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川書跋
廣川書跋
欽定四庫全書
廣川書跋卷五 宋 董逌 著
古鎗銘
田仲方得古銅器於白馬河岸説者傳以為龍桮疑陵
寢中器也宣和五年余来闗中與仲方㑹長安因示余
龍桮考其制有首龍也其旁刻飾雜有花草蟲獸足分
類巵其識曰互□考之古字當讀為亞鎗盖古文尚書
滄從□鎗為倉古文從省如此漢制東宫給銅龍頭鎗
則此器也其曰亞者鎗亦非一當有序而陳者昔人因
火欲出銅鎗誤出熨斗乃曰鎗被燒失腳觀此便知鎗
為有足器矣可以信也
谷口銅筩銘(大業三年三月改斗稱一依古法正/用小斗小稱小尺以合於律吕度數)
銅筩銘曰谷口銅筩甘露元年十月計掾章平左馮翊
府容十斗重四十斤劉原父以挍今權量容纔三斗重
纔十四斤爾漢武以累黍定律至宣帝時權量寀矣考
之於古其斛名曰律嘉量方尺而圜其外庣(音/挑)旁九釐
五豪羃百六十二寸其權銘曰律權石重四鈞同律度
量衡劉徽以魏量挍之斛容九斗七升四合有竒則魏
斛大於漢制梁陳以古升五升為斗周則以五升當官
斗一升三合四勺矣一斗實重六斤十二兩公孫崈依
漢志修稱尺與律權石等梁陳依之齊以古稱一斤八
兩為斤隋氏不用律制但以古三升制為一升古三斤
制為一斤傳曰魏齊斗稱於古二而為一周隋斗稱於
古三而為一傳本論以大人同儀主事各二人為隷古
盖當時筆畫可以貴也方時嘗遣儁士張叔等十八人
東詣博士受七經還以教授至武帝皆徴入為王官按
叔名寛世稱之七車張任博士作春秋章句十五萬言
今於題名可考知蜀學比齊魯自文翁倡之余每升其
堂考其題名裵囘歎仰未嘗不移日也
權銘
銘曰律權石重四鈞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按漢志三
十斤為鈞四鈞為石為斤一百二十故謂之權石五權
之制以義立之以物鈞之其餘小大之差以輕重為宜
圜而環令肉倍好者權與物鈞重萬一千五百二十銖
當萬物數此元始定制也莽號新室權銘既著之矣方
晉之末校尉王和掘得圜石其銘如是當時以為瑞參
軍續咸曰王莽時物也故以是傳之不知所存有㡬而
此銘盖一時所同制也
素洗雙魚洗列錢洗
政和元年饒州得素洗二雙魚洗六列錢洗一其四銘
曰永元元年其二曰元和二年元和漢章帝之八年所
改永元盖和帝即位之元也而洗飾以魚盖古之制如
此其用錢文自漢為之盖以錢為泉其以類取也又有
隠起篆富貴昌宜侯王字紀談以富貴昌為蜀昭烈鑄
器之銘今紀年元和永元知漢之制也如此矣唐開元
九年許昌唐祠得古銅尊隠起雙鯉篆書文曰宜子孫
當時以為瑞應宣付史館考其器殆亦洗也唐世古器
見者尚少故皆不得其名但見有足以承則皆謂之尊
觀顯慶中得洗銘作長宜子孫當時不知為洗則宜開
元以為尊也
章帝書
要録謂章草本漢章帝書也今官帖有海鹹河淡其書
為後世章草宗其取名如此以書考之非也此書本章
奏所用以便急速惟君長告令用之臣下則不得建初
中杜伯度善草見稱於時章帝詔使草書上奏然則章
奏用草寔自章帝時不可謂因章帝名書也元帝世史
游作急就章解散隸體書之其後用於章奏爾蕭子良
不知其初廼謂杜操始變字法謂之章草然伯度在史
游後實二百年矣不可謂其書始於操也
窆石銘
元祐二年永城下得石如豐碑其上刻銘曰沛國臨濉
時窆石室永建六年五月十五日太嵗在未所遭作大
吉利時窆石室候来歸我有之按永建漢順帝即位之
元其年為辛未則謂太嵗在未是也傳曰窆器豐碑之
屬然古之制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而周制及竁以
度為邱隧共喪之窆器盖豐碑謂斲大木為碑形如石
而窆為横木盖豐碑之上所以下紼其器不得同者古
者君封以衡大夫以緘衡則以木横之棺傍緘則直以
紼繫之不得以横木其上也鄭衆曰窆謂葬下棺也讀
如氾祭之氾左氏謂之傰檀弓謂之封昔人謂其聲同
也盖周漢之聲與今自異其事可得考之於此嘗謂墓
之有銘在漢則杜鄴甄豐然樹之於外其後如繆襲輩
刻官代納之壙中皆在永建後然刻銘墓中不知何時
而於所見者永城窆石最先他銘志得之知其所由来
遠也
韓眀府碑
漢韓眀府修孔子廟碑其文雖剝缺然可句讀得之眀
府名勑字叔節歐陽永叔嘗謂書傳無以勑命名者秦
制天子之命為勅漢用秦法當時豈臣下□以勅自名
者也考之字書勅字從束謂誡也王者出命令以誡正
天下者也按韓眀府自名勑爾古者以勞賚為勑勑為
賚音其文為徕别體當南齊時有劉勑為始興内史則
古人名勑何世無之豈於此疑哉往時文嘉謨作縣樓
架勅書於昌樂榜為敕書蜀中縣多作敕者説文敕自
音䇿謂馬箠也㩽音竒謂木别生也嘉謨盖勛之子勛
有書名不知㩽非勅字其子不能考古誤以為勅可不
戒哉
樊常侍碑
漢常侍樊安碑安永夀四年二月卒其後勒碑序所厯
官今碑在唐州湖陽安故湖陽人也桓帝永夀三年是
為延熹之元實自四年六月以改則在二月故猶為永
夀但立碑在後自宜以延熹為据也漢自延平故制壊
矣中常侍黄門増舊三倍於永平又改璫黄金而貂右
矣其勢傾天下觀東觀漢記書宦者盡敘其所承本系
如孫程曹騰為唐叔振鐸後則史氏畏避不能直筆其
於序事可得据耶今碑敘自中黄門遷小黄門又自此
遷常侍或疑其制盖漢中世常侍千石小黄門六百石
中黄門三百石中藏令六百石掌中幣帛金銀貨物其
序自應如此蔡倫自小黄門遷常侍而中黄門非大功
不得躐小黄門以進此可得考也漢又有中宫謁者書
内從僕射謁者主報中章宦者漢制主中文書則左右
史也此皆不屬少府而自為一職其制已極宜其能亂
天下而卒以亡漢也
孫叔敖碑
楚相孫叔敖碑漢延熹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立固始縣
令叚君夢見因故祠架廟堂屋以存其後故列於斯又
按叔敖相楚其事著於列子莊子左氏吕氏春秋賈子
説苑等書太史公作史記不詳見而此碑當桓帝時能
自敘列又多異聞疑當時自有書以傳可得据而成之
今考史記優孟為叔敖衣冠抵掌談語其歌曰山居耕
田苦難以得食起而為吏身貪鄙者餘財不顧恥辱身
死家室富又恐受賕枉法為姦觸大辠身死而家滅貪
吏安可為也念為㢘吏奉法守職竟死不取為非㢘吏
安可為也楚相孫叔敖持㢘至死方今妻子窮困負薪
而食不足為也於是莊王謝優孟召叔敖子封之寢邱
至碑則曰叔敖病甚臨卒將無棺槨令其子曰優孟曽
許千金貸吾孟楚之樂長與相君相善雖言千金實不
貸也卒後數年莊王置酒以為樂優孟乃言孫君相楚
之功即忼慨髙歌曰貪吏而可為而不可為㢘吏而可
為而不可為貪吏而不可為者當時有汚名而可為者
子孫以家成㢘吏而可為者當時有清名而不可為者
子孫困窮衣褐而賣薪貪吏常苦富㢘吏常苦貧獨不
見楚相孫叔敖㢘潔不受錢涕泣數行王心感動覺悟
問孟孟具列對而求其子封於潘國下溼墝埆人所不
貪遂封潘鄉潘鄉即固始碑史於文雖異其謂因困窮
而後封者則同也昔叔敖曰楚人鬼而越人□可常有
者惟寢邱至其後猶子孫守之似不因其窮困而受封
況寢邱自是叔敖所命於其子者子孫能守不廢又何
至乞食優孟而後求封此地哉皆不可信也歐陽公嘗
言非此碑不知叔敖名饒余求於書自漢安順後諸儒
鄉霹虚造無所撿括竟為異説使學者竒偉所聞樂附
從之如伏生為勝毛公為萇子賤為宓此皆西漢所不
書也其應劭謂公羊為髙穀梁為赤阮孝緒以穀梁為
俶沈以仲叔名貢此不得知也至不知其時則又妄論
之矣何休以公羊漢初人糜信以穀梁當秦孝公時而
西漢皆謂子夏門人如此者衆也不知何考之焉啖助
曰西漢諸儒猶不能定其時代及名字而後代妄為記
録此碑所謂叔敖名饒余於此則有疑焉
泰山都尉孔宙碑
漢泰山都尉孔宙碑延熹四年書其序舉孝㢘厯元城
令泰山都尉此其所居官也曰躬忠恕以及人兼禹湯
之辠已昔人謂漢世近古猶簡質如此以禹湯用之泰
山都尉亦自不類謂辠已尤不得施於此也且宙之譱
不過當引過自居不以予人然便為辠已亦於書何取
漢世文物至東京衰陋已如此嘗怪三代文字之盛其
見於鍾鼎簡册不入詩書尚多有之渾厚尊嚴如冠劒
大人黼黻以朝坐清廟而走羣后使人仰俛有愧後之
人拘廹自囚如餓隷羈虜左右望畏而愁歎喑嗚之氣
鄉人悲咤又如宦豎宫妾寀諱忌之甚則俳諧如庸倡
笑侮求説一時故皆不得逞夫熊牟射虎氣已貫金石
矣其放矢復沓則意已避石故不能中也文章以氣為
主君子養氣配道與義死生威武不得移之故其言深
純渾厚放乎江海之津者使人望洋鄉若不得其涯涘
也彼其肎低首求售顧一切忌諱牽攣自拘遑遑然求
合而不得也詩稱文王克昌厥後其在武王眀發不寐
其在書則曰無若商王受古人於文無忌如此其氣固
已盖天下矣宜見者聳動吁可畏而歎也余讀屈原書
以朕自況周秦六國間凡人相與言皆自臣也秦漢以
後禁忌稍嚴文氣日益凋喪然猶未若後世之纎宻周
細求人功辠於此也昔左氏書子皮即位叔向言罕樂
得其國葉公作顧命楚漢之際為世本者用之潘岳奉
其母稱萬夀以獻觴張永謂其父柩大行届道孫盛謂
父登遐蕭恵開對劉成甚如慈㫖竟陵語顧憲之曰非
君無以聞此徳音鮑照於始興王則謂不足宣贊聖㫖
晉武詔山濤曰若居諒闇情在難奪夫顧命大行慈㫖
諒闇徳音後世人臣不得用之其以朕自況與稱臣對
客自漢已絶於此況後世多忌而得用耶顔之推曰古
之文宏才逸氣體度風格去今人實逺但綴緝疏朴未
為密緻耳今世音律諧靡章句對偶避諱精詳賢於往
昔之推當北齊時已避忌如此其謂綴緝疏朴此正古
人竒處方且以避諱精詳為工音律對偶為麗不知文
章至此衰敝已劇尚將倀倀求名人之遺蹟耶吾知溺
于世俗之好者此皆沈約徒隷之習也
西岳崋山碑
西岳崋山碑後漢延熹四年𢎞農太守孫璆建書曰五
帝巡狩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靈殿曰集仙昔歐陽公
謂集靈宫惟見於此天下之事其不可知衆矣然人各
以所見自限不可以此斷天下事也文籍所傳其隠細
不大顯於世凡㡬何書其顯而在人耳目者雖衆又未
必盡得而知則其存與否吾安得而盡之故於書傳所
疑每則慎之不敢決然以謂此也漢武集靈宫見於太
華漢志既書之矣桓譚嘗賦之酈道元曰敷水北逕集
靈宫其事甚備永叔惜不得見也張昶序曰岱山石立
中宗繼統大華授璧秦胡絶緒白魚入舟姬武建業寳
珪出水子朝䘮位布五方則處其西列三條則居其中
世宗又經集靈之宫於其下想松喬之疇然則集靈亦
其盛哉三輔黄圖書其制度類聚亦書其名劉勰盖嘗
言矣予因得考之信
郙閤頌
漢郙閤當析里橋建寧五年李君諱㑹字伯都析里大
橋於今乃造其言斯溪既然郙閤尤甚臨深長淵三百
餘丈接木相連號為萬柱碑今所見如此考其地當(闕/)
而郙閤無存蹟昔歐陽文忠公嘗疑醳散闗之&KR2185;漯徙
朝陽之平燥按㬎古文顯字漯川漢作濕讀謂川在卑
濕書學至今同文古字濕作□又作漯故漢人濕又作
&KR0034;然則漯當作濕燥古文作慘盖喿與叄同體其言醳
則與易同卜用醳亦易也至謂遭遇隤納則以傾隤地
壊自納於淵漢人文陋無足道然用字亦本古也
慶都碑
堯母冢在濮州靁澤縣有碑余得而考之盖建寧五年
廷尉臣仲定所建濟隂守宷晃元讓成陽令管遵君臺
遣大掾輔助以成其説感赤龍而生堯則本春秋合誠
圖謂慶都生於斗維之野常在三河東南天大雷電則
血流潤大石之中生慶都為黄雲覆盖蔑食不飢許慎
嘗為之論曰堯親慶都盖天帝之女寄伊長孺家年二
十九無夫出觀於河有赤龍負圖而至曰赤龍受天之
圖有人赤衣光面八采鬢&KR1046;長赤命帝起城元寳及生
堯視如圖故睂有八采之色以帝王世紀考之堯為帝
嚳子則豈為無父漢人尚䜟緯其論每若此彼以漢髙
祖為雷電感大澤中以生則追敘堯事相配且為堯之
後雖帝王之興必有禎祥不應怪詭至此劉焯嘗謂左
氏稱在夏謂陶唐氏其處為劉氏非魯史本文廼漢儒
欲其傳特為此語以漢出堯後獨堯左氏為有眀文以
此求重於世孔頴達特信其説觀此碑所録與許慎立
論則焯之説有所推考之矣昔皇甫謐以榖城為陽城
而碑作成陽集古録以碑為正余按成陽本成伯國地
記謂在濮州雷澤述征記曰成陽東南有堯&KR2962;則成陽
惟謐為誤他書皆得證之延光四年書祠唐堯於成陽
古未嘗亂也
蔡邕石經
經廢於世無所傳聞久矣當秦未滅詩書其學已失舊
法世傳不可復求而得之況其在後世耶漢承秦亡雖
起而盡收於溝渠炱燼間然缺殘湮淪無復全學諸儒
妄度聖人隨誤釋謬方將訓習章句不得其序其能得
之道全以求聖人之意而不失哉至其不得於言則疑
於經不得於經則疑於學師習各異黨學相伐至改滋
荄周由等以就其學有不合者則私定桼書以應其誤
獨蔡邕鐫刻七經著於石碑有所撿据隠括其失而周
盡當時號洪都三字其異文者附見此於已殘之經得
收其遺逸而僅存其可貴也纔三十年兵火繼遭碑亦
損缺魏正始中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字後
魏武定四年移洛陽漢魏石經于鄴魏末齊神武自洛
陽徙于鄴都河陽河岸崩遂没于水其得至鄴者殆不
得其半周大象中詔徙鄴城石經于洛時為軍人破毁
至有竊載還鄴者船壊没溺不勝其衆也其後得者盡
破為橋基隋開皇六年自鄴京載入長安置于祕書内
省議欲補緝立于國學㑹亂遂廢營造之司用為柱礎
貞觀初魏徴始收聚之十不一存其相承傳拓之本猶
在祕府當時考驗至詳謂不盡為邕如馬日碑數輩相
與成之然漢隷簡古深于法度亦後世不及故兼存之
趙綽曰唐造防秋館時穿地多得石經故洛中人士逮
今有之考當時所得已是漢世所遺没而得者國初開
地唐御史府得石經十餘石此又唐末淪没之所出也
石經尚書
祕書郎黄符以石經尚書示余為考而識之蔡邕以經
籍去聖久逺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
奏求正六經文字邕乃自書於碑大屋覆藏立太學門
外號鴻都石經屋覆四面欄障開門於南河南郡設吏
卒視之昔朱越石與兄書曰石經文都(闕/)碑髙一丈許
廣四尺駢羅相接太學在南眀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三
尺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四十六枚元魏時西行尚書周
易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
壊東行論語三碑毁禮記但存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
蔡邕名當是時尚有碑十八盖春秋尚書作篆隸科斗
復有周易尚書公羊禮記四部陽衒之曰石經尚書公
羊為四部又謂春秋尚書二部書有二經當是古文已
出衒之出北齊謂得四十八碑誤也洛陽昔得石經尚
書段殘破不屬盖盤庚洪範無逸多士多方總二百三
十六字其文與今尚書盡同間有異者纔十餘然則知
古文尚書盖已見於此或曰魏亦作石經安知此為漢
所書哉余謂魏一字漢為三字此其得相亂耶且曰天
命自度碑作亮恵鮮鰥寡碑作恵于矜寡乃逸既誕作
乃憲既延治民祗懼作以民肆髙宗享國五十九年作
百年以書攷之知傳受譌誤不若碑之正也方漢立學
官書惟有歐陽夏侯其書雖不全見今諸家所引與古
文尚書全異不應今所存古文反盡同也疑邕既立二
書則或當以古文自存矣王肅解書悉是孔傳便知魏
去漢世未遠肅得其文不然不應又盡同也晉内史梅
賾(闕/)舜典而當時猶疑知古經已廢于漢魏不爾肅得
自私使世疑耶余知至晉其書已絶今考杜預釋左傳
以古文為逸書又知歐陽夏侯所傳殆異於古文其知
者於此乎考之
石經論語
石經今廢不存或自河南御史臺發地得之盖論語第
一篇并第十四篇為一碑亡其半矣其可識者字二百
七十又自第十八篇至第二十篇為一碑破缺殘餘得
五之一其存字為三百五十七以今文論語挍之其異
者若抑與之與為意與之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作
未見好仁惡不仁朝聞道夕死可矣作可也有三年之
䘮於其父母無乎字惡居下流而無流字年四十而見
惡焉無焉字鳯兮鳯兮作何得之衰往者不可諫也来
者猶可追也今本皆異執輿者為誰而作執車者為誰
子是魯孔丘與曰是然後曰是知津矣比今書多二字
耰而不輟作輟夫子憮然植其杖作置其斯而已矣作
其斯以乎子游作子斿而在蕭牆之内作而在於蕭牆
之内凡碑所存挍其異者已十五之一矣使鴻都舊書
盡存則其異可知也夫以邕之所定雖未盡善然漢儒
學専其挍定衆家得正譌誤多矣此猶是千嵗舊書比
今兵火之餘師學已久廢其庸得論當耶
朱龜碑
余得朱龜碑廼考次其文曰龜字伯靈察孝㢘除郎中
尚書侍郎以將事去官于時益州夷侵寇以君為御史
中丞討伐鮮卑侵犯障塞復舉君拜幽州刺史吳兹曰
序集古謂龜事蹟不見史傳其僅見此碑者如此余曰
文忠偶未考耳龜事見漢書甚詳華陽國志曰靈帝熹
平中蠻夷復反益州太守雝陟遣御史中丞朱龜將并
涼勁兵討之不克朝議不能征欲依朱崖故事棄之大
尉掾巴郡李顒益州太守與刺史龎芝伐之徴龜還顒
將巴陵郡版楯軍討之皆破後漢書記熹平五年諸夷
反叛執太守雝陟遣御史中丞討之不能克朝議欲棄
之太守尉掾李顒建䇿討伐乃拜顒益州太守擊破之
還得雝陟今以碑為据則漢書謂夷執雝陟朝廷遣龜
何顒擊叛蠻始得雝陟則龜皆非其功故碑自略之其
可考也昔常璩書蜀事最詳范曄修漢書多依用之
至謂益州太守雝陟遣御史中丞朱龜則誤矣漢御史
中丞在殿中察舉非法其出繡衣持斧墨綬以下得擅
誅則太守非遣況龜為御史中丞非朝廷遣之豈更有
他任而居外者耶其將并涼勁兵又益州得専而用哉
或曰别本國志有蠻夷復反雝没故益州太守遣御史
中丞朱龜討之余曰如此則里學小兒語也雝没故益
州太守且何詞也哉而曰遣御史中丞者便為朝廷三
府豈不益陋耶
小黄門護敏碑
此碑漢靈帝中平四年立小黄門在漢秩六百石永叔
疑其刻碑已盛余考其時孫程以侍御史持節監護䘮
事乗輿幸北部尉瞻望車騎單超賜東園祕器棺中玉
具發五營騎士將作起&KR2962;塋侯覽豫作夀冢石棺雙闕
髙㢘百尺其制如此則敏為大碑深鑿屬文見之何足
稱異哉其書曰守静韜光以遠悔吝敏之能與不能未
可以此得之然當時以此銘之豈亦慎時之失不得顯
言亦於此稍見其有貴於斯者耶方其時如吕强忠直
且不免死既死收捕宗親知當時盖亦有人矣為忠直
而受禍其得盡行其志哉余讀其書而傷焉不自意當
靈帝世而沈没宦豎中能自拔起於汙濁此其可貴也
同時有北海趙祐以博學稱甘陵吳伉善風角託病不
與事濟隂于肅下邳徐衍南陽郭耽稱為清忠不争威
權又有李巡與諸儒五經文於石此其尤異者然其可
謂宦者遂無其人耶若敏於是余知其上不得如巡强
輩以取名自顯然下亦不若忠讓之徒剝䘮王室其不
得書於史宜也
周公禮殿記
此記在成都學舍顔有意撰昔廬江文翁治蜀初立學
成都作講堂石室開二堂左溫故右時習復作周公禮
殿畫孔子像盖古者以周公為先聖孔子為先師故學
必祀周公以孔子配之自開元後制度廢棄惟此存爾
可以考也其後遇災太守陳留髙朕(隸釋/作朕)修立増二石
室更於夷里橋今學石室一為髙朕朕自有功學者故
其室至今與文翁俱傳在漢為蜀守以勸學為本二人
之存爾可以不廢也昔人嘗疑朕非制名可稱於臣下
者自秦漢天子所為稱豈復可存耶流俗謂為髙勝至
宋璋洗視知為髙朕范蜀公嘗為人道之甚詳余嘗至
其處求字畫得之實為朕字知在漢猶未有嫌不必曲
辨朕為勝也蜀書有髙勝為郪縣人昔人疑其為守非
也魏文帝時夏侯霸為右將軍霸父朕嘗仕於漢可信
也
四皓神坐
神坐西漢所書鑿石為位以為祭也一曰圏公神坐二
曰綺里季神坐三曰夏黄公神坐四曰甪里先生神坐
重畫深鑿其書甚完知漢人去秦不遠其相傳必不誤
昔王元之在汝水以詩寄畢文簡曰未必頸如樗里子
定應頭似夏黄公文簡謂綺里季夏當為一人黄公其
别一人也元之撿諸書得陶淵眀洎唐詩人皆言黄綺
如李白輩亦如此即改去此詩然世亦竟傳自是人皆
以文簡為据余得四皓神坐知元之非誤但昔人論四
皓或言園綺或曰綺夏不必盡舉首字取之順則用之
或淵眀自讀作綺里季夏不可知也周燮曰追綺季之
蹟世説曰綺季東園公夏黄公甪里先生謂之四皓姓
書有綺里先生季其字也則為夏黄公無可疑者風俗
通楚鬻熊之後為圏考之陳留志圏公自是秦博士周
庚以常居圏中故謂圏公昔圏稱撰陳留風俗記蔡邕
集有圏典魏有圏文生皆其後也古者甪與祿同文故
樂書作觮鄭康成於禮甪皆作祿陳留志作甪唐李涪
嘗辨之
君子公昉碑
此碑巴郡漢中太守郭芝立石碑祠下書其事者余見
其已異也昔公昉以藥塗屋柱㱃牛馬六畜翛然與之
俱逝神仙變怪不可以常理論之然雞犬皆仙昔淮南
王安或為其説如此余見淮南以辠誅死知其為説者
妄也公昉事雖増異矣然可以不信者於事則得為概
見也昔葛稚川謂仙人可以盡求其言劉向所説列仙
傳自刪秦大夫倉書中出之洪又采其遺者中黄仙人
石光康鳯子崔文劉元藥子長李文尹子張子和王柱
董君異衛叔卿梁伯而謂李八百為唐公昉作傭客後
八百偽病公昉為廢數千萬不以為損又作惡瘡公昉
與其妻妾舐之其瘡盡愈以丹經授公昉公昉入雲臺
山中合丹丹成仙去洪之傳如此不聞其與六畜俱逝
然碑立於漢而洪為書在後洪不取此知其謬也洪嘗
論藥可㱃牛馬鳥獸令其不死則如公昉事正洪所欲
得而不以言則知當無其傳彼果有傳人亦不以信也
抑雖稚川好竒亦不謂其傳可信耶大抵世人喜道怪
然理之所在可以考也
天禄辟邪字
鄧州南陽北有東漢太守汝南宗資墓墓列二獸其髙
八尺角而鱗分鬛曳尾過壯大左曰天禄右曰辟邪
皆刻膊上字不盡為隸法盖篆之變也漢自光和後碑
盡為隸至書其額或作篆亦時有焉大體皆為偃波埶
而此石所書獨多篆法知漢隸之有如此者以篆尚存
也按書志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長尾一角為天禄兩角
為辟邪無前角者為浮都禄又為鹿傳曰辟邪應瑞之
獸也五色光煇長尾善知星變故其見于時著瑞應也
封氏曰秦漢以来帝王陵前有騏驎辟邪象馬之屬人
臣墓刻石虎羊以為儀衛其在唐有制然資以御史中
丞而墓刻辟邪盖漢無此制也昔交趾獻獸麟首一角
而肉鱗當時不能識其後沈括察其形謂是天禄然當
時所獻無鱗甲五色但皮肉隠鱗不説長尾未得便為
天禄也
太尉楊震碑并隂
漢既衰敝士俗流於容説俗儒不知名義所處震於此
時拔然自振流俗間以直節峻行激發汙濁天下矯首
鄉風知名節為重持禄保寵有願死而不忍為者孔子
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當震之發大難奮大義直
指利害吾知震之死者非不幸也觀其門生故吏可謂
衆矣而髙舒楊倫輩方且率天下而禍仁義以抗言為
直以犯難為義以殺身為仁至摩礪激訐以進斷者為
得事君之道其觸機投穽以陷患害相趣而不顧卒成
黨禍而漢以亡夫為名節者本以成身吾見其身之禍
求以治國家而國家卒以亡矣盖行仁義而不知其道
者也
光禄劉曜碑
劉曜字季尼此碑可識者餘不完難句讀碑首書曰漢
光禄勲東平監劉府君余按劉氏本范氏後自秦而反
其故處者為劉氏則劉當為留説文留從&KR2279;户開為卯
卯為春門户闔為酉酉為秋門則留自從丣丣為酉之
省文故知留不從卯劉姓則不從刀也當漢季世緯書
既出故言卯金刀者劉也學者不復考古妄意求之昔
許慎以劉為鐂其轉而為劉者以田易為刀也然姓書
周之大夫有食菜於劉者此畿内地也因地以為氏則
與漢姓異出但不知古文劉者其書與漢如何故凡漢
姓自當為鐂或以為畱南朝有畱異或以為出留侯非
也特漢姓不失其本者如此
橋太尉碑
李元仲示余斷碑盖從地得之昔為礎也故其劖鑿不
可盡見惟曰公諱𤣥其下已缺又曰濉陽人知其為橋
公祖碑也公祖故臣門人述其言行銘于三鼎勒于征
鉞官籍第次書之碑隂世或傳之此碑盖司徒崔列廷
尉吳整刻列石者猶可於此書見之余謂𤣥在漢世無
大事功惟疾惡破姦為務盖剛介一操之士當其時所
薦達多在顯位故名猶傳又如魏武於其㣲時𤣥則識
之故其後世名益顯也
廣川書跋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