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十六
明 徐光啟 撰
水利
浙江水利(附修築海塘滇南水利/)
紹興二十三年諫議大夫史才言浙西民田最廣而平
時無甚害太湖之利也近年瀕湖之地多為兵卒侵據
累土增髙長堤彌望名曰壩田旱則據之以溉而民田
不沾其利澇則逺近泛濫而民田盡没欲乞盡復太湖
舊迹使軍民各安田疇均利二十九年知平江府陳正
同言相視到常熟諸浦舊來雖有潮汐之患每得上流
迅湍可以推滌不致淤塞後來被人戸圍褁湖瀼為田
認為永業乞加禁止戸部奏在法瀦水之地衆共溉田
者輒許人請佃承買并請佃承買人各以違制論乞下
平江府明立界至約束人戸毋得占射圍褁有㫖從之
永和五年太守馬臻始築塘立湖周三百十里溉田九
千餘頃人獲其利輿地志山隂南海縈帯郊郭白水翠
巖互相映發若鏡若圗任昉述異記云軒轅氏鑄鏡湖
邉因得名紹興二十九年上因與同知樞宻院王綸論
溝洫利害云往年宰臣皆欲盡乾鑑湖云嵗可得米十
萬石朕答云若旱無湖水引灌即所損未必不過之凡
慮事湏及逺也綸曰貪目前之小利忘經久之逺圖最
謀國之深戒
復鏡湖議曰㑹稽山隂兩縣之形勢大抵東南髙西北
低其東南皆至山而北抵于海故凡水源所出總之三
十六源當其未有湖之時水蓋西北流入于江以逹于
海自東漢永和五年太守馬公臻始築大堤瀦三十六
源之水名曰鏡湖堤之在㑹稽者自五雲門東至于曹
娥江凡七十二里在山隂者自常喜門西至于小西江
一名錢清凡四十五里故湖之形勢亦分為二而𨽻兩
縣𨽻㑹稽曰東湖𨽻山隂曰西湖東西二湖由稽山門
驛路為界出稽山門一百歩有橋曰三橋橋下有水門
以限兩湖湖雖分為二其實相通凡三百五十有八里
灌溉民田九千餘頃湖之勢髙于民田民田髙于江海
故水多則泄民田之水入於江海水少則泄湖之水以
溉民田而兩縣湖及湖下之水啓閉又有石牌以則之
一在五雲門外小凌橋之東今春夏水則深一尺有七
寸秋冬水則深一尺有二寸㑹稽主之一在常喜門外
跨湖橋之南今春夏水則髙三尺有五寸秋冬水則髙
二尺有九寸山隂主之㑹稽地形髙扵山故曽南豐隂
述杜杞之說以為㑹稽之石水深八尺有五寸山隂之
石水深四尺有五寸是㑹稽水則幾倍山隂今石牌淺
深乃相反葢今立石之地與昔不同今㑹稽石立扵瀕
隄水淺之處山隂石乃立湖中水深之處是以水則淺
深異扵曩時其實㑹稽之水常髙于山隂二三尺於三橋
閘見之城外之水亦髙於城中二三尺於都四閘見之
乃若湖下石牌立扵都泗門東㑹稽山隂接壌之際春
季水則髙三尺有二寸夏則三尺有六寸秋冬季皆二
尺凡水如則乃固斗門以蓄之其或過則然後開斗門
以泄之自永和迄我宋幾千年民䝉其利祥符以來並
湖之民始或侵耕以為田熙寜中朝廷興水利有廬州
觀察推官江衍者被遣至越訪利害衍無逺識不能建
議復湖乃立石牌以分内外牌内者為田牌外者為湖
凡曰牌内之田始皆履畆許民租之號曰湖田政和末
郡守方侈進奉復廢牌外之湖以為田輸所入扵府自
是環湖之民不復顧忌湖之不為田者無幾矣隆興改
元十一月知府事吳公芾因歳饑請于朝取江衍所立
石牌之外盗為田者盡復之凡二百七十七頃四十四
畆二角二十二歩計工度廬先從禹廟後唐賀知章放
生池開濬百餘日訖工每嵗期以農隙用工至農務興
而罷然次鐸出入阡陌詢故老面形勢度髙卑始知吳
公未得復湖之要領夫為髙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
豈有作陂湖不因髙下之勢而徒欲資畚鍤以為功哉馬
公惟知地勢之所趋横築隄塘章捍三十六源之水故
湖不勞而自成㦄嵗滋久淤泥填塞之處誠或有之然
湖所以廢為田者非直以此也葢以歳月彌逺湖塘既
寢壞斗門堰閘諸私小溝固䕶不時縱闢無節湖水盡
入江海而瀕湖之民始得增髙益卑盗以為田使其隄
塘固堰閘堅斗門啓閉及時暗溝禁窒不通則湖可坐
復民雖欲盗耕為尺寸田不可得也紹熙五年冬孝宗
皇帝靈駕之行府縣懼漕河淺涸盡塞諸斗門固護諸
堰閘雖當霜降水涸之時不雨者踰月而湖水僅減一
二寸湖田被浸者久之訖事决隄開堰放斗門水乃得
去是則復湖之要又較然可見者也夫斗門堰閘隂溝
之為泄水均也然泄水最多者曰斗門其次曰諸堰若
諸隂溝則又次焉今兩湖之為斗門堰閘陰溝之類不
可殫舉大抵皆走泄湖水處也吳公釋此不察弊弊從
事於開濬之誤矣故吳公所開湖才數年皆復為田故
湖廢塞殆盡而水所流行僅有從横枝港可通舟行而
已每嵗田未告病而湖港已先涸矣昔之湖本為民田
之利而今之湖反為民田之害葢春水泛漲之時民田
無所用水而耕湖者懼其害己輒請于官以放斗門官
不從相與什伯為羣决隄縱水入于民田之内是以民
常于春時重被水潦之害至夏秋之間雨或愆期又無
瀦蓄之水為灌溉之利于是兩縣無處無水旱監司府
縣亦無嵗無賑濟利害曉然甚易知也然則湖其可不
復乎道聴塗説者方以闕上供失民業為説是不然夫
湖田之上供嵗不過五萬餘石兩縣嵗一水旱其所損
所放賑濟勸分殆不啻十餘萬石其得失多寡蓋已相
絶矣湖之為田若蕩地者不過餘二千頃耕湖之民多
亦不過數千家之小利而使兩縣湖下之田九千頃民
數萬家嵗受水旱饑饉而弗之恤利害輕重亦甚相逺
况湖未為田之時其民豈皆無以自業乎使湖果復舊
水常瀰滿則魚鱉蝦蟹之類不可勝食茭荷菱芡之實
不可勝用縱民採捕其中其利自博何失業之足慮哉
次鐸論載既畢又有援執舊説而詰之曰從子之説不
必濬湖使深必湏增隄使髙且懼隄髙壅水萬一决潰
必敗城郭于時為之奈何是又未知形勢利害者也夫
水之湍急者其地或狹不能容于是有衝激次溢之患
今湖之水源不過三十六所而湖廣餘三百里以其地
容其水裕如也况自水源所出北抵于隄及城逺者四
五十里近猶一二十里其水勢固已平緩於衝隄也何
有且隄之去漢如此其久是必有虧無增今誠築隄增
於髙者二三尺計其勢方與昔同昔不慮其决而今顧
慮之何哉
給事傅崧卿守鄉郡時侍郎陳槖上夏葢河議曰槖前
因至上虞境内過夏葢湖而備究湖田之為害實吾民
今日倒懸之苦有不得不言者古人設陂湖以備旱嵗
王仲薿建請以為田乃引鑑湖自然淤澱已成田陸為
說又有不妨民間水利之語其欺㒺甚矣(𤣥扈先生曰/凡湖皆自然)
(淤澱但不宜多作田以/盡之使水無所容耳)然佃户占請之初各有畆數不
敢侵冒當時湖之為田者纔十二三佃户止於髙仰䖏
作&KR0008;未敢涸湖以自便民田尚被其利但滀水不如曩
日之多故諸鄉之田嵗嵗有旱處比年以來冒佔不已
今則湖盡為田矣以夏蓋湖推之諸處可以類見槖所
知者止上虞餘姚其他四邑皆不及知上虞餘姚所管
陂湖三十餘所而夏葢湖最大周迴一百五里自來䕃
注上虞縣新興等五鄉及餘姚縣蘭風鄉此六鄉皆瀕
海土平而水易洩田以畆計無慮數十萬唯藉一湖灌
溉之利今既涸之為田若雨不時降則拱手以視禾稼
之焦枯耳其他諸湖所灌注皆不下數百頃植利人戸
倚以為命而乃盡奪之一遇旱暵非唯赤子饑餓僵踣
道路而計司常賦虧失尤多雖盡得湖田租課十不補
其三四又况每遇旱嵗湖田亦隨例申訴官中檢放與
民田等昨見上虞丞言曽䝉上司差委相度湖田利害
因㸃對靖康元年建炎元年湖田租課除檢放外兩年
共納五千四百餘石而民田縁失陂湖之利無處不旱
兩年計檢放秋米二萬二千五百餘石只上虞一縣如
此以此論之其得其失豈不較然民間所損又可見矣
但當時以湖田租課歸御前與省計自分兩家雖得湖
田百斛而常賦虧萬斛嬖倖之臣猶將曰此百斛者御
前所得也不剏湖田何以有此省計虧羡我何知哉今
湖田租課既充經費則漕臺郡守固當計其得失之多
寡而辨其利害夫公上之與民一體也有損于公有益
于民猶當為之况公私俱受其害可不思所以革之耶
建炎一年春邑民甞訴湖田之害於撫諭使者使者下
其狀于州縣上虞令陳休錫遂悉罷境内之湖田翟帥
以未得朝廷指揮數窘之陳不為變是嵗越境大旱如
諸暨新嵊赤地數百里農夫無事于銍艾獨上虞大熟
餘姚次之餘姚七鄉通江潮䕃注兼有燭溪湖等數處
不可作田不曾廢故亦熟而上虞新興等五鄉被夏葢
湖之利尤為倍收其冬新嵊之民糴扵上虞餘姚者屬
路不絶向使陳令行之不果則邑民救死不暇况他境
乎夫以一縣令尚能為之槖之所望于左右宜如何
王廷秀曰水利記鄞縣東西凡十三鄉東鄉之田取足
於東湖俗所謂前湖是也西南鄉之田所恃者廣徳一
湖環百里周以堤塘植榆栁以為固四面為斗門碶閘
方春山之水泛漲時皆聚于此溢則洩之江夏秋交民
或以旱告則令佐躬親相視開斗門而注之湖髙田下
勢如建瓴閱日可浹雖甚旱亢决不過一二而稲已成
熟矣唐正元中民有請湖為田者詣闕投匭以聞朝廷
重其事為出御史按利否御史李後素銜命詢咨本末
利害之實錮獻利者置之法湖得不廢後素與刺史及
其寮一二公唱和長篇記其事而刻之石詩語記湖之
始興於時已三百年當在魏晋也國初民或因淺淀盗
耕有司正其經界禁其侵占太平興國中禁黠民之窺
其利而欲私之復進狀請廢湖朝下其事于州遣從事
郎張大有騐視力言其不可廢且摘唐御史之詩叙致
詳緻記于石刻熙寜二年知縣事張詢令民濬湖築堤
工役甚備曾子固為作記厯道湖之為民利本末曲折
以戒役人不輕于改廢也元祐中議者復唱廢湖之説
直龍圖舒亶信道閒居鄉里庸詰折之記其事于林村
資夀院縁雲亭壁間謂其利有四不可廢久之有俞襄
復陳廢湖之議守葉棣深罪襄不得騁遂走都省獻其
䇿蔡京見而惡之拘送本貫政宣間淫侈之用日廣茶
鹽之課不能給宦官用事務興利以中主欲一時佻躁
趨競者争獻括天下遺利以資經費率皆以無為有縣
官刮民膏血以應租數時樓异試可丁憂服除到闕蔡
京不喜樓而鄭居中喜之除知隨州不滿意也異時髙
麗入貢絶洋泊四明易舟至京師將迎館勞之費不貲
崇寧加禮與遼使等置来逺局于明中樓欲捨隨而得
明㑹辭行上殿于是獻言明之廣徳湖可為田以其嵗
入儲以待麗人往来之用有餘且欲造畫舫百柁專備
麗使作渉海二巨航如元豐所造以須朝廷遣使上説
即改知明州下車興工造舟而經理湖為田八百頃募
民佃租嵗入米僅二萬石於是西七鄉之田無嵗不旱
異時膏腴今為下地廢湖之害也
東錢湖濬議曰東錢湖一名萬金湖以其為利重也在
唐曰西湖葢鄮縣未徙時湖在縣治之西也天寳三年
縣令陸南金開廣之宋屢濬治周回八十里受七十二
溪之流四岸凡七堰曰錢堰曰大堰曰莫枝堰曰髙湫
堰曰栗木堰曰平湖堰曰梅湖堰水入則蓄雨不時則
啓閘而放之鄞定海七鄉之田資其灌溉茭葑蓴蒲荷
芡滋蔓不除湖輙湮塞淳熙四年魏王鎮州請于朝大
浚之是年二月七日准尚書省劄子為魏王奏然當時
所除茭葑未出湖堤既復填淤嘉定七年提刑程覃攝
守捐緡錢置田収租欲嵗給濬治之費朝廷許其盡復
舊址而後来有司奉行不䖍田租浸移他用湖益湮寳
慶二年尚書胡榘守郡請于朝得度牒百道米一萬五
千石又濬之十月命水軍畨上迭休且募七鄉之食木
利者助役各給劵食祁寒輟工明年春夏之交役再舉
農不使妨耕兵不使妨閲募漁戸徐畢之十月七日告
成胡公猶懼其無以繼也奏以贏錢二萬八千三百四
十七緡有竒増置田畆合舊榖碩俾贏三千令翔鳯鄉
長顧泳之主之分漁戸五百人為四隅人嵗給榖六石
随茭葑之生則絶其種立管隅一人管隊二十人以轄
之有㫖悉如請自此不薙葑者十六年㡬無湖矣淳祐
壬寅冬淛守陳塏因嵗稔農隙命制幹林元晉僉判石
孝廣行買葑之䇿不差兵不調夫随舟大小葑多寡聴
其求售交葑給錢各有司存初至數百人已而掉舟褁
粮至者日千餘可見逺近樂趨向也淘湖所収率以佐
郡家支遣至此方全為淘湖之用元大徳間世家有以
湖為淺淀請以撩田若干畆入官租者時都水營田分
司追斷複為湖延祐新志所謂欲塞錢湖此其漸也後
因鄉民告有司舉行淘湖拘七鄉有田食利之家分畆步
髙下量撥湖葑随田多寡闊狹俾浚之積葑于塘㟁然宿
葑春泛冬沈次年復生則有司所行為具文耳近年重修
嘉澤廟有濯靈之異茭葑不泛荷茨蓴蘆生之者鮮
然未足恃也但大旱之年放水湖下一舉而涸知其積
淤年久蓄水至淺東鄉河道又皆淺澁舊稱一湖之水
可滿三河半今僅一河而竭是可憂也又況職守者不
謹闢唘碶閘傍湖人民通同漁戸毎于水溢之時乘時
射利私自開閘網魚洩水無度沿江堰壩又失修理日
夜傾注于江防旱之策果安在哉其原置買葑田畆自
元收以入官大明因之洪武二十四年本縣耆民陳進
建言水利差官董其事于農隙之時令七鄉食利之家
出力淘浚雖能少除葑草而根在復生况湖上溪澗沙
土隨雨而下久不治則淤塞如舊矣
徐獻忠山鄉水利議曰我松瀕海數被倭患予寓居吳
興屢見各縣山鄉旱灾不收大受饑困山鄉平田既少
一遇旱暵泉流枯涸既無所資坐以待斃有司者徒見
下鄉平田頗有潤色不肯特為奏免糧税予按視其地
皆坐不知水利之故元儒梁寅有鑿池溉田之議其略
云畎畆之間若十畝而廢一畝以為池則九畝可以無
灾患百畆而廢十畝以為池則九十畝可以無灾患予
甞至上虞之下溉湖觀之方知梁子之議可行而永久
利民矣有志經國者當相視一鄉之中擇其最髙仰者
割為陂湖先均其税額于衆利之民次營别業以捕失
田之户大展陂岸使廣而多受雖亢旱之年不至耗涸
從髙㵼下均資廣及沾潤一畨可以經月雖有㓙災不
能及矣(惟水庫為妙止費大耳然山鄉措置/灰石沙等止費工力不費大錢鈔)况陂湖之
利魚鰕雜產茭葦叢生貧者資以養生富者因而便利
大雨一注衆流復積前者既瀉後者復蓄山鄉水利無
逾此者故叔孫之芍陂汝南之鴻隙陂古人成績可以
引見自非為民父母者力主其事愚民誰肯割其成業
者乎至于下鄉之田亦有髙亢不通資灌者莫若照依
北方掘鑿大井上置轆轤汲引之利亦足自辦民可樂
成不可謀始若出力任事維存乎人必須久任方有成
功也
俞汝為註曰海邉斥鹵地方恃䕶塘隔絶鹽潮雨水
洗去鹵性有圍築成田者築堤鑿河引内湖之水以
資灌溉而水逺難致雨澤稍稀便乏車救十年三熟
此與山鄉地形勢相類近年民間告明官府豁除掘
損田畆之粮于田心中開積水溝為夏秋車戽計凡
溝漊多處其田多熟或于遶宅開池則近宅之地必
有收成此蘇松沿海地方試之有成效者但細訪老
農云每十畝之中用二畝為積水溝纔可救五十日
不雨若十分全旱年分尚不免于枯竭况一畝乎大
抵水田稻苖全頼水養炎日消水甚易以十日消水
二寸計之五十日該消去田間水一尺即二畝溝中
亦不免于消水總計其潤是溝中常有五六尺之積
斯足用耳豈可望于夏秋亢旱之日且稻苗生長秀
實該用水浸溉一百二十日十畝取二畝作積水溝
僅救半旱斯言非謬必于山原上勢相視窪下可蓄
水處築圍大澤或環數里或環數十里上流之水涓
涓不息庶足救濟全旱矣常與潘知縣鳯梧熟論西
北墾荒之要潘云若計開田先計瀦水真確見也
永樂間平江伯陳瑄奉命以四十萬卒修海岸八百里
海寜捍海塘記曰浙西江南之地抑潮捍海之利以千
計是塘為急樹石培土在在為力其工以萬計是塘為
大風猛潮峻不勝衝嚙近海之濵難築而善崩者以百
計是塘為切塘無壞浙以西無海患塘不葺江以南且
海患況浙哉夫是塘其創也自顧尹泳始其工頗力其
修也或十載或五載民至于今獨稱楊郡丞冠其工頗
固嗣是而修築者不唯不固且不力有司病焉是嵗七
八月之間風潮倍于昔而塘之决亦倍于昔郡大夫蕭
公有憂焉于是具狀以上于大司空李公李公曰盍亟
圖之於是具狀以上于司空大夫林公林公曰吾事也
于是林公舘于其地蕭公往來于其塗取財扵郡帑鳩
卒于邑里伐石于太湖負土於草蕩散公而甃之列卒
而築之分官而莅之塘髙若干丈自下以上尺無弗堅
者塘長若干丈自北以南丈無弗實者塘濶若干丈自
内以外寸無弗宻者一木一石其度其畫其堅其實其
宻無弗經林公者經始于九月落成于十有一月而塘
告成
石海塘記曰淳祐十六年定海縣新築石塘成其髙十
有一層側厚數尺敷平倍之袤六千五十尺有贏基廣
九尺斂其上半之贏又十之五髙下若一從横布之如
棊局仆巨木以奠其地培厚土以實其背植萬樁以殺
其衝役夫匠軍民積土至三千餘萬而人不告勞閲春
夏二時舎田趨役而農不告病伐石于山石頽而役者
不傷運之于海波平而舟楫無恐以己酉春正月己未
初基越六月甲寅凡十有七旬又五日而訖事先是定
海塘以土木從事嵗有决溢之虞丁酉之秋江海為一
民廬官寺營壘師屯被害尤酷知縣事陳公亮剏用石
板以䕶其外僅支數年大水至則與之俱去蔑有存者
嵗在戊申風濤屢驚九月守臣岳甫始合軍丁之辭以
告于上命部使者與守行視覈其費以聞詔賜緡錢六
萬五千有竒聖訓丁寜毋得茍簡及是告成不愆于素
(石海/塘記)
二谷山人水利策曰夫滇南水利於天下猶之彈丸黒
子也然而滇之人非榖不養榖非農不入農非水利不
植聞之曰水利之在天下猶人之有血氣一指之搐一
足之皸固亦仁人之所隠也請先論古今之所以異者
而質以芻蕘之慮可乎夫自禹陂九澤以來三代之君
葢靡不以農為急而其臣曽莫以水利稱者非無其人
也誠以神禹其功灑沈澹災施于後世後世頼之故抑
鴻水非徒已昏墊也亦以興溝洫興溝洫非徒灌溉也
亦以殺流故禹之稱曰盡力溝洫而周官稲人亦曰溝
以蕩水澮以瀉水則九州之地何者非榖土土之所漸
何者非水利乎自秦開阡陌水利乃興于是史不絕書
以為偉績章氏俊卿所謂名生于不足者也究而論之
非獨鄭國史起鄧晨白居易程上元爾也李氷文翁之
于蜀也鄭當時白公之扵渭也番係之于汾也莊熊羆
之於洛也趙充國之於鮮水也皆其著者也鄧艾張闓
之于晉也刁雍裴延儁之于魏也雲得臣李襲稱之于
唐也兒寛因於鄭國杜詩因于召信臣王景劉義欣因
于孫叔敖許景山因于蕭何或襲或創或微或鉅雖人
自為制地自為制而其䟽導蓄泄之宜夫固三代溝洫
之遺也我國家撫有滇土漸之文教鎮之重兵兵之屯
者什七以耕什三以肄其恩厚矣其慮深矣為兵慮也
爰有屯田為田慮也爰有水利法至宻也夫何近年以
來政軍稍弛什七者耗什三者饑乃有如明問所憂水
旱者何歟是有説也夫曲靖之水洱海之旱患之久矣
而未聞有治之者不重也今有司所重乃在夫藏府貯
積酤𣙜盈縮泉布出入徴輸緩急之間即自詭以足國
裕民之理盡矣而曾不知其本其説在任氏之窖粟也
昔者漢楚之際豪傑爭居金玉任氏獨窖粟已而粟貴
則金玉盡歸任氏任氏以富豪傑以貧此不知務之患
也蓋金玉者以權粟而非所以養也今誠有知粟之重
者則必相務于穡而水利從此興矣故曰知務為急也
夫國家之于水利重矣秉之以憲臣籍之以専勅并屯
田職之以令于有司以彼其權之重且専也以治區區
之水而有不治者何也官侵而令不一也葢有司之水
利有分職而職憲者不得専其予奪廢置則不能以引
繩而積之功屯田利孔奸所窟也職憲者司其入而不
得司其出則不能以稽售偽而杜之弊其説在宓子之
請書史也昔者宓子令單父請善書者二人書則肘引
之醜則怒之書者以告魯君曰子賤以吾擾單父也命
毋徴發而單父治今誠能以治水之官治粟之吏功罪
之予奪倉庾之出入悉挈而還之職憲之臣則職不分
責不諉以治水而水治矣故曰任職為急也且曲靖之
水前未有也葢諸山源水合流南出東則東山西則真
峰山束焉中為草場舊稱荒海水至以通流水去以
牧馬既而馬廢不牧地聴開墾稍稍築圍然未甚也近
十嵗間則悉覈而征之于是起圍徧于荒海而水之所
委無幾矣迺始嵗嵗患潦而民之黄粮軍之屯粮胥病
矣及水之盛則或决圍而圍田亦病矣夫其所為病如
此治而愈之非難也而有不能者葢有二焉官不能捐
稍入之利而武弁豪右窟穴其間者倡為成功之説忍
而不能去其説在龍介之論决蹯也夫係蹄得虎而虎
决蹯非不愛也不以蹯故害其軀奈何其以小利害大
事也謂宜博詢利害即不盡除猶當先其甚者去之官
減其額嵗嵗稍除期以水不為災而止可矣故曰審計
為急也洱海之旱非他也梁王山之水分流而下者故
皆有壩蓄之諸甸今略已湮廢而青海周官海之流亦
罔瀦蓄以故一遇恒暘赤地千里而莫之救也夫陂塘
蓄泄前人經營以為水計慮者甚悉也其始之稍隳以
補苴易矣則廢而任之以至于大壞而有司者猶莫以
為意其説在醫師之論解㑊也夫解㑊之為病也脈理
縱緩神氣不攝無疾痛之急旦暮之虞而甚害于身玩
愒者亦然茍以避擅興之嫌偷恬靜之譽需秩滿遷次
則去之耳後來繼今者又復盡然非課之章程厲以誅
賞此病不除故曰課功為急也夫知務也任職也審計
也課功也四者治水之要也此非愚之言也甞徴之古
矣夫九官熙載禹稷為烈何也則以禹治水而稷治粟
也鄭國在秦則關中沃野遂無㓙年李氷在蜀亦沃野
千里號稱陸海彼寜無雨暘天時之虞哉誠以地利勝
之也此知務者也史公之歌白公之歌召父杜母之歌
葢民心也埭稱召伯頌起新豐渠號右史則士譽也興
化之民至乃以范為姓垂之子孫皆何自致之哉此任
職者也唐之世富商大賈牟利壅遏鄭白渠者一切毁
之而宋臣所陳圍田湮塞水之道害尤悉馬氏所謂徒
知湖之可田而不知湖外之田將胥而為水也章氏所
謂豪民獲豐植之資官私享租輸之入日增嵗衍而水
利之故地皆為創置之良田曩之仰水利以耕者今不
勝旱溢之苦倘公上不利絲毫之賦守令不恤豪右之
民毋惑于紛紛之議則何害之不除哉曲靖之水是已
此審計者也且禹司空也手足胼胝召伯伯也循行阡
陌王尊端坐堤上蘇軾自呼營間若是乎其急之也今
玩愒之吏徒擁符重茵雍容堂戺曽不聞以時行水按
視倉廪而以委小吏何也葢宋時趙尚寛髙賦皆以水
利被留再任有功則陞渉無功終不得去如此則人自
勸矣此課功者也嗟乎古法之不可復久矣兵農分矣
溝洫廢矣甞以為古法之僅垂者莫如屯田與水利以
其近之也葢成周畎畆之制水之與田分地而處治水
之人乃羡于治田一同之地至五萬夫非其重且急也
先王豈輕棄土榖與耕夫哉而李悝商鞅茍以盡地力
而隳經制亦惑矣(李悝商鞅亦/未及今所言)然則法先王者法其近
焉可也此水利之所以不可不講也雖然滇之水利非
獨此也鄧川之龍泉勢將齧川永昌之叠水河毎患淤
塞其他源委當講者亦多矣
𤣥扈先生旱田用水䟽曰謂欲論財計先當辨何者為
財唐宋之所謂財者緡錢耳今世之所謂財者銀耳是
皆財之權也非財也古聖王所謂財者食人之粟衣人
之帛故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也若以銀錢為財則
銀錢多將遂富乎是在一家則可通天下而論甚未然
也銀錢愈多粟帛將愈貴困乏將愈甚矣故前代數世
之後每患財乏者非乏銀錢也承平久生聚多人多而
又不能多生榖也其不能多生榖者土力不盡也土力
不盡者水利不修也能用水不獨救旱亦可弭旱灌溉
有法瀐潤無方此救旱也均水田間水土相得興雲敲
霧致雨甚易此弭旱也能用水不獨救潦亦可弭潦疏
理節宣可蓄可洩此救潦也地氣發越不致鬱積既有
時雨必有時暘此弭潦也不獨此也三夏之月大雨時
行正農田用水之候若徧地耕墾溝洫縱横播水于中
資其灌溉必減大川之水先臣周用曰使天下人人治
田則人人治河也是可損決溢之患也故用水一利能
違數害調燮隂陽此其大者不然神禹之功僅抑洪水
而已抑洪水之事則決九川距海濬畎澮距川而已何
以遽曰水火金木土榖惟修正徳利用厚生唯和一舉而
萬事畢乎用水之術不越五法盡此五法加以智者神
而明之變而通之田之不得水者寡矣水之不為田用
者亦寡矣用水而生榖多榖多而以銀錢為之權當今
之世銀方日增而不減錢可日出而不窮又以宋臣李
綱所言節用救弊覈實開闔貿遷諸法設誠而致行之
不加賦而國用足豈虚言也謹條例如左
一用水之源源者水之本也泉也泉之别為山下出泉
為平地仰泉用法有六
其一源來處髙于田則溝引之溝引者於上源開溝
引水平行令自入于田諺曰水行百丈過墻頭源髙
之謂也但須測量有法即數里之外當知其髙下尺
寸之數不然溝成而水不至為虚費矣
其二溪澗傍田而卑于田急則激之緩則車升之激
者因水流之湍急用龍骨翻車龍尾車筒車之屬以
水力轉器以器轉水升入于田也車升者水流既緩
不能轉器則以人力畜力風力運轉其器以器轉水
入于田也(圖見/前)
其三源之來甚髙于田則為梯田以逓受之梯田者
泉在山上山腰之間有土尋丈以上即治為田節級
受水自上而下入于江河也(梯田圖/見田制)
其四溪澗逺田而卑于田緩則開河導水而車升之
急者或激水而導引之開河者從溪澗開河引水至
其田側用前車升之法入于田也激水者用前激法
起水于岸開溝入田也
其五泉在于此用在于彼中有溪澗隔焉則跨澗為
槽而引之為槽者自此岸達于彼岸令不入溪澗之
中也
其六平地仰泉盛則䟽引而用之微則為池塘于其
側積而用之為池塘而復易竭者築土椎泥以實之
甚則為水庫而畜之平地仰泉泉之瀵湧上出者也
築土者杵築其底椎泥者以椎椎底作孔膠泥實之
皆令勿漏也水庫者以石砂瓦屑和石灰為劑塗池
塘之底及四旁而築之平之如是者三令涓滴不漏
也此蓄水之第一法也(圗見/前)
一用水之流流者水之枝也川也川之别大者為江為河
小者為塘浦涇浜港汊沽&KR0377;之屬也用法有七
其一江河傍田則車升之逺則疏導而車升之䟽導
者江南之法十里一縱浦五里一横塘縱横脈散勤
勤䟽濬無地無水此井田之遺意宋人有言塘浦欲
深濶謂此也
其二江河之流自非盈涸無常者為之牐與壩釃而
分之為渠䟽而引之以入于田田髙則車升之其下
流復為之牐壩以合于江河欲盈則上開下閉而受
之欲減則上閉下開而洩之職所見寜夏之南靈州
之北因黄河之水鑿為唐來漠延諸渠依此法用之
數百里間灌溉之利瀸潤無方寜城絕塞城中之人
家臨流水前賢之遺可騐矣因此推之海内大川倣
此為之當享其利濟亦孔多也
其三塘浦涇浜之屬近則車升之逺則䟽導而車升
之
其四江河塘浦之水溢入于田則堤岸以衛之提岸
之田而積水其中則車升出之隄岸者以禦水使不
入也大則為黄河之帚小則為江南之圩宋人有言
隄岸欲髙厚謂此也車升出之者去水而蓺稲或已
萟而去其水使不沒也
其五江河塘浦源髙而流卑易涸也則于下流之處
多為牐以節宣之旱則盡閉以留之潦則盡開以洩
之小旱潦則斟酌開闔之為水則以準之水則者為
水平之碑置之水中刻識其上知田間深淺之數因
知牐門啓閉之宜也浙之寕波紹興此法為詳他山
鄉所宜則傚也
其六江河之中洲渚而可田者堤以固之渠以引之
牐壩以節宣之
其七流水之入于海而迎得潮汐者得淡水迎而用
之得鹹水牐壩遏之以留上源之淡水職所見迎淡
水而用之者江南盡然遏鹹而留淡者獨寕紹有之
也
一用水之瀦瀦者水之積也其名為湖為蕩為澤為&KR1927;
為海為波為泊也用瀦之法有六
其一湖蕩之傍田者田髙則車升之田低則隄岸以
固之有水車升而出之欲得水決堤引之湖蕩而逺
于田者䟽導而車升之此數者與用流之法畧相似
也
其二湖蕩有源而易盈易涸可為害可為利者䟽導
以洩之牐壩以節宣之疏導者懼盈而溢也節宣者
損益隨時資灌溉也宋人有言牐竇欲多廣謂此也
其三湖蕩之上不能來者䟽而來之下不能去者疏
而去之来之者免上流之害去之者免下流之害且
資其利也吳之震澤受宣歙之水又從三江百瀆注
之于海故曰三江既入震澤厎定是也
其四湖蕩之洲渚可田者隄以固之
其五湖蕩之瀦太廣而害于下流者從其上源分之
江南五壩分震澤以入江是也
其六湖蕩之易盈易涸者當其涸時際水而萟之麥
萟麥以秋秋必涸也不涸于秋必涸于冬則萟春麥
春旱則引水灌之所以然者麥秋以前無大水無大
蝗但苦旱耳故用水者必稔也
一用水之委委者水之末也海也海之用為潮汐為島
嶼為沙洲也用法有四
其一海潮之淡可灌者迎而車升之易涸則池塘以
畜之閘壩隄堰以留之海潮不淡也入海之水迎而
返之則淡禹貢所謂逆河也
其二海潮入而泥沙淤墊屢煩濬治者則為牐為壩
為竇以遏渾潮而節宣之此江南舊法宋元人治水
所用百年來盡廢矣近并濬治亦廢矣乃田賦則十
倍宋元民貧財盡以此故也其濬治之法則宋人之
言曰急流搔乗緩流撈剪淤泥盤吊平陸開挑今之
治水者宜兼用之也
其三島嶼而可田有泉者疏引之無泉者為池塘井
庫之屬以灌之
其四海中之洲渚多可田又多近于江河而迎得淡
水也則為渠以引之為池塘以畜之
一作原作瀦以用水作原者井也作瀦者池塘水庫也
髙山平原與水違行澤所不至開濬無施其力故以人
力作之鑿井及泉猶夫泉也為池塘水庫受雨雪之水
而瀦焉猶夫瀦也髙山平原水利之所窮也惟井可以
救之池塘水庫皆井之屬故易井之彖稱井養而不窮
也作之之法有五
其一實地髙無水掘深數尺而得水者為池塘以畜
雨雪之水而車升之此山原所通用江南海壖數十
畆一環池深丈以上圩小而水多者良田也
其二池塘無水脈而易乾者築底椎泥以實之
其三掘土深丈以上而得水者為井以汲之此法北
土甚多特以灌畦種菜近河南及真定諸府大作井
以灌田旱年甚獲其利宜廣推行之也井有石井磚
井木井栁井葦井竹井土井則視土脈之虚實縦横
及地産所有也其起法有桔橰有轆轤有龍骨木斗
有恒升筒用人用畜髙山曠野或用風輪也(圗見/前)
其四井深數丈以上難汲而易竭者為水庫以畜雨
雪之水他方之井深不過一二丈秦晉厥田上上則
有深數十丈者亦有掘深而得鹹水者其為池塘為
淺井亦築土椎泥而水留不久不若水庫之涓滴不
漏千百年不漏也
其五實地之曠者與其力不能多為井為水庫者望
幸于雨則歉多而稔少宜令其人多種木種木者用
水不多灌溉為易水旱蝗不能全傷之既成之後或
取果或取葉或取材或取藥不得已而擇取其落葉
根皮聊可延旦夕之命雖復荒嵗民猶戀此不忍遽
去也語曰木奴千無㓙年
農政全書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