅蕭某嘗到清水寺見木魚可供琴屢
求之僧不與未㡬權守僧遂鋸為四自留其二以二遺
蕭蕭斵為二琴自留其一以一遺時相葉西澗夢鼎葉
有琴師云琴雖佳但有哀怨聲蕭遂採訪寺中有某僧
身死不明其行童負其衣物以去者見在某州開舖遂
專兵移文捕之以至付吏鞫勘乃知殺僧而負其衣鉢
也遂服其辜
司理報應
吉州王某幹者殺人以銅錢三百千與一村老令代認
曰爾認了不致償命但喫六七十下棒而已民以為然
時奚司理政疑之曉以禍福村民遂以實告時奚見同
囚者一人項有刃痕疑為死者傷之故殺死者鞫之未
伏王因言於奚以為然且力言於郡守同囚者不勝苦
遂準伏抵死罪焉奚以平反改秩旋死時咸淳年間也
其後幹者認殺人遂伏法方言前所斷者枉也
疑獄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