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編
墨池編
欽定四庫全書
墨池編卷二 宋 朱長文 撰
筆法之二
唐張懐瓘玉堂禁經
夫人工書須從師授必先識勢乃可加功功勢旣明則
務遲澁分矣無繫拘跔拘跔旣亡求諸變態之㫖在於
奮斫之理資於異狀異狀之變無溺荒僻荒僻去矣務
於神彩神彩之至幾於𤣥微則宕逸無方矣設乃一向
䂓矩隨其工拙以追肥瘦之體疎密齊平之狀過乃戒
之於速留乃畏之於遲進退生疑否臧不決運用迷於
筆前震動感於手下若此欲速造𤣥微未之有也今論
㸃畫偏傍用筆向背皆宗鍾元常王逸少兼遞代傳變
各有所由備其軌範並列條貫
用筆法
夫書之為體不可專執用筆之勢不可一槩雖心法古
而制在當時遲速之態資於合宜凡筆大法㸃畫八法
八法起於隸字之始後漢崔子玉歴鍾王已下傳授所
用八體該於萬字墨道最不可遽明又先達八法之外
更相五勢以備制度
門一曰鉤裏勢須圓角而憿鋒罔閔田字用之
刀二曰鉤弩勢須圓角而趯鋒均匀旬勿字用之
丶三曰衮筆勢須按鋒上下衂之今令字下㸃用之
丨四曰儓筆勢堅䇿之鍾法上字用之
一五曰奮筆勢須嶮䇿之草書一二三字用之
又有用筆腕下起伏之法用則有勢字無常形
一曰頓筆(摧鋒驟衂是也則/弩法下脚用之)
二曰挫筆(挨鋒捷進見綿頭/下三㸃皆用之)
三曰馭鋒(直撞是有㸃連物則/名暗築目其是也)
四曰蹲鋒(緩毫蹲節輕重有/凖是一乙等用之)
五曰&KR2230;鋒(駐筆下衂是也夫子趯/者必先&KR2230;之刀一是也)
六曰衂鋒(住鋒暗挼是/烈火用之)
七曰趯鋒(緊御澁進如/鎚畫石是也)
八曰按鋒(曩鋒虚闊章/草磔法用之)
九曰掲筆(側鋒平發人天/脚是如鳥爪形)
烈火異勢
从此名烈火勢出於正體書於銘石時或用之法以發勢
潛築迅憿而勁側从字頭僉字脚用之
灬此名各自立勢勢則抵背潛衂視之不見考之則彰
乃鍾法即繇白然字下是爾後王逸少行之不怠隸用
之
灬此名聯飛勢似連綿相顧不絶法以暗衂而微著勢
以輕揭而潛趯乃右軍變於鍾法而參諸行法則樂毅
論燕字無字時或聞為後遵用守而不替至於今矣
灬此名布碁俗勢凡拙不可為也
散水異法
氵此名遞相顯異意以或藏或露狀類不同法以剛側
而中偃下潛挫而趯鋒則右軍黄庭經樂毅論用此也
氵此名潛相矚視外雖解摘内則相附此蓋鍾法上中
以潛鋒暗衂下以迅趯而捷遣右軍遵用之於真隸常
所為之
氵此行書法以微按而餉揭意以輕利而為美鍾張二
王行書並用此法又用此氵也
&KR2151;此草書法&KR2151;以借勢捷遣而已矣若失之以緩滯即
其為病甚矣不可不慎也
勒法異勢
一此名鱗勒鱗勒之中勢存仰䇿而収雖言仰収無使
芒角芒角則失於遒潤矣王鍾以下常用之
丨此名借勢法以不仰䇿及鱗勒但取古勁枯澁無求
銛利則其妙也右軍通變以避駢勢夫為真隸必先用
之
一此名平布凡俗不可用也
一此名草法勢以險䇿捷坐鋒露飛動而已
䇿變異勢
二此名遞相顯異何者而横引而不可一㮣理資變各
狀殊工法以上背筆而仰䇿下緊趯而覆收則鍾書常
用此王逸少參而行之
二此名借勢不務䇿勒但取古澁而已雖云古澁用筆
之意不忘仰覆之理
二此名章草草書之勢法以嶮䇿飛動鍾張二王章草
草書常用此法也
二此名布算時俗所貴非墨家之態戒之
三畫異勢
三此名遞相解摘何者三畫用筆勢相類不求變異則
涉凡淺法以上畫潛鋒平勒中畫背筆仰䇿下畫緊趯
覆収此蓋王法則黄庭經三門三字用之
三此名遞相竦峙蓋行書用之法以上勒側而中䇿下
奮筆而横飛鍾張二王行草並依此法
三此名峭峻勢亦草書之法嶮利為勝
三此名畫卦勢俗鄙不可用
啄展異勢
人此人入等法法此左罨畧而迅利右潛趯而戰行行
勢盡而微著摘出而暗收脱若便抛下虞流滑則㝠於
凡淺梁庾肩吾書論云將欲放而更留謂此
人此名交争勢蓋行草法也法以衂鋒啄掣捷速疾進
為勢若交急意存力敵若或失之於鈍滑斯可慎也陳
沙門智永常用此法
人此名章草之法法以潛按而微進輕揭而暗收趯之
欲利按之欲輕輕則滑勁而神清肥乃質滯而俗純王
蒙草善於此法
乙脚異勢
乙此名外略法蹲鋒緊略徐擲之不欲速速則失勢畧
不欲遲遲則緩怯此法蓋鍾法稍涉於八分散隸則歐
陽詢守而不替
乙此名蠆毒法法以引過其曲微以輕&KR2230;其鋒又以徐
収而趯之不欲出欲出則暗收如芒刺為善梁庾肩吾
書論云欲挑還置謂駐鋒而後趯也
乙此名俗勢慎勿為之
宀頭異勢
宀此名若&KR2230;夫上㸃既駐筆坐鋒左右亦須坐鋒横畫
亦須挫筆何者勢須順戒在及異則王書告誓實字之
宀是也
宀此名各相顯異上㸃既側横畫則勒左衂筆而擺鋒
右峻啄以輕揭則王書告誓容字之宀是也
宀此行書法法以圎而飛動為妙
宀此章草書之法其於嶮側務在露鋒其於鈎裏忌之
緩滯人不得法則失之於忽微耳切慎之
倚戈異勢
収此名折芒勢法以潛鋒緊趯趯意盡乃潛収之而趯
䟐之鍾繇下哉字用是也
&KR2151;此名禿出上下縮鋒雖言縮鋒亦須潛趯而頓衂則
虞世南常用斯法也
乙此名借勢既不潛趯而暗趯法以勁利而捷遣則虞
少監歐陽率更用此法也
&KR2151;此名背趯時用之蓋所以失之於前正之於後故右
軍有言曰上俯而過矣下衂曲而就之則告誓後載字
是也
頁脚異勢
頁此狀上畫平勒而仰收其次暗築而憿鋒左右謂之
鉤裏其中布㸃顧以更稱美夫以上竦之而仰䇿則中
偃而平收夫以䇿而再竦則左啄而右側故鍾張二王
應從頁並用之
頁此名斗折不仰不䇿㸃不偃不收並謂之壘塹張長
史名之總櫺非書家所為也
垂針異勢
丨此名頓筆之理以摧挫為工此乃古法鍾元常守而
不失改為垂露
丨此名懸針古無此法右軍書曲江序年字縁向下頓
筆嵗字三畫藏鋒與年字頓休逼遂改為垂露頓筆直
下垂針後人立懸針相承遵此也
結裹法
夫言抑左昇右者圖國圓冏等字是也
夫言舉左低右者崇豈耑等字是也
夫言促左展右者尚勢常宣寡等字是也
夫言實左虚右之勢者月周用等字是也
夫言左右揭腕之勢者令人入等字是也
夫言一上下不齊之勢者行何川字是也
夫言用鈎裏之勢者罔岡白田等字是也
夫言欲挑還置之勢者元行乙十字是也
夫言用鈎弩之勢者均匀旬勿等字是也
夫言將欲放而更留者人入木火字是也
凡工書㸃畫體理精𤣥約象立名究之可悟豈不以㸃
如利鑚鏤金畫似長錐界石倣兹用筆坐進千里夫書
第一用筆第二識勢第三裹束三者兼備然後為書苟
守一途即為未得夫用筆豈止偏傍向背其要在蹲馭
起伏識勢豈止於散水烈火其要在權變改製裹束豈
止於虚實展促其要歸於互出曉此三者始可言書令
作成頌以盡精旨
詩曰向展右肩長伸左足峻角一枝潛虚半腹已放則
留無垂不縮分若抵背合若並目似側映斜似斜附曲
覃精一字工歸自得盈虚統視聯行妙在相承起伏
書訣
剡紙易墨心圓管直漿深色濃萬毫齊力先臨告誓次
寫黄庭骨豐肉潤入妙通靈弩如直槊勒若横釘虚專
妥帖毆鬭崢嶸開張鳯翼聳擢芝英麄不為重細不為
輕纎微向背毫髮死生工之未盡已擅時名
唐李陽冰筆法
夫㸃不變謂之布碁畫不變謂之布筭方不變謂之斗
圓不變謂之環
古今傳授筆法
蔡邕得之於神人傳女文姬文姬傳鍾繇鍾繇傳衛夫
人夫人傳羲之羲之傳獻之獻之傳羊欣羊欣傳王僧
䖍僧䖍傳蕭子雲子雲傳僧智永智永傳虞世南世南
傳歐陽詢歐陽詢傳張旭張旭傳李陽冰陽冰傳徐浩
徐浩傳顔真卿真卿傳鄔肜鄔肜傳韋玩韋玩傳崔邈
&KR1525;(鈎/裏)罔岡南向田(諸皆/例此)勹(鈎/弩)匀旬均物(同/上)當豈長扆(返/異)
(勢/)常宣尚(促左轉/右勢)其月周同(實左虚/右勢)圖圍國(抑左昂/右勢)行
河水(上下不/齊勢)永(側勒弩趯/䇿畧啄磔)人(挫決囊㕉仰/曳抛引殺)口(托撲/摺勒)也(送/鈎)
(摺/許)州(頓掠駐/弩趯)交爻門賑(報答/勢)
摺 抛曳如救抑 弩擢 鈎評
托口勒 挫人引 撘州住 揖也
撲 囊決&KR0146; 蹲掠 送壓
已上十二訣先賢只口傳授並不形紙墨張旭唯傳永
字後自𢎞五勢一切字法無不該矣
張旭傳永字八法
側不患平勒不貴卧弩遇直而敗力趯當存而勢生策仰
收而暗掲掠左出以鋒輕啄倉徨而疾掩磔䟐趞以開撐
丨(頓筆先縮鋒驟弩令頓下衂之其垂露懸針/即衂之餘勢抽筆成懸針住筆成垂露也)一奮
南寺者真一(䇿/)二其齊在一(勒/)事子十一(飛/)不下可
一(鱗勒值便/處使之)已上頓筆并五畫軌則先賢口傳手授不
形紙墨今特明之
筆法門
一囓&KR0008;門此一門亦曰書之祖也亦曰書之命也又云
乾坤清氣自古諸聖秘而不傳也
二隂陽門濃淡去住内外肥瘦等
三君臣門内外左右上下君須君臣須臣不得違背
四向背門向即俱向背即俱背不得一向一背
五偏枯門不得一邉真一邉草一面大一面小也
六孤露門肥瘦上下不等名曰孤露須得自在
七石指玲瓏門凡㸃筆常迴避相觸也
八停筆遲澁門遲自遲澁自澁常欲令其透過紙背
九通氣門(亦云/通水)凡㸃畫内令通其氣不得塞也
十顧答門凡㸃畫字勢常須相顧也
九生法
一生筆(純毫為心薄覆長短/不過六寸軟而復健)二生紙(新出篋者/暢潤受書)三生硯
(用即著水使畢/須洗滌令乾淨)四生水(須新/汲水)五生墨(隨要用旋研/多研則泥滯)六生
手(過或勢勞/須得腕健)七生目(欲寢適寤不得/眠昧既昧須歇)八生神(凝念不/令燥煩)九
生景(晴窻/明曉)解此九生法乃得名書也
執筆五法
第一執筆(平腕雙扼虚掌實指世俗多/愛單扼則力不足書無神氣)第二簇筆(急疾/藁草)
(如此聚五指筆/頭在其中心也)第三撮筆(大草同章要如此/五指頭聚筆泥也)第四握筆
(以四指押筆於掌心懸腕實肘諸葛/亮倚柱書如此後王僧䖍學之非也)第五搦筆(二指節/中搦之)
(非書家/之事也)
徐曰置筆於大指中節當節則礙其轉拳指塞掌則鈎
滯不通須輕健拳指强者弱之弱者强之須藏鋒須有
勁健之狀太急便成浮滑浮滑則俗矣細依前法然始
稱書同古人作者矣又曰看紙看文或真或草須雄逸
須意態預想難首不得臨時令無法也
從曰蹤不得麤於迹㸃不得小於畫又曰遲不常留遣
不常疾帶燥將潤方濃遂枯又曰未悟淹留偏追迅疾
不能勁反效遲夫勁疾者超逸之機遲重者㑹美之致
因速不速可臻㑹美之方將遲不遲頗契通神之妙先
務能解次及成就既通筆法咸在㑹同豈可反古率今
即為妄動尤勤此情慕集名迹探得知新理在巧思運
用精妙極蹲鋒鈎環法尋師徐崔二公探賾偏能時逢
片琰攻勤嵗月牽茹㧞茅能愔以源由意未展精熟咸
以傳之然以同昔志故備書所報答諸友寫前輩之録
庶其未盡者以俟於方明傳上幸惟君志之慎勿輕洩
爾
唐陸希聲傳筆法
錢鄧州若水嘗言古之善書鮮有得筆法者陸希聲得
之凡五字曰擫押鈎格氐用筆雙鈎則㸃畫遒勁而盡
妙矣謂之撥鐙法希聲自言昔二王皆傳此法自斯公
以陽冰亦得之希聲以授沙門𧦬光光入長安為翰林
供奉希聲猶未達以詩寄𧦬光曰筆下龍蛇似有神天
池雷雨變逡巡寄言昔日不龜手應念江頭洴澼人𧦬
光感其言因引薦希聲於貴倖後至宰相刁術言江南
後主得此法書絶勁復増二字曰導送今待詔尹希古
亦得之而所書為一時之妙李無感上篆亦得其法查
道始習篆患其體勢柔弱希古教以法乃雙鈎用筆經
半年始習熟而篆體勁直甚佳
唐雷簡夫聽江聲帖
予少年時學右軍樂毅論鍾東亭賀平賊表歐陽率更
九成宫醴泉銘禇河南聖教序魏庶子郭知運碑顔太
師家廟碑後又見顔行書馬病乞米蔡明逺帖苦愛重
但自恨未及其自然近刺雅州晝卧郡閣因聞平羌江
瀑漲聲想其波濤畨畨迅駃掀搕髙下蹷逐奔去之狀
無物可寄其情遽起作書則心中之想盡出筆下矣噫
鳥跡之始乃書法之宗皆有狀也唐張顛觀飛蓬驚沙
公孫大娘舞劒懐素觀雲隨風變化顔公謂豎牽法折
釵股不如屋漏痕斯師法之外皆其自得者也予聽江
聲亦有所得乃知斯説不專為草聖但通論筆法已欽
服前賢之言果不相欺耳
朱長文曰張懐瓘書於唐無聞焉至其論議悉法詳
密如此蓋唐之盛時書學大盛師師相承皆有考據
而不出於鑿也嗚呼使予得見彼時諸公則豈不可
企及邪今雖閲其遺文猶病謬戾而使人難曉也然
余集是書大率據所得悉編之以備玩閲至其傳授
之序法度之多君子取節焉可也詩云采葑采菲無
以下體此之謂也
雜議之一
漢趙壹非草書
余郡士有梁孔達姜孟潁者皆當世之彦哲也然慕張
生之草書過於希顔焉孔達寫書以示孟潁皆口誦其
文楷其篇無怠倦焉於是後生之徒競慕二賢守令作
篇人撰一卷以為秘玩余懼其背彼趨此非所以𢎞道
興世也又想羅趙之所見蚩沮故為説草書本末以慰
羅趙息梁姜焉竊覽有道張君所與朱使君書稱正氣
可以消邪人無其釁妖不自作誠可謂信道抱真知命
樂天者若夫褒杜崔沮羅趙昕昕有自藏之意者無乃
近於矜佼賤彼貴我哉夫草書之興也其於近古乎上
非天象所垂下非河洛所吐中非聖人所造蓋秦之末
刑峻網密官書煩冗戰攻並作軍書交馳羽檄分飛故
為隸草趣急速耳示簡易之旨非聖人之業也但貴刪
難省煩損複為單務取易為易知非常儀也故其讃曰
臨事從宜而今之學草者不思其簡易之旨以為杜崔
之法龜蛇所見也其&KR0008;扶梏詰屈天乙不可失也齓齒
以上苟任涉學皆廢蒼頡史籀競以杜崔為楷私書相
與猶謂就書適迫遽故不及草草本易而速今反以難
而遲失指多矣凡人各殊氣血異筋骨心有疎密手有
巧拙書之好醜在心與手可强為哉若人顔有美惡豈
可學有相若邪昔西施病心捧胸而顰衆愚效之祇増
其醜趙女善舞行步媚蠱學者弗獲失節匍匐夫杜崔
張子皆有超俗絶世之才博學餘暇遊手於斯後世慕
焉專用為務鑚堅仰髙忘其罷勞夕惕不息仄不暇食
十日一筆月數九墨領袖如皂唇齒常黑雖處衆坐不
遑談戲展指畫地以草劌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見腮
出血猶不休輟然其為字無益於工拙亦如效顰者之
失節也且草書之人蓋技藝之細耳鄉邑不以此較能
朝廷不以此科吏博士不以此講試四科不以此求備
徴聘不問此意考績不課此字徒善字既不達於政而
拙草亦無損於治推斯之所言豈不細哉夫務内者必
闕外志小者必忽大俯而捫蝨不暇見天地天地至大
而不見者方鋭精於蟣蝨乃不暇焉第以此篇研思鋭
精豈若用之彼聖經稽厯協律推歩期程探賾鈎深幽
賛神明覽天地之心推聖人之情折議論之中理俗儒
之諍依正道於雅説濟雅樂於鄭聲興至徳之和睦𢎞
大倫之𤣥清窮可以守身遺名達可以尊主致平以兹
命世永堅後生不亦淵乎
晉王羲之自論
吾書比之鍾繇當抗衡比張芝草猶當鴈行張精熟過
人臨池學書池水盡黑使吾耽之若此未必謝之後達
解者知其評之不虚吾盡心精作亦乆尋諸舊書惟鍾
張故為絶倫其餘為是小佳不足存意去此二賢僕當
次之頃得書意轉深㸃畫之間皆有雅意自有言所不
盡得其妙者事事皆然平南李式論君不謝(張彦逺按/平南即右)
(軍叔平南將軍王廙/之李式晉侍中郎也)
齊王僧䖍答録古来能書人名
臣僧䖍啟昨奉勅須古来能書人名臣所知局狹不辯
廣悉輒條疏上呈羊欣所撰録一卷尋索未得續更呈
聞謹啟
秦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髙右二人善大篆
秦獄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囚於雲陽獄増減大篆
體去其繁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名其書曰隸書
扶風曹喜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隸小異李斯見師一
時也
陳留蔡邕後漢人左中郎將善篆採喜之法真定直父
碑文猶傳於世篆者師焉
杜陵陳遵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隸每書一坐皆驚時
人謂為陳驚坐(張彦逺云按前漢書游俠傳陳遵字孟/公此云後漢人非也哀帝時以校尉擊)
(趙明有功封嘉威侯此云不知官非也性任狹貴戚皆/敬重之性又善書時列侯有與遵同姓名者每至人問)
(曰陳孟公坐中皆震動及見而非因號陳驚坐且其人/並不因書得驚坐之名此云每書則一坐皆驚則又非)
(也僧䖍録此一節/事而有三端錯謬)
上谷王次仲秦時人作八楷法
師宜官後漢人不知何許人宜官能為大字徑方一丈
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書甚自矜重或空至酒
家先書其壁觀者雲集酒因大售至飲足毁書而退
安定梁鴻一作鵠後漢人官至選部尚書乃師宜官法
魏武重之常以鴻書懸帳中宫殿題署多出鴻手也(一/本)
(作鵠/字)
陳留邯鄲淳為魏臨菑侯文學得次仲法名在鵠後毛
𢎞鵠弟子今祕書八分皆傳𢎞法又有左子邑與淳小
異亦有名
京兆杜度為魏齊相始有草名
安平崔瑗漢濟北相亦善草書平苻堅得摹崔瑗書王
子敬云極似張伯英瑗子寔官至尚書亦能草書
𢎞農張芝髙尚不仕善草書精勁絶倫家之衣帛必先
書而後練臨池學書池水盡黑每書云怱怱不暇草時
人為草聖芝弟㫤漢黄門侍郎亦能草今世人中云芝
書者多㫤作也
姜詡梁宣田彦和及司徒韋誕皆伯英弟子並善草書
誕書最優魏題宫館寳器皆是誕手魏明帝起凌雲臺
誤先釘榜而未之題以籠盛誕轆轤引上書之去地二
十五丈誕甚危懼乃誡子孫絶此楷法誕子少季亦有
能稱
羅暉趙襲不詳何許人與伯英同時見稱西州而矜許
自與衆頗惑之伯英與朱寛書自叙云上比崔杜不足
下方羅趙有餘
河間張超亦善草不及崔張
劉德昇善為行書(一作/草)不知何許人
潁川鍾繇魏太尉同郡胡昭公車徴二家俱學於德昇
而胡書肥鍾書瘦鍾書有三體一曰銘石之書最妙者
也二曰章程書三曰行押書相聞者也繇子㑹鎮西將
軍絶倫能學父書改易鄧艾上章事莫有知者
河東衛覬魏尚書僕射善章草及古文畧盡其妙草體
微瘦而筆跡精熟覬子瓘為晉太保採張芝法以覬法
㕘之更為草藁藁是相聞書也瓘子恒亦善書博識古
文字
燉煌索靖張芝姊之孫晉征西司馬亦善草書
陳國何元公亦善草書
吳人皇象能草書世稱沈著痛快
滎陽楊肇晉荆州刺史善草隸潘岳誄曰草隸兼善尺
牘必珍足無輟行手不釋文翰動若飛紙落如雲肇孫
經亦善草書
滎陽陳暢晉祕書令史善八分晉宫觀城門皆暢書也
京兆杜畿魏尚書僕射子恕東都太守孫預荆州刺史
三世善草書
晉齊王攸善行書大行羊耽晉徐州刺史羊固晉臨海
太守並善行書
江夏李式晉侍中善為隸草弟定子公府持名同式
晉中書李克母衛夫人善鍾法王逸少師之
瑯琊王廙晉平南將軍荆州刺史能章楷謹傳鍾法晉
丞相王導善稿行(廙從/兄也)
王洽晉中書令領軍將軍衆書通善尤能隸行從兄羲
之云弟書不減吾(恬弟/也)
王恬晉中軍將軍㑹稽内史善隸書(導第二/子也)
王珉晉中書令善隸行(洽少/子也)
王羲之晉右軍㑹稽内史博精羣法特善草隸羊欣云
古今莫二(廙兄/子也)
王獻之晉中書令善隸藁骨勢不及父而媚趣過之(羲/之)
(第七/子也)
王𤣥之王徽之俱獻之弟又兄子淳之並善行草
王允之衛將軍㑹稽内史亦善草行(舒子/也)
太原王濛晉使司徒左長史能隸子循瑯琊王文學善
隸行與羲之善故殆窮其妙早亡未盡其美子敬每省
循書云咄咄逼人
王綏晉冠軍將軍㑹稽内史善隸行
髙平郗愔司空㑹稽内史善章草亦能隸
郗超晉中書郎亦善草(愔子/也)
潁川庾亮晉太尉善草行
庾翼晉荆州刺史善隸行時與羲之齊名(亮弟/也)
陳郡謝安晉太傅善隸行
髙陽許静民鎮軍㕘軍善隸草
張翼晉行帝時人善學人書寫羲之手表出示不覺後
日幾欲亂真
㑹稽隠士謝敷吳興烏程人康欣並善隸草
飛白本是宫殿題八分之輕者全用楷法吳時張𢎞好
學不仕常著烏巾時人號為張烏巾此人特善飛白能
書者鮮不好之(自秦至晉凡/六十九人)
齊王僧䖍答齊太祖論書啟
僧䖍啟恩眷罔已賜示古迹十二帙或其人可想或其
法可學愛玩彌日暫得忘其沈疴輒率短見并述舊聞
其如别箋民間所有袠中所無者或有不好今奉别目
二十三卷追懼乖誤伏深悚息吳大皇帝書吳景帝書
吳歸命侯孫皓書晉安帝亡髙祖丞相導亡曽祖領軍
洽亡從祖中書令珉韋仲將張芝索靖張翼衛伯儒書
右十三卷王僧䖍奉上
齊王僧䖍論書
宋文帝書自謂可比王子敬時議者云天然勝羊欣工
夫不及欣平南王廙右軍叔父自過江東右軍之前惟
廙為最書為晉明帝師書為右軍法
亡曽祖領軍洽與右軍俱變古形不同爾至今猶法鍾
張右軍云弟書遂不減吾
亡從祖中書令珉筆力過於子敬書舊品云有四疋素
自朝操筆至暮便竟首尾如一又無誤字子敬戲云弟
書騎騾駸駸恒欲度驊騮前
庾征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忿在
荆州與都下書云小兒輩乃賤家雞愛野鶩皆學逸少
書須吾還當比之
張翼書右軍手表晉穆帝令翼寫題帝自批後示右軍
右軍當時不别乆方覺云小子幾欲亂真
張芝索靖韋誕鍾㑹二衛並得名前代古今既異無以
辨其優劣惟見筆力驚絶耳
張澄書當時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亞於右軍
晉齊王攸書京洛以為楷法
李式書右軍云平南之流可比庾翼
王濛書亦可比庾翼
陸機書吳士書也無以較其多少
庾亮書亦能入録
亡髙祖丞相導亦甚有楷法以師鍾衛好愛無厭喪亂
狼狽猶以鍾繇尚書宣示帖衣帶過江後在右軍處右
軍借王敬仁敬仁死其母見子修平生所愛遂以入棺
郗超草亞於二王緊媚過其父骨力不及也
桓𤣥書自比右軍議者未之許云可比孔琳之
謝安亦入能流殊亦自重乃為子敬書嵇中散詩得子
敬書有時裂作校紙
羊欣丘道護並親授於子敬欣書見重一時行草尤善
正乃不稱名
孔琳之書天然絶逸極有筆力䂓矩恐在羊欣後丘道
護與羊欣俱面受子敬故當在欣後
范曄與蕭思話同師羊欣風流趣好然范後背叛皆失
故步名亦稍退蕭思話全法羊欣風流趣好殆當不減
而筆力稍退
謝靈運書乃不倫遇其合時亦得入流昔子敬上表多
在中書雜事中皆自竊其真本相與不疑元嘉初就索
還王謝大傅殊禮表亦是其例親聞文皇説此
謝綜書其舊云緊潔生起實為得賞至不重羊欣欣亦
憚之書法存力恨少媚好顔騰勝之賀道力並便尺牘
康欣學右軍草亦欲亂真與南州釋道作右軍書貨孔
琳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二王後略無其比但工夫
少自任故當列於羊欣(謝静謝敷並善/寫經亦入能品)
齊王僧䖍論書啟
辱告並五紙舉體精雋靈奥執玩反覆不能釋手雖太
傅之婉媚玩好領軍之静逖合緒方之蔑如也昔杜度
作字甚妥而筆體微瘦崔瑗筆勢甚快而結字小疎居
處二者之間亦猶仲尼之於季孟也夫工欲善其事必
先利其器陳留蔡邕非流紈體素不妄下筆若子邑之
紙研染暉光仲將之墨一㸃如漆伯英之筆窮神盡思
妙物逺矣邈不可追遂令思挫於弱毫數屈於陋墨言
之使人於悒若三珍尚存四寳斯覿何但尺素信禮動
見模式將一字經丈方寸千言也承天凉體豫復欲繕
寫一賦傾遲暉采心目俱勞承閲覽秘府備覩羣跡崔
歸美於逸少雖一代稱宗僕不見前古人之跡計亦無
以過於逸少既妙盡深統使當得之實録然觀前世稱
目竊有疑焉崔杜之後共推張芝仲將謂之筆聖伯英
得其筋巨山得其骨索氏自謂其書為銀鈎蠆尾談者
誠得其宗劉德昇為鍾胡所師兩賢並有微瘦之斷元
鳴獲釘壁之玩宜師致酒簡之多比亦不能止長𦙍狸
骨右軍以為死病其功不可矣由此言之而向之論或
至移杖聊呈一笑不妄言耳
朱長文曰此篇當是僧䖍與人書耳張彦逺要録與
前篇合為一非也今雖别之但編簡脱謬不能完備
耳
梁陶𢎞景上武帝論書啟一
奉旨左右中書復稍有能者惟用喜賛夫以含心之荄
實候夾鍾之吐氣今既自上體妙為下理用成工每惟
申鍾一論於天下進藝方興所恨微臣沈朽不能鑚仰
髙深自懐歎慕前奉神筆三紙并為五非但字字注目
乃畫畫抽心自覺勁媚轉不可説以讐嵗不復相類正
此即為楷式何復多尋鍾王臣心本自敬重今者彌増
愛服俯仰悦豫不能自已適啟復䝉給二卷伏覽摽帖
皆如聖旨既不顯垂允少留不敢乆停已就摹素者一
叚未畢不赴今信紙卷先已經有兼多他雜無所復取
亦謂俟他俱了目奉送兼此諸書是篇章體臣今不辨
復得修習惟願細書如樂毅論太師箴例依倣以寫經
傳永存宜題中精要而已
梁武帝答陶𢎞景論書一
近二卷欲少留差不為異紙卷是出裝書既須見前所
以付耳無正可取備於此及欲更須細書如論箴例逸
少迹無甚極細書樂毅論乃微麄徤恐非真跡太師箴
小復方媚筆力過嫩書體乖異二者已經至止其外便
無可付也
梁陶𢎞景上武帝論書啟二
樂毅論愚心近甚疑是摹而不敢輕言令旨以為非真
竊自信頗涉有悟箴咏吟讃過為淪弱許静素叚遂䝉
永給仰銘矜獎益無喻心此言雖不在法例而致用理
均其間細楷兼復兩玩先於都下偶得飛白一卷云是
逸少好迹臣不嘗别見無以能辨惟覺勢力驚絶謹以
上呈於臣非用脱可充閣願仍以奉上臣昔於馮澄處
見逸少正書目録一卷澄云右軍進洛神賦諸書十餘
首皆作今體惟急就篇二卷古法緊細近脫憶此語當
是零落已不復存澄又云帖注出裝者皆擬齎諸王及
朝士臣近見三卷首帖亦謂乆矣已分本不敢議此正
復希於三卷中一兩條更得預出裝之例耳天旨遂復
頓給先卷下情益用悚息近初見卷題云第二十三四
已忻其多今者素卷第遂至二百七十九惋訝無已天
府如海非一瓶所汲量用息心前後都已䝉見大小五
卷於野拙之分實已過幸若非殊恩豈可觖望愚固本
博涉而不能精昔患無書可看乃願作主書令史晚愛
隸法又羨典掌之人常言人生數紀之内識解不能周
流天壤區區惟充恣五欲實可恥愧每以為得作才鬼
亦當勝於頑仙至今猶然始欲飜之自無射以後國政
方殷山心兼黙不敢復以閉虚塵觸謹於此題事故遂
成煩黷伏願聖慈照録誠慊
梁武帝答陶𢎞景論書二
又首别疏云故當宜微以著賞此既勝事風訓非嫌云
云然非所習聊試略言夫運筆邪則無芒角執手寛則
書緩弱㸃撆短則法擁腫㸃撆長則法離澌畫促則字
横畫疎則形慢拘則乏勢放又少則純骨無媚純肉無
力少墨浮澁多墨笨純此並黙然任心所謂自然理也
若抑揚得所趣舍無違值筆廉斷觸勢峯鬱揚波折節
中䂓合矩分間上下濃纎有方肥瘦相和骨力相稱婉
婉曖曖視之不足稜稜凛凛常有生氣適眼合心便為
甲科衆家可識亦當復由事耳六文可工亦當復由習
耳一聞能持一見能記亘古亘今不無其人大抵為論
終歸於是習程邈所以能變書體為舊也張芝所以能
善書工學之積習也既舊既積方可以肆其談吾少来
乃至畫甲子無論於篇紙老而言之亦可謂工足見嗤
於當今貽笑於後代遂有獨冠之言覽之背熱隠真於
是乎累真矣此直一藝之工非吾所謂勝事此道心之
塵非吾所謂無欲也
梁陶𢎞景上武帝論書啟三
二卷中有雜迹謹疏注如别恐未允衷并竊所摹者亦
以上呈近十餘日情慮悚悸無寜涉事遂至淹替不宜
復待填畢餘條並非用意惟叔夜威輦二篇是經書體
式追以單郭為恨伏按卷上第數甚為不少前旨惟有
四卷此書似是宋元嘉中撰集當由自後多致散失逸
少有名之迹不過數首黄庭勸進像讃洛神此等不審
猶得存否第二十三卷(今見十二/條在别經)按此卷是右軍書者
惟有八條前樂毅論書乃極勁利而非甚用意故頗有
壊字太師箴大雅吟用意甚至而更成小拘束乃是書
扇題屏風好體其餘五片無的稱可
臣濤言一紙(此書乃不惡而非右軍父/子筆不識誰迹又以是摹)給事黄門一紙
治廉瀝一紙(凡二篇並是謝/安衛軍任静書)後又治廉瀝猾骨方一紙
(是子敬書/亦是摹迹)
右四卷非右軍
二十四卷(今見有二/十一條在)按此卷是右軍書者惟有十一條
(並是甚合迹兼多漫/抹於摹起難復委曲)前黄初三年一紙(是後人/學右軍)繆襲告
墓文一紙(是許先/生書)抱懐憂痛二紙(是張/澄書)五月十一日一
紙(是摹王珉/書被紙)尚想黄綺一紙遂結滯一紙(凡二篇並後/人所學甚拙)
(惡/)不復展一紙(是子/敬書)便復改月一紙(是張/翼書)五月十五日
繇白一紙(亦是王/珉書)治欬方一紙(是謝/安書)
右十條非右軍
伏恐未垂許以區别今謹上許先生書任静書如别比
方即可知王珉張澄謝安張翼書公家應有
梁武帝答陶𢎞景論書三
省區别諸書良有精賞所異所同未知悉可否耳給事
黄門二紙為任静書觀所送静書諸字相附近彼二紙
静書體解離便當非静書要復當以㸃畫撆論極諸家
之致此亦非可倉卒運於毫紙且保拙守中也許任二
迹并摹者並付反
右三紙正書二十六日至
梁陶𢎞景上武帝論書啟四
啟伏覽書論前意雖止二六而䂓矩必周後字不出二
百亦褒貶大備一言以蔽便書情頓極使元常老骨更
䝉榮造子敬懦肌不沈泉夜逸少得進退其間則王科
顯然可觀若非聖證品析恐愛附近習之風永遂淪迷
矣伯英既稱草聖元常實自隸絶論旨所謂殆同璿璣
神寳曠世莫維斯理既明諸畫虎之徒當日就輒筆反
古歸真方𢎞盛世愚管預聞喜佩無屆比世皆尚子敬
子敬元常維以齊名貴斯式略海内非惟不復知有元
常於逸少亦然非排棄所可涅而不緇不過數紙今奉
此論自舞自蹈未足逞泄日月願以所摹竊示洪逺思
曠此二人皆是拘(一作/均)思者必當賛仰踊躍有盈半之
益臣與洪逺雖不相識從子詡以學業往来故因之有
㑹但既在閣恐或已應聞知摹者所採字大小不甚均
調熟看乃尚可恐填意太殊此篇方傳千載故宜令跡
隨名偕老亦増美晩所奉三旨伏循字跡大覺勁密竊
恐既以言發意意則應言而新手隨意運筆與手㑹故
益得諧稱下情歡仰寳奉愈至世論咸云江東無復鍾
跡常以歎息比日竚望中原廓清太丘之碑可就摹採
今綸旨云真跡雖少可得而推是猶有存者不審可復
幾字既無出身理冒願得工人摹填數行脱䝉見此實
為過幸又逸少學鍾勢巧形密勝於自運不審此例復
有幾紙垂旨以黄庭像讃等諸文可更有出給理自運
之跡今不復希請學鍾法仰惟殊恩
梁武帝答陶𢎞景論書四
鍾書乃有一卷傳以為真意謂悉是摹學多不足論有
兩三行許似摹微得鍾書體逸少學鍾的可知近有二
十許首此外字細畫短多是鍾法今始欲令人採帖未
便得付来月日有意者當遣之
梁陶𢎞景上武帝論書啟五
逸少自吳興以前諸書猶為未稱凡厥好迹皆是向㑹
稽時永和十許年中者從失郡告靈不仕以後略不復
自書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别也見其緩異呼為末年
書逸少七子後子敬十七八全倣此人書故遂成與之
相似今聖旨摽題足使衆識頓悟於逸少無復有末年
之譏阮研間近有一人學研書遂不復可别臣比孰摹
所得雖麄寫字形而復無所用其筆迹氣勢不審前後
諸卷一兩條可得在出裝之例復䝉垂給至年末否此
澤自天直以啟審非敢必覬
宋虞龢論書表
臣聞爻畫既肇文字載興六藝歸其源八體宣其妙厥
後羣能間出洎漢魏鍾張擅美晉末二王稱英羲之書
云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存又云吾書
比之鍾張當抗衡張草猶當鴈行羊欣云羲之便是小
張不知獻之自謂云何也欣又云張字形不及右軍自
然不如小王謝安嘗問子敬君書如何右軍答云固當
勝安云物論殊不爾子敬答曰世人那得知夫古質而
今妍數之常也愛妍而薄質人之情也鍾張方之二王
可謂古矣豈得無妍質之殊且二王暮年皆勝於少父
子之間又為今古子敬窮其妍妙固其宜也然優劣既
微㑹美俱深固同為中古之獨絶百代之楷式桓𤣥耽
玩不能釋手乃選二王紙迹雜有縑素正行之尤美者
各為一帙嘗置左右及南奔雖甚狼狽猶以自隨擒獲
之後莫知所在劉毅頗尚風流亦甚愛書傾意搜求及
其將敗大有所得循素善尺牘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
慕其風人無長幼翕然尚之家嬴金幣競逺尋求於是
京師三吳之跡頗散四方羲之為㑹稽獻之為吳興故
三吳地偏多遺跡又是末年遒美之時中世宗室諸王
尚多素驕貴游不甚愛好朝廷亦不搜求人間所秘往
往不少新喻惠侯雅所愛重懸金招賣不計貴賤而輕
薄之徒鋭意摹學以茅屋溜汁染變紙色加以勞辱使
類乆書真偽相揉莫之能辨故惠侯所蓄多有非真然
招聚既多時有佳書如獻之吳興二牋足為名法孝武
亦纂集佳書都鄙人士多有獻奉真偽混雜謝靈運母
劉氏子敬之甥故靈運能書能書而特多王法謝病東
臯遊玩山水守拙樂静求志林壑造次之遇遂紆雅顧
預涉泛之遊參文咏之末具諸家法恣意披覽愚好既
深稍有微解及臣遭遇幸㑹曲沾恩宥漸漬𤣥猷朝夕
諮訓題勒美惡指示媸妍㸃畫之情昭若發䝉於時聖
慮未存草體凡諸教令必應真正不在意則偽慢難識
事事留神則難為心力及龍飛之始戚藩告釁方事經
略未遑研習及三年之初始玩寳迹科簡舊秘再詔尋
求景和時所散失及令左右嬖幸者皆原往罪兼賜其
直或有頑愚不敢獻書遂失五卷多是戲學伏惟陛下
爰凝睿思淹留草法擬效漸工賞祈彌妙旬日之間轉
求精秘字之美惡書之真偽剖判體趣窮微入神機息
務閑從容研玩乃使三吳荆湘諸境窮幽測逺鳩集散
逸及羣臣所上數月之間其跡雲萃詔臣與前將軍巢
尚之司徒㕘軍事徐羲秀淮南太守孫奉伯科簡二王
書評其品題除猥録美供御賞玩遂得遊目騁懐宸翰
展好錦質綉章爛然畢覩凡秘藏所録鍾繇六百九十
七字張芝縑素及紙書四千八百二十五字年代既乆
多是簡帖張泉縑素及紙書四千七百字毛𢎞八分縑
素書四千五百八十八字索靖紙書五千七百五十五
字鍾㑹書五紙四百六十五字是髙祖平秦州所獲以
賜永嘉公主俄為第中所盜流播始興及始開運地無
遁寳詔寵沈索遂乃得之又有范仰恒獻上張芝縑素
書三百九十八字希世之寳潛采累記隠迹於二王耀
美於盛辰别加繕飾壯以新裝二王書所録之外由是
榻書悉用薄紙厚薄不均輒好紐起范曄裝褫微為小
勝猶緒不精孝武使徐瑗治䕶隨紙長短參差不等且
以數十紙為卷披視不便不易勞茹善惡正草不相分
别今别治繕悉改其弊孝武撰子敬學書戲習十卷為
秩傳云戲學而不題或真行草在一紙或重作數字或
重學前輩名人能書者或有聊示戲書既不留意亦殊
猥劣徒聞刪録曽不披簡卷小者數紙大者數十巨細
差懸不相匹類是以更裁減以二丈為度亦取小王書
古詩賦讃論或草或正言無次第者入戲學部其有惡
者悉皆刪去卷既調均書又精好羲之所書紫紙多是
少年臨川時迹既不足觀亦無取焉今榻書皆用大厚
紙一體同度翦截皆齊又補接敗字體勢不失墨色更
明凡書雖同在一亦有優劣今此一卷之中以好者在
首下者次之中者最後所以然者人之看書必鋭於開
卷懈怠於將半既而略進次遇中品賞悦留連不覺終
卷也又舊書目秩無次第諸秩中各有第一至於第十
脱落散亂卷秩殊等今各題卷秩所在與目相應雖相
涉入終無雜繆又舊以封書紙次相隨草正混揉善惡
一貫今各隨其品不從本封條目紙行字數皆使分明
一毫靡遺二王縑素書珊瑚軸二秩二十四卷紙書金
軸二十四卷又紙書玳瑁軸五秩五十卷皆牙軸金題
玉籖錦帶又有書扇二秩二卷又紙書飛白章草二秩
十五卷並旃檀軸又紙書戲學一秩十二卷瑇瑁軸此
皆書之冠冕也自此以下别有三品書凡五十二帙五
百二十卷悉旃檀軸又羊欣縑素及紙書亦選取其美
者為十八秩一百八十卷皆漆軸而已二王新入書各
裝為六秩六十卷别充備預又其中十品之餘各有餘
條貫足以聲華四寓價輕五都天府之名珍盛代之偉
寳陛下淵昭自天觸理必鏡凡諸斯制莫不妙極乃詔
張永更製御紙緊潔光麗曜目奪日又合秘墨美殊前
後色如㸃漆一㸃竟紙筆則簡毫專用北兔大管豐毛
膠漆堅密草書筆悉使長毫以利縱合之便兼使吳興
郡作青石圓硯質滑而停墨殊勝南方瓦石之器縑素
之工殆絶於昔(此下有/闕誤)臣見衛恒古来能書人録一卷
時有不通今隨事改正并冩諸雜勢一卷今新裝二王
鎮書定目各六卷又羊欣書目六卷鍾張等書目一卷
文字之部備矣謹詣省上表并上録勢新書以聞六年
九月中書侍郎臣虞龢上
宋虞龢叙二王書事一首
獻之始學父書正體乃不相似至於絶筆章草殊相擬
類筆跡流麗宛轉妍媚乃欲過之羲之書在始未有竒
殆不勝庾翼郗愔迨其末年乃造其極嘗以章草答庾
亮亮以示翼翼歎服因與羲之書云吾昔有伯英章草
書十紙過江亡失嘗痛妙迹永絶忽見足下答家兄書
煥若神明頓還舊觀舊説羲之罷㑹稽住蕺山下一老
嫗持十許六角竹扇出市王聊問一枚幾錢云直二十
許右軍取筆書扇扇為五字嫗大悵惋云舉家朝餐惟
仰於此何書壊王云但言王右軍書字索一百入市市
人競市老嫗復以十數扇来請書王笑不答又云羲之
常表與穆帝張翼寫效一毫不異題後答之初不覺更
詳看乃歎曰小人亂真羲之性好鵝山隂曇&KR1619;(一作/釀)村
有一道士養好者十餘王清旦乗小船故往意大願樂
乃告求市易道士不與百方譬説不能得道士乃言性
好道父欲寫河上公老子縑素早辦而無人能書府君
若能自屈書道徳經各兩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便半日
為寫畢籠鵝而歸又詣一門生家設佳饌供億甚盛感
之欲以書相報見有一新棐几至滑淨乃書之草正相
半門生送王歸郡還家其父已刮盡生失書驚懊累日
桓𤣥愛重書法每讌集輒出法書示客客有食寒具者
仍以手捉書大㸃汚後出法書輒令客洗手舉除寒具
子敬常牋與簡文計十紙題最後云民此書甚合願存
之此書為桓𤣥所寳髙祖後得以賜王武剛未審今何
在謝奉起廟悉用棐材右軍取斾書之滿牀奉收得一
大匱子敬後徃謝為説右軍書甚佳而密已削作數十
棐板請子敬書之亦甚合奉並珍録奉後孫履分半與
桓𤣥用履為揚州主簿餘一半孫恩破㑹稽略以入海
羲之為㑹稽子敬七八嵗學書羲之從後掣其筆不得
脱歎曰此兒書後當有大名子敬出戲見比(一作/北)館新
白土壁白淨子敬取帚沾泥汁書方丈一字觀者如市
羲之見歎美問所作答七郎羲之作書與所親云子敬
飛白大有意是因於此壁也有一好事年少故作精白
紗祴著詣子敬子敬便取書之草正諸體悉備兩袖及
標略周年少覺王左右有凌奪色掣裓而走左右果逐
之及門外鬭爭分裂年少纔得一袖耳子敬為吳興羊
欣父不疑為烏程令欣時年十五六書已有意為子敬
所知子敬徃縣入齋欣衣新白絹裙晝眠子敬因書其
裙幅及帶欣覺歡樂遂保之後以上朝廷中乃零失子
敬門生以子敬書種蠶後人於蠶紙中尋取有所得謝
安善書不重子敬每作好書必謂彼賞安輒題後答之
梁庾元威論書
所學正書宜以殷鈞范懐約為主方正循紀修短合度
所學草宜以張融王僧䖍為則體用得法意氣有餘章
表箋書於斯足矣夫才能則闗性分躭嗜殊妨大業但
令緊快分明屬辭流便字必須體語輒投聲若以已巳
莫分東柬相亂則兩王妙迹二陸髙才頃来非所用也
王延之有言曰勿欺數行尺牘即表三種人身豈非一
者學書得法二者作字得體三者輕重得宜意謂猶須
言無虚出斯則善矣近何令貴隔勢傾朝野聊疎漏遂
遭十穢之書今聊存兩事書曰有寒士自陳簡於掌選
詩云伎能既寡薄支葉復單貧柯條濫乗景木石詎知
晨狗馬雖難畫犬羊誠易馴效顰終未似學步豈知真
寔云亂朝緒是曰斁彛倫俗作於茲混人途似此屯離
合之詩猶来乆矣不知譏刺爰加稱讃是其第六穢也
近来貴宰於二品清官進不假手作書公筆迹過鄙采
無法度彼恭拜忽云永感答人借車還白不具真本流
傳合朝恥辱是其第七穢也以此而言書何容易且梁
制與平吉人牋書有増懐語者不得答書許乃告絶私
弔答中彼此言感思乖錯者州望須刺大中正處入清
議終身不得仕盛名年少宜留意勉之余見學阮研書
者不得其骨力婉媚惟學攣拳委盡學薄紹之書者不
得其批研(一作/开)淵微徒自經營嶮急晩途别法貪省愛
異濃頭纎尾斷腰頓足一八相似十小難分屈等如勺
變前為草盛言祖述王蕭無妨日有訛謬星不從生籍
不從耒許慎門徒居然嗢噱衛恒子弟寜不傷嗟詿誤
衆家豈宜故習書字之興由来尚矣沮誦蒼頡黄帝史
也周宣王時柱下史史籀始著籀書今六八之法雖存
十五之篇亡矣及秦相李斯破大篆為小篆造蒼頡為
九章丞相趙髙造爰歴六章太史胡母敬造博學七章
後人分五十五章為三蒼上卷至哀帝元嘉中揚子雲
作訓纂記滂喜為中卷和帝永元中賈叔即更接記彦
(盤/音)均為下卷故稱為三蒼也夫蒼雅之學儒博所宗自
景純注解轉加敦尚漢晉正史及今古字書並云蒼頡
九篇是李斯所著今竊尋思必不如是其第九章論稀
信京劉等郭氏云稀信是陳稀韓信京劉是天漢西土
是長安此非䜟言豈有秦時朝宰談漢家人物牛頭馬
腹先達何以安之江左碩儒相傳梁初復有任昉及沈
約悉未有譏駁余忽横議實不自許敬侯明哲定其可
印而字韻集方言廣雅凡録字者十有四家許慎穿鑿
賈氏乃奏説文曹産開拓許文侯爰咸字苑説文則形
聲具舉字苑則品類周悉追悟典墳字弗全體周禮以
雞斯為笄纓禮記以相近為禳祈致令衆議叢殘音辭
踳駁盖由程邈變隸流傳未一鄭公詩譜頗顯其源且
書文一及草木相從凡五百六十七部合一萬五千九
百一十五字即曰世中所行十分裁一而今㸃畫失體
深成恠也近有居士阮孝緒撰古文字三卷窮搜正典
次丹陽五官丘祾撰文字指要二卷精加擿發惟此兩
書可稱要用余少值明師留心字法所以座右作干薑
字不依羲獻妙迹不逐陶葛名方作蒓羮不斆晉書不
循韻集爰以淺見輕述字府自謂此文或均螢露齊末
王融圖古今雜體有六十四書少年崇倣家藏紙貴而
鳯魚蟲鳥是七國時書元常皆作隸字故貽後来所詰
湘東王遣淮陽令韋仲定為九十一種次功曹謝善勛
増其九法合成百體其中以八卦書謂以太極為兩法
徑丈一字方寸千言太上止傳可爾鬼書惟有業殺刁
斗出於古器爾得由乎内典散隸露書終是飛白意謂
此等並非通論今所不取余經為正階侯書十牒屏風
作百體間以朱墨當時衆所驚異自爾絶筆惟留草本
而已其百體者懸針書垂露書秦望汲冡書金錯書玉
文書鵠頭書虎爪書倒薤書偃波書幡信書篆飛白篆
古頡篆籀文書竒字繆篆制書列書日書月書風書雲
書星隸填隸蟲食書蝌蚪書署書胡書蓬書相書天竺
書轉宿書一筆篆飛白書一筆隸飛白草草書古文隸
横書楷小科隸此五十種皆純墨璽文書節文書真文
書符文書芝英隸花草隸幡信隸鍾鼓隸龍虎篆鳯魚
篆麒麟篆仙人篆蝌蚪篆蟲篆雲星篆魚篆鳥篆(一作/烏)
龍篆龜篆虎篆鸞篆龍虎隸鳯魚隸麒麟隸仙人隸蝌
蚪隸雲隸蟲隸魚隸鳥隸龍篆龜鸞隸蛇龍文隸書龜
文隸䑕書牛書虎書草書兔書龍草書蛇草書馬書羊
書猴書雞書犬書豕書十二時書此已上五十種皆采
色其外復有大篆小篆銘鼎摹印刻符石經象形篇章
震書到書反左書等及宋中庶宗炳出九體書皆謂縑
素書半草書全草書此九法極真草書之次第焉刪拾
之外所存猶一百二十體張芝始作一筆飛白書此於
并冊等字為妨所以惟云一筆書則無所不通矣反左
書大同中東宫學士孔敬通所創余見而達之於是座
上酧答諸君無有識者遂呼為衆中清閑法今知者稍
多解者益寡敬通又能一筆草書一行一斷婉約流利
特出天性頃来莫有繼者宗炳又造畫瑞應圖甚卓絶
王元長頗加増定乃有虞舜獬豸周穆狻猊漢武神鳯
衛君舞鶴五城九井螺杯魚硯金縢玉英𤣥圭朱草等
凡二百一十物余經取其善草嘉禾靈禽瑞獸樓臺器
服可為翫對者盈縮其形狀參詳其動植制一部焉此
乃青出於藍而實世中未有復於屏風上作雜體篆二
十四種寫凡百銘將恐十筆鄣子凡百屏風傳者渝謬
併懐歎息世本云史皇作圖黄帝臣也其唐虞之文章
夏后之鼎象則圖畫之宗焉其後繪事逾精丹青轉妙
乃有釘女心痛圖魚獺集敬君以之亡婦王嬙猶此失
身近代陸續足稱書聖所聞談者一筆之外僅可蟬雀
顧長康稱為三絶終是半癡人耳雜體既資於畫所以
附乎書末
梁蕭子雲論書啟
蕭子雲自云善效鍾元常王逸少而微變字體常答勅
云臣雲奉勅使臣寫千字文今已上呈臣昔不能拔賞
隨世所貴規模子敬多歴年所三十六著晉史一部至
二王列傳欲作論草隸法言不盡意遂不能成指論飛
白一勢而已十餘年来始見勅旨論書二卷商略筆勢
洞達字體又以逸少不及元常猶子敬不及逸少因此
研思方悟隸式始變子敬全法元常逮今以来自覺功
進此稟自天論臣先来恨已無臨池之勤又不㕘聖旨
之奥仰延明詔伏増悚息侍中國子祭酒涂州太守臣
子雲啟上
朱長文曰隸草始於秦行於漢魏而特盛於江左觀
其君臣所以撰録論議辨析今古可謂勤矣是時名
流皆謂之勝事以不能為恥故其盛如此閲隠居書
知書法十二意及乎元常逸少獻之優劣乃出梁武
而或轉以為張長史顔魯公之辭蓋張顔祖述之爾
趙壹之言亦足警夫嗜毫翰而忌功名者也
雜議之二
唐太宗髙宗書故事
貞觀六年正月八日命整理御府古今工書鍾王等真
跡得一千五百一十卷至十年太宗嘗謂侍中魏鄭公
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與論書徴曰褚遂良下筆遒勁
甚得王逸少體太宗即曰召令侍讀嘗以金帛購求羲
之書跡天下爭齎古書詣闕以獻當時莫能辨其真偽
遂良備論所出一無舛誤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太宗
自為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為一時之絶初購
求人間書凡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為七十卷草二千紙
裝為八十卷每聽覽之暇得臨翫之也初置𢎞文館選
貴臣子弟有性識者為學生内出書命之令學又人間
有善書者追徴入館十年間海内從風至十八年二月
十七日自三品以上賜宴於𤣥武門太宗操筆作飛白
衆臣乗酒就太宗手中相競散騎侍郎劉洎登龍床引
手然後得之其不得者咸稱洎登床其罪當死請討法
太宗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床龍朔二年四
月上自書與遼東諸將謂許敬宗曰許圉師常自愛書
可於朝堂開示圉師見甚驚喜私謂朝官曰圉師見古
跡多矣魏晉已後惟稱二王然逸少多力而少妍子敬
妍多而少力今觀聖跡兼絶二王之書鳯翥鸞回實古
今書聖
朱長文曰此許圉師之諂辭也逸少猶謂之少妍獻
之猶謂之少力誣古人甚矣高宗之跡固不及皇象
能望二王邪圉師姦諛蓋其發言背理如此
神功元年五月上謂鳯閣侍郎王方慶曰卿家多書合
有右軍遺跡方慶奏曰臣十代再從伯祖羲之書先有
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太宗購求先臣並以進訖惟有
一卷見在今臣進訖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洽九代祖
珣八代祖曇首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寳五代祖騫髙
祖規曽祖襃并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以下二
十八人書共十卷並進上御武成殿示羣臣仍令中書
舍人崔融為寳章集以叙其事復以集賜方慶當時舉
朝為榮開元六年正月三日詔命整理内府古今工書
鍾王等真跡得一千五百一十卷
唐虞世南書旨述
客有通𤣥先生好求古跡為余知書啟之發源審以臧
否曰予不敏何足以知之今率以聞見隨紀年代考究
興亡其可元龜者舉而叙之
古者畫卦立象造字設教奚寘象形肇乎蒼史仰觀俯
察鳥跡垂文至於唐虞煥乎文章暢於夏殷備乎秦漢
泊周宣王史籀循科斗之書蒼頡古文綜其遺美别著
新意號曰籀文或謂大篆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適時
簡要號曰小篆善而行之其蒼頡象形傳諸典䇿世絶
其跡無得而稱其籀文小篆自周秦已来猶或參用未
之廢黜或刻以符璽或銘於鼎鍾或書之旌鉞徃徃人
間時有見者夫言篆者傳也書者如也述事契誓者也
字者孳也孳乳寖多者也而根之所由其来逺矣先生
曰古文篆籀曲盡而知之媿無隠焉隸草攸正今則未
聞願以發明用袪皆惑曰若程邈隸體因之罪隸以名
其書朴略微而歴禩増損亟以湮淪而淳喜之流亦稱
傳習首變其法而巧拙相㳂未之超絶史游制於急就
創立草藁而不之能崔杜析理雖則豐妍潤色之中失
於簡約伯英重以省繁飾之銛利加之奮逸時言草聖
首出常倫鍾太傅師資徳昇馳騖曹蔡倣學而致一體
真楷獨得精妍而前輩數賢遞相矛盾事則恭守無捨
其儀尚有瑕疵失之斷割逮乎王廙王洽逸少子敬剖
析前古無所不工八體六文必揆其理符於衆美㑹兹
簡易制成今體乃窮奥旨先生曰戲乎三才審位日月
獨明資固異人一敷其化不然者何以傑妙無相奪倫
父子聯聯遺範後昆先生曰書之𤣥微其難品繪今之
優劣神用無方小學疑迷惕然特寤而旨述之義其可
聞乎曰無讓繁詞敢以終序
唐張懐瓘文字論
論曰文字者總而為言若分而為義則文者祖父字者
子孫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謂之曰文母子相生孳乳
寖多因名之為字題於竹帛則目之曰書文也者其道
煥焉日月星辰天之文也五嶽四瀆地之文也城闕朝
儀人之文也字之與書理亦歸一因文為用相須而成
名言諸無宰制羣有何幽不貫何逺不經可謂事簡而
應博範圍宇宙分别隂陽川原髙下之可居土壤沃瘠
之可植是以八荒籍焉綱紀人倫顯明政體君父尊嚴
而愛敬盡禮長幼班别而上下有序是以大道行焉闡
墳典之大猷成國家之盛業者莫近乎書其後能者加
之以𤣥妙故有翰墨之道生焉世之賢達莫能珍貴時
有吏部蘇侍郎晉兵部王員外翰俱朝端英秀詞塲雄
伯王謂僕曰文章乆雖游心翰墨近甚留意若此妙事
古来少有知者今擬討論之欲造書賦兼與公作書斷
後序王僧䖍雖有賦王儉製其序殊不足動人如陸平
原文賦實為名作若不造極境無由伏後世人心不知
書之深之意與文若為差别雖未窮其精微粗欲知其
梗槩公試為薄言之僕答曰深識書者唯觀神彩不見
字形若精意𤣥覽則物無遺照何有不通王曰幸為言
之僕曰文則數言乃成其意書則一字已見其心可謂
得簡易之道欲知其妙初觀莫測乆視彌珍雖書已緘
藏而心追目極情猶眷眷者足為妙矣然須考其發意
所由從心者為上從眼者為下先其草創立體後其因
循著名雖功用多而有聲終天性少而無象同乎糟粕
其味可知不由靈臺必乏神氣其形悴者其心不長狀
貎顯而易明風神隠而難辨有若賢才君子立行立言
言則可知行不可見自非㝠心𤣥照閉目深視則識不
盡矣可以心契非可言宣别經旬月後見乃有愧色云
書道亦太𤣥微翰與蘇侍郎初並輕忽之以為賦不足
言者今始知也極難下語不比於文賦書道尤廣雖沈
思多日言不盡意竟不能成僕謂曰員外用心尚疎在
萬事皆有細微之理而况乎書凡展臂曰尋倍尋曰常
人間無不盡解若智者出乎尋常之外入乎幽隠之間
追虚捕微探竒掇妙人縱思之則盡不能解用心精粗
之異有過於是心若不有異照口必不能異言况有異
能之事乎請以此理推之後見蘇云近與王員外相見
知不作賦也詩云引喻少語不能盡㑹通之識更共觀
張所商㩁先賢書處看見所品藻優劣二人平章遂能
觸類比興意且無限言之無涯古昔已来未之見也若
其為賦應不足難蘇且説因謂僕曰看公於書道無所
不通自運筆固合窮於精妙何謂鍾王頃爾遼闊公且
自評書至何境界與誰等倫僕答曰天地無全功萬物
無全用妙理何可備該常歎書不盡言僕雖知之於言
古人得之於書且知者博於聞見或可能知得者非假
以天資必不能得是以知之與得又書之比言俱有雲
塵之懸所令自評敢違雅意夫鍾王真行一古一今各
有自然天骨有千里之迹邈不可追今之自然可以比
於虞褚而已其草諸賢未盡之得唯張有道創意物象
近於自然又精熟絶倫是其長也其書勢不斷絶上下
鉤連雖然如鐵並集若不能區别二家尊幼混雜百年
檢探何知是其短也夫人識在賢明用在斷割不分涇
渭餘何足云僕今所制不師古法探文墨之妙有索萬
物之元精以觔骨立形以神情潤色雖跡在塵壤而志
出雲霄靈變無常務於飛動或若擒虎豹有强梁拏攫
之形若執蛟螭見蚴蟉盤旋之勢探彼意象入此規模
忽若電飛忽疑星墜氣勢生乎流便精魄出乎鋒芒如
觀之欲其駭目驚心肅然如可畏也數百年内方擬獨
步其間自評若斯僕未審如何也蘇笑曰今公自評何
乃自飭文雖矜耀理亦兼通達人不己私盛徳亦微損
其後僕賦成徃呈之遇褚思光萬希莊包融並㑹衆讀
賦訖多有賞激蘇謂三子曰晉及員外俱造書賦歴旬
不成今此觀之固非思慮所際也萬謂僕曰文與書被
公與陸機已把斷也世應無敢為賦者蘇曰此事必然
也包曰知音看文章所貴言得失其何為競悦耳而諛
面此賦雖能豈得盡善無今而乏古論書道則妍華有
餘考賦體則風雅不足纔可共梁已下来並轡未得將
宋已上齊驅此議何如褚曰誠如所評賦非不能然於
張當分之中乃小小者耳其書斷三卷實為妙絶猶蓬
山滄海吐納風雲禽獸魚龍于何不有見者莫不心醉
後學得漁獵其中實不朽之盛事
唐張懐瓘議書
昔仲尼修書始自堯舜堯舜王天下煥乎其有文章文
章發揮書道尚矣夏殷之世能者挺生秦漢之間諸體
間出𤣥猷㝠運妙用天資追虚捕微鬼神不容其潛匿
感通應變言象不測其存亡竒寳盈乎東山明珠溢乎
南海其道有貴而稱聖其跡有秘而莫傳理不可盡之
於詞妙不可窮之於筆非夫通𤣥達微何可至於此乎
乃不朽之盛事故叙而論之夫草𣗳各務生氣不自埋
没况禽獸乎况人倫乎猛獸鷙鳥神彩各異書道法此
其古文篆籀時罕行用者皆闕而不議議者真正藁草
之間或麟鳯羽毛龜龍介甲亦無所不録其有名跡俱
顯者一十九人列於後
崔瑗 張芝 張昶 鍾繇
鍾㑹 韋誕 皇象 嵇康
衛瓘 衛夫人 索靖 謝安
王導 王敦 王廙 王洽
王泯 王羲之 王獻之
右千百年間得其妙者不越此數人各能聲飛萬里榮
耀百代唯逸少筆迹遒潤獨擅一家之英天質自然風
神蓋世具其道妙而味薄固常人莫之能學其隠理而
意深固天下寡於知音昔為評者數家既無文書則何
以立説何為罔象其勢髣髴其形似知其門而未知其
奧是以言論不能辨明夫於其道不通出其言不斷加
以詞寡典要理乏研精不述賢哲之殊能况有丘明之
新意悠悠之説不足動人夫翰墨文章至妙者皆有深
意以見其志覽之了然若與言面目則有智昏菽麥混
白黒於胷襟若心悟精微團古今於掌握𤣥妙之意出
於物類之表幽深之理伏於杳㝠之間豈常情所能言
世智所能測非有獨聞之聽獨見之明不可議無聲之
音無形之相夫誦聖人之語不如親聞其言評先聖之
書必不能盡其深意有千年明鏡可以照之不疲瑠璃
屏風可以洞徹無礙今雖銓其品格豈得稱其材能皆
失其天性後其習學縱異形竒體輒以情理一貫終不
出於洪荒之外必不離於工拙之間然智則無涯法固
不定且以風神骨氣者居上研美功用者居下其真書
元常第一逸少第二世將第三子敬第四士季第五文
静第六茂猗第七其行書逸少第一子敬第二元常第
三伯英第四伯玉第五季琰第六敬和第七茂𢎞第八
安石第九章草子玉第一伯英第二幼安第三伯玉第
四逸少第五士季第六子敬第七休明第八其章書伯
英創立規範得物象之形歸造化之理然其法太古質
不剖斷以此為少也有推輪草書意之妙後學得漁獵
其間宜為第一叔夜第二子敬第三處冲第四世將第
五仲將第六士季第七逸少第八
或問曰此品中諸子豈能悉過逸少答曰人之材能各
有長短諸子於草精魄超然逸少格律非髙功夫又少
雖圓豐妍美乃乏神氣無戈㦸重名者以真行故也舉
世學莫之能曉悉以為真草一槩耳若所見與論雷同
則何煩有論今制品格以代權衡於物無情不饒不損
惟以理伏冀合規於𤣥匠殊不顧於聾俗無眼有耳但
聞是逸少闇然懸伏何必須見見與不見一也雖自為
髙鑒傍觀如三嵗嬰兒豈敢斟量鼎之輕重哉伯牙鍾
子期不易相遇造章甫者當售衣冠之士本不為於越
人也然草與真有異真則字終意未終草則行盡勢未
盡或烟收霧合或電掣星流以風骨為體以變化為用
有類雲霞聚散觸遇成形龍虎威神飛動増勢巖穴相
傾於嶮峻山水各務於髙深囊括萬殊則成一相或寄
以展縱横之志或托以散鬱結之懐雖至貴莫能抑其
髙雖妙算莫能量其力是以無為而用同自然之功物
類其形得造化之理皆不知其然也可以心契不可以
言宣觀之者似入廟見神闚谷無底俯猛獸之爪牙逼
利器之鋒芒肅然危然方知草之微妙也子敬年十五
六時嘗白其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越今窮偽略之理
及草縱之致不若藁行之間於徃法固殊大人宜改體
且既不定事貴變通然古法亦局而執子敬才髙識逺
行草之外更開一門夫行書非草非真離方遁圓在乎
季孟兼真者謂之真行兼草者謂之行草子敬之法非
草非行開張於行流便於草又處其中間無籍因循寜
拘制則挺然秀出務於簡易情馳神縱越逸優游臨事
制宜從意適便風行雨散潤色開華數體之中最為風
流者也逸少秉真行之要子敬執行草之權父之靈和
子之神俊皆古今之獨絶世人雖不能甄别但聞二王
莫不心醉是知徳不可偽立名不可虚成然荆山亦有
玉石或價賤瓦礫或價重連城其八分即二王之石也
子敬没後羊欣薄紹之宋齊之間此體彌尚謝靈運尤
為秀傑虞世南亦工此法或君長告令公務殷忙可以
應機可以赴速或四海尺牘千里相聞跡乃㑹時言唯
叙事披對不覺欣然獨笑雖則不面其若面焉妙用𤣥
通鄰乎神化然此論雖未足搜索至真之理亦可以張
皇墨妙之門但能精求自可意得思之不已神將告之
理與道通必然靈應有志小學可不勉歟古之名手但
能其事不能言其意今僕雖不能其事而輒言其意諸
子亦有所不足或少運動及嶮峻或少體勢及縱逸學
者宜自損益也異能殊美莫不備矣然道合者千載比
肩若死而有知豈無神交者也逸少草有女郎材無丈
夫氣不足貴也賢人君子非愚於此而智於彼知與不
知用與不用也書道亦爾哉或賤於此或貴於彼鑒與
不鑒也智能雖定賞遇在時也嵇叔夜身七尺八寸美
音聲偉容色雖土木形骸而龍章鳯姿天質自然加以
孝友温恭吾慕其為人常有其草寫絶交書一紙非常
寳惜有人與吾兩紙王羲之書不易近於李造處見全
本了然知公平生志氣若與面焉後有達識者覽此論
當亦悉心夫知人者哲自知者明論人材能先文而後
墨羲獻等一十九人皆兼文墨乾元元年四月昇州張
懐瓘作
唐張懐瓘書估
有好事公子頻紆雅顧問及自古名書頗為定其差等
曰可謂知書矣夫丹素異好愛惡罕同若鑒不圓通則
各守封執是以世議紛揉何不制其品格豁彼疑心哉
且曰公子貴斯道也感之乃為其估貴賤既辨優劣了
然固取世人易解遂以王羲之為標凖如大王草書字
直一百五十字乃敵一行行書三行行書敵一行直正
偏帖則爾至今如樂毅黄庭畫賛累表告誓等但得成
篇即為國寳不可計以字數或千或萬惟鑒别之精也
他皆倣此近日有鍾尚書紹京亦為好事不惜大費破
産求書計用數百萬貫(一本無/貫字)錢唯市得右軍行書五
紙不能致真書一字崔張之跡固乃寂然唯天府之内
僅有存焉如小王書所貴合作者若藁行之間有興合
者則逸氣蓋世千古獨立家尊纔可為其弟子爾子敬
年十五六時嘗白逸少云章草未能宏逸頓異真體今
窮偽略之理極草縱之致不若稿行之間於徃法固殊
大人宜改體逸少笑而不答及其業成之後神用獨超
天姿特秀流傳簡易志在驚竒峻嶮髙深起自此子然
時有敗累不顧疵瑕故減於右軍行書之價可謂子為
神俊父得靈和父子真行固為百代之楷法然文質相
沿立其三古貴賤殊品置其五等三古者篆籀為上古
鍾張為中古羲為下古上古但有其真中古乃曠世竒
跡可貴可重有購求者宜懸之千金或時不尚書薰蕕
同器假如委諸衢路猶可字償千金其杜度崔瑗可與
伯英價等然志乃尤古力亦漸大唯妍媚不逮於張芝
衛瓘可與張為兄弟索靖則雄逸過之且以右軍真書
妙極又人間切須是以價齊中古古逺稀世非無降差
崔張玉也逸少金也大賈則貴其玉小商則重其金膚
淺之人多任真耳但知以王書為最真草一槩略無差
殊豈悟右軍之書自有五等
黄帝史周宣史鍾繇張芝王羲之崔瑗衛瓘索靖王獻
之已上九人第一等蔡邕張昶荀朂皇象韋誕鍾㑹等
度徳以義並崔張之亞也可微劣右軍行書之價已上
六人第二等曹喜邯鄲淳羅暉趙襲崔寔劉徳昇師宜
官梁鵠胡昭荀爽張彭祖張𢎞傅𤣥魏武帝曹植孫權
孫皓應璩徐幹張昭嵇康何曽衛覬杜預楊肇樂廣劉
恢司馬攸衛恒衛夫人衛玠李式王敦王廙王導王洽
王珉謝安庾翼郗鑒郗愔韋昶桓𤣥等或竒材見拔或
絶世難求並庶幾右軍草書之價已上四十三人第三
等張嘉庾亮郗超王詢戴若思衛瓘僧惠式王循張翼
戴安道王𤣥之凝之徽之操之孫興公王允之宋文帝
宋孝武帝康昕王僧䖍謝靈運羊欣薄紹之孔琳之蕭
思話張永蕭子良髙帝蕭子靈等才有得失時見髙深
絶長續短智均力敵一字乃敵右軍草書三分之一已
上二十九人第四等張越張融陶𢎞景阮研毛喜釋智
永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等可敵右軍草書四分之一
已上九人第五等皆估其甚合者其不㑹意數倍相懸
大凡雖則同科物稀則貴今妍古雅漸若凌夷自漢及
今降殺有等貴逺賤近淳醨之謂也凡九十六人列之
如右五等之外蓋多賢哲聲聞雖美功業未通空有望
於屠龍竟難成於畫虎不入流品深慮遺材天寳十三
載正月十八日
唐韓愈送髙閑上人序
苟可以寓其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於氣則神完守固
雖外物至不膠於其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
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
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
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徃時張旭善草書不治他技
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
心必於草書焉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
木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鬭天地
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神
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今閑之於草書有旭
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跡未見其能旭也為旭有道
利害必明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欲鬭進有得有喪勃
然不釋然後一决於書而後旭可幾也今閑師浮屠氏
一死生解外膠是其為心必泊然無所起其於世必淡
然無所嗜泊與淡相遭頽墮委靡潰敗不可收拾則其
於書得無象之然乎然吾聞浮屠善幻多技能閑如通
其術則吾不能知矣
唐劉禹錫論書
或問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工與拙何損益於數哉答
曰此誠有之蓋舉下之説爾非蹈中之説亦猶言居室
曰避燥濕而已言衣裳曰適寒燠而已言飲食曰充腹
而已言車馬曰代勞而已言禄位曰代耕而已今夫考
居室必以重門豐居為美笥衣裳必以文章鮮澤為甲
評飲食必以精良海陸為貴第車馬必以華輈絶足為
髙干禄位必以重侯累封為意是數者皆不行舉下之
説奚獨於書也行之耶禮曰士依於徳游於藝徳者何
曰至曰敏曰孝之謂藝者何禮樂射御書數之謂是則
藝居三徳之後而士必游之也書居數之上而六藝之
一也語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
為之猶賢乎已是則博奕不得列於藝差愈於飽食無
所用心耳吾觀今之人適有面詆之曰子書居下品矣
其人必逌爾而笑或謷然不屑有詆之曰子握槊奕棊
居下品矣其人必赧然而媿或艴然而怒是故敢以六
藝斥人不敢以六博斥人嗟乎衆尚之移人也問者曰
然則彼魏晉宋齊間亦嘗尚斯藝矣至有君臣爭名父
子不讓何哉答曰吾始求中道耳子寜以尚之之弊䂓
我歟且夫信者美德也秦繆尚之而賢臣莫贖黄老至
道也竇后尚之而儒臣見刑道德且不可尚矧由道以
下者哉所謂中道而言書何處之文章之下六博之上
材鈞而善者得以加譽過鈞而善者得以議能所以加
在乎譽非實也不贖於賞所以議在乎過非罪也不紊
於刑夫如是庶乎六書之學不堙墜而已
唐栁宗元報崔黯秀才書
崔生足下辱書及文章辭意良髙所嚮慕不凡近誠有
意乎聖人之言期以明道學者務求諸道而遺其辭辭
之傳於世者必由於書道假辭而明辭假書而傳要之
之道而已耳道之及物而已耳斯取道之内者也今世
因貴辭而矜書粉澤以為工道密以為力不亦外乎吾
子之所言道匪辭而書其所望於僕亦匪辭而書是不
亦去及物之道愈以逺乎僕嘗學聖人之道身雖窮志
求之不已庶幾可以語於古恨與吾子不同州郡閉口
無所發明觀吾子文章自秀才可通聖人之説今吾子
求於道也外而望於子也愈外是可惜歟吾且不言是
負吾子數千里不棄朽廢者之意故復云爾也凡人好
辭工書者皆病癖也吾不幸早得二病學道以求日思
砭鍼攻熨卒不能去纒結心腑牢甚願斯須忘之而不
克竊嘗自毒今吾子乃始欽欽思易吾病不亦惑乎其
固有潛塊積瑕中子之内藏恬而不悟可憐哉其卒與
我何異均之二病書示益下而子之意又益下而子之
病又益篤敗矣子癖於伎也吾嘗見病心腹人有思啖
土炭嗜酸醎者不得則大戚其親愛之者不忍其戚因
探而與之觀吾子之意亦已戚矣吾雖未得親愛吾子
然亦重来意之勤有不忍矣誠欲分吾土炭酸鹹吾不
敢愛但逺言其證不可也俟面乃悉陳吾状未相見且
試求良醫為方已之苟能已大善則及物之道專而易
通若積結既定醫無所能已幸期相見時吾決分子其
啗嗜者不具宗元白
宋歐陽修論字法
世之人有善作肥字者正如厚皮饅頭食之未必不佳
而視其為状已可知其俗物字法中絶將五十年近日
稍稍知以字書為貴而追蹤前賢者未有三四人古之
人豈皆能書獨其人之賢者傳遂逺然後世不推此但
務於書不知前日工書者隨紙與墨泯棄者不可勝數
也使顔公書雖不佳後世見者未必不寳也楊凝式以
直言諫其父其節見於艱危李建中清慎温雅愛其書
者兼取其為人也豈有其實然後存之乆耶非自古賢
哲必能書也惟賢者能存爾其餘泯泯不復見爾
宋歐陽修與石守道書二首
修頓首再拜白公操足下前嵗於洛陽得在鄆州時所
寄書卒然不能即報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書之
怠而獨不知公操察不察也修来京師已一嵗矣宋州
臨汴水公操之譽日與南方之舟至京師修少與時人
相接尤寡而譽者無日不聞若幸使盡識舟上人則公
操之美可勝道哉凡人之相親者居則握手共席道歡
欣既别則問疾病起居以相為憂者常人之情爾若聞
如足下之譽者何心問其他乎聞之欣然亦不減握手
之樂也夫不以相見為歡樂不以疾病為憂問是豈無
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於道爾其或有過而不至於道
者乃可為憂也近於京師頻得足下所為文讀之甚善
其好古閔世之意皆公操自得於古人不待修之贊也
然有自許太髙詆時太過其論若未深究其源者此事
有本末不可卒然語須相見乃能盡然有一事可指而
説此計公操可朝聞而暮改者試先陳之君貺家有足
下手作書一通及有二像記石本始見之駭然不可識
徐而視定辨其㸃畫乃可漸通吁何怪之甚也既而持
以問人曰是不能乎書者邪曰非不能也書之法當爾
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無今有之乎亦曰無也然則何
為而若是曰特欲與世異而已修聞君子之於學是而
已不聞為異也好學莫如揚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
有稱獨行而髙世者考其行亦不過乎君子但與世之
庸人不合爾行非異世蓋人不及而反棄之舉世斥以
為異者歟及其過聖人猶欲就之於中庸况今書前不
師乎古後不足以為来者法雖天下皆好之猶不可為
况天下皆非之乃獨為之何也是果好異以取髙歟然
嚮謂公操能使人譽者豈其履中道秉常徳而然歟抑
亦昻然自異以驚世人而得之歟古之教童子者立必
正聽不傾常視之毋誑勤謹乎其始惟恐其見異而惑
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學舍以教人為師而反率然以自
異顧學者何所法哉不幸學者皆從而効之足下又果
為獨異乎今不急止則懼他日有責後生之好恠者推
其事罪以奉歸此修所以為憂而敢告也惟幸察之不
宣同年弟歐陽修頓首
第二書
修頓首白公操足下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書論足下
書之恠時僕有妹居襄城喪其夫匍匐將徃視之故不
能盡其所以云者而略陳焉足下雖不以僕為狂愚而
絶之復之以書然果未能諭僕之意非足下之不諭由
僕聽之不審而論之之略之過也僕見足下書乆矣不
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見之疑乎不能書又疑乎
忽而不學夫書一藝爾人或不能與忽不學時不必論
是以黙黙然及来京師見二像石本及聞説者云足下
不欲同俗而力為之如前所陳者是誠可諍矣然後一
進其説及得足下書自謂不能與前所聞者異然後知
所聽之不審也然足下於僕之言亦似未審者足下謂
世之善書者能如鍾王虞栁不過一藝已之所學乃堯
舜周孔之道不必善書又云因僕之言欲勉學之者此
皆非也夫所謂鍾王虞栁之書非獨足下薄之僕固亦
薄之矣世之有好學其書而悦之者與嗜飲茗閲畫圖
無異但其性之一僻爾豈君子之所務乎然至於書則
不可無法古之始有文字也務乎記事而因物取類為
其象故周禮六藝有六書之學其㸃畫曲直皆有其説
楊子曰斷木為棊梡革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書乎今
雖隸字已變於古而變古為隸者非聖人不足師法然
其㸃畫曲直猶有凖則如毋母彳亻之相近易之則亂
而不可讀矣今足下以其直者為斜以其方者為圓而
曰我第行堯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設饌於案
加帽於首正襟而坐然後食者此世人之常爾若其納
足於帽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飯實酒巵而食曰我行
堯舜周孔之道者以此行於世可乎不可也則書雖末
事而當從常法不可以為恠亦猶是矣然足下了不省
僕之意凡僕之所陳者非論書之善不但患乎近恠自
異以惑後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學僕豈區區勸足下
以學書者乎足下又云我實有獨異於世者以嫉釋老
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可也夫釋老惑者之所為
雕刻文章薄者之所為足下安知世無明誠質厚君子
之不為乎足下自以為異是待天下無君子之與已同
也仲尼曰後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是則仲尼
一言不敢遺天下之後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無君子
此故所謂大不可也夫士之不為釋老與不雕刻文章
者譬如為吏而不受貨財蓋道當爾不足恃以為賢也
屬文苦小疾無意思不宣修頓首
朱長文曰六藝之目曰禮樂射御書數夫禮貴乎為
容樂重乎知音射賞於中鵠御美於如組數優於推
厯此五者皆以精能為善至於書豈不然哉為其才
有短長故君子不以定不肖然徳均則藝勝矣觀韓
子之序知書之不可偽觀夢得之論知學之不可已
也子厚以為病癖不亦過乎然亦足警夫耽嗜者也
永叔議守道之恠正矣不然則以直為斜以方為圓
之弊至今未息也善哉
品藻門一
梁武帝書評
崔子玉書如危峰阻日孤松單枝(下評蕭子/雲同此意)
蔡邕書骨氣洞達爽爽如有神力
張伯英書如漢武愛道憑虚欲仙亭亭如雲中明月的
的如水中初蓮(出袁昻/書評)
曹喜書如經綸道士言不可絶(一本云如/經綸辨士)
邯鄲淳書如應䂓入矩方圓乃成
師宜官書如鵬翔未息翩翩而自逝
梁鵠書如龍威虎震劍㧞弩張(一云韋/誕書)
鍾繇書如雲鶴遊天羣鴻戯海行間疎密實亦難代
又云鍾司徒書有十二種意巧妙絶倫多竒
皇象書如韻音遶梁孤飛獨舞(袁昂云如歌聲/遶梁琴人收徽)
索靖書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
衛巨山書如挿花美女援鏡笑春
王右軍書字勢雄强如龍跳天門虎卧鳯閣故歴代寳
之永以為訓
王獻之書如河朔少年皆充悦舉體沓拖而不可耐
王儀同書如晉安帝非不處尊位而都無神明
桓𤣥書如快馬入陣隨人屈曲豈須文譜
羊欣書如大家奴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舉止羞澁終
不似真
蕭思話書如舞女回腰仙人嘯樹
薄紹之書如龍遊在霄繾綣可愛(一云亦有一家/風流永為冠絶)
孔琳之書如散花空中流徽自得
張融書如辨事對揚獨語不困行必㑹理(袁昂云書存/典法自謂可)
(出如戰馬入塲不避戈/矛疎落縱横惟麄快耳)
王僧䖍書如揚州王謝家子弟縱復不端正爽爽皆有
一種風氣
阮研書如貴曹失品不復排突英賢
陶隠居書如吳興小兒形状未成而骨體甚峭
范懐約真楷有力草書無功煩如簡牘非易(袁昂云亦/有一家之)
(風/流)
殷鈞書如髙麗人抗浪乃有意氣而姿顔自乏精味
徐淮南書如南商士大夫趣向風軌殊不单寒
吳施書如新亭傖父一徃揚州逢人共語便意態生
栁産書如深山道士見人便欲退縮(一云袁/崧書)
程曠平書如鴻鵠髙飛弄趐頡頏又如輕雲忽散乍見
白日
李鎮東書如芙蓉出水文彩鏤金(乃有舒蹙/之勢也)
李巖之書如鏤金素月屈玉自照
蕭子雲書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壯士彎弓雄人獵虎
心胷猛浪鋒刃難當(袁昂云如春雪望/山林花無不發)
顔倩書如貧家奠果無效可受少乏珍羞
蕭特書雖有家風風流勢薄猶如大小王安得相似也
王彬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
桞惲書縱横廓落大意不凡而得體未備
郗愔書得意甚熟而最妙時難疎散風氣不無雅舊
庾肩吾書畏懼收歛少得自充(一又云觀阮未/精去蕭逺矣)
右書評三十有八人
朱長文曰舊有梁武帝書評皆不論次乃以兩本㑹
而録之隨其世次之先後故書言從漢末至梁三十
四人一云二十八人今得三十有八事逺未遑深考
艱於去取姑並存之其間有數人無聞者豈當時可
觀而後無傳邪然亦慮簡札之誤云爾予既録此又
閲袁昂古今評普通四年所上大率相類豈武帝取
昂之言而為已辭耶或傳寫者混淆而致然耶予未
得善本為之較定也
梁袁昂古今書評今不復録取其稍異者數條疏於武
帝評之下其間有云王褒書悽斷風流而勢不稱意孟
光禄書如崩山絶崖人見可畏前評未有其餘亦謬誤
難録末云張芝驚竒鍾繇特絶逸少鼎態獻之冠世四
英其頹流芳不滅羊真(欣/)孔草(琳/之)蕭行(子/雲)范篆(懐/約)各一
時妙絶臣愚䝉豈敢輒量江漢但聖旨委臣斟酌是非
謹品字法如前此皆可述之辭也
梁庾肩吾書評并略論
𤣥静先生曰予徧求邃古逖訪厥初書名起於𤣥洛字
勢發於蒼頡是以一畫加大天尊可知十數成土地卑
可審日以君道則字勢圓月以臣行則文體缺及其轉
注假借之流指事㑹意之類莫不狀範毫端形呈字表
開篇玩古則千載共明削簡傳今則萬里對面記善則
惡自消表賢則愚知改玉厯頒布政仰而化俗帝載陳
言待文而設教變神並運爰洎中葉捨繁從簡漸失潁
川之言競逐雲陽之字若鳥跡孕於古文壁書存於蝌
蚪符陳帝璽摹調蜀漆署表宫門題名禮器魚猶含鳯
鳥已分蟲仁義起於麒麟威形發於龍虎雲氣時飄五
色仙人還作兩童龜若浮溪蛇如赴穴流星疑燭垂露
似珠芝英轉車飛白掩素參差倒薤既思種栁之謠長
短懸針復想定情之製蚊脚傍低鵠頭仰立填摽板上
繆起印中波迴墮鏡之鸞楷願雕陵之鵲並以篆籀重
複見重昔人或巧能酒售或妙令鬼哭信無味之竒珍
非趣時之急務且具録前訓今不復兼論惟草正疎通
專行於世其或繼之者雖百代可知尋隸體發源秦時
隸人下邽程邈所作始皇見而竒之以奏事繁多篆字
難製遂作此法故曰隸書今時正書是也草勢起於漢
時解散隸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創之義故曰草書建初
中京兆杜操始以善草知名今之草書是也余自少迄
長留心兹藝敏手藉於臨池鋭意同於削板而蕺山之
扇(逸/少)竟未増錢凌雲之臺(仲/將)無因誡子求諸故迹或有
淺深輒刪善草隸者一百二十八人伯英以稱聖居首
法髙以追駿處末推能相越示例而九引類相附大等
而三復為略論總名書品
張芝(伯/英) 鍾繇(元/常) 王羲之(逸/少) (右三人/上之上)
論曰隸既發源秦史草乃激流齊相跨七代而彌尊將
千載而無革誠開博者也均其文總六書之要指其事
籠八體之竒能拔篆籀於繁蕪移真楷於重密分行紙
上類出繭之蛾結畫篇中似聞琴之鶴峰崿間起瓊山
慙其歛霧漪瀾遞振碧海愧其下風抽絲散水於筆下
倚刀較尺於字中真草既分於星芒烈火復成於珠珮
或横牽豎掣或濃㸃輕拂或將放而更留或欲挑而還
置敏思藏於胷中巧態發於毫銛詹尹端䇿故以迷其
變化英韶傾耳無以察其音聲殆善射之不注妙斲輪
之不傳是以鷹爪含利出彼兔毫龍管潤霜遊兹蠆尾
學者鮮能其體窺者罕得其門若探妙測深盡形得勢
烟華落紙將動風彩帶字欲飛疑神化之所為非世人
之所學惟張有道鍾元常王右軍其人也張功夫第一
天然次之衣帛先書稱為草聖鍾天然第一功夫次之
妙盡許昌之碑窮極鄴下之牘王功夫不及張天然過
之天然不及鍾功夫過之羊欣云貴越羣品古今莫二
兼撮衆法備成一家若孔門以書三子入室矣允為上
之上
崔瑗(子/玉) 杜度(伯/度) 師宜官 張昶(文/舒)
王獻之(子/敬) (右五人/上之中)
論曰崔子玉擅名北中跡罕南度世有得其摹書者王
子敬見而稱美以為功類伯英杜度濫觴於漢帝詔後
奏事皆作草書宜官洪都為最能大能小文舒聲劣於
兄時云亞聖子敬泥箒早驗天骨兼以製筆復識人功
一字不遺兩葉傳妙此五人允為上之中
索靖(幼/安) 梁鴻(孟/皇) 韋誕(仲/將) 皇象(休/明)
胡昭(孔/明) 鍾㑹(士/季) 荀輿(長/𦙍) 阮研(文/機)
衛瓘(伯/玉) (右九人/上之下)
論曰幼安歛蔓舅氏抗名衛令孟皇功盡筆勢字入帳
中仲將不妄染墨必須張筆而左紙孔明動見模楷皆
謂胡肥而鍾瘦休明斟酌二家聯駕八絶士季之範元
常猶子敬之禀逸少而功拙兼效真草皆成伯玉逺慕
張芝近㕘父跡長𦙍狸骨方擬而難逮阮研居今觀古
盡窺衆妙之門雖復陟王祖鍾終成别搆一體此九人
允為上之下
張超(子/並) 郭伯道 劉徳昇(君/嗣)崔寔(子/真)
衛夫人(茂/猗)李式(景/初) 庾翼(稚/恭) 郗愔(方/回)
謝安(安/石) 王珉(季/琰) 桓𤣥(敬/道) 羊欣(敬/元)
王僧䖍 孔琳之(彦/琳)殷鈞(季/和) (右十五人/中之上)
論曰子並崔家州里頗相倣傚可謂醬鹹於鹽氷冷於
水伯道府問朝廷遠封其跡徳昇之妙鍾胡各採其美
子真俊才門閥不墜李妻衛氏出自華宗景則毫素流
靡稚恭聲彩遒越郗愔安石草正並驅季琰桓𤣥筋力
俱駿羊欣早隨子敬最得王體孔琳之聲髙宋氏王僧
䖍雄發齊代殷鈞頗耽愛好終得肩隨此十五人允為
中之上
魏武帝曹操(孟/徳) 吳主孫皓
衛覬(伯/儒) 左伯(子/邑) 衛恒(巨/山) 杜預(元/凱)
王廙(世/將) 張彭祖 任靖 韋昶(文/林)
王循(敬/仁) 張永(景/初) 范懐約 吳休尚
施方泰 (右十五人/中之中)
論曰魏主筆墨雄贍吳主體裁綿密伯儒兼叙隸草子
邑分鑣梁邯巨山三世元凱累葉王廙為右軍之師彭
祖取羲之之道任靖矯名文林題柱敬仁清舉致畏迫
之詞張范逢時俱東南之美吳施鄴下後生同年拔萃
此十五人允為中之中
羅暉(叔/景) 趙襲(元/嗣) 劉輿 張昭
陸機(士/衡) 朱誕 王導(茂/和) 庾亮(元/規)
郗超(景/興) 張翼(君/祖) 康昕 王洽(敬/和)
徐希秀 宋文帝(姓劉名/義隆) 謝眺(𤣥/暉)
劉繪 陶隠居(名𢎞景/字通明) 王崇素
(右十八人/中之下)
論曰叔景元嗣並稱西州劉輿之筆札張昭之無懈陸
機以𢎞才掩跡朱誕以偏藝流聲王導則列聖推能庾
亮則群公挹巧王洽以並通諸法郗超以晚年取譽張翼
善效宋帝康昕希秀孤生謝眺劉繪文宗書範近来少
前陶隠居仙才翰彩拔於山谷王崇素靡倫篇筆傳於
里閭此十八人允為中之下
姜詡 梁宣 魏徴(文/成) 韋秀
鍾興 向泰 羊忱 晉元帝
識道人 范曄 宗炳 謝靈運
蕭思話 薄紹之 齊髙帝 庾黔婁
費元瑤 孫奉(伯/玉) 王薈 羊祜(叔/子)
(右二十人/下之上)
論曰此二十人並擅毫翰動成楷則殆逼前良見希後
彦允為下之上
楊經 諸葛融 楊潭 張炳
岑淵 裴興 王濟 李夫人
劉穆之 朱齡石 庾景休 張融
楮元明 孔敬通 王籍 (右十五人/下之中)
論曰此十五人雖未窮字奥書尚文情披其藂薄非無
香草視其崖岸時有潤珠故能遺斯紙以為世玩允為
下之中
衛宣 李韞 陳基 傅廷堅
張紹 隂光 韋熊(少/季) 張暢
曹任 宋嘉 裴邈 楊固
傅夫人 辟閭訓 謝晦 徐羨之
孔閭 顧寳光 周仁皓 張欣太
張熾 僧嶽道人 法髙道人
(右二十三/人下之下)
論曰二十三人皆五味一和五色一彩視其雕文非徒
刻鵠觀其下筆寜止追響遺跡見珍餘芳可折誠以驅
馳並駕不逮前鋒而中權後殿各盡其美允為下之下
今以九例該此衆賢猶如𤣥圃積玉炎洲聚桂其中龍
門儻後之學者更隨㸃曝云爾
唐李嗣真後書品
昔蒼頡造書天雨粟鬼夜哭亦有感矣蓋徳成而上謂
仁義禮智信也藝成而下謂禮樂射御書數也吾作詩
品猶希聞偶合神交自然㝠契者是才難也及其作書
評而登逸品數者四人故知藝之為末信也雖然若超
吾逸品之才者亦當夐絶終古無復繼作也故斐然有
感而作書評雖不足以對揚王休𢎞闡神化亦名流之
美事耳與夫飽食終日博奕猶賢不其逺乎項籍云書
足以記姓名此狂夫之言也嗟爾後生既乏經國之才
又無干城之略庶幾勉夫斯道近代虞秘監歐陽銀青
房禇二僕射陸學士王家令髙司衛等亦並由此術無
所間然其中亦有更無他技而俯拾朱紱如此則雖慙
君子之盛烈苟非莘野之器箕山之英亦何能作誡凌
雲之臺拂衣碑石之際耶今之馳騖去聖愈逺徒識方
圓而迷㸃畫亦猶莊生之歎盲者易象之談日中終不
見矣太宗與漢王元昌禇僕射遂良等皆授之於史陵
禇首師虞後又學史乃謂陵曰此法更不可教人是其
妙處也陸學士柬之受於虞秘監虞秘監受於永禪師
皆有法體今人都不聞師範又自無鍳局雖古跡昭然
永不覺悟而執燕緹以為寳玩楚鳯而稱珍不亦謬哉
其議論品藻自王愔以下王僧䖍袁庾諸公皆已言之
矣而或理有未周今采諸家之善聊措同異以貽諸好
事其前品已定則不復銓列素未曽入有可措者亦復
云爾太宗髙宗皆稱神札吾所伏事何敢寓言今始於
秦氏終於唐世凡八十一人分為十等
逸品五人
李斯(小/篆) 張芝(章/草) 鍾繇(正/書) 王羲之
王獻之(草行書半/草行書)
右李斯小篆之精古今絶妙秦望諸山及皇帝玉璽猶
夫千鈞强弩萬石洪鐘豈徒學者之宗匠亦是傳國之
秘寳張芝章草鍾繇正書王羲之三體及飛白獻之草
行書半草行書四賢之迹揚庭効伎䇿勲厎績神合契
匠㝠運天矩皆可稱曠代絶作也而鍾張觔骨有餘膚
肉未贍逸少加減大過朱粉無設同夫披雲覩日芙蓉
出水求其盛美難以備諸然伯英章草似春虹飲澗落
霞浮浦又似沃露沾濡繁霜搖落元常正隸如郊廟既
陳俎豆斯在又比寒澗開豁秋山嵯峨右軍正體如隂
陽四時寒暑調暢巖廊𢎞敞簪裾肅穆其聲鳴也則縹
緲而似仙其可覿也則昭彰而在目可謂書之聖也若
草行雜體如清風出袖明月入懐瑾瑜爛而五色黼綉
摛其七采故使離朱喪晶子期失聽可謂草之聖也其
飛白也猶夫霧縠卷舒烟空炤灼長劍耿介而倚天勁
矢超騰而無地可謂飛白之仙也又如松巖㸃黛蓊鬱
而起朝雲飛泉潄玉灑散而成暮雨既離方以遁圓亦
非絲而異帛趣長筆短差難縷陳子敬草書逸氣過父
如丹穴鳯舞清泉龍躍倐忽變化莫知所自矣蹴海移
山飜濤簸嶽故謝安石謂公當勝右軍誠有害於名教
亦非徒語耳而正書行書如田野學士越㕘朝列非不
稽古憲章乃亦時有失體處舊説稱其轉妍去鑒疎矣
然此數公皆有神助若喻之制作其猶雅頌之流乎評
曰元常每㸃多異羲之萬字不同後之學者恐徒傷筋
替膂耳然右軍肇變古質理不應減於鍾故云或謂過
之庾翼每不服逸少曽得伯英十紙喪亂遺失常恨妙
迹永絶及後見逸少與庾亮書乃曰今見足下答家兄
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方乃大服羲之又曽書壁而去
子敬密拭之而更别題右軍後還觀之曰吾去時真大
醉子敬乃心服之矣然右軍終無敗累子敬徃徃失落
及其不失則神妙無方可謂草聖也
賛曰蒼頡造書鬼哭天廩史籀埋滅陳倉籍甚秦相刻
銘爛若舒錦鍾張羲獻超然逸品
上上品二人
程邈 崔瑗(篆/)
右程君首創隸則模範煥於丹青崔氏瑗效李斯㸃畫
皆如鐵石傳之後裔厥功亦茂此則鐫勒之絶無乃夐
乎若校之文章則三都二京之比也
上中品七人
蔡邕 索靖 梁鵠 鍾㑹
衛瓘 韋誕 皇象
右自王崔以降更無超越此數君梁氏石書雖勁於韋
蔡皇衛草跡殆亞於二王鍾索遺跡雖少吾家有小鍾
正書洛神賦河南長孫氏雅所稱好用子敬草書數紙
易之索有月儀三章觀其趣况大為遒竦無愧珪璋猶
夫聶政相如千載凜凜為不亡矣又母丘興碑云是索
書比蔡石經無相假借蔡公諸體唯有范巨卿碑風華
艷麗古今冠絶王簡穆云無可以定其優劣此亦何勞
品書者乎
上下品十二人
崔寔(章/草) 郗鑒 王廙 衛夫人(正/書)
王洽 郗愔 李式 庾翼
羊欣 歐陽詢 虞世南 褚遂良
右逸少謂領軍弟遂不減吾吾觀可者有十數紙信佳
作矣體裁用筆全似逸少虚薄不倫右軍藻鑒豈當虚
發蓋欲假其名譽耳措之中下豈所謂允衆望哉崔衛
素負髙名王庾舊稱拔萃崔章草甚妙衛正體尤絶世
將楷則逺類羲之猶有古制稚恭章草頗推筆力不謝
子真郗李超邁過於羊欣而宏壯不如也歐陽草書難
與競爽如旱蛟得水毚兔走穴筆勢恨少至於鐫勒及
飛白諸勢如武庫矛㦸雄劒欲飛世南蕭散灑落真草
唯命如羅綺嬌春鵷鴻戲沼故當子雲之上禇氏臨寫
右軍亦惟髙足豐艷雕刻盛為當今所尚但恨乏自然
功勤精悉耳
評曰蟲篆者小學之所宗草隸者士人之所尚近代君
子多好之或時有可觀耳然許静之跡不減小王(一作/令)
常歎曰鍾書初不留意試作之乃不可得研之彌乆如
有髣髴乃知有畫龍之惑耳亦安可厚誣乎此羣英元
居上流三品其中銓鑒不無優劣
賛曰程邈隸書崔公篆勢梁李蔡索郗皇韋衛羊襲獻
規禇傳羲制邈乎天壤光厥来裔
中上品六人
張昶 衛恒 杜預 張翼
郗超 阮研
右文舒西嶽碑但覺妍冶殊無骨氣庾公置之七品張
翼代羲之草奏雖曰小人幾乎亂真更與編之乙科涇
渭混淆故難品㑹至於衛杜之筆流傳多矣縱任輕巧
流轉風媚剛健有餘便娟詳雅諒少儔匹嘉賔與王庾
相將是則髙手顔黄門有言阮交州蕭國子陶隠居各
得右軍一體故稱當時之冠絶然蕭公力薄終不逮阮
漢王作獻之氣勢或如劍舞徃徃隣幾
中中品十二人
謝安 康昕 桓𤣥 丘道護
許静 蕭子雲 陶𢎞景 釋智永
劉珉 房𤣥齡 陸柬之 王知敬
右謝公縱任自在有螭盤虎踞之勢康昕巧密精竒有
翰飛鶯弄之體桓𤣥如驚蛇入草銛鋒出匣劉珉比顛
波赴壑狂澗爭流隠居穎脱得書之筋髓如麗景霜空
鷹隼初擊道護謬登髙品迹乃浮漫陸柬之學虞草體
用筆則青出於藍故非子雲之徒子雲正隸功夫恨少
不至髙絶也智永精熟過人惜無竒態矣房司空含文
抱質王家令碎玉殘金房如海上雙鳬王比松間孤鶴
中下品七人
孫皓 張超 謝道藴 宗炳
宋文帝 齊髙帝 謝靈運
右孫皓吳人酣暢驕其家室雖欲矜豪亦復平矣張如
郢中少年乍入京輦縱有才辯蓋亦可知謝道藴是凝
之之妻雍容和雅芬馥可玩宋帝有子敬風骨超縱狼
籍翕煥為美康樂徃徃驚遒齊帝時時合興知慕韓彭
之豹變有異張桓之拾青宋文於放逸屈懾頗斆康許
量其直置孤梗是靈運之流也
評曰古之學者皆有規法今之學者但任胷懐無自然
之逸氣有師心之獨任偶有能者曉見一斑忽不悟者
終身瞑目而欲乗欵段度越驊騮斯亦難矣吾當告勉
夫後生然自古歎知音者希可為絶絃也
賛曰西嶽張昶江東阮研銀鷹貞白鐵馬桓𤣥衛杜花
散安康綺鮮元昌陸柬之名後身先
下上品十三人
陸機 袁崧 李夫人 謝眺
庾肩吾 蕭綸 王褒 斛斯彦明
錢毅 房彦謙 殷令名 張大隠
藺静文
右士衡以下時然合作踳駁不倫或類蚌質珠胎乍比
金砂銀礫陸平原李夫人猶帶古風謝吏部庾尚書創
得今韻邵陵王王司空是東陽之亞房司隸張益州㕘
小令之體藺生正書甚為鮮緊亦有規則錢氏小篆飛
白寛博敏麗太宗賞之斛斯筆勢有由来司隸宛轉稱
流悦皆著名矣殷氏擅聲題榜代有其人嗟乎有天下
者或未能精之有神骨者則功夫全棄但有佳處豈忘
存録
下中品十人
范曄 蕭思話 張融 梁簡文帝
劉逖 王晏 周顒 王崇素
釋智果 虞綽
右范如寒雋之士亦不可棄蕭比遯世之夫時或堪採
思光要自摽舉蓋無足襃簡文拔羣貴勝猶難繼作劉
黄門落花從風王中書竒石當逕彦謙意則甚髙迹少
俊鋭崇素時象麗人之姿智果頗似委巷之質虞綽鋒
穎迅健亦其次矣
下下品七人
劉穆之 褚淵 梁武帝 梁元帝
陳文帝 沈君理 張正見
右此輩亦稱筆札多類斆顰猶枯木之春秀一枝比衆
石之孤生片琰就中彦回輕快練倩有力孝元風流君
理放任亦後来之所習非先達之所營吾黨論書有異
於是
評曰前品云蕭思話如舞女迴腰仙人嘯樹則亦曰佳
矣又云張伯英如漢武帝學道憑虚欲仙終不成矣商
㩁如此不亦謬乎吾今品藻亦未能至當若其顛倒衣
裳白圭之玷則庶不為後来君子當為鑒焉
贊曰蚌質懐珠銀鋼藴礫陸謝參蹤肅王繼迹思話仙
才張融賞擊如彼枯秀衆多羣石
唐李嗣真九品書人論
上上十九人
夏禹(作象形以/銘鍾鼎) 髙祖神堯皇帝(行/隸)
太宗文武皇帝(行/草) 至道大聖皇帝(八/分)
魯司冦文宣王(大篆題延陵季/子之墓八字存)
周史史籀(大/篆) 仙人務光(倒/薤)
秦相李斯(小/篆) 後漢崔瑗等(篆隸草/等書)
後漢蔡邕(隸篆/八分) 後漢杜伯度(章草時/有聖字)
後漢師宜官(正隸草靈帝好之懸於帳/中及所在寢食處不忘也)
後漢王綺(正隸/草) 後漢梁鵠(八/分)
後漢張芝(草云上方崔杜不/足下比羅趙有餘)
魏鍾繇(正書散隸兼/撰筆髓論) 吳皇象(八/分)
晉王羲之(正書行草飛白撰/筆陣圖及筆勢賦)
唐張旭(小大草正書自得筆法晉王羲之傳/永禪師永禪師傳陸柬之柬之傳旭)
(旭云其中更有妙道不可/傳但得其妙方自悟耳)
上中十三人
秦程邈(正/行) 漢蕭何(署及/草隸)
漢武帝(正/篆) 後漢張昶(八分/草)
後漢王次仲(正隸及/八分) 後漢韋誕(正章草/及署)
晉索靖(行草時人云/婉若銀鈎) 晉衛夫人(正行衛瓘/女李矩妻)
晉衛瓘(草隸行時人/云一臺二妙) 晉蔡夫人(正書王/衡母)
晉衛恒(隸/草) 晉王獻之(行草/飛白)
晉王僧䖍
上下十一人
漢武帝(行草/八分) 漢張彭祖(行/草)
魏鍾㑹(八/分) 晉庾亮(行/草)
晉謝安(行/草) 晉王洽(八分/及篆)
晉桓温(行/草) 晉虞安吉(正草/大篆)
宋羊欣(草/隸) 齊永禪師(正/草)
梁武帝(篆正行草/又撰筆評)
中上十四人
後漢張兆(正/草) 晉王克(行/草)
晉阮籍(行/草) 晉嵇康(草/)
晉劉靈(行/草) 晉王曠(行草又撰筆/心論羲之文)
晉王凝之(行草/隸) 宋蕭思話(行/草)
晉王徽之(行及/草隸) 宋史稜(行/隸)
唐歐陽詢(正及/行) 唐陸柬之(行/草)
唐禇遂良(行隸/草) 唐虞世南(正/草)
中中十人
後漢羅暉(行/書) 後漢趙襲(行/隸)
後漢皇甫規妻馬夫人(行/隸)
晉阮咸(行/草) 晉王戎(行/草)
晉郗超(行/草) 宋王藻之(行/草)
梁蕭子雲(行/隸) 陳阮研(正及/行)
周庾信(行及/草)
中下十二人
後漢崔寔(行/隸) 吳大帝孫權(行/草)
晉桓𤣥(行/隸) 晉郗愔(行/隸)
宋謝靈運(行/隸) 齊周顒(行/草)
齊陸彦逺(行/草) 梁陶隠居(行/草)
陳沈君理(行/隸) 唐賀知章(大/行)
陳蔡聖(正及/草行) 仙司馬鍊師(正行及/大篆)
下上八人
魏鍾毅(行/隸) 晉陸機(行/草)
晉謝道藴(行/草) 晉郗愔妻傅夫人(正/隸)
齊張融(行/草) 梁簡文帝(行/隸)
梁邵陵王(行/草) 陳張正見(行/草)
下中十人
吳主孫皓(行/隸) 晉王如敬(行/隸)
晉山濤(行/隸) 齊武帝(行/草)
齊丘道䕶(正/章) 梁庾肩吾(隸行/草)
梁陸倕(行/草) 隋賀混(行/草)
房𤣥齡(行/草) 薛稷(行/草)
下下九人
蜀相許靖(行/草) 晉虞綽(行/草)
齊王晏(行/草) 齊康忻(行/草)
齊藺靖(行/草) 北齊劉逖(行/草)
周單于斯彦(行/草) 齊張士隠(行/草)
北齊魏夫人(正/行)
篆書一人
李陽冰(古樹倚物力有萬人/李斯之後一人而已)
八分五人
梁昇卿(驚波往来/巨石前却) 盧藏用(寒潤花妍/凝烟修竹)
張庭珪(古木崩沙/開花暎竹) 韓擇木(龜開萍藻/鳥散芳洲)
史惟則(雁足印沙/深淵魚躍)
真行書二十二人
薛稷(風驚苑花/雪苫山栢) 蕭誠(舞鶴交影/騰猿在空)
韋陟(蟲穿古木/鳥踏花枝) 李邕(華嶽三峰/黄河一曲)
蔡隠丘(古質新意/自是一家) 宋儋(春餘花發/夏栁低枝)
徐浩(固多精熟/無有意趣) 顔真卿(絶鋒劍摧/驚花逸勢)
沈千運(饑鷹殺心/忍瘦筋骨) 闗操(淵月沈珠/露花濯錦)
鄭䖍(雲送秋霜/霞摧月上) 李璆(来藤差池/枯木如折)
吳郁(字體緜密/不謝當時) 賴文雅(騰沙鬱霧/翻浪揚鷗)
賀知章(縱筆如飛/酌而不竭) 何昌裔(子敬餘波/時時可玩)
宋之問(天性卓絶/而功未建) 張從申(逺近稱美/獨步江外)
李清吉(變化自逸/代有斯人) 釋𤣥悟(氣骨無雙/迥出前輩)
釋湛然(釋子之言/難可比肩) 釋崇簡(臨寫逸少/時有亂真)
草書十二人
張旭(華峰巉怪/占盡生意) 孫過庭(丹壑絶崖/筆勢堅定)
張懐瓘(繼以章草/生意頗多) 張芬(孤松聳身/弱草風偃)
張彪(孤峰削成/藏筋垂露) 鄔彤(寒鴉栖林/平岡走兔)
陸曽(驚波魚躍/深水龍潛) 史鱗(逸氣雄鎮/超然不羣)
梁耿(錯落魚紋/縱横鳥跡) 房黄(婉美芬靄/春鶯欲嬌)
沈益(春鷺窺魚/秋蛇赴穴) 釋懐素(援毫掣電/隨身萬變)
墨池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