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鐵網珊瑚
趙氏鐵網珊瑚
欽定四庫全書
趙氏鐵網珊瑚卷十六
明 趙琦美 編
滕逺安分軒卷
安分軒 南陽滕權
安分者何全吾性之所固有盡吾職之所當為耳固有
者仁義禮智信也當為者則以五常施於父子兄弟夫
婦朋友君臣也故君子求在我而不求乎人所謂安分
也吳人朱景春氏名其所居之軒曰安分其亦慕夫君
子者歟噫性也天之所以命乎人也知性知天則知修
身以立命焉富貴利達固從外至而不可以力致矣景
春勉乎哉嵗在辛酉九日吳郡滕逺畫并題
安分軒銘(并序/)
姑蘇朱景春謁予於金陵言其居之有軒也名之為安
分焉且曰乘堅䇿肥非吾分也吾知安吾徒步斯已耳
酣醲飫鱻非吾分也吾知安吾藜藿斯已耳連榱甍接
棟宇又非吾分也葺茅茨蔽風雨吾知安焉斯已耳衆
之所趨吾行也迂衆之所拘吾行也舒願先生有以銘
吾軒將始終乎朂之而弗渝也予嘗讀無妄之易有曰
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蓋以無所為於先無所冀
於後安其分者之為之也且安非勉强之謂推而上之
雖聖若賢也亦不過安其分而已借如子之於徒步也
不得其適不安也子之於藜藿也不致其甘不安也子
之於茅茨也不視之若髙明廣大而樂焉亦不安也夫
恬澹寂寞安之常也寛裕優游安之地也子之於是數
者能適也能甘以樂也則予謂其能善學者矣雖然此
謂處貧賤之分也苟知其分則夫富貴之分豈有不品
節限制哉是故知貧賤之有分則安於命而不可求知
富貴之有分則安於命而不敢越通貧賤富貴一安其
分焉爾予故願子之識之無所往而不安也抑予於是
又有告焉天下之分有所當安焉者貧賤富貴命分之
謂也有所當盡焉者仁義禮智性分之謂也要必盡於
性分之極而後能安其命分之正然則景春之欲安分
宜自盡其分始也盡而安焉而後可與論無妄之易矣
為作銘曰土之埏器量則有數絲之成帛幅則有度欲
渝有數量也斯剟欲廣其度幅也斯裂繄嗟命兮蓋亦
宜然衆人弗知競欲而遷我思安之分實在我弗競弗
求有永其綏無妄而行聖亦有言勉㫋企及質諸名軒
龍門山人金文徴製
安分身無辱知幾心自閒雖居人世上却是出人間
右二十字河南邵子安分吟也世上能安其分者蓋
鮮矣昔者程子見牆壁間有六字曰依本分無煩惱
程子深有取焉吁貴賤各有定分人能自知其分而
不為物欲動其中則富好禮而貧亦樂矣蘇人朱景
春氏題其軒居曰安分可謂務本者乎凡人奔走塵
土中而汩沒於聲利者皆不知分定故也若依本分
則視富貴貧賤為身外一付之於天矣又何羨慕與
憂悶乎苟此心溺於貧富而不能守是不能安其分
今邵子云安分身無辱吾見其不知分而受辱者多
矣禮莫大於分不知分則越禮妄為矣越禮妄為焉
得不受辱耶所謂依本分無煩惱者其安分者歟知
幾心自閒且知幾則心清絶無羨慕憂惱矣何事苦
人其中澹然心自閒矣其樂可勝言哉能知安分者
有不窮之樂則知不安分者有無窮之苦矣所謂雖
居人世上却是出人間斯豈可與俗人言耶因景春
求題遂寫邵子之吟并疏斯語於後包山樵者俞貞
木
凡安分者知其分之所有而其心安於是也夫粢糲之
不及梁肉逺矣而皆可以飽裋褐之不及狐貉逺矣而
皆可以適體蓋其心安於是則無不足苟不安其分而
過求焉則雖窮極侈麗而亦不足矣吳郡朱景春為屋
於所居之左以為燕娛之所而扁曰安分其言曰吾少
勤苦幸能有立今衣食屋室與凡養生之具粗給無憂
故思佚吾之老時與族親朋儕飲酒會集於此至遇幽
華佳日則清坐徐行欣然適意自謂人生天地間其樂
不過如此吾又何求且人大小髙下至不同也而樂亦
無不同故食則方丈坐則重茵出則結駟以彼視我我
實不足而彼有餘然我自視則亦有餘而樂不見其不
足也吾又何求故以安分名焉夫口體之奉貲產之計
官爵之謀衆人所役役而不知止者今君異乎衆人蓋
知分之所有而心安於是也其樂可勝道哉是亦可謂
達也洪武壬戌二月望扶風魯希學題
一軒安分過心事澹於秋賣藥不二價讀書忘百憂麻
衣從所好玉食尚何謀不學蘇秦術風霜惜弊裘天台
老衲宗泐
明時敦素履舊業守青氊窮達惟存道行藏只任天山
林忘俗累風月賴吟篇佩有先賢訓囊無不義錢但能
存樂地何苦問良田飲啄知前定遭逢信宿縁萬鍾非
所願隨意度閒年豫章蒲菴來復
結駟非我志避寵寧灌園陋巷亦何堪屢空忘執鞭偉
兹陳仲子飽聞先哲言謝榮養冲素辭辱逺囂諠髙樓
吳苑側長嘯蘇門前心清地轉幽環堵殊蕭然白茅蔭
桑樞緑蕪際層軒不圖甔石儲自保形神全飯牛或漫
歌懸鶉聊永年孰曰甑多塵匪慚銼無煙富貴信有造
貧賤理難捐庶息炎凉趨爰居契方圓吁嗟鹿門謠肥
遯見遺安所以藜莧腸敢云饕腥鮮了觀萬物表守道
極㣲𤣥消搖臨劍池曵杖歌飛鳶靈飈吹素裳浮嵐灑
回轅肯放濁酒杯載和歸田篇勞役恥虚名劇談笑騰
騫美哉漆園傲乾坤譽流傳茹芝誠匪耀采蕨或為賢
緬彼欹器銘昭徳日月懸遵養戒妄作潛形屏尤愆豫
章外史何操
人生有定分安分固其宜安之亦有術在慎所當為彼
美景春氏端居方在兹朝飡美藜藿夕坐誦書詩内顧
良已足知命復奚疑樂哉東郭外保此黃髪期氣與嵩
頴合心將珪組辭寄云未達者庶用此道推東皋釋妙
聲
卜築向郊坰幽軒傍篠汀晴禽哢虚牖春草滿閑庭家
有簟瓢樂門無車馬停應縁人事少終日掩柴扄隴西
李勤
一室蕭蕭萬慮㤀幽栖真似斛斯莊春晴野澗多藜藿
秋晩山田足稻梁待富却慚居易拙送窮應笑退之狂
看君已在羲皇上老去從教白髪長四明田子貞
髙人養素總㤀憂卜築蘇門寄息游自愛遺經期教子
每慚種橘擬封侯秋風門巷蠨蛸滿春雨池塘草樹幽
不減當年龎處士至今流譽滿南州晉昌唐鎬
麻衣雪色新㤀賤復㤀貧種秫纔供酒尋梅稍出村政
期敦古道忽喜見斯人我亦悠悠者何時遂卜鄰淮南
石光霽
黄家村深茅結廬薄田數畆桑百株罷蠶小姑事紡績
帶經有子躬耕鉏黄鷄正肥白酒熟東隣相招西舍呼
但期輸官租賦足衣食豈願長年餘止菴
一自幽栖白板扉略無塵夢到輕肥摩挲老眼臨書卷
抖擻閒身稱布衣風竹聲迴琴響近雨苔青滿屐㾗稀
客來况説雲山好處處春苗長蕨薇錢唐陳潛夫
安分軒中安分人索居應得樂閒身平生不慕陶朱富
終嵗寧甘原憲貧雨霽帶經鉏隴上天寒鼔枻釣溪濱
固窮自是書生事亦欲移家共作鄰吳郡黃載
古有黔婁子千載稱其賢問之此何因貧窶在當年榮
華豈其厭命分知固然我居既足蔽我衣亦苟全念兹
先民訓服膺敢棄捐大鈞無私運萬有均陶甄惟人最
為貴參兩相周旋我生幸得之寧復不勉旃紛紛世間
務于我猶雲煙願言安所如為樂難具宣蜀人王燧
林壑淨囂塵端居絶四隣青山對幽戸緑樹繞通津泉
石多佳趣交游少故人怡然心澹泊安分復安貧婁江
釋惟善
翛然一布衣真與世相違林下行應徧城中迹毎稀固
能抱素守安肯羨輕肥却笑陶彭澤之官始賦歸蛟龍
漁隠
登山不知髙涉水不知深山水本非險履險由人心貧
窮固為諂富貴良易滛擾擾爭奔趨自古恒至今偉矣
朱氏子搆軒城東陰端居不妄作省已能自箴食充藜
藿腸口詠金玉音既無簪纓慕終免刑禍侵由來高栖
鳥不作籠中禽由來知命夫不顧鉏間金題詩美安分
安分人當欽燕山曾烜
士農各有業貴賤各有命民生隨所遇順受乃為正若
人純朴姿於斯能自信介然知限量有餘奚敢盡藝禾
並種桑甘與下民並衣食不願餘麄糲儘自慶一室野
田中竹樹森相映簡易恒自居心安身所分斯民三代
間民志各有定上下無相侵生物遂其性政化日既弛
衆情日滋競何由兵訟息家國永嘉靖吁嗟聞斯人不
覺發吾詠韓奕
先生結屋尹山前安分銘軒勉自賢蔬食曲肱思孔子
簞瓢樂道仰顔淵浴沂舞雩春風裏曵杖商歌夕照邊
慨彼長安名利客蟻蜂塵海競紛然延陵錢芹
一室古城邊居安日澹然窮通原定命出處總由天心
靜無愁事躬耕有薄田却嗟趨利者碌碌自長年彭城
生
富貴非可求貧賤當所安外物既無累寵辱非我干藜
藿充我腸枲著衣我寒軒居不盈丈泰然天地寛視彼
趨競徒擾擾何足歎何如守斯分俛仰有餘懽周傅
平生隨遇只幽栖半畆雲林搆一廬存道偶偕夫婦老
甘貧番賴子孫愚朝耕隴上身無辱暮釣溪邊樂有餘
舉世妄求名利者孰知安分不爭趨瞿緒
衰年屏跡樂閒居環堵蕭然不願餘隨分豈生麟閣夢
遺安仍荷鹿門鉏採樵觀奕真㤀世種柳成陰嬾著書
聞道五湖煙景好扁舟亦欲賦歸與文山蒲壁
知君近權竹間房牆下新栽幾樹桑采藥不辭沾雨露
御寒聊欲足衣裳春深門外車無跡秋晩籬邊菊有香
我有林泉安分者向尋時過小池塘
敬觀諸大老所題安分軒佳什理趣宏深文義浩博韓
子所謂光燄萬丈長是也因知景春高士固能安其分
矣非尊好何能致多如是耶雖然未有無名而有其實
者也抑未有有名而無其實者也景春可謂名實克符
矣諸大老所言亦不虚美矣𦕈予小子執筆題贊增毫
芒于泰山未免取大方之誚吳釋辨才題
安分軒賦(并序/)
余閒居作此賦以自道適朱景春持安分軒卷請予
書之予不知景春之安分與吾之不違分者為何如
然景春喜予此賦其志亦必有所歸者因不靳而書
之廬山陳繼
嗟予生之失怙兮嵗始方周賴母氏之聖善兮鞠育良
優長適有知兮教弗愉偷俾植恒性兮它匪為謀殫心
講習兮古訓探搜爰得大道兮行敢莫由攀前靈之逸
駕兮恐吾步之蹶趥覽宗世之蕙&KR0581;兮懼惟吾而為蕕
持戰競之不遑兮靡宵晝而昧修顧勞而後食之人兮
吾既取以為儔耕東皋之春風兮釣西溪之濁流朝樵
蘇而暮爨兮采蕨薇以成羞在彼之不堪處兮于吾樂
而何尤詎青紫之不可拾兮念吾材之輪樛矧清世之
大賢兮濟巨川而刻舟上堯君而下䕫臣兮聞康衢于
童謳吾生于斯兮遂息遂游不違吾分兮吾無所憂吾
舍耕兮其將焉求
王安道華山圖
記
圖傳神記志事詩道性情此三者所以不能已於太華
之游也太華天下名山之冠也故古人以得游為快以
不得游為恨余也恨於昔而快於今可無圖歟無記歟
無詩歟備三者矣叙焉者誰耶夫敘敘其實也文而弗
游將以予為誕游而弗文異乎吾之所得故復自敘以
待其人志山者曰山髙五千仞直上四十里余之登也
但知喘息隨之數步一息而已安能計其幾仞幾里又
曰凡峰巖洞谷池潭臺殿井壇之屬之著名者踰百余
之覽也當世逺事殊地荒人散之後知名不面見面迷
名又安能盡挹其勝以全其所快耶然神會心得固不
在于無遺也故秀而不可不圖者圖之不以無名而弃
常而可以不圖者已之不以有名而取夫然其不謂之
神會心得矣夫余今年五十有二嵗矣惰與老俱至氣
與病相靡一游已不勝其難况再嗣而往首越北轅耳
然則是圖是記是詩其可離乎故笥之左右以玩于乎
文且游者其何人乎哉洪武十六年嵗次癸亥秋九月
十有二日畸叟
始入山至西峰記
寓長安之踰年新豐丘丈來偶談登華山所得且縱臾
余遂諾焉時暑溽期秋初偕余再登七月十又八日至
丘丈所而丈適病餘尚困命其外孫沈生相余騎驢行
并以日夜二十日暮抵華陰遞運所托宿焉大使黄某
具酒肴待因以所登難易為問曰官此六年去山僅數
里懼弗勝興作隨止聞游者及青柯坪仰瞻多有沮而
退以故卒不敢往遣其僕慣登者二人予導翌日早食
業行近山口泉聲琅然稍入殿角出灌木中僕曰此玉
泉院也至院外觀希夷先生塑像熟睡如生立清樾中
風泠泠來鬢鬚動摇而塵垢之面如濯諸道士出迎具
茶果言緣險難甚草木交㦸不可以禮服贈余一杖謂
扶到青柯坪止而以上則不可杖矣于是冠履外服等
悉留院中惟幅巾短衣行縢草履而已沈生健善步跣
以行二僕前導傍山對開神意飛動未遽行且攬其概
于時宿雲在岑羣峭未出餘煙自旁山上褰朝陽射其
端壁立之妙荏苒可得風觸壁一鳴翏翏焉而往調調
焉而不知其所窮余善畫相契特深遂凝立四人已及
逺呼余且趣急登而安知余之所得不在急也地多樲
棘且翳薈不見路二僕余離輒誤岐之他&KR0008;相錯稍不
謹視則觸面罥髪跼且蹐杖攀以進余素不善步驟登
絫息不能制必竢定始行余時以紙筆自隨遇勝則貌
故行視四人愈遲四人常先若猶豫然然沈生知余間
余䇿余憇亦憩余僮雖不解畫頗解吾癖遇竒樹竒石
即報亦頗慧貌不能盡者俾記之及澗而斧斤聲雜蟬
鳴鳥哢中出輟䇿聽之謌伐木丁丁鳥鳴嚶嚶詩以過
泉淙淙然如琴如筑如環珮不少休其停滙處澄澈如
鏡微漣動搖日影上壁中多紅白礫余盥頮清寒透骨
試嘗焉甚甘美憶鄉年飲吾鄉陽山泉不知去此幾十
倍澗北絶徑處實如柚者下垂僮以為橘越險而擷之
蜇口略不可食弃去峛崺西轉至小石洞洞外平石如
坪中可㕘坐恨不攜本道輩絃琴于兹以寫幽抱既而
坐坪上書所賦詩而東巖方洞適與之對意靈詭内潛
遂相率以入僕曰此希夷匣爾蓋其葬處也棘梗道不
得近因疑匣為函恐指所盛蛻者而俗謂之匣歟辰巳
許及上方峯峯直立鐵鏁下垂望峰端漫不辨何似但
峯腰雜樹倒懸斜倚而幽意可人鏁兩畔多小坎從下
達上深可二寸僅容履端蓋登則懸鏁以托足者僕曰
上有道士王友巖居之不下峯惟玉泉一二道士時褁
糧往鏁盡處乃石罅號西𤣥門此峯蓋唐𤣥宗妹金仙
公主駕鶴昇僊之地而門則𤣥宗覓金仙以鑿焉者也
從門入屈曲以上盤折數峯頂始及友巖所居南望連
山不知止于何所上無雜草唯細辛一方不多産余雖
搖中而帖苶弗敢進坐峯根桫羅樹下瞻悵者久之由
峯根北折度狹徑容僅一人徑外則壑谷類也地不生
草皆敗葉所覆行葉上不知窊隆躡空輒仆余誤躡徑
側一失脚幾墮厓下偊旅中跡幽翳中古藤蟠屈可畏
正躡樹根進葉卒然鳴疑以為蛇也注視三樵人適從
上來余問青柯坪逺近不對惟放歌倡荅而去出樹外
大石突立中豁若斧劈然僕曰此第一闗也鄉兵亂時
民逃入山壘石絶此遂全余視闗内尚亂石旁聚無數
闗右二黑石虎踞因坐摹之忽不知四人所在厲聲呼
不應跡之半里所則皆坐澗邊投石子澗中以戲此處
水深路絶當驀澗頼澗石參錯不逺躐過既過回視其
澴瀯衍漾砯衝之態而吾意適永不能以遽釋幾失吾
主澗外瀑布正懸南厓端下激樹榦飛沫成雨㸃因風
容與久而復墜又百餘步則第二闗也類天作亦似人
為視第一闗壯雖不逮而險則過之闗中陰風勁甚不
可留促步出返顧所來則一青靄爾復登頓㝠密以行
詰屈數百折見平綠靄然林端既至乃青柯坪也山恰
半從入山來悉﨑崟側塞夷者惟此草長過人岡之上
有神祠焉礎餘瓦缺像設多壞祠旁小室中敝竈猶存
知舊者有所主也日平午少饑初擬假爨於此不竟荒
寂若是幸持𤓰果餅脯分食之汲祠畔井止渴日漸熱
乏足軟不可支卧祠前石階上適二道士自上下問焉
蓋玉泉之侣從西峯還也與之語雖無所竒亦善遺世
者自山口至此其石之奔突倚伏出林翳樹者殊形詭
觀殆不能以物擬祠西南則始攀鏁處也置杖草間聞
松風飀然此以下皆雜木無松以上則純松矣蟬鳥遂
絶詩人謂山深無鳥聲信然鏁曵危石上僕先進余亦
攀過路縈紆並石根極隘瑟縮以行路斷接以木行則
搖少選一峯前障不甚峻上大下小所謂巘也無草樹
黒黄白相間上有赤白二圓形僕曰日月巖也豈生成
者歟復行餘二百步直巖嶄立有短橛閣巖罅為級如
梯鏁旁垂問之乃百尺撞也(撞直綘切自下突上之/義蓋聞之山中道士云)級
每腐或缺由級以上先登躡試之然後寘足過此又有
類是而愈長者千尺撞也缺腐亦然縱僕輩欲援何以
為力既上凡石之如嶠如扈如巋如岊者眩視不可數
抵前厓逕忽斷巖峻削無可為逕者即厓腹綴小木如
彴當絶谷之上凡三接始及徑鏁亦横綴巖腹余目焉
跡未及而先痿矣遣四人前度慮逼吾後以振也余趦
趄握鏁寸進之閉聴視一步歇半木吚軋鳴東野登閣
尚稱脚脚踏墜魂吾今何稱哉因自咎以親肢履此險
其孝安在昌黎慟哭遺書以訣者即此非歟半時許乃
得過問諸僕僕曰老君離垢也信凡仙之隔如是復斗
折道松林中翳不見日毛髪為之聳然沈生謁山神祠
有禱懼蒼龍嶺之迅風也既至老木赤立唯東南一枝
僅存微有葉根亂布石上若萬小蛇攢綴蝡動余駭焉
貌其大較因思平日畫樹雖搜竒獵怪致巧寧得似此
所謂畫不神於所倣而神于所遇也然而望蜿蜒入雲
勢未知何以處此嘗聞登者度嶺言慎勿旁視視則惡
風至危不可度嶺凡兩折中突旁殺如背色正黒鏁當
背上並鏁皆小坎亦猶上方峯所託足者二僕先句示
所以登余匍匐踵其後以式大喘不自禁因而布伏嶺
背竊窺其旁則深不見底安知其幾千仞但松頭戢戢
出沒蒼煙中萬峯羅拱向背髙低斜正起伏若翠浪洶
湧相後先秀不可狀風颯爾有聲衆籟齊作㳫盪奔激
逺近胥應憶登者言遂膽掉股栗不能動去上折無幾
視若天淵然風稍止尋進而僕已過上折矣余強勉盡
一折日少昃愈熱余裸上體猶流汗不止行上折覺稍
便漸熟故也自嶺下仰觀將謂頂絶無復過此及嶺端
則峯頭插雲尚不知有幾里由是筋骨如脱喘促弗暇
出一語倚樹息四人則相語角健若賈勇于予者時雲
方滃然進退開合若相與若相背往來四峯端悠揚不
已余神凝其間㤀所以事事者僕輩弗是喻促以西峯
尚逺勿稽遂作以行至此則少土皆徑於石鏁縱横罕
無鏁者又越五六險始及鎮嶽宫宫在西峯頂東諸神
列坐不辨誰何松罅間金碧參差與日爭炫者嶽帝廟
也廟後松極深邃風一振之掩苒之形紆徐之韻由松
端倐爾東騖接之既泯忽又如在余行遲常殿四人已
及廟笑語未竟而曼聲速余至則烹茶熟矣道士王老
師欵坐廟之前則其居也四壁蕭然余意其以一身而
處於荒冷僻絶之區無所畏無所悔者非有得其能爾
耶茶罷徐叩所有則平平焉耳迺知其不得於見道而
得於寡欲者牕在西壁句隙有光開牕而其居則庋之
懸巖之上俛瞰後谷不見所極惟松頂麻萃斜踞窓二
丈許峯壁峻㧞自後谷直上霄外畧無突陷真所謂削
成者壁上一松寄之璺間根直下如懸死蛇枝梢正拂
窓手可接松實絫絫余提以斷甓弗中墜句下觸石且
墜且觸聲如從甕中來良久始息至是則頹陽向微霞
彩漸發倚牕望西北平田無限荒烟莽然中有渭水委
蛇如龍日光射水中金閃爍不敢正視居之南乃大岡
頗類龜背色墨如粗澁岡下羣峯如攢劍如束筍無一
渾然者予將摹之而嵐靄迷漫弗果東望玉女峯殿正
在峯頂雪壁爍日殿旁有物似人非人往還松樹間逺
不可辨岡稍南大跡一岡上深可三寸長四尺餘旁鑴
巨靈跡三字竊謂力能劈山其足跡僅如此得微不能
載其形乎且東峯掌形自峯端達峯底假使所傳果然
則如彼之大手而配以如此之小足有是理耶東則東
峯玉女峯昆季相倚惟南峯嶻焉獨出垤視三峯薄暮
不及往遂宿焉風怒號御裌猶冷視蒼龍嶺裸體其寒
暑之異乃爾哉
上南峯記
拂旦起王道士出華山記相示自峯崖洞谷池潭外其
宫觀古跡等不可計道士雖老而兵餘湮毁不甚識又
龍鐘弗能余偕故無以為考食已纖雲不痕旭日初吐
露未晞具行縢草履以敵南岡外皆松林也裁入笙簧
盈耳既不見天寧復有露但葉聲隨足僁屑可聴屈盤
行林中迤邐漸髙境意交至弗暇接將謂地升恍不記
自西峯來也松皆合抱森若筍擢蓋以險而存非如他
木之得全於擁腫也寒不生陵苕唯蘿薜青青以與松
永神則有之而樵斤不及余感其得所悽焉于吾中久
依依不能去行二三里稍疲坐松根養力而四人已在
石梁外高唱曰南峯至矣起而前僕曰此希夷避詔巖
也余凡行以目昏不敢流盻竟不知已達巖底因仰首
怪狀可愕巖上覆如屋似蜂窠然頗類太湖石或類波
濤蕩潏所為淡黑津津焉余坐觀不厭自謂不世竒逢
細貌之僅得仿彿西南角一罅明透可側身入余命僮
掖入之及罅半見罅外樹梢動摇日影流罅中闇稍分
上滴瀝如雨陰氣挾罅風撲人巾服皆潤下濕不敢進
僮曰壁有鐫字四行不識字不辨余眊亦弗之識俄罅
外喧聲意游者相與僕曰吾之伴三人也僮因呼其名
答在朝元洞待由是自巖底北旋嶢兀中度小𣙜又度
架枝代𣙜者三若波舟之所摇蕩古松一根拔卧巖上
閼道勃窣踰松上過得真武祠遂入謁龜蛇在前記晦
翁謂其本北方𤣥武宿非實有此神蓋其教中設為形
像以神之耳余謂乾魚朽木題以大王居士便能威福
此何足怪從祠畔上登挾石䦨轉峯角皆石版布道䦨
外臨絶谷試㣲瞰怵然神&KR0719;凚瘁不可當閉目低首倚
壁始定峯南面上下壁削亘東西皆䦨也異焉伏石版
下覘蓋鑱壁成崿以疊石置䦨面之中窽石以入則所
謂元元洞也深可四丈廣近之髙又倍焉純白如雪中
設三清像諸神旁䕶凡供奉之具咸備余問故於主者
岳師師曰昔賀老師營此四十年雖鑿焉而不敢碎石
下墜墜則雷動龍潛故也自爾且鑿且運不勝其勞功
未就而師亾繼以其徒甫就洞外西數步師又穴石版
鏁以下達西轉則師之避靜處也沈生等躍然往觀余
不敢從倚䦨待二時許還生曰穴之下則鏁雙垂鏁盡
則板道也穴道相距不知幾十丈石杙插壁以當其中
縋鏁下至石杙少息復縋至版道又少息然後攀鏁西
行數十步漸髙又數十步始及避靜處回視版道則載
之銅杙之上而銅杙則插之峻壁之中外雖有䦨木久
多腐以鏁是賴掩其振搖石杙一銅杙十七竟不知作
時於何所置足䦨之外下見松頂如灌莽在杳㝠中師
去此幾時其室其爨所猶在然非憑土憑於塊石之突
崖耳室畔石窪不深水則滿豈師藉以食飲者歟室之
西則别巖也巖類俯首形遙覆室上上鐫全真巖三大
字赤色以實之雖知人所為然上不可下下不可上其
履虛而作之耶何其神也吾版道之初躡也知有版道
而已矣暇他及既至而得其所以危是心也始不知止
于何地我輩壯年恃力不少怯今精奪于此矣去洞沿
故路東行降八九折縁磴復升巨石錯峙石分處如甈
下視類井底黝不見物然兩木倚石可下問之僕僕曰
安真人肉身所沈生率三人下觀余坐石上及還談真
人坐石龕不壞具衣履如生人抑坐逝處耶躋石以望
見峯頂羣松如沃峯背類覆盂麤皵如礪可縱步四人
爭先若飛余至此已攰甚足不吾許殆及巔憇龍潭旁
掬潭水頮面潭有三深淺不等深者不過二三尺僕言
雖大旱此弗枯竊意龍潛深淵恐未必在此然神物固
不可以常理推也志雖稱頂有池生千葉蓮覓之不見
不知當時騎茅龍天飛者其由此非歟最髙處一松孑
立余倚松望信乎諸峰羅列似兒孫矣雲適生從玉女
峯東峯兩間出倚風作嬾態歘突然北涌似顛崖狀既
而復還漸幔于松巔不動如憇而山北所見皆漫漶不
可識意彼或仰瞻吾固在雲表也青蓮居士謂呼吸氣
相通帝座非此而何尼父登泰山小天下彼果及此耶
既下又東行至龍神祠祠之外小碑一辭翰具美有道
渙而為氣氣運而為精精變而為神神化而為靈等語
因愛而再誦忽祠畔二小鳥下上峯壁不鳴青灰色頗
類脊令尾稍短不知其何名岳師曰此鳥相與久矣飯
熟而乞食于我食已即去或寘粟掌中亦躍以就啄師
年八十五矣兩目俱昧然往來祠洞間陟降如睹非有
道者歟不然安得人鳥相㤀如此
過東峯記
由祠北䧏而東取道松間忽有物行松上大如䑕尾芃
芃然聞人聲矍視不復動僕輩拊掌激之越樹去行二
里所至祠山祠入觀焉山水畫滿壁頗似范寛家法而
渾不及化余笑曰此中着此畫作者固無足責命之者
誰歟老君殿中居楊師迓予謁之予再拜因思吾犬子
謂見之猶龍口張而不能嗋吾安敢不拜師出果茗松
花粉供余并以萬年松數十本為贈蓋卷栢之屬而不
屈者雖有松栢名不過石上小草耳卷栢亦以萬嵗見
稱于本草則知二物固皆槁而不死者矣大松蔽峯頂
清悄幽閴殆不可為情然過青柯平來松弗他雜唯白
楊一二間之每風韻松林楊葉作䇿䇿聲如按如節彼
吹竹彈絲敲金撃石者其近歟余偃仰是間意風味未
減貞白殿之東則東峯盡處也下望平野襟懷灑然逺
近諸山相闖于煙蕪雲樹之表黃河隠顯東迤如帶潼
闗岡壠積蘇于河濱遐覽未周雲倐陰漸黒平野交晦
予疑而東向立風颯然自西南來萬松皆鳴松實交墜
日斜透雲罅出雲影漸北逝遂散余與沈生磔松實啖
之索苦茗於師以助其勝俄林中有聲若隕物然予怪
而覘之僕輩皆在松杪摘實以亂擲也於是俾沈生囊
頓以備騎驢疲困之用稍南一煬突出於松底下磴跡
之得石室焉曠朗可容四五十人都竈湢所等舉不敝
迺知居者固盛於昔今惟一人者荒凉無養故爾禽聲
不上青柯平雖因於髙寒而亦因于無養也聞是峯可
翫日於天未明之際而糧少不敢居唯問師仙掌何在
師指在峯側而玉女峯可迫觀於是别去
宿玉女峯記
降而西可二里許東折漸上時正午稍熱渴且飢遂團
坐松陰中食所攜新棗至是無磴多倚木於石代之危
且弗固因枝㾗為級皮脱滑不可登五人相與援推以
進凡一十餘處既盡則玉女峯頂也嘗聞女冠楊氏名
妓也年少入山今耄矣初食松皮八年始火食或絶火
則枵腹坐偶大雪不粒者七日亦無恙竟日夜弗卧余
心敬焉因訪之石室中尸坐如寐見予起相見具客主
禮笑曰此山罕聞人聲或聞之林中則指以為異君何
來之異耶余以所癖所偶為對就問其入山時則三十
有七嵗也今已七十有二矣自云一生無疾觀其顔雖
非丹而精神粲然步甚健固知其有所養也初見未敢
扣引余步松間風適來激峯壁直下如箭尋穿於林中
松葉皆沸鳴度壑而去相與立隒端目送其披靡者因
指西峯東面窊隆如蓮花謂余曰此正所謂西嶽蓮花
峯也安有峯頭池井之産予疑焉未之决至玉女殿道
玉女所由觀洗頭盆蓋石上一圓坎爾水紺碧不乾集
仙録稱有五石臼不知何據之殿右觀韓姑姑遺蛻遣
僮撤所障亂甓啟棺蓋窺之卧棺中如初歿者楊氏曰
歿幾三十年矣唯槁不腐以杖擿其足亦不僵有道者
乃如是蓋楊氏師也大石如龜殿正坐龜上而楊氏石
室則藉龜腹為之覆余問以昨之所不能辨迺楊氏采
薪以虞雨雪之或及也由殿前踰石梁北眺崇岡廓然
然貍豸不能進岡半有大璺焉楊氏曰唐𤣥宗禱雨抛
簡處也下通黄河雖未必果然恐或有自復旋至石室
前指以迫觀仙掌所在余與四人循東峯北行斯須林
斷豁然乃東峯之西北壁而玉女峯之東北巖也巖西
弩如鳥啄距東峯不逺上豐下縮瞰即魂褫弩處小松
一生附巖側不見根句出巖上者三之二中無鱗而光
僕曰此捨身樹也游者抱樹轉數匝則獲福予僮聞即
抱之轉不休峻遏乃止巖正當仙掌可察遂坐憶王涯
仙掌辨謂峯有五崖比壑破巖而列自下逺望偶為掌
形俗傳則曰巨靈擘剖掌迹猶存余因思之涯之所辨
又似得于傳聞使果見之寧作是語不然則亦逺望而
已未嘗如吾之迫觀也殊不知膏出于璺溜以漸淡黄
微白間之黒壁中上則五岐下則片屬岐者如指屬者
如掌復有細溜無數雜五岐間逺望之則惟見其大者
故五岐如指耳寧有五崖比壑破巖而列哉由此觀之
俗傳固非涯辨亦未得為是且膏所溜處比比皆有豈
唯此掌為然山石本黒其或淡黄微白者皆膏之所溜
使然也此掌外唯日月巖最多其次則東峯西壁近于
楊氏之石室者其色其狀與此掌溜痕絶無少殊但彼
不類物形故不以為異而不稱耳雖歴代碩儒其詩賦
等作舉同然一辭于巨靈之擘而不之究何也然則天
下古今貴耳賤目訛以承訛者安知其幾多耶將暮假
榻楊氏石室中坐定微請所有則畣以待盡而已再請
亦然余知其弗襮不三&KR1476;有光如燈度石前松林中僕
輩驚指楊氏徐掩其户曰與爾何預豈記所謂昭明者
歟此亦可見楊氏之定力矣北牖漸明余出望月然隠
於東峯弗之見乃與沈生步殿前以待之二更許光射
萬松中碎影滿地風颸颸然自歴三峯來松聲外絶無
它音清固不勝寂亦難處因退寢夜若半大聲叠陣如
濤雷然孔隙皆唱喁明處寢黒知雲風欲釀雨也然僅
攜三日糧遂懼數視聴竟不得翕目待曉風幸息曙光
復來趣具飯下山至都土地祠僕還指南峯端如練者
曰水簾洞也以昨之弗知小立祠畔以聴杳不得所聞
誦徐凝惡詩一噱而去午及青柯坪覓所置杖亾矣然
降比登頗易步可與四人敵因思宫殿林木得全於上
者險是賴耳然不知鐵鏁之所經始路何以識人何以
登鬼歟仙歟皆不可測已余學畫餘三十年不過紙絹
者展轉相承指為某家數某家數以剽其一二以襲夫
畫者之名安知紙絹之外其神化有如此者始悟筆墨
之不足以盡其形丹碧之不足以盡其色然是游也亦
非紙絹相承之故吾矣箕踞石上若久客還家而不能
以遽出也三步回頭五步坐迺于我乎見之雖知毛女
峯隣于上方而不識其處僕言王刁三洞山外之西及
玉泉院時日已在西南隅矣弗果往午飯已熱如炙籧
篨卧院前亭上繞亭皆泉聲尺咫不辨人語因憊竟睡
去二時許始醒諸道士索留題爰口占書希夷像之壁
間以出嗚呼生太華之方由太華之側古及今安知幾
許然愛焉者亦每以艱險自畫而不之遂雖少陵枕籍
闗中亦望焉而止耳天下竒絶處固有係乎縁之偶不
偶也郗詵謂山行洗盡五年塵土腸胃吾塵土五十年
不意中得此行雖遘一遺十而秀拔之神雄特之觀亦
足以暢夫一生之拳跼矣昔人言會心處不必在逺竊
意未得至此恐未可謂之會心余子平之累已向畢而
遐蹈未能者以母氏之頹暮故也掇其大都以志竒遇
重為華山圖序
畫雖狀形主乎意意不足謂之非形可也雖然意在形
舍形何求意故得其形者意溢乎形失其形者形乎哉
畫物欲似物豈可不識其面古之人之名世果得于暗
中摸索耶彼務于轉摹者多以紙素之識是足而不之
外故愈逺愈訛形尚失之况意苟非華山之我余余其
我耶既圖矣意猶未乎滿由是存乎靜室存乎行路存
乎牀枕存乎飲食存乎玩物存乎聴音存乎應接之隙
存乎文章之中一日燕居聞鼓吹過門惕然而作曰得
之矣夫遂麾舊而重圖之斯時也但知法在華山竟不
晤平日之所謂家數者何在夫家數因人而立名既因
于人吾獨非人乎夫憲章乎既往之跡者謂之宗宗也
者從也其一于從而止乎可從從也可違違亦從也違
果為從乎時當違理可違吾斯違矣吾雖違理其違哉
時當從理可從吾斯從矣從其在吾乎亦理是從而已
焉耳謂吾有宗歟不局局於専門之固守謂吾無宗歟
又不大逺於前人之軌轍然則余也其善處夫宗與不
宗之間乎且夫山之為山也不一其狀大而髙焉嵩小
而高焉岑俠而高焉巒卑而大焉扈銳而高焉嶠小而
衆焉巋形如堂焉密兩相向焉嶔陬隅髙焉岊上大下
小焉巘邉焉崖崖之高焉巖上秀為峯此皆常之常焉
者也不純乎嵩不純乎岑不純乎巒不純乎扈不純乎
嶠不純乎巋不純乎密不純乎嶔不純乎岊不純乎巘
不純乎崖不純乎巖不純乎峯此皆常之變焉者也至
于非嵩非岑非巒非扈非嶠非巋非密非嶔非岊非巘
非崖非巖非峯一不可以名命此豈非變之變焉者乎
彼既出于變之變吾可以常之常者待之哉吾故不得
不去故而就新也雖然是亦不過得其仿彿爾若夫神
秀之極固非文房之具所能致也然自是而後步趨奔
逸漸覺已制不屑屑瞠若乎後塵每虚堂神定嘿以對
之意之來也自不可以言喻余也安敢故背前人然不
能不立於前人之外俗情喜同不喜異藏諸家或偶見
焉以為乖於諸體也怪問何師余應之曰吾師心心師
目目師華山
披圖喜甚復戲賦此
山林天地間豈獨棲百靈許作欲海岸而乃落落星我
生素蟠霞外情廣斥萬結千復縈但聞喧豗噴激動地
之怒霆不逢巃嵸旁魄插天之翠屏塌翼鎩翮蒿鷃并
從他九萬趨南溟斷蓬一旦挽我伴遐征翕忽迸落北
斗城招拒宛似宿有盟期吾氣達青雲之上京勇賈未
數腰帶鞓何必直躡鳳皇翎乃知不待龍嶠經羽人幽
子紛相迎烹芝采薇敞巖扄未暇雲惚恍泉瓏玲存㝠
注險扶至精步不在趾意以行五十二年滓穢羶且腥
電飛泡滅霜葉零誰為擁腫木誰為浮游萍左招呼子
先右招衛叔卿茅龍白鹿羽蓋霓旌南峯上頭如幔亭
須臾泮散入杳㝠萬松擁翠風泠泠歸尋故吾了無形
惟見攢巒叢崿偪塞綘宫之虚明深青淺青秀難名彼
承此接不可勝擬煩夸娥二子未敢以使令醉呼元鋭
處晦及陶泓相與舁送楮先生
圖未滿意時欲重為之而精神為病所奪欲弗為之
而筆力過前逺甚二者戰之胸中久不决弟立道謂
此古今竒事不宜沮力激之由是就卧起中強其所
不能者稍運數筆昏眩併至即閉目歛神卧以養之
少焉復起運數筆昏眩同之又即卧養如是者日數
次勞且悴不可言幾半年幸完鳴乎意于是乎滿矣
然傳色將半忽精神頓弊甚欲畢焉而掖與推舉不
足用思滿城風雨近重陽一句尚可寄人况此乎遂
罷弟立道兒子緒皆酷好畫惜不暇習吾心思目力
已竭于此矣再可強耶因授焉以慰其所酷好既授
矣珍之亦可忽之亦可私之亦可公之亦可用為睹
物思人之具亦可視為手澤使後子孫相與慎惜亦
可貽之好事亦可吾不能效平泉山為身後計也
詩
入山
廬山秀在外華山秀在裏要識真面目即彼鐵鏁是鐵
鎖懸當雲上頭縱横曲直是誰謀吾今判着浮生去不
見神竒不罷休
玉泉院
百道泉回面面幽琮琤音韻寄㝠搜兵餘道士渾隨俗
火後堂基獨占秋塵跡未縁幽澗轉野情先繞上峯流
院前洞有扶摇在笑問如今得睡不
瀑布
白練銀河與白龍競搜幽語鬭新工我心要鬭無搜處
移入玲瓏窈𦕈中
鏡泉
微漣不動見容成㤀却蟬鳴與鳥鳴忽有小風輕颭過
暗移清影上巖屏
石闗(即第一闗/)
裂石為闗似洞門天慳神秀此相分不曾臨澗先眠石
未暇登峯且看雲鳥弄只從中界斷松聲専許上方聞
誰人更似周徴士不怕鍾山孔氏文
上方峯
鐵鎖髙懸直壁青上方形勝杳㝠㝠西𤣥空通隔世路
金仙已跨摩雲翎觱沸音中悵年晩娑羅影裏問誰經
愛河未上超然岸只到峯根看畫屏
青柯坪
不識青柯義﨑崟獨此平山當攀鎖處微覺有松聲古
殿雲來往游人鳥送迎神祗香火斷連我困腸鳴
日月巖
何年鬼斧鑿雙形雖不流光却有名忽悟此身渾曠在
帶將幽媿上巖亭
千尺撞百尺撞
千尺亭亭百尺連秪縁竒觀在層巔欹斜朽級難為步
飄忽飛魂只看天雲谷可探神未許松風宜聴耳無權
老夫敢向危中過不是真仙亦近仙
老君離垢
綴木懸崖作徑通下臨無底翠朦朧丹元來上青琳館
龍曜先離紫極宫下界紅塵終在地上方清氣却隨風
嶮巇難斷憑陵輩驚得幽人滿面紅
蒼龍嶺
嶺下望嶺上夭矯蜒蜿飛背無一仞濶旁有萬文垂循
背匍匐行視敢縱橫施驚魂及墜魄往往隨風吹午日
曬石熱手腹過蒸炊大喘不可當况乃言語為心急足
自縳偷眼羣峯低煙烘浪掩掩日走金離離松頭密如
麻明滅無斷期誰知萬險中得此希世竒真勇是韓愈
乃作兒女啼
鎮嶽宫
萬松深處敞彤扉繞殿笙簧步嬾移忽見滿庭金瑣碎
一齊㤀却聴聲詩
西峯
渭水載殘日金蛇爛西游分光到巖阿我在巖之幽平
田豁萬里紫煙日邊浮參差野人居明滅蘆花洲複嶺
下迴抱攢峯上森稠大松紛仰千數至幾萬休崇岡草
一無鼇背濶且修扶藜立背端烈烈長風遒鬱勃當此
時尚待隨風流壯觀不可言何山敢同仇西方金屈蟠
氣發難自收化作神秀區壓低四岳頭吾今幸何深頓
愜半世謀明當過南峯今宵且夷猶尋詩志所歴一毛
於九牛
西嶽宫
東嶽行宫每每分金方元氣秪孤尊千秋像設嚴誰凟
萬劫兵殘巋自存肅肅陰風秋倍早沈沈雲樹日長昏
杜陵老子何多累空憶真源只漫論
巨靈跡
掌形雖謬是天成足跡鐫來益可憎真妄惱人禁不得
步將林裏聴松聲
避詔巖
希夷先生愛睡者睡去那知有晨夜胡為留跡與留聲
惹得丹書到林下到時却避無乃遲聲跡既留能致之
然非賣畚捫蝨漢解識九五真龍飛真龍未飛良有以
元元之依竟誰是笑聲忽動墮驢時徑入深山白雲裏
安期固是神仙倫預項干鎦能亾秦未忍乘龍自長往
閒將𤓰棗試時人
朝元洞
石壁天所成洞以人力制平處豈不多取難非取易老
師若常侣安得有此異不知經營時頓足在何地工搜
鬼神僻妙磔造化秘既非苟且為知歴幾百世設使容
易隳再有誰可繼我來覓幽勝乃得理外意闌憑無底
谷丈尺豈可計松頭亂&KR0766;&KR0766;壁脚插翠氣扶闌試小瞰
神宅歘鼎沸只為定力㣲惹彼林澗媿古訓衡不騎我
却自買畏閉眼待神歸從容問何味
賀師避靜處
竅石石闌裏縋鎖索隠極鑿崖種銅橛載板以西適置
屋何所憑憑向突壁石雖曰恃鎖過朽板未我惜上視
不敢伸下視不敢息滿山皆靜處何故作此癖師去今
幾年猶餘損神跡我怯固不往聞言也心惕託彼毛文
鋒定作半面識
安真人肉身
塊石中分瞰底深欒欒遺槁坐巖陰如何不似子先輩
風淡月明無處尋
龍神祠旁二鳥
祠邊兩小鳥相倚道人室厨中炊飯香即至不相失啄
粟就掌内了無猜與栗嵗月知幾何相㤀秪如一乃知
豚魚信固自我所出幽幽入靜極籟盡山空虛我輩若
不來鳥外其誰歟形性本不同形性本不異回首看流
雲悠然似吾意
南峯頂
搔首問青天曾聞李謫仙頓歸貪靜客飛上最髙巔氣
吐鴻濛外神超太極先茅龍如可惜直到五城邊
龍潭
二三淺坎在松根傳説潛龍或上雲直待虎頭來戰汝
早從南畆看飛塵
水簾洞
隠在南峯背如嫌世俗知偶從青蔭裏微見白光垂飛
濺隨風逺琮琤上谷遲衆仙閒出洞可有在鈎時
東峯
此峯佳勝減三峯不斷幽期只有松拜罷老君無託處
卷將餘意坐峯東
仙掌
崖璺泣膏脂俄然掌似之不窮親到實那識舊傳疑巖
壁何曾破河流本自馳是非無盡極搔首看風枝
捨身樹
絶谷抽巖直透雲小松依壁寄危根要吾也似輕生輩
待取他年問伯昏
抛簡處
大地焦空雨澤空往曾抛簡震潭龍只今無限焦枯地
汝却昏昏詐耳聾
洗頭盆
窪水含清照面光不妨陽亢與風狂遊人若得仙人杖
先覓長生不死方
宿玉女峯
假榻玉女峯主人有深意𤣥談出無語妙語入不計澄
明縱橫發沕潏左右至不言求生難但曰待死易色境
透闗過總是平穏地優游世五年何曾有顛躓隨時煙
(一作/翊)火食無即行坐憇既識上山真寜迷下山偽顔雖
不桃花亦不霜草悴要之非矯亢只是不出位我生日
竒蹇未覺久自弃一雨悟無學恇然莽無寄松林延幽
風倐忽天樂沸如此有餘中肯放希夷睡
玉女峯待月
萬松林裏夜蕭蕭月影來時轉寂寥試看影從何處起
正東峯上水波搖
月下觀諸峯
月下觀山夜色多剖藏無奈月明何精神正在微茫内
不道龍蛇滿眼過
枝梯
如此為梯也可猜不施工巧故危哉知師擬判仙凡路
已過蒼龍嶺上來
玉女殿
太極總仙天明星入道𤣥玉漿含羽翰璇蓋蕩雲煙龍
馬真隨化神龜也得仙滿庭松蔭好匡坐聴風絃
石龜
巴西晏從幾春秋宴裏張鋋見汝不豈怕子明饒舌輩
閉精行氣在山頭
韓姑姑遺蛻
雲牕霧閣幔重重青鳥丁寧是浪通未是清風連蛻在
百千年後漏函中
西峯東而蓮花形
玉井十丈花欺我亦已久巔池千葉蓮尋池復何有果
是蓮峯望或開記者之辭又為謬傳聞不足信託意不
足憑窊隆偶爾如花形便謂此山縁此名我未覓勝勝
已盈誰真誰偽何須徴世間圖牒多耳聴未知吾眼真
搜㝠我詩通我懷不為稽考作且看鱗動山光來化作
笙鐘滿林壑
女道士室前夜見流火
光明儼如燐流過林松間神乎鬼乎那可知睢盱睒䁑
驚僕眠東坡定力人胡乃空茫然我雖未至見道邊固
知神與人非懸存亾本常事已付於不言女冠掩户何
爰爰脱畧之語復誰肩此或搖其中安能塊獨三十年
入夜聞聲疑風雨大作不敢睡
松底踏碎月過清寒不支窈哉石房深矮榻聊自宜大
聲忽怒濤拉此牕與扉初疑雷雨交挾以羣龍飛又疑
度朔輩夜半窟宅移蘇磴倘霡霂那識吾是誰止持三
日糧有計安能施轉輾不可當兩目無合時所賴窗紙
明未受煙霧欺久之聲漸吞喜報幽田知魄妖方擬過
壁隙光陸離起視東峯端日色已滿枝布襪青行纒尚
可迂濶為趣飯謝主人厄陳聞仲尼七日枵腹坐更有
誰能之
都土地祠
香火蕭然棟宇卑滿山松樹送靈吹虛名止占都祠在
酹酒刲羊讓與誰
坐松聲中了無他音
一味松風外何曾寄雜聴空聞歸澹漠𤣥悟透沉㝠雷
豈坤餘轉萌非臘後青有詩持換取來製白雲亭
鐵鎖
不似區區子午間長教虞吏斷登攀伯梁度世無尋處
卷取松風獨自還
凡鐵鎖乃鑿石為竅種大釘綴鏁其上故能久
而無朽然或間有綴于木橛者回思始來葢掩
于不知而不慄耳
目力在雲表見金不見人入齊流沫地何處索形君
林中遥見白物如獸上下桃逸從者疑是野羊
余因記韓泉衛叔卿之流皆常乘白鹿寄跡是
山此或然歟
有鹿無仙鹿自奔似騎黃鶴上秋旻何當快與劉根約
白玉牀前看紫雲
下山及蒼龍嶺回瞻四峯端視始上時雖無雲
然不能優劣也
四峯參差兄弟相保有雲固佳無雲亦好其中妙意愜
我懷抱來雖匆匆去不草草眷戀難捨似得至寶天台
雁宕僅可輿皁豈料不意惠此幽討丹青摹之寧合天
造謝眺詩雄固是竒藻吾今傳神未怕壓倒擕雙清還
於以終老
嶺下枯木
杰立已如神東南一枝緑名稱未能辨竒怪不可讀繁
根萬蛇擁石為何罪束曾無九方歅駐彼遺外目只疑
夜雷風竄入天飛族濡毫收仿彿備一百不足持向畫
家流休誇閉門獨
嶺以上絶無鳥音寥閴不可勝既下忽聞喜而
有作
相命相求萬緑中如何不可過蒼龍闗闗一進兜𤣥國
便有雙柑斗酒風
初至嶺下時沈生預禱山神祠及還憇祠畔其
侮心形於動靜間以此譏之
行抵蒼龍頓怯心殷勤祠裏致辭深如今裸袒當門卧
止見青松滿地陰
近日月巖處有大石如蒸餅狀無突陷可頓足
然鑿石上為小坎托足端恃鏁降登衆疑經始
時不知何法先登以製坎鎖
半規盂覆斷攀援林底林端接翠煙莫向鏁中尋混敦
崇鏞髙處有冥筌
下山近青柯坪
竒秀掩巑岏休論五十盤半生貪偃蹇從此解媻跚一
澗破秋寂萬松噓晝寒自知清太重不敢再回看
至青柯坪覓來所置杖已失去
不是江心蟠石種何縁無水也通神只愁徳裕真齡見
談看方兄與鐵君
青柯坪神祠旁井
與山俱生天所造伯益前身此中老雲安熱惱正紛紛
寥落寒清閉秋草
路斷處以小枝横閣危石上接過
長有木彴懼况此枝橋艱目走﨑崟外神沉杳靄間玉
漿寧易許熊果未輕頒倘然虀粉去何物尚浮環
第二闗其中風烈太甚不少息
陰風一何勁箭發無停機陽光雖回環不敢闗内窺豈
以塵躅來俗塵與之飛吾今洗心入飽貯羣清歸入既
不我嫌歸何尚餘威老懷亦自堅未仗十八姨披襟掃
苔卧故待秋陽西
第一闗所儲亂石
陰氣滿深谷未聞松栝枯有誰曾擺落規此小成都
闗下林中二石如虎竒不可狀於是悟畫之所
以然
描貌三十年接摺紙絹裏槃礴謝班寅㣲風走秋水
初上山時過上方峯逢樵子余問青柯平尚懸
幾里唯放歌去不吾對及吾下山至石闗而數
樵過問余來處曾有伐木者否余亦笑而不答
戲賦六言詩髙唱而下
昨聞青柯逺近長歌一似無聞欲驗朋從何處請君自
上重雲
逢歸雲可愛
一朶歸雲靜徘徊正好看匆匆恐驚散不敢上林端
因樹木翳密不能冠巾但科頭上下然時被罥
髪
如此頭顱已自休但知疎嬾送春秋聊曾章甫趨南越
依舊華陽老故丘暴露不愁蕭詧見鉤牽還動管寧羞
明朝試問盧蒲嫳也過名山樹下不
適一峯在衆峯中特秀然不識其名
物不自名名於人有名何似無名真此峯偶爾㤀主賓
桓伊吹笛王猷聞我今别汝汝不語却肯相隨與相處
倘然有客問何名請上山頭自尋去
經昨所驀之澗反有怯不自勝之意
礧礧布泓渟琤潺四面并試尋來處熟忽動老心驚石
勢熊渠虎風聲永固兵自憐人我雜無語看雲行
隔林泉聲隨風出不得見
窈窕鏘鳴不見形兩情相倚進無聲閒雲忽似神交倚
行到聲邊再不行
古藤疑為蛇惕然
神傷山行深杜子豈欺我古藤屈蟠處欲進還不可李
逺石飲鏃於兹見么麽絳宫一方寸天淵復水火可係
竟何時含羞澗邊坐
山中無竹
乾坤清氣浩莫主團入兹山秀如許清中猶帶鏡泉寒
無乃虛心苦難處渭川川上隙地多龍飛一夜風雷過
㣲形餘迹了不見聞我武公淇澳歌
山口神祠不知誰氏將出山辭以謝之
香煙與燈熖樊然咽昏曉豈其威靈深能致愚民禱胡
為都土地凄凉閉山表同方不同福誰謂神為少縁非
偶爾得未閑幽明道吾生濟勝具不似許掾好將非神
我資一洗寰區擾未暇與民同題詩謝幽𦕈
聞王刁三洞在山外西崖上中藏古書甚多然
無由至
幽經秘録弱水外何以得到兹山中倘逢叔夜能相許
會伴長休學御風
出至山口别山
出山何如入山時得則懽喜失則悲既非長往胡不歸
有形雖逺無形隨同行之伴各有宜故吾未辨今我誰
圖中索驥徒爾為驪黃牝牡神持機旁人不信微乎微
丹青詠歌還相知不詩與圖形乃遺詩之圖之形非迷
自賞未已復自嗤欲言不言忽㤀之五十二嵗氣日羸
今當與爾長别離西風蕭蕭吹征衣
玉泉院前亭上睡覺將治行而黃翁已遣僮以
驪相侯就宿其家戲題此於壁謝之
虛亭夢初斷落日在林杪行縢草屨正經營山口宏聲
遞空杳亭邊引領感相慰君意何多世何少掀然岸幘
掉鞅出淡淡荒煙送歸鳥玉川喫茶尚生兩腋之清風
何况吾胸滿貯三峯之大好不妨吐出與君看但恐君
家容不了
黃翁置酒問所見
六年觀(一作/官)此怕登峯雖與中鄰似不逢一讓老夫判
死去却探吾趣酒杯中
初擬下山謁華陰廟歸興急不果
東面神飛西向(一作/面)還一心雙繫𣺌茫間却隨驢子長
鳴去竟是真閒是假閒
華陰駐馬橋見泉而思其源自山中出
一派泉過駐馬橋意中尋到華山椒明朝背汝西邊去
莫望潺湲恨裏遙
騎驢行食所攜松實桃棗以適
㶚橋風雪尋詩處何似攜清啖果時說與小僮渾未識
徐徐分付與斜暉
華山西北夾路皆荷花望不知其頃之為幾大
石小石錯雜乎中邊詢之途人有老者云此地
本山址昔因崩而下陷故水聚荷生
池蓮井蓮俱無徴上峯下峯空復情山崩地陷忽露形
爛熳化作千娉婷水晶之宫秋眇㝠綠娟紅膩琉璃屏
俊驢健僕風泠泠欲行不行杳難名漢皋洛浦方合并
野人解唱江南聲
至羅紋橋賣酒家作早食所止與少華相對
二華兄弟行弟能如乃兄與兄金蘭采見弟寧無情今
將總相背欲說誰解聴僕夫往晨炊孤立難自勝髙樹
方掩冉幽泉亦瓏玲攜之以西還雲盡秋㝠㝠
就華州市民家造飯面少華而食
對山飡飯也風流錯認雲端是舊游一陣野風塵卷地
却疑相近庾公樓
過郭汾陽廟入觀
幽清涵虛懷山陰轉長道穹碑逺煙外忽墮青林表(闕/)
外門戚戚復依依遙指南山雲西風
忽東馳直至滄海濵雲東有西日見汝將何辰斜陽射
車中秋色含逺村茫然謝君去杳杳輪音聞
過渭南
挂冠尋竹渭南村那識無人與有人但怪此心籠不住
時時飛上華山雲
羅紋橋少憇
行到羅紋兩華昏似憐重見故披雲驚風忽自知吾意
拔去㣲青却袂分
白團舖對少華
風勁白團郵髙楊滿樹秋趣從危葉墮心與斷雲流自
判終南(缺/)
初來穿林悞躡狹徑旁幾墮崖去及還見之作
此自慰
覆舟無伯夷禍及向誰咎重經蹉跌處翕忽神不守除
却夏侯公誰復閉目走垂堂豈無識其奈搖中久安能
如芸夫蚩蚩老南畆為眼不計脚聊隨簡齋後探幽非
離羣契妙自獨有淵乎真竒逢可謂不吾負神交自兹
往盟作㤀年友何必強求仙直要騎茅狗所困良匪薄
所驚亦復厚持以問東坡河豚此同否
希夷匣棘梗不得入
攢棘攔人不許親豈嫌吾跡帶囂塵張超儻與誅茅地
突破門前五色雲
石棋局
奕仙何處石枰空細細松陰婉婉風豈為商山難固蔕
共呼風雨上飛龍
摘澗上似橘者於上山之時然酸苦不可食有
感於中下山重逢復摘之以翫因賦
似橘未挾霜青青照泉水長安不相見觸下寧不喜如
何洞庭實忽吐兹山裏平生笑汝陽涎流于麴車乃知
老饕心不掩闗中誇踞石覬大嚼慰我燥且渴童子擷
得來竟為蜇慘遏取貌失子羽信言迷宰予把之行且
看于以懲其餘
樵聲蟬聲相雜
悠颺樵音窅窱中似將律吕與蟬通出山一片皆平地
尚待朝南暮北風
小棘匝地掩徑挽衣步不得少縱
縱橫攢叢如短莎髙低迎風搖翠波摳衣蹐步猶我拕
探幽欲急反蹉跎爾胡不去吳王宫裏伴蓬科又何不
去洛陽城内埋銅駝豈來此山牽制畸人野客之經過
我生之餘知幾何一到不再從爾多儻或考槃為爾當
和丁丁歌
覓毛女峯不見
不見其峯見别峯于喁呼恨滿山風因思珠翠逃秦日
拄杖看雲自熱中
曾尋落雁峯不知所在疑即南峯異名至此見
峯因而思峯
呼吸通帝座峯指落雁尊我已極其髙不見南峯隣南
峯之上天可捫清都有無吾未聞忽逢征雁急縹緲注
目送入南峯雲
老君煉丹爐志雖載而不見
朱雀河車入道梯&KR1334;翁何故也為之暮年豈有筌蹄累
付與剛風一陣飛
始至玉泉院時從院外西轉將上因目擊動中
稍立以挹其槩欲賦詩未暇今還至所立之地
却賦此以補之
昨轉希夷洞傍山兩畫屏宿雲團滃白㣲峭吐寒青初
晣雄噓彩餘煙小遯形勁風傳逺勢連樹報繁聴苔徑
陰長澾雲闗窅不扄氣從當夏肅葉趂未秋零𤣥化韜
空曲神機注𦕈冥地闗才小試靈景頓孤醒真秘懷招
拒浮辭忽巨靈茅龍將幾化船藉是何齡𦕈麽醯中蠓
浮游水面萍未麾兒女戀那得鳳皇翎一任懸危鎖須
當到絶陘只今酬願畢詩以記曾經
玉泉院中謁老子像
呼馬呼牛只舊情我來不借仲尼聲懸知苦厭支離說
安敢重繙十二經
玉泉道士攜游果園
清曠滿虛襟飄飄正不任道人初未曉邀看棗桃林幽
鳥窺紅顆泠風進緑陰匆匆難大嚼雙袖似囊深
道士汲泉烹茶摘胡桃以供
清泉鮮果醉仙風活火槍旗韻裏通坐久忽驚吾喪我
安知何處是方蓬
小峯當玉泉院前道士云此白鶴峯也昔金仙
宫主始居于此因𤣥宗跡之遂跨鶴飛上上方
峯故名
金仙曾此栖必有竒勝處我初入山口意向三峯注還
時氣蕭颯只可亭中住神凝目力聚併上峯頭去流雲
忽相知油然滿峯樹
贈玉泉道士
五十餘年擾擾間每逢山處似無山嵌巖窟裏尋三昧
神秀叢中見一班既解梯飈乘猛進何須咋齒悔狂攀
他年倘許重相見會向師前問九還
卧玉泉院前亭上
危石戴修亭流泉面面聲便從深樾底閒趂好風清支
體雖攢聚精神正杳冥蘧篨知此意陪到日西傾
書希夷卧像洞壁
四百餘年睡未蘇得非忘我更忘吾近來片石蓑衣上
還想張良范蠡無
示沈生時生將還餘姚
不及爾健步可如吾會心倘非援策便那極閉藏深有
語寧真契無言是至音故鄉歸去也何處憶蓍簪
余僮張一頗慧聞余有登山之謀力勸行及入
山乃能體吾愛畫之癖當摹寫時每索竒石怪
樹以報逮余還家為圖間有㤀者又能以其所
記裨余余喜其弗俗也為絶句以賞其異
只道余成解析薪豈知清思也能分子淵雖是吾宗族
斷不依他製約文
游華清池
胏浮山與華山隣不敢同清却占春擬傍石蓮花畔浴
只疑猶帶范陽塵
丘丈云㶚橋東村墅陳用彬吾故人且好客好
事可一訪以資午食及欵門通姓竟托疾弗接
堅忍黃腸虛灞橋訪仁軌斜陽欲墮地門閉睡不起囊
空去家逺魚待西江水常聞字難煮豈意今在已無邊
華岳秀總聚襟懷裏如此又同人宜乎澗林恥
還入長安城東門
峨峨長安城落日游子入東風卷清氣欲進還自立行
人不相知競逐短景急紆餘松聲窅泱漭嵐氣濕歸臝
紙窗明拈毫以收拾
至家以山中所得松實萬年松分遺友人翼日
皆見過請談所遇
偶攜山物餽諸公明日都來問所逢心口未曾期吐露
圖詩先已解形容玎玲環珮高低澗縹緲笙簧逺近松
正御風將還白鶴忽隨雲又上蒼龍當門攢秀青巉絶
繞屋流陰素叠重豈念頹齡蟠䑕思故將竒遇送萍蹤
雖難似我飄翩步還可平君蔕芥胸語罷忽通南郭子
不知賓主更何從
余從山回友人王橘洲以鵞酒見餉期共飲問
所得詩以酬之
我自登山看白雲鵞羣何事特相分此襟不許肥羶汚
明日清茶說與聞
鄉人徐仲瑜見訪談其曾至上方峯所見之詳
因有失機之憾
直壁無恩鏁厭人𤣥宫佳勝似迷津不知商嶺真㤀漢
將謂桃源獨避秦逺樹搖情低野甸斷雲攜恨卷秋旻
從今要我知君勇待伴韋郎過兩塵
嘗見石刻本華山圖以為形似不過如此及既
登而還重見于姜月心家不覺失笑因書此于
其上
世間丹粉競紛紛若箇能知偽裏真但使初心隨眼轉
不妨延壽寫昭君
余作華山圖未完蒼黄中竟失去訪之乃為某
所得及余登車東下忽持以見歸
處晦文鋒攬勝回好懷知白正同開武陵一旦都邀去
待我東還却送來
後東行過驪山
蓮峯登罷弄温泉風腋飄飄欲上天舊意不隨新事改
暗中陪我過山前
至新豐丘丈寓所期與理舊情而吐今意不料
已先我東還矣不勝悵然因為是詩竢便寄與
太華天下特故作四嶽冠深深括神秀眼到不忍換卷
命付鐵鎖墜魄化白汗險極豈不知其奈癖未斷會心
難措辭靜處自把玩厚哉丘丈徳遺此青玉案我若圖
報之豈可錦繡段拾遺老闗陜秪得平地看乃知稀世
緣不在計與筭古今多少慕往往交臂散吾縁獨何深
乃願在一旦歸鄉五千里日夕方寸亂嵯峨仙掌巖縹
緲雲臺觀會訪扶摇公與我分一半
東峰楊道士所恵萬年松置之篋中時一玩之
以寄遐思
間氣何私汝無人見死期可憐王景畧心在慕容垂
時伺病隙完未完之圖而樓閣無縁僅規規然
于僑居小草廬本積薪之半以屑就之
才非顧愷流那敢建層樓不貴元君賞寧分立本羞小
窗嫌送目低宇禁擡頭幸與毛元銳時時過白州
圖成戲作此自慶
昌黎曾到不能畫摩詰能畫不曾到萬秀千竒不出山
秘作深深鬼神奥海濵野客一何幸直抵峰尖問蒼昊
笑呼二子看我盤礴于其間石劍泉紳積翠連天無乃
未了此山之真妙何如野客負匱揭篋擔囊趨一任山
英指為盜貧兒暴富喜難說時借長歌寫幽抱不求沈
(闕/) 不用皇甫謐序草閣蓬忩且結㤀形好有人
問道學誰家待我尋思却回報
帙成戲作此自譏
為圖為記復為詩畢弋罝罘也是癡何似酒徒渾爛醉
不知天地與我誰
余自少喜畫山摹擬四五家餘卅年常以不得逼真
為恨及登華山見竒秀天出非摹擬者可摹擬於是
屏去舊習以意匠就天出則之雖未能造㣲然天出
之妙或不為諸家畦徑所束雖然李思訓果孰授歟
有病余不合家數者則對曰只可自怡不堪持贈畸
叟書
昌黎南山詩二百四句鋪敘詳文采贍議者謂其似
上林子虚賦才力小者不能到是固然矣然余竊觀
之其吾聞京城南兹維羣山囿東西兩際海西南雄
太白突起莫間簉藩都配徳運分宅占丁戊逍遥越
坤位詆訐陷乾竇昆明大池北前尋徑杜墅坌蔽畢
原陋初從藍田入等十餘句可以施之於終南山外
此則凡大山皆有之皆可當不獨終南也移此以指
他山誰曰不可况又每有梗韻生意使文辭牽綴而
義理不得通暢者固才力小者不能到但恐非終南
之本色耳故先正謂文章當使移易不動慎勿與馬
首之絡相似竊謂縱不宜規規然傳神寫照亦豈宜
泛泛然駕虛立空非駕虛立空之不足以成文然終
無一主十客之理務駕虛立空以夸其多不亦雖多
亦奚以為乎少陵則不然其自秦入蜀詩二十餘篇
皆攬實事實景以入乎華藻之中既不傳神寫照又
不駕虛立空是故高出人表而不失乎文章之所以
然也余平生讀之未始不起夫倣之之心然跡囿一
隅不得騁心縱目于其所欲之勝而止今也幸於兹
游故得以償其昔之所欲而不能遂者然余也安敢
自謂軼昌黎而配少陵哉不過庶免乎馬首之絡之
弊而已雖然神秀無匹如此未始游者得㣲亦以余
為駕虛立空而近于誣人哉畸叟又書
自離長安後所賦詩間有與華山相闗者即掇置于
是非唯見吾神交之不冺又以見吾癖之不鑠於傾
覆流離而得自適也畸叟三書
既登山回即為是圖甫十有四字敓于故不得訖工
九月傳送中就船作記作敘嵗暮所敓者已越明年
圖成又明年帙成吁此非誠正修齊之事何繾綣若
是泉石之心城市之跡故也左足既痿廢雖舟車重
許亦不過引領平地而已俗縁撓中姑寄諸此因題
之曰宣鬱云然不知古今人登是山亦有繾綣似余
者否畸叟四書
山外
此嶽獨靈異勿向草木指跡不險與深寧免復信耳山
陰雲際峰翕忽未易擬得形于前輩得神于自己縠也
趂㣲風文吾一池水
玉泉院
弃飄者厭喧聴松者嫌靜兩翁總多事未到相㤀境與
物同委蛇妙於無所期此衆如此人不齊道士弗愛我
愛之我欲賦詩泉上題道士笑云泉不知
(闕/)
武飈含怒挾幽陰只道鄒陽也上㝷緩撫緑苔通野意
此身長在白雲深
鏡泉
圓虛有餘碧分置泓渟幽間雲倚㣲風明滅玻瓈秋我
纓縱多埃留向㶚滻流意者百東坡未若吾寡儔
摘木實如柚者
十年不見洞庭實豈意遇此巖之陰呼童滿貯曹奎袖
慰我長懸鄭灼心道旁李在意固泄軍中梅虛功亦深
貧人買𤓰只取大從渠利只譏楊愔
上方峰
金仙不可覔徙倚娑羅陰壁底野情重峰端烟樹深暗
憑懸鏁處遙寄上雲心待念飛黄子㤀形却試尋
由上方峰根北轉遇三樵人
尋常笑疑客病自杯方始敗葉卒一鳴攝吾縣藤裏泠
風分翏翏送過回巒趾三樵適相遇問去青柯幾含笑
了無言飄然自歌起
第一闗
飛柯擬折周顒倫不如此闗能絶人稚圭也自難著身
縱欲用移時暇文幽風遲遲搖白雲偏與老懷情最親
既非稚圭周顒倫不怕許劭閒鼓唇且擕壯心學終軍
希夷匣
不澌乃仙澌非仙子獨似此胡為然豈與隠遥狡獪玩
世而周旋白驢之騎何如眠
近青柯坪轉處
林端見平岡已與憇者通低頭轉巖角忽堕丹青中𤣥
機潛敗牆鑠作憑虚公葛三不須見自有毛文鋒
卧洞前石階上
砥平一片緑窅閉叢薄裏上山下山困未數重茵美松
風雖余促且待一覺起正擬借神庖香爐冷於水
日月巖
天眼巖上知由誰興將名其形抑形其名豈偽難掩扶
同巨靈是非固然何苦老情且據蔑面以丹以青
百尺撞千尺撞
猛卷百尺撞併作千尺裏但知身為雲忘却我是已回
思却流客歘作燒尾鯉松聲鄭莊厚特地發宫徴紛紛
小呼召容在歸時理謝屐倘此逢其將去何齒
老君離垢
據彼僻外僻以險栖其身索隠形怪心豈為山多人避
靜何所期期在凝吾神龍邊虀粉窟乃却移作隣松頂
翠暗谷峰頭寒插雲凝神在兩間無乃徒空聞尚待欄
楯過伯昏元未親飲食非自供或帶山下塵吾軀縱可
捐不入七試門同游既輕生會遣葱蘢分凭闌一吐氣
自斷天池濆
蒼龍嶺下段
聞名正帖苶忽此承顔時只疑呼子先茅狗青天飛鍜
鍊足力來目擬百戰兒凶飈怒一拂化作噫嘘嚱乃知
任文公秪與平地宜虎子在虎穴大險藏大竒半生抱
幽恨舍此將安之
鎮嶽宫
帝廟是隣封光芒縹殿通趣含危鏁内秋在暗松中幽
蘚重門窅殘暉四壁空我無滕閣㑹不待一帆風
(闕/)
松裏明星殿杳㝠故承頽景送光晶固知汝有催詩意
也付明朝說與聴
巨靈跡
大武鐫成擬掩聰古今齊墮魄妖中流雲似厭遲遲看
引取瞳人過别峰
南峰東面
避詔巖底不外見神竒忽泄巖東根百千萬狀已如此
南西北方何可論想於同流得衆仰肯向無佛稱孤尊
誰人無語蘇和仲獨對山陰自倚門
自避詔巖轉東至真武祠
金帝儼尊崇高寒壓故宫路回秋薜碧門閉夕陽紅畫
壁埋蓬塊珠櫳宿網蟲腐林留璲瑀古帳失虬龍有几
承虛供無碑表舊蹤爐烟聊縹緲簷鐸自玲瓏正好通
威仰胡如抵麗農蛾臣難内謁韻語託先容仲甫將終
倚元方可尚從賽牛卑庾老擲珓怪韓公禱乆知無過
辭歸但凟聰但諳毋䙝是那識足恭中勝具雖儀鳯塵
腸亦斷蓬買憂還自訟出望更誰同東失天孫壯西忘
太白雄大千驚聚掌方寸快填空郊島能持滿闗荆敢
合從未甘捫井手不數盪雲胸索價元譏彼攖情豈在
儂清方排暑鬱秀已泄春融靈氣蟠幽壑泠風吐暗松
衆堆分峛崺羣峭上攢叢漲緑迷深淺凝青䕶叠重侣
吁三十洞嶕喜二千弓道士雲含岫畸人鳥脫籠便當
稱白石何必待青童榻曠從伸脚菴低且鞠躬危燈傳
寶賁閟水割非蒙計飯懲過飽窺糧怕倐窮無眠憂曀
雨頻起看西東暗霧層層豁寒星㸃㸃通明朝攜往識
分與滿山風
百尺撞
撞義未能搜風裾不少留罅延孤客步級伴墮魂愁杳
樹披雲動幽泉學璺流自嗤如此險閒處也還偷
坐安真人肉身之所外望南峰端
真人留皮囊深在石罅底雖然不臭腐何似無囊美飛
昇尸解流未見曾聞名吁嗟風馬牛同行不同情看雲
與看人君我同卿卿
龍神祠
神物既不測亦有司厲風深淵無處無胡在兹山中㝠
㝠吐暗壁肅肅流陰松斜光透虛簷詭狀呈朱櫳新豐
五色石今閟誰之宫惜哉驚人碑不逢裴晉公
東峰頂見黃河潼闗
雙松陰底故臨邊要見東維萬里天山下有人停歩武
望中疑我是神仙地通荒楚延秋色河借斜陽透野烟
敢問鬱華離垢後有誰張口下層巔
南峰頂
滿山清氣蟠心下待向茅堂慢傾瀉翩翩飛步轉雲岡
雖不如禽也如馬土神欵我看竒物指㸃南峰有光者
適然得此亦自好休問簾真與簾假半山之上悄無泉
不道曲終猶奏雅
龍潭
去天尺五碧雲從中下陰我超鴻濛巔相與何其深燕
坐龍潭旁細聴風松吟如何蘇門客秪聞鸞鳳音
仙人掌
偶因脂滲掌為形便向形中造巨靈又有王涯能䆿語
暗移人眼付丹青
(闕/)
淤泥不染蓮世濁何脱屣影響未盡滅縱險能孤止和
光與同塵言之者誰氏
玉女峰頂唐𤣥宗抛簡處
寶殿鬱璘㻞明皇玉女尊不期承睡面得照洗頭盆雲
氣秋無路松聲晝掩門漫因抛簡處遙眷恤民恩
玉女峰後
枝梯重叠不易上似欲拒斷人間蹤豈知貪勝之老迂
到此以近猿猱風洞𤣥先生既㝠通老迂那忍違其衷
比之思扶之怯翁誰言未是雄中雄可惜涓濁梁無由
以相從
西峰東望玉女殿背
峰難一人供敢許陳遵止不釀乃釀具夢裏期浮蟻蠨
蛸一雄據知閲寒暑幾裹糧可三日忽盡將誰恃至此
問何人西山伯夷是
玉女峰頂望西峰東面蓮花形
誌裏知名久何縁復異聞且將疑似聴閒與杳㝠分忘
險權留步隨風也送雲要詮真偽辨待訪蓐收君
(闕/)
爾無喪我我隨吾睡與醒時果有無留待轉來相問訊
且衝幽氣上清都
避詔巖
貪看萬松好不覺到巖底海波胡為來作此大竒偉光
藏不早決犢弃洗耳水使詔知所在避亦太晩矣可是
龍與雲不能載其體
真武祠
傳聞鐵杵解藏針今古文章羽翼深擬欵重闗問消息
守靈已過白雲林
蒼龍嶺上段
絳府凝氷一焦火竒觀相留試㣲坐東西南北盡流看
逺近髙低無不可蒲服未稱况䠥&KR0887;分付飄翩且收褁
卷衣作氣再一鼓陷陣先登都在我回頭忽見半險滅
便覺驚心上垂鎖尚然吾輩似劉臻那識彼彼槃礴臝
(闕/)
雲䕶萬松秋波瀾滿上頭任他纒鏹物騎鶴上揚州試
看遺書軰還吾第一流莫將天下冠錯比仲宣樓
(闕/)
浪擬孫陽冀北空萬松陰裏步秋風無心忽見沙丘牝
解伴天機獻穆公
畫楷序
余壯年好畫好故求求故蓄蓄故多而不厭猶謂未足
也復摹之習之以充其所願欲者噫是非癖歟惟其癖
也故不知為無用而獨視為有用視為有用故人或予
懲弗聴也人或予毁弗較也人或予需弗與也孜孜焉
惟是之從與誠正修齊之道㡬半於乎癖之深也乃至
此乎夫畫多種也而山水之畫為余珍畫家多人也而
馬逺馬逵馬璘及二夏圭之作為余珍何也以言山水
歟則天文地理人事與夫禽虫草木噐用之屬之不能
無形者皆於此乎具以此事諸畫風斯在下矣以言五
子之作歟則麄也而不失於俗細也而不流於媚有清
曠超凡之逺韻無猥闇蒙塵之鄙格圖不盈咫而窮幽
極遐之勝已充然矣故余之珍非珍乎溺也珍乎其所
足珍而不能以不珍耳其鍜與蠟屐之云哉且余也泉
石之姿也而市塵是囿猨鶴之為無用耶固亦精神心
術之所寓與其瓿覆孰若全之以不失夫踦屨偕還之
心于是焉補苴整比離為二帙目之曰畫楷云嗟乎熟
處難忘有道君子亦或不免况余乎是知克己之事甚
不可易易言也雖然窓明几浄時一披之則神游虚無
悟入惚惚自有不可與氷氏之流道者當是時也視鄉
之僕僕然摸擬於含毫吮墨之間其所得也反若過之
惟輟于目昏故巧為拙奴之累不及而自怡不贈之趣
益深也雖誠正修齊之中無地可以置此然聖賢亦未
始廢乎游息也此縱無用豈非游息之一端也耶因賦
詩曰吟詩寫字何妨道何况規規畫苑中只為癖深消
不得故教幽思且相通或曰既知其癖胡不蘄夫治之
之䇿乎余曰癖天下古今之通病也不癖乎此必癖乎
彼果惟預之傳濟之馬嶠之錢而已乎哉雖然設治癖
者過君幸以相告抱獨老人叙
右華山圖一册前後序記跋語凡十二通雜體長短
詩共一百五十首詩内闕題者七闕文者二乃崑山
王履安道所作也安道國初人有文學通于醫者醫
說累百卷行於世世多以醫稱之而遺其文與繪事
也然不知兹二事尤其所長及觀其好游之心名山
勝跡徴于此圖豈非竒士也哉因過沈維時有竹莊
出示之圖僅盈尺許筆意縱放出自繩墨之外若詩
若文皆蠅頭小字書滿鼇簪然其天真之妙爛然可
挹不待誦其言則於一覽間知其用心良苦也維時
以所録副墨相假以歸見録於此凡四十二翻圖尚
聞藏於太倉城中人家
趙氏鐵網珊瑚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