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川畫跋
廣川畫跋
欽定四庫全書
廣川畫跋卷一 宋 董逌 撰
書封禪圖後
祕閣蔵封禪圖舊矣崇寧三年曝書石渠發奩出之蓋
大中祥符元年章聖皇帝有事于泰山者也龍旂千節
豹尾萬纛天清地夷日開月闢諸福畢應形埶呈露羽
衛威儀稽自典禮此帝王之盛節雖恨不出此時得與
諸儒參定大典猶幸按圖識之可以想望追念跂慕於
一時也既而嘆曰臣等幸生太平時庀職麟臺得以文
墨編摩論著國典朝廷禮文宜有知也然封禪告成號
為大禮自昔不見於經故展采錯事用於臨時諸儒不
能深究則天子建中和之極以立制度其說未可考也
古之言曰鄗上距黍北里文禾三脊之茅比行之鰈鳳
皇在庭麒麟在郊然後可以講事蒲車之駕苴稭之席
掃地而祀封土於山然後可以講禮石函金冊玉牒銀
繩範金之泥刻玉之章增太山之髙以報天附梁父之
厚以報地然後為盡登封之制是果禮之謂耶今考於
圖則雜取於秦漢之制矣如藉用藁秸尊以瓦甒則有
類於郊祭祀壇以祀上帝侑太祖以從祀則其禮有類
於明堂柴於東方遍於羣神建壇八十一尺則類於巡
狩分陛四面土用五色則類於太社之制皮弁搢紳射
牛行事則有類於祀太一之禮壇場圭幣萬車象馬駵
駒羝羊則類於泰祝之祠然後禮書不備諸儒刺取六
經以立王制雜列於事天之儀凡國之大祭祀之禮咸
取偹焉是求所謂易姓奉度繼崇功之禮者也(河圖/真紀)傳
曰(崔靈/㤙)自皇帝堯舜以至三代各一封禪未有中修其
禮然自三代用事於岱宗者七君而漢光武孝安唐高
宗𤣥宗皆非易姓是於禮不得封而秦始皇帝漢武帝
又皆溺於方士説以封禪為不死之名是雖行其事而
不得其禮者也唯貞觀用事於禮為可封房喬定禮悉
取建武遺文至樂歌降神悉用郊丘之祠雖采韋安仁
説然後封禪歌時邁則自不類經曰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
禮樂之文者能述斟酌情文考合經義恐非房喬所能
任也然是圖也其惟秦漢之間區區而講於禮文者雖
未盡合六經比之唐貞觀間則其有據矣惜哉禮司學
官論議拘儒不能超度漢唐使甚盛之舉猶有歉於三
代者臣切恥焉昔唐集賢御書院有開元東封圖晉國
公度得其本以進且曰祖宗盛事紹復有期所以寫成
此圖輙敢上獻徵史氏之失纂禮容之要唐之諸臣如
裴度者知所以事君矣至於求封禪之圖以幸告成岱宗
豈汩於流俗而不知考於禮乎况唐在貞觀以告岱宗
開元行之尚誰告邪舉前王既往之失而期後王之為
過舉不亦悖哉惜夫不知學術其弊至此
書武皇望仙圖
祕閣有武皇望仙圖軒縣業虡撞牙樹羽升龍舞鶴卿
雲瑞霧按曲奏技者皆霞衣雲裳日月冠簁捲雲履步
摇諸于垂佩錯囊鴈進蟻行羅布殿上舊傳漢武帝㑹
西王母也然庭下装倡者復有武皇㑹王母設位庭上
嚴深更得冠通天而袍絳紗者開軒正御意色遐想愴
怳自失余以畫考之殆唐武宗仙樂圖也聞之前史武
皇初鋭精政理剗削蠧弊誅叛討逆四方大定其後怠
於政事肆欲游幸崔魏公曰陛下聴政餘暇行幸稍頻
射獵擊踘角觝䢪捷之技不離左右累聞諫官上疏願
賜省覽自後帝親萬幾倖門壼淵去如薙草内臣耆舊
相顧曰劉行深楊欽義敗風棄本而致於斯因幸教坊
撰孝武宴瑶池曲廣台容倡曳雲環仙袂星冠月帔鶴
駕龍軒偶漢武對王母舉流霞桮歸武帝(闕/)長生樂奏
霓裳羽衣曲太和萬壽樂上若有感者繼幸兩軍皆恢
張新意窮奢極侈互進神仙樂於是上惘然有遺天下
意飄然若神仙可接袂而升也故趙歸真得以左道熒
惑上聴即此圖是也夫佞邪之移人必待見所欲焉然
後能變人之思慮意好也至於意好已移則佞媚實中
欲其虚明内照不蔽於外不可得也惟英明睿斷其剛
有以勝天下者則雖可欲競前不立知見故物有至者
過而有不留則物自無進矣然天下豈無多欲而累者
哉則不能㫁知見意者未有不蔽於惑也傳曰佞猶膩
也人主未嘗近膩而嘗以逺膩為意則正慮勝矣苟持
正慮者不剛則心惑意移物隨蔽焉彼佞衺投人遇隙
乗之則其受入也甘矣㑹昌之禍殆此圖發之昔之傳
此者將為後王龜鑑則其名之失不可不正
書東丹王千角鹿
祕閣有李贊華畫鹿角直而岐出若斜藤相扶而生長
三倍其身觰觸開立羣角森列故畫錄號千角鹿其實
則角上而横出者衆也崇寧四年詔下祕閣收其畫以
入使者疑其状且求其説古有是類者當得其名以備
顧問所及余謂邪希有鹿兩頭而角且千(雜/俎)雲南郡有
神鹿一身兩頭而角衆列(華陽/志)合浦有鹿頟帶斜藤一
枝四條直上各丈人以為角條支桃枝一角者為天禄
兩角者為辟邪道書有五頭鹿其角且十皆古者異鹿
也此畫得之殆以為瑞應而出者邪希錄謹上(阿保機/攻勃海)
(取扶餘一城以為東丹國以長子人皇王突欲為王阿/保機死述律立次子耀屈之突欲奔唐明宗賜姓東丹)
(更其名曰慕華長興二年/賜姓李更其名曰贊華)
書楊傑摹地獄變相後為王道輔跋
廬山歸宗寺刻吳道𤣥畫地獄變相無為楊次公叙其
後曰張孝師入㝠得識所見為畫隂刑陽囚衆苦具在
痠慘悽惻使人畏栗吳生就其畫增益成此圖世或疑
之謂自西方之學入中國久矣梁大同寺圖諸經變並
吳人張僧繇為之自是地獄之説繁然滋蔓前世畫工
如陳静眼傳於寳教盧楞伽傳於化度盡在吳生前其
後張孝師畫於浄法寺孝師在唐以畫知名謂鬼神
地獄可入能品自與當時名手並不可謂畫不工而道
𤣥改而成此豈不知吳生與孝師並以此顯於唐哉况
陳盧又或先此百年矣此可謂其説始孝師邪景公老
僧傳云親見吳生畫時京師屠酤魚罟之輩見者亦皆
懼罪改業人謂此於世教有助校其時孝師乃出吳生後
此似不知考也
書樂昌公主分鏡圖後為陳彦郛跋
晉人嫁女美其媵秦人至薄其婦而厚其妾君子謂不
善為女謀齊敬君思其妻感之於畫王因知其美而奪
之君子謂不知為婦計此雖事出一時不足責然其為
後世戒者逺矣世有惑者蹈失就誤方且自以其智為
勝人逺甚不知循禍途而守患基其弊甚矣觀此圖便
知亂亡同軌有足傷者方其逃難兵戈間不能杜閉房
闥保蔵妻妾至攜持就道已是放寳玉於塗路而幸盜
者不搏而取之亦失計也又况以形容寓畫圖出之道
路招禍以待其至是販婦求售之謀也其奪於人宜矣
至於分鏡以誓嘗為一笑不知訪之章臺已異於初知
其為晉人齊人之計也昔趙憙遭亂迺泥塗附其婦面
竟以是免徳言為慮不知出此其愚知相去豈特尺寸
間邪隋嘗以陳主妹賜楊素本事集稱師行奪之素知
國主妹受以為妾與奪之兵戈間一也誠歸其夫猶是
一節可稱史不書者未可信也此畫唐人為之蓋据本
事説也
書燕仲穆山水後為趙無作跋
明皇思嘉陵江山水命吳道𤣥往圖及索其本曰寓之
心矣敢不有一于此也詔大同殿圖本以進嘉陵江三
百里一目而盡逺近可尺寸計也論者謂丘壑成於胸
中既寤則發之於畫故物無留跡景隨見生殆以天合
天者邪李廣射石初則沒鏃飲羽既則不勝石矣彼有
石見者以石為碍蓋神定者一發而得其妙解過此則
人為己能知此者可以語吳生之意矣仲穆於畫蓋得
於此
書百牛後
一牛百形形不重出非形生有異所以使形者異也畫
者為此殆勞於知矣豈不知以人相見者知牛為一形
若以牛相觀者其形狀差别更為異相亦如人面豈止
百邪且謂觀者亦嘗求其所謂天者乎本其所出則百牛
蓋一性耳彼為是觀者犉牰犚牧犈犢牬犌觰角耦蹄
仰鼻垂胡掉尾弭耳豈非百體具於前哉知牛者不求
於此蓋於動静二界中觀種種相隨見得形為此百狀
既已寓之畫矣其為形者特未盡也若其岐胡壽匡豪
筋旄毛上阜輟駕下澤是駈畜勇槽側息憤塲隅怒於
泰山神於牛渚白角瑩蹄青毛金鎖出河走踢曳火衝
奔渚次而飲岸傍而鬭摻尾而奏八闋叩角而為商歌
飯於魯閻之下飲於穎陽之上虎鬭而蛟争劍化而樹
變獻豆進芻隂虹厲頸果有窮盡哉要知畫者之見殆
隨畜牧而求其後也果知有真牛者矣
書惠禪師松林圖
惠逺師藏松林圖江南舊工也或為詩繫之他日屬余
書以叙得之源流或詆曰玩物累心不能忘愛於此亦
敝矣子又書以號之豈不益人之惑重其累乎昔𤣥覽
師得心外法忘己忘物不留怨欲張璪嘗畫其庭作古
松以為觀美符載聞而贊之術象以詩繫其後世謂之
三絶翌日𤣥覽見而漫之曰無事疥吾壁也是意好者
豈當留於胸中邪况又滯於一物而不釋哉余應之曰
苟内誠解矣雖物有衆至呈象露形不能為累彼養於
中者湛然凝寂不立標的故物無留鏃焉豈復以人之
疥者為己之疥哉予試觀之謂不能忘壁之疥而謂能
忘物之累者果知其不為心疥乎
書駁馬圖上
劉原父為北使㑹有獸馬形出道間食虎豹北人不知原
父曰此駁也倨牙食虎豹以爾雅為説後令畫者圖其形
象視之則異獸矣以形色考之當如白馬而黒尾今畫者
異之不知果何据哉大鵲食蝟蝟食鵕䴊鵕䴊食駁駁食
虎自駁至鵲世不嘗見矣則畫者亦何可責其不失形似
哉晉平公乘駁馬&KR0008;虎伏而不動齊桓公乘駁馬虎見而
伏然則駁亦馬乎其為異狀者過也(山海經駁馬身一/角虎爪郭璞謂誤)
書秦宮對鏡圖後
秦有儛谿方鏡號照骨寳其在咸陽宮則縣以照膽察
防奸滛謂六國美人方當充滿八十里宮中彼對鏡者
豈非玩於神鏡自相蚩侮將宮人衆盛粉白黛黑者以
妝為嬉娛戯狎而競於餘照者哉畫者不盡於彼而得
其意可以放像取也視圖盤空架横大若栒簴副以五
色其上千年古字相周下環列八卦二十八宿金檠銀
𢃄卻月向風房中鏡列下有鏡奩駢雜參錯十行為對
舉鏡照景景出無窮每一景中作一相以形求者鏡
盡而形不能盡也初為楚妝者人蓋二十有八揜秦袖
捧吳頰者半之牽齊衫著越釧帖鬢㸃眉者纔又半也
而形陊鏡中與鏡相出為相千萬觀者眩惑迷落圖中
至不能計者循視其初不離一鏡此畫工之妙用也放
示羣相攝制衆景殆所謂凝於神者乎故有笑殘黄之
不正訝夜粧之猶錯宿鬟尚卷殘粉已薄無復唇朱纔
餘眉蕚靨上星稀黄中月落畫此圖中可以見秦宮之
盛麗雖謂明星熒熒詞不為過也
書以妾換馬圖後
莊子論心則戒曰移是今之人也請言移是則寢與偃
偃亦無有定處也猶用者各有適世不知此反以移是
為貴者可勝道邪此圖有以妾換馬者世固疑之余意
其慕追風逐電之時則不復顧娥眉靡曼之為麗各以
其時貴也豈以二者於此各得其欲而以移是貴哉昔
見簡文詩誰言似白玉定是媿青驪又見劉子威詩龍
驂來甚易烏孫去實難鸞膠猶妾有請為急弦彈又見
庾肩吾詩似鹿將含笑千金㑹不俱或謂愛妾換馬非
真有其事風人所以託也余觀魏人曹彰嘗道逢驄馬
愛之謂其主曰余有美妾可換惟君所選馬主指其一
彰遂以予之當時人譏其愛好異尚此圖豈得於是而
為之也哉故知有其實也
書娵魚圖
成都府官給娵魚圖陳于宴㕔有疑其名者或謂爾雅
諸書無娵魚名不知何以得之余復而質之於書郝隆
有言娵隅躍清池蓋西南蠻號魚為娵隅方言不叙見
惟此詩得之殆傳者譌耶此圖為大小魚數十形此固
不一種理不可以一魚名之説古無娵魚則疑此或傳
之夷人矣衆相為然屬余為書以告
書吳生地獄變相後
工技所得雖以藝自列必致一者然後能造其微至於
妙解投機精潜應感則械用不存而神者受之其有轍
迹而可求哉吳生初為此圖請裴旻纒結舞劒因其陵
厲倐通幽𡨕至於騰太白之光徴蓐收之耀雷厲風揮
英精互繞劒擊電光透空而下執鞘承之衆大怪駭於
是賈其逸藝潛發神明寓之於畫魔魅化出恢詭形見
李光謂道𤣥平生得意在是夫以道子書畫自號絶藝
不可以繩尺約之况此得之縣解者世可復眦睨於其
間哉三階舊墨廢毁久矣賴此本見其位置雖搨臨不
得盡其妙用然物形械具猶有尺度可校則功用之力
當有得其餘習者可以論其形似也
列子御風圖
列子御風世有圖其説者崇寧五年官試畫學生監試
學士疏出本文為目俾試者圖之明日來上悉風脚雨
埶濃雲重煙空中人立埶若將陊蓋無能得其意者他
日有持古畫者作草樹相依層疊逺近披拂靃靡假為
游雲飛霧衣隨蹁躚扶摇上下輕重相映放乎有羽服
而游於其中者神淡而氣蔵形解而魄寂若同乎一氣
者也衆方共歎謂筆墨蹊徑得畫中縣解雖布列形狀
亦不能到古人地也乃書其圖上余因示衆曰列子御
風信以為真人忘形三昧者邪其乗風馮淩與化胚渾
能以天地為一氣者乎其為游於六氣則不應有待於
御之而行也謂與一氣渾茫則不應有待於乗之而上
也彼謂氣相合於無則以風為既有者也謂心凝氣釋
則以身為己異者也其為泠然者將不能載也飄然者
將不能反也起北海而極南海者將又可以旬有五日
而期其止邪則其御而乗者將風之來而不知息乎將
有欲往者而待乎與風上下飄以隨其軀乎彼其於物
我之分特未泯也古之人化形於無入乎無有故能得
其無間方且與天地為一氣浮游乎萬物之祖且遁而
蔵矣彼見神有不得窺雖木石山川無分於一氣也風
果能知有我乎而載之而我豈嘗知有風而可御以乗
乎彼猶説曰知木幹委葉不知我乗風乎為至是入聖
解迷著其有得於正視者哉然則如之何曰我乗風時
當處不見風乗我時不見當處風與我未有分時相元
無則莊周豈能議其後哉
書列仙圖後
不戴金莖華不得在仙家觀此圖筆力超詣而意象得
之仙官侍童衣諸于冠逺游揷花如蜨摇蕩如飛豈所
謂金莖者耶
書七夕圖後
圖作乞巧自陸探微後皆為穿針縷采綺樓繡閣又為
美女錯立謂織女善女工而求者得巧此圖皆異惟衣
冠偉男子拜空中乗車女子號曰七夕圖聞郭子儀初
從軍沙塞至銀州見左右皆赤光仰視空中見輜軿車
自天而下子儀祝曰今七月七日必是織女降臨願賜
壽貴神笑曰大富貴亦壽考冉冉昇天而去疑此是也
書摹本地獄變相
崇寧四年人有自長安持吳生畫地獄變練本求售謂
廬阜石本蓋摹榻所得於此陳珦中玉遂於石本後書
以千緡可購當有快人意處余報之曰吳生嘗畫此於
福先寺矣其作圖素者曾為裴旻及之在唐已失惟有
傳摹連成文帷者豈復有横一幅練素而為之者也余
見唐諸人如李嗣真張彦逺朱景真皆知畫者又嘗叙
畫源流而盡入録中豈道𤣥誠為此矣而獨遺哉今觀
摹本是後人自大圖蹙為小本者雖然此膽力奕奕壯
哉非能橛棧含元殿添修五鳳樓手亦不敢擬議於此
也
書馬嵬圖
世傳太真妃以為委馬嵬時正如愍懐妃事而神乃仙
去非若當時史臣所記也又謂天籍譴陊有數責其償
負至委死於人亦其數也逮陳鴻書其事天下益以信
然妃本以蠱毒上心隂藉禍媒召亂天下身殘國破流
患百年李唐竟以滅果其有數然哉予在蜀時見青城
山錄記當時事甚詳上皇嘗占廣漢陳什邡行朝廷齋
塲禮牲幣求神於㝠漠是夕奏曰己於九地之下鬼神
之中搜訪不知二日又奏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間虚
空杳冥之際遍之矣三日又奏人寰之中山川岳瀆祠
廟十洲三島江海之間莫知其所後於蓬萊南宮西廡
有上元玉女張太真謂曰我太上侍女𨽻上元宮而帝
乃太陽朱宮真人世念頗重上降理於人世我謫人世
為侍衞耳因取玉龜為信其事在一時已有錄宜為世
所傳而鴻所書乃言臨卭道士又不著其奏事其有避
而不敢盡哉將欲傳之未得其詳故書隨以畧也今青
城山錄好異者傳出久矣又道家用補科儀中故世以
太真誠仙矣其為妖為孽産禍召亂者又仙者固如此
邪神仙事儒學者不道然不可謂世無此事故予每於
異書見之亦不能廢或謂好竒之敝也
書李子西兵車圖
百工之事皆聖人作顧後世循用其法而不得其意乆則
并與其法失之考三代兵車之利後世無復有遺制也紹
聖四年詔造兵車下其法四方制作戾古不施於用卒以
自敝是未嘗講其制於三代也明年余來京師㑹李子西出
兵車圖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主御者在中乃知昔之畫者能
深觀其隱察於制度此有稽於成器者蓋不妄作丹墨也余
聞古之為車者乘車則君在左若兵戎革路則君在中央御
者居左詩曰左旋右抽中軍作好蓋一車之任御者在車左
右謂勇力之士在車右中謂將車車中故右主持兵抽刀擊
刺亦其所主於車者傳曰兵車參乘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
在中央若非兵車參乘則尊者在左故曰乘君之車不敢虚
左昔韓厥代御居中謂非元帥御者皆在中將在左以此而
言則元帥及君宜在中也兵車之法將居鼓下故御者在左
君子惡空其位也春秋之時兵車最偹其用於師旅者不
敢廢也邲之戰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
樂伯曰致師者左射以菆夫御在左矣而云射是持弓
者左矣鄢陵之役晉欒鍼為右告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
御持矛焉鐵之戰郵無䘏御簡子衛太子為右曰蒯聵
不敢自佚偹持矛焉豈不右人持矛乎書曰左不攻于
左女不共命右不攻于右女不共命御非其馬之正女
不共命則御者固在中也天下不知兵車之戰久矣邊
騎奔衝莫有制之自陳陶之敗後世遂不復議車矣况
論其制邪願君持此圖獻之朝且求知禮樂者考古而
求其制焉則御強敵若覊縻纍囚禦戎固壘特車之一
事爾豈與武剛鹿角等功哉
書龍衮文馬圖上
禮諸侯交幣或稱文馬左氏實書宋人以文馬百駟贖
華元於鄭謂馬之有文采者藉之將禮爾今衮作衆馬
無交聘行禮者殆以馬之文飾而取名者與古之謂文
馬者則異矣犬戎氏有文馬毛朱鬛目如黄金是為雞
斯之乗然文馬自有種矣
廣川畫跋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