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三
明 徐光啟 撰
農本
國朝重農考
馮應京曰昔黄帝畫井分疆依神農耒耨之教導生民
之利稼穡為寳所從来矣堯謹授時禹勤溝洫稷播嘉
種𢎞配天之烈而邠風陳詩於耜舉趾築場納稼之間
王化基焉周官體國經野安擾邦國辨以土宜分為井
牧有徑畛涂道以正其疆界有溝洫澮川以宣其水澤
安甿以田里利甿以興鋤勸甿以時器任甿以疆理而
帝王所為因天規地率育羣生之良法於是乎大備秦
開阡陌而井制廢(𤣥扈先生曰商鞅相秦專以農戰强/國讀開塞耕戰書可見矣而謂其廢)
(先王井田疆理溝洫道涂之制可乎後世不曉以為廣/地計也不知廢此古制地則荒矣世有若是之愚商君)
(乎夫鞅之開阡陌者古者一夫受田百畆皆有限制鞅/尚首功得五甲首而隸五家又制為武功爵使有功者)
(田連阡陌廢先王百畆限田之法耳太史病之以是為/并兼之始也豈謂其剷平疆理廢先王之徑畛溝洫而)
(變為平原/廣隰乎哉)漢去古未逺文帝有其時而不為唐太宗鋭
意復古可為而無其臣新莽非其人周世宗非其時而
王道卒不可復矣三代以後善法古而師其意惟是皇
祖二百年来籍餘烈以休養庶幾登平上理矣而邇乃
財殫民窮誰獨無根本之慮書不云乎法祖攸行皇祖
宵旰民依垂憲萬世芳躅固班班可述也而列宗踵武
恤民亦各有懿政在謹用揚勵綴以諸臣末議備考鏡
焉繄我太祖髙皇帝天縱聖神憫元政之昏虐目撃羣
雄無救民者親提一劒拯元元於水火諸艱凶疾阨之
苦業身嘗在田間復與衆英賢深究民生利病故注意
於農事者獨詳渡江初即以康茂才為營田使諭之曰
比兵亂隄防頹圮民廢耕作而軍用浩殷理財莫先於
務農故設營田司命爾此職廵行隄防水利之事俾髙
無患乾卑不患潦務以時蓄洩毋負委托已又以茂才
所屯田積榖獨充仞而他將皆不及申令各督率軍士
及時開墾以收地利又下令田五畆至十畆者栽桑麻
木棉各半畆十畆以上倍之有司親臨督勸惰不如令
者罰謂中書省臣曰為國以足食為本大亂未平民多
轉徙失本業而軍國費悉自民出今春和時宜令有司
勸農事勿奪其時仍觀其一嵗中之收獲多寡立為勸
懲吴元年冬祀圜丘世子從上命左右導之徧歴農家
觀其居處飲食器用還謂之曰汝亦嘗知吾農民之勞
苦至此乎夫農樹藝五榖身不離泥塗手不釋耒耜而
茅茨草榻麄衣糲飯其以供國家經費甚苦故令汝一
知之欲汝常念農勞取用有節使不至於飢寒也上自
舉義旗以来兵草倥傯百務草創未遑獨計所為敉寧
吾民以厚其生盖不啻勤摯如此矣比登大寳洪武元
年即詔遣周等百六十四人往浙西覈田畆經理以實
聞毋妄有増損為民病二年二月上躬享先農以后稷
氏配遂耕籍田於南郊又命皇后率内外命婦蠶北郊
供郊廟衣服如儀自是嵗為常是嵗五月駕幸鍾山由
獨龍岡歩至淳化門乃騎而入謂侍臣曰朕不歴農畆
者久適見田者冐烈暑而耘心惻然憫之不覺徒歩至
於此農為國本百需皆所出而苦辛若是為司牧者亦
嘗憫念之乎三年以中原久被兵田多荒蕪命省臣議
計民授田設司農司掌其事夏久不雨乃擇六月朔四
鼓帝素服草履徒歩詣山川壇躬禱設藁席露坐晝暴
於日夜卧於地皇太子捧榼進農家食凡三日已而大
雨霑足中書省臣奏言太原等衛屯田宜税上曰邉軍
勞苦能自給足矣其勿徵四年興廣西水利修治興安
縣馬援故所築靈渠三十六陡水可漑田萬頃已又命
工部遣官往廣東買耕牛給中原諸屯種之民有司考
課令必書農桑學校之績違者罰(今皆紙上/栽桑矣)聞士卒有
饋運渡遼海溺死者終夕不寐乃命羣臣議屯田法以
圗長久十四年上加意重本抑末下令農民之家許穿
細紗絹布商賈之家止許穿布農民之家但有一人為
商賈者亦不許穿紬紗著大誥言古田井於官驗丁給
民士農工各有專務商出於農貿易於農隙朕思治
窮源與民約告凡鄰里互相知丁互知務業絶不許有
逸夫二十年上又念民貧富不均富者畏避差役往往
以田産詭寄飛灑奸弊百出有司至莫能詰而貧者益
困乃遣國子生武淳等隨所在税糧多寡定為九區區
設糧長四人集耆民履畆丈量圖其田之方圓曲直美
惡寛狭若丈尺書主名及田四至如魚鱗相比次彚為
冊謂之魚鱗圗冊上之而經界於是乎始正先是詔兵
興来所在流徙所棄田許諸人開墾業之(果行此二百/年百倍富於)
(文景/矣)即田主歸有司於附近撥給耕作不聴争惟墳墓
房舍還故主不聴占已又詔陕西河東山東北平等處
民間田土聴所在民儘力開墾為永業母起科二十一
年戸部郎劉九臯言古狹鄉民遷於寛鄉欲地不失利
民有恒業也河北諸處自兵後田荒居民少宜徙山東
西之民往就耕上曰山東多曠土不必遷遷山西潞澤
民無田者往業之令耕種蠲繇仍户給鈔二十錠備農
具焉冬下令五軍都督府謂養兵而不病於農莫若屯
田若但使兵坐食於農農必敝其令天下各衛所督兵
屯種以舒國用已又命移湖杭温台蘇松諸郡無田之
民往耕淮河迤南滁和等處閑田仍為蠲賦給鈔諭戸
尚書楊靖曰國家使百姓衣食足給不過因其利而利
之要在處置得宜毋使有司為侵擾也武定侯郭英請
築魯王塋所享堂周垣上曰使民以時奈何當耕種之
日急築垣以奪農時乎止之二十七年令戸部移文天
下課百姓植桑棗里百戸種秧二畆始同力運柴草燒
地已乃耕比三燒三耕已乃種秧髙三尺分植之五尺
闊為壠每百戸初年課二百株次年四百株三年六百
株栽種訖具如目報違者謫戍邉又以湖廣辰永寳衡
等處宜桑而種者少命於淮徐取桑種二十石送其處
給民種之㝷遣監生人材詣天下督吏民修農田水利
而具勅天下諸陂塘湖堰可瀦畜旱䁧宜洩瀉防霖潦
者各因地修治毋怠亦毋得妄興工役疲吾民二十八
年㫖下户尚書言百户為里春秋耕穫之時一家無力
百家代之又命天下鄉置一鼓遇農月晨鳴鼓衆皆㑹
及時力服田其惰者里老督併之不率者罰里老惰不
督勸亦罰盖當是時榛莽之地在在禾麻游散之民人
人錢鎛每月旦召京師父老躬諭以力田敦行於都哉
髙皇帝之為烈也體天地養萬物之心師帝王經井牧
之意仁義既效樂利無窮而猶蠲租之詔無嵗不下遣
賑之使有玩必誅恒若飢寒之迫吾民注望子臣之繼
厥志至今讀嘉𤓰一賛雖千萬世休忘勸農之句而情
見乎詞矣則豈非世世率繇之盛軌哉建文帝嗣極
之元年即下養老墾田賑貧減租之詔而方孝孺志恢
王道謂井田為必可行雖當羽檄旁午一時君若臣然
不忘保民之思焉文皇帝入纉大統乃命寳源局鑄農
器給山東等諸被兵處徵耕牛於朝鮮送至萬頭每頭
酧以絹一疋布四疋以其牛分給遼東諸屯士當謂户
尚書曰近因兵戈蝗旱民流徙廢業不及今勸相使儘
力農畆將不免有失所者其蚤遣人督勸毋忽首命靖
安侯王忠往北平安屯田軍民整理屯種已又允工尚
書黄福奏給陕西行都司所所屬屯田牛具如北平例
諭令寧夏各屯於四五屯内擇一屯有水草者四圍浚
濠廣丈五尺深如廣之半築土城髙二丈開八門以便
出入而聚旁近四五屯輜重糧草於此俾無警各分屯
耕牧有警則驅牛羊入保待援兵使寇至無掠又命各
都司摘差官軍給牛種耕閑田視嵗收之數定考較法
謂之様田除官收正糧及種子外餘糧悉以與軍廣東
奏蕃夷入貢方物請運民力接運上曰為君務養民今
畨貢無定期而農民少暇日假令自春至秋入貢不絶
皆役民豈不妨農事其俟十一月農畢乃令接運聞栁
州自正月至六月不雨憂形於色乃命户部亟遣人往
視之又下詔中外軍民子弟自削髪冐為僧者并其父
兄發五臺山輸作畢日就北京為民種田車駕北征有
告軍士取民田榖飼馬者面責之曰農終嵗胼胝以供
國用汝獨不念耶斬以狥文皇帝躬親戎馬者四五載
念民勞止時加撫綏已復三犁殊庭司農拮据不遑惟
是留意邉計所畫屯田法甚具斯亦厚農裕國一長略
矣昭皇帝當監國時台州啓修復河道諭工部以春秋
而譏不時可令農隙修築嘗赴召過鄒縣道逢飢民惻
然下馬入民舍視民男女皆衣百結竈釡傾仆歎曰民
瘝不上聞至此乎召父老問所苦賜以尚食復責山東
布政使石執中曰民窮若此動念否執中以奏免田租
對曰民飢且死尚及徵租耶速發官粟賑之人六斗母
懼擅發吾見上自奏也及登極詔下言郡縣水旱缺食
有司即體勘賑濟其民流徙田土抛荒者為覈實除豁
召别佃中官田聴照民田例起科已諭戸部令天下衛
所屯田軍士不許擅差妨其農務違者處重法工給事
中郭永清疏乞令有司如舊制嚴督里老百姓以時闢
田園修陂堰種桑棗從之上嘗促詔賑淮徐山東飢言
救困窮當如拯焚溺不可緩其重民命如此伏睹寳籙
所載云上嗣位每曰為人君止於仁故𢎞施霈澤詢民
隠急農事日以恤人為務在位僅十月而徳政加多廟
號曰仁允矣哉章皇帝舊勞於外知小人之依禮部進
籍田儀注上覽之謂侍臣曰先王制籍田以奉粢盛以
率天下務農所貴有實心耳誠體祖宗之心念創業艱
難憂恤蒼生使明徳至治達於神明則黍稷之薦不待
親耕誠輕徭薄賦使之以時而貴農重榖禁止遊食則
人咸趨稼不待勸率斯盖識禮之意矣已因春雨頻降
令戸部移文郡縣均徵徭勸農桑貧不給者發倉賑之
時有建言洪武中命天下栽桑棗今砍伐殆盡有司不
督民更栽致民無所資上曰古宅不毛者罰里布祖宗
養民意甚重其申令郡縣督民以時栽種仍遣官廵視
嘗謁陵道中憫秉耒者為賜鈔因御製耕夫記識不忘
又嘗諭吏部臣以欲使農民得所在擇賢守令因出御
製憫農詩一章示之而喜雨則有詩織婦則有詩豳風
圗則又有長詩令揭便殿資儆勵又令北直𨽻地方照
洪武二十八年山東河南事例民間新墾田地無多寡
不起科有氣力者儘力種(率此言也以至于/今樂利遍天下矣)盖嘗反覆
章皇帝養民懿政而深有味乎其言也曰朕祗奉祖宗
成憲諸司事有奏請者必考舊典兢兢民事斯固其法
祖大端云明興七十載於兹髙皇帝深仁厚澤業奠不
拔之基而農業艱辛載在皇陵碑記且務本之訓傅自
文皇鋤禾日當午之詩授于仁廟休養生息堂構相承
天下方脫鋒鏑湯火之苦守令尚保舉久任肅法字下
役簡賦薄安堵蕃富號稱治平比英廟冲齡嗣位臨以
太皇太后猶襲餘庥無忘民瘼楊士竒等上言太祖篤
意養民備荒有制又開濬陂塘修築圩壩以備水旱嵗
久弊滋水利多湮請遣京亷幹者往督有司平糴備荒
修復陂塘圩壩即用以殿最有司得旨令亟行之盖本
朝髙章一創一守光禹湯而邁成康其傳家經國惟是
重農為啟佑而億萬載無疆惟休厥有本矣景泰間商
學士輅陳邉務言口外田地極廣其附城堡膏腴先經
在京勛臣等家占作莊田其餘閑田又被鎮守總參等
官占為業軍士無近便田地可耕下所司查議繇成迄
私蓄積寖寡而盗寖繁乃下令申飭洪武中預備四倉
之制(先政蕩/然矣)括鍰金糴粟及勸借里戸以備旱澇已又
招民輸粟補官曁贖罪而督有司積粟視州邑大小有
差法具備乃貴戚内臣則往往有莊田又有皇莊田倣
宋季公田租課典以中官所侵奪鄰近民家業甚横賴
敬皇帝仁明稍裁以法一時貴戚近幸歛手不敢肆云
當𢎞治初上允戸尚書請令禮部于耕籍儀註内増上
中下農夫各十人服常服執農器引見行禮乃令終畆
人賜布一疋又允撫臣言疏治河南彰徳等府州縣渠
堰凡王府屯官之兼并豪右碾磨之侵據悉釐正之㝷
又遣工侍郎濬吴淞白茅港以泄積水當是時上方銳
意圗治農桑不擾蠲恤頻行十八年培植深固延至正
徳之季猶能挈無缺之金甌以付肅皇夫亦孝廟之不
忘國恤所貽者逺也肅皇帝起自潜邸適公私蠧耗之
後御宇二十年以前軫念民事尤切允給事中底藴言
改皇莊為官田禁諸勲戚家不許朦隴陳乞一掃中葉
来畿甸民之擾害又下詔言農衣食所出王政之首務
也各該撫廵所屬官帶農田銜者不許營别差委務督
令舉職循行勸課其原未設官者委佐貳主之嵗嚴課
其殿最其土田為水衝沙塞江海坍淤者節有豁除所
司不能究宣獨優富家不及貧弱加之攤派包賠細民
滋困其擇㢘節官勘覈豁除之九年建先蠶壇於北郊
十年行祈榖禮於大祀殿已而召翟學士鸞等偕往西
苑視收穫帝御邠風亭諭諸臣曰農之勞苦親見為真
我聖祖嘗有訓曰衣帛當思織婦之勞食粟當念農夫
之苦以此觀之委為粒粒辛苦也又建無逸殿書周書
無逸篇於其壁題其旁亭曰省耕曰省歛倉曰恒裕刻
興獻考睿製農家忙律於殿壁御為文記之意念逺矣
十八年還自顯陵途中為賦麥浪詩十九年禱雨宫中
有應二十年禱雪有應皆為賦詩志喜時盖𤣥修未啟
嚴嵩未柄用南北兵戈未熾而上所為垂章光于蔀屋
灑露潤於窮甿盖猶有恭儉之思焉穆皇帝清淨化民
寛仁馭下二年之耕籍三年之賑災休有烈光雖非久
上賔貽謀𢎞逺矣嗣我皇上天挺英睿䖍始勵精萬厯
初允輔臣議清丈均賦者用蘇民困非盡地利求増稅
也恩意深篤一時府州縣無敢不行丈量法者撫按官
督課嚴核其清强敏鍊撫字忠愛之吏因得自効而諸
方田法令纎悉明具人習歩算而賦均異時虚糧貽累
之弊盡汰(歩算乃待此時習/耶且亦何能習也)十三年春久不雨屢禱未
應命禮部具躬禱南郊儀以聞上曰朕歩行不乗輦百
官隨行天象災旱朕為黎庶祈禱豈憚途勞乃齋居夙
戒擇四月十七昧爽歩詣郊壇祭禱如儀上於幄次諭
輔臣等曰天時亢旱雖由朕不徳亦因天下有司多貪
暴為民害干天和自今其慎選母忽仍歩還官浹旬乃
大雨是舉也宛然髙皇帝憂旱芳規矣已因中州大飢
特出内帑遣鍾御史化民持節往賑而慈聖宫中宫各
為捐助費不下數十萬中外莫不歌舞皇仁乃頃者征
繕日煩繭絲遍天下議者惓惓罷升&KR0008;譬病癰疽不遑
念元氣藉使應砭而愈正費調治臣請言調治之方則
無如重農矣(公出獄余晤之未及勞苦輙道此數語甚/切又亟與余索江南農師以治江北之田)
(仁人之/言哉)國家奠鼎燕京即勝國之故都也國當泰定時
翰林學士虞集議以為京師東瀕海數千里北極遼海
南濵青齊皆萑葦之所生也海潮日至紆為沃壤謂宜
用浙江之法築堤捍水為之田聴富民願耕者合其衆
分授以地定其等為之疆畔能以萬夫耕者授以萬夫
之田為萬夫之長能以千百夫耕者亦如之十年後田
成有積蓄命以官髙者佩印符許傳子孫如軍官之法
則近可以民兵十萬以衛京師禦島夷逺可紓東南萬
里航海饋運之危難而江海游食輕剽之民亦率有歸
議中格後竟以海運不繼亟為海口萬戸之設大都本
集言然已無及矣本朝海運既廢軍國大命獨倚重於
漕儲頃復黄淮梗塞轉運艱阻且倉庾無二年之蓄水
旱有不時之憂而三輔顧多曠土海壖率成沮洳在在
可耕可鑿嘉靖中給事中秦鰲詹事霍韜皆扼腕言之
邇年給事中徐貞明念西北水利事褁糧從二三屬吏
解事者經度之信其必可行以為京東輔郡皆負山控
海負山則泉深而土澤控海則潮淤而壤沃諸州邑泉
從地湧一決即通水與田平一引即至具可疏鑿成田
如宻雲之燕樂莊平峪之水峪寺及龍家務莊三河之
唐㑹莊順慶屯地皆其著者薊州城北則有黄厓營城
西則有白馬鎮鎮國莊城東則有馬伸橋夾林河而下
城南則有别山舖反夾隂流河而下至於隂流濵疏渠
皆田也遵化西南平安城夾運河而下及沙河舖地方
又鐵厰湧珠湖以下至韭菜溝上素河下素河百餘里
夾河皆可田遷安北徐流營山下湧出五泉合流入桃
林河又三里橋湧泉流入灤河又蠶姑廟湧泉成河夾
河皆可田盧龍燕河營湧泉成河及營東五泉湧漫四
出至張家莊撫寧西臺頭營河流亦自燕河營湧泉而
来皆可田豐潤南則大寨及刺榆柁史家河大王莊東
則榛子鎮西則鴉洪橋夾河五十餘里皆可田玉田清
莊塢導河可田後湖莊疏湖可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
引泉可田其間有民棄不業之地有屯地有牧地民棄
不業者召民業之助其力屯牧地屬官者闢其蕪而收
其入先之京東數處兆其端而畿内列郡可漸行也先
之畿内列郡引其緒而西北之地可漸行也在邉陲則
先之薊鎮而諸鎮可漸行至瀕海則先之豐潤而遼海
以東青徐以南皆可漸而行也乃陳興水利十四便益
言甚悉又謂行水之地髙則開渠卑則築圍急則激取
緩則疏引其最下者遂以為受水之區勢固不可强如
懐慶當丹沁下流而真定尤滹沱所必衝安能久而無
患今致力當先於水源先其源則流微而易御田其上
流則水殺而無衝激汎濫之虞疏上竟沮浮議不果行
先是臺臣周用因河數衝淤議及東省水利以為治河
墾田事相表裏田不治則水不可治運河以東濟南東
昌兖州三府州縣雖有汶沂洸泗等河與民間田地曽
不相貫注每年泰山徂徕山水驟發則漫為巨浸潰決
城郭漂没廬舍與河無異一值旱則又故無陂塘渠堰
蓄水以待急遂致齊魯之間方四五千里之地一望赤
地蝗蝻四起草穀俱盡此皆溝洫不修之故今欲修溝
洫非謂一一如古也(古人原/是如此)但各因水勢地勢之宜縱
横曲直隨其所向自髙而下自小而大自近而逺盈科
而進委之於海莫若正疆理以稽工程集人力以助夫
役蠲荒糧以復流移專委任以責成功持定論以察羣
議毋以欲速而轍更張毋以小利而生沮撓則治河裕
民之計也事需後張瀚之請墾鳳淮田地疏稱兩府地
廣人稀一望黄茅紅蓼多不耕之地間有耕者又苦旱
澇雨多則横潦瀰漫無處歸束無雨則任其焦萎救濟
無資是以飢饉窘廹烟稀土曠此地界連蕭碣汝穎逋
逃之藪積久不無隠憂宜得專官教民稼穡夫水土不
平耕作無以施方必先度量地勢髙下跟㝷水所歸宿
濬河以受溝之水開溝渠以受横潦之水官道之衝設
大堤以通行偏小之村亦増卑以成徑惟欲於道傍多
開溝洫使接續通流水由地中行不占平地又度低窪
處所多開塘堰以瀦蓄之夏潦之時水歸溝塘亢旱之
日可資引漑髙者麥低者稻平衍地多則木棉桑枲皆
得隨宜樹藝土本膏腴地無遺利遍野皆衣食之資矣
次則招撫流移寛慰安挿量撥地土處給牛種蠲逋負
緩起科又或招致江南客戸或勸諭本土地鄰或審擬
徒夫無力者令供役開濬有力者出資給食皆僉事可
得專行議既允惜其時不講于任官之道而猥以委之
貪穢之史臬僉竟令以人廢盛舉也若東南水利呂光
洵條議特詳謂三吴古稱澤國其西南翕受太湖陽城
諸水形勢尤卑而東北際海岡隴之地視西南特髙髙
者田常苦旱卑者田常苦澇昔人治之髙下曲盡其致
既於下流之疏為塘浦導諸湖之水由北以入於江由
東以入於海而又畆引江潮流行於岡隴之外(岡隴海/涘也岡)
(隴之外/則海矣)是以瀦洩有法而水旱皆不為患近来縱浦横
塘多湮塞不治惟二江頗通曰黄浦曰劉家河然太湖
諸水源多而勢盛二江不足以洩而岡隴諸支河(此處/實非)
(岡隴盖近海之地比下鄉稍髙耳/如吾松之稱沙岡竹岡者皆是也)又多壅絶無以資灌
漑於是上下俱病而嵗常告災治之之法當自要害始
先治澱山等處一帶茭蘆之地導引太湖之水散入陽
城昆承三泖等湖又開吴淞江并太盈趙屯等浦洩澱
山之水以達於海濬白茆港并鮎魚口等處洩昆承之
水以注於江開七浦鹽鐵等塘洩陽城之水以達於江
又導田間之水悉入於小浦小浦之水悉入於大浦使
流者各有所歸而瀦皆有所洩則下流之地治而澇無
所憂矣凡岡隴支河湮塞不治者皆濬之深廣使復如
舊則上流之地亦治而旱無所憂矣此三吴水利之大
經也潘鳳梧有言水利微妙通知者少自非殫思熟見
鮮能究其源委試舉嘉湖餘可類推夫防護修葺之法
小民最無知全賴上人真知而禁之如湖州之圩低其
港常闊人憚於増外僅為修内故水益闊易衝而湖州
多淹崇桐之土髙其港常窄人憚於開外日為填出故
水益窄易涸而崇桐多乾此其言盖與光洵議互相發
云(湖州地下無土崇桐地髙土多無土者將何増外土/多者其傍河之田不肯増土以為岡隴凡髙下鄉皆)
(然低鄉築圩髙鄉/開河如是而已)中州濵河之區嵗苦馮夷衝嚙顧以
全河建瓴而下當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方數千里之水
曽無一溝一澮為之停蓄以故頻受其患而不獲資尺
寸之利若乃鄴之漳水南陽之鉗盧陂昔人率用以廣
灌漑宋於河北諸州水所積處興堰六百里置斗門引
定水灌田民賴其利何至於今皆没没也闗中引涇通
渭故有鄭國渠白渠諸跡可㝷并州西南若汾若沁盡
可引注為農田用李氷為蜀守壅江水作堋穿二江通
舟楫因以漑諸郡今陸海固在也三楚漢沔西来大江
中貫洞庭浩淼誠盡力溝洫開渠建閘在在腴壤何至
如今之鹵莽而穫廣南沿海多淤沙饒沃容有未興之
利八閩江右畝窄人稠乃中原迤北之境則極目荒莽
水無嚮導田不懇發小人之情安土重遷寧就飢餒終
無適樂土之慮故民之為言瞑也謂瞑瞑無知猶羣羊
聚畜然須牧者之所置之置之茂草則肥澤繁息置之
磽鹵則零耗善乎崔實之言之也我髙皇帝深維理道
數徙民就業寛鄉移人通財以贍蒸黎猶彷彿乎井授
遺意而嗣後絶未有踵行之者何哉若屯放梳爬非不
嚴也而託名逃荒巧為影占者弊仍未易究詰乃邉鎮
如遼東如宣大如甘肅視國初屯糧之原額今且不啻
損十之五即雖叅罰之例故未嘗廢亦惟是較多寡于
催科曽未聞有以撫流移闢草莱上功幕府者又何暇
責以建阡陌浚溝洫導利於非常之原乎昔有為行經
界寓地網之議者以為敵騎利在平曠易為馳突今邉
塞率平原曠野險阻實稀宜因屯田定其經界開為溝
洫就用田者之力每一里共濬一溝界如古井田之制
一可以息争端二可以備旱潦三可以阻敵騎四者或
我兵車禦敵即可依此為常陣免臨時掘塹之勞此盖
本吴玠在天水軍制金騎遺法也今井制堙廢久矣聞
山東登莱猶存畎澮而邊騎竟以勢難踰越不敢犯寧
夏多水田有溝塹夏月種作則塞馬不能来故稱安寧
以斯知廣畝濬川所以興利厚農亦以設險守國且也
計口授田俾有恒産庶人人樂本業而安為黔首即有
豪傑難以率亂故三代盛時人必里居地必井畫帝王
治天下之大經大法率不外此方正學有言流俗謂井
田不可行者以吴越言之山溪險絶而人民稠也夫山
溪之地雖成周之世亦用貢法而豈强欲堙卑夷髙以
盡井哉但使人人有田田各有公田通力趨事相救相
恤不失先王之道則可矣而江漢以北平壤千里盡而
井之甚易為力也嗟乎自限田名田之議先漢不即行
而貧富益逺唐李翺宋林勳倣古井田意分劈講畫作
平賦政本二書甚具而宋儒張子厚有買田一方畫為
數井之思且講求法制以為不刑一人而可復時皆不
售淳熙中朱文公熹知漳州欲行經界獨丈量隠稅令
貧富得以實自占非復若限田均田之難而亦竟為豪
家猾吏所排沮所以深致慨于井田之未易復也生民
之計將無已遂窮乎亦惟是我髙皇帝宸慮精詳時時
體田遺意即召人墾荒亦必驗丁撥給限定田畝不許
抛荒流移而御製大誥續編且惓惓以田不井授為憾
諸所為農田計久逺者酌古準今足為萬世法程至明
也(余嘗謂夏后五十殷人七十非厚民而多予之田乃/限民不得多種也吾髙皇帝真得此意矣故曰剏明)
(主意見自然到此/不可學不必學也)當其時三尺新懸有司奉行惟謹未
嘗特為農事設專官人盡農官也以農桑責之郡縣以
屯種責之衛所非農事修舉不得注上考(官愈増事愈/廢矣何也事)
(廢而後増官官増謂事舉/矣而其實不能舉事也)盖設官分職原以為民孔曰
富之孟曰制田里教樹畜舍此更何事事哉嗣後不察
而増設府州縣勸農佐貳設屯田水利臬臣又或特遣
重臣諸牧民之長其賢者亦或體上愛養至意不然者
且見以為業有專官而已可弛擔也先臣吴世忠嘗咄
嗟道之矣曰臣任給事中時具言水利為農田急務幸
准覆行及備員湖藩而所屬陂塘池堰湮塞如故為豪
家填占迷失者在在有之有塘寛十百餘畆無勺水可
資(若占塘為田則豪家也塘寛/而無勺水可資則非豪家也)召里老咨問云往朝廷
重農州縣以水利為急差官清理嵗有修築於時豪强
不敢填占民以實保結故亢旱而農田有救百姓有所
賴也邇年州縣官惟勾攝詞訟之為急其餘塘堰冊報
類非覈實豪强填占又置不問雖奉勘合行視特科索
里户供應而去初曷嘗一至郊野見所謂隄塘渠堰為
何若哉及亢旱無收恩㫖蠲免則已先期督徵入官民
未沾惠而國用不足往往又額外科征之此獄訟所以
日繁而盗賊滋有也嗚呼自昔而已然矣將何以挽其
流乎古天子巡狩入其境田野闢受上賞荒蕪不治䝉
顯罰近世設按察司察此務分巡御史巡此務也竊查
憲綱一欵農桑乃生民衣食之源仰本府州縣行移提
調官常用心勸諭農民趂時種植仍將種過桑麻等頃
田畆計料絲綿等項分豁舊有新收數目開報先臣霍
韜發憤言此乃巡按御史急務也今則徒為文具而已
旌舉守令何曽稱某守某令興過若干水利勸過若干
農桑乞勅都察院舉行其在陜西山西北直𨽻河南尤
為至急而邇年都御史孫丕揚請以保民實政五事課
有司庶幾申明髙皇帝要束奈何率弁髦之也守令分
符而治一方儼然古封建侯伯之尊昔尼父孜孜矻矻
無一同一旅以抒其猷士抱遺經遇主輒提千里之封
乃民事不以闗心而一任蒿莱之彌望謂誦法何(富教/先勞)
(亦私議于車塵馬足之間/而已痛哉可為慟哭者也)趙邦清之為滕縣也均田治
水儲粟賑災怨勞有所不避此有司之則也
農政全書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