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書畫舫
清河書畫舫
欽定四庫全書
清河書畵舫卷六上
明 張丑 撰
宋
徽宗
雪江歸棹圖 果籃圖 御書千文
王敬美氏嘗以百千購藏宋徽宗雪江歸棹圖卷絹
本細著色御題璽押全其布景用筆大有晉唐風韻
當為宸翰中第一向曽質長兄伯含所丑從府君東
歸屢經拜閱
徽宗皇帝天縱將聖藝極于神即位未幾因公宰奉清
閑之宴顧謂之曰朕萬幾餘暇别無他好惟好畵耳故
秘府之藏充牣填溢百倍先朝又取古今名人所畫上
自曹弗興下至黄居宷集為一百帙列十四門總一千
五百件名之曰宣和睿鑒集盖前世圖籍未有如是之
盛者也于是聖鑒明悉筆墨天成妙體衆形兼備六法
獨于翎毛尤為注意多以生漆㸃睛隠然豆許髙出紙
素幾欲活動衆史莫能也政和初嘗寫仙禽之形凡二
十名曰筠庄縱鶴圖或戲上林或飲太液翔鳳躍龍之
形警露飛風之態引吭唳天以極其思刷羽清泉以致
其潔並立而不爭獨行而不倚閒暇之格清迥之姿寓
于縑素之上各極其妙而莫有同者焉已而又製奇峰
散綺圖意象天成工奪造化妙外之趣咫尺千里其晴
巒疊秀則閬風羣玉也明霞紓綵則天漢銀潢也飛觀
倚空則仙人樓居也至于祥光瑞氣浮動縹緲空明之
間使覽之者欲跨汗漫登蓬瀛飄飄焉嶢嶢焉若投六
合而隘九州也五年三月上已賜宰臣以下燕于瓊林
侍從皆預酒半上遣中使持大杯勸飲且以龍翔池鸂
鶒圖并題序宣示羣臣凡預燕者皆起立環觀無不仰
聖文覩奎畫賛嘆乎天下之至神至精也其後以太平
日久諸福之物可致之祥奏無虛日史不絶書動物則
赤烏白鵲天鹿文禽之屬擬于禁籞植物則檜芝珠蓮
金柑駢竹𤓰花来禽之類連理並蒂不可勝紀乃取其
尤異者凡十五種寫之丹青亦目曰宣和睿覽冊復有
素馨末利天竺娑羅種種異産究其方域窮其性理賦
之于詠歌載之于繪圖續為第二冊已而玉芝競秀于
宫閨甘露宵零于紫闥陽烏丹兎鸚鵡雪鷹越裳之雉
玉質皎潔鸑鷟之雛金色煥爛六目七星巢蓮之龜盤
螭翥鳯萬嵗之石並幹雙葉連理之蕉亦十五物作冊
第三又凡所得純白禽獸一一寫形作冊第四増加不
已至累十冊各命輔臣題跋其後實亦冠絶古今之美
也宣和四年三月辛酉駕幸祕書省訖事御提舉㕔事
再宣三公宰執親王使相從官觀御府圖畫既至上起
就書案徙倚觀之左右發篋出御書畫公宰親王使相
執政人各賜書畫兩軸于是上顧蔡攸分賜從官以下
各得御畫兼行草書一紙又出祖宗御書及宸筆所模
名畫如展子䖍作北齊文宣幸晉陽等圖靈臺郎奏辰
正宰執以下逡巡而退是時既恩詔分賜羣臣皆斷珮
折巾以爭先帝為之笑此君臣慶㑹又非特幣帛筐篚
之厚也始建五岳觀大集天下名手應詔者數百人咸
使圖之多不稱㫖自此之後益興畫學教育衆工如進
士科下題取士復立博士考其藝能當是時臣之先祖
適在政府薦宋廸猶子子房以當博士之選是時子房
筆墨妙出一時咸謂得人所試之題如野水無人渡孤
舟盡日横第二人以下多繫空舟岸側或鷺拳于舷間
或棲鴉于篷背獨魁則不然畫一舟人臥于舟尾横一
孤笛其意以謂非無舟人止無行人耳且以見舟人之
甚閒也又如亂山藏古寺魁則畫荒山滿幅上出幡竿
以見藏意餘人乃露塔尖或鴟吻往往見有殿堂者則
無復藏意矣亂離後有畫院舊史流落于蜀者二三人
嘗謂臣言某在院時每旬䝉恩出御府圖軸兩匣命中
貴押送院以示學人仍責軍令状以防遺墜漬汚故一
時作者咸竭盡精力以副上意其後寳籙宫成繪事皆
出畫院上時時臨幸少不如意即加墁堊别令命思雖
訓督如此而衆史以人品之限所作多泥繩墨未脱卑
凡殊乖聖王教育之意也(畫/繼)畫録廣遺 予頃自古轄
得請湓江在官八十日即有回雁之貶期年解網以江
湖盜賊充斥展轉嶺嶠久乃僅還江南寓于臨川禄厚
身閑杜門無事因搜閲舊所藏圖畫追憶異時接賢士
大夫議論之餘采撫商㩁著為畫録廣遺一卷昔戴安
道就范宣子學范見其畫以為無用之事不必虚勞心
思安道乃畫南都賦范觀之嗟嘆以為有益乃亦學畫
故張彦逺謂畫與六籍同功四時並運誠不可誣也然
予所著録位置品覈或有未當尚幾博雅君子為予是
正庶有傳焉紹興己未十二月甲子澹嵒居士張澂叙
徽廟御畫居卷之首不第門目 徽廟萬幾之餘游
藝天縱神明用意兼有顧陸曹呉荆關李范之長花竹
翎毛専徐熙黄筌父子之美嘗于辛企宗處見髙麗匹
紙寫江鄉動植之物莫不臻妙又見鬻畫者持十二景
十四幅每幅用觀音紙一張長可五尺許作朝雲弄日
晩雨昏江漁市晨烟江村晩靄遥山驟雨疊嶂殘霞霧
鎻松溪雪迷山路澄江印月晴麓横雲春谷冰銷秋山
雨霽官橋雨柏野渡風松每景御題其目印以御畫之
寳寳縱廣五寸泱泱哉天人之極趣也回視宋廸之八
景么麽何足道哉又有八勝横看無朝雲晩雨春谷秋
山官橋野渡六叚景題云因閲宋廸八景戲筆作此名
之八勝圖云 畫録廣遺卷第一 胡嚴徵五代石晉
時人予家有李伯時蠟本呉道子天王横看題云大晉
天福五年太嵗庚子正月十五日寫兩本勘㑹皆吳生
本互有真偽恐此後世乏古迹精志𫝊寫後學之人勿
輕耳晉功胡嚴徵記就郭若虚圖畫見聞志録五代殆
百人而不及嚴徵豈若虛未之知耶伯時手摹其迹於
二百年之際固非碌碌者也(右一/) 李伯時人品如晉
宋間人物本江南李氏之逺族世居廬州之舒城縣父
賢良公六論過閣被黜伯時中熙寧丙科即隠龍眠山
十年不求仕自號龍眠山人又曰龍眠三李王介甫居
金陵以詩招之曰能為白下東南尉藜杖疏巾得往還
元祐中侍御史董敏逸薦為御史臺主簿檢法官辯正
咸陽所貢玉璽議論為朝臣第一詔用其説改元行典
禮焉卒于朝奉郎丹陽蔡天啓誌其墓翟公巽書之石
博古善畫尤長于佛神人物率不入色而精微潤徹六
法該暢世謂王右丞後身有離騷九歌圖龍眠山莊圖
蓮社十八賢支遁相馬五王夜歸列子御風孝經圖玻
瓈鏡繁杏圖𫝊于世而作觀音尤亞吳生小楷亦精密
云(右二/) 鍾山隠翁不知何許人米元章畫史云鍾峰
白蓮居士又鍾峰隠居又稱鍾隠者皆李重光自題號
意是鍾山隠居耳上有内殿圖書之印及押字建昌軍
南豐有人蓄六幅梅花雉鷄圖相𫝊李後主畫圖角有
鍾山隠翁字予訪得之乃輙去題字然筆勢峻清如金
錯書所作花竹超然不羣非後主不能也(右三/) 張宗
古國初人莫詳其鄉里或謂與趙評事同時予家有畫
林石四幅根幹雄强撒梢富潤林石悉有凍色而雪冐
之每暑月張之于壁覺寒風襲人不殊劉褒北風圖也
顧其畫世間少見而人稀道其名(右四/) 陳陽江西人
往来臨川建昌二郡嗜酒放逸作林石清峭奇古多用
黄心皮木不以筆也嘗自詠云解畫無根樹能描似病
人作大樹浮生石上有萬牛不㧞之氣蘇子瞻謂蔡規
學畫于陳陽而過之悞矣䂓何能望陳之髣髴也(右五/)
米芾襄陽人終于禮部員外郎致仕書為本朝第一
喜畫丹陽一帶江山為袖卷如浮名齋圖海岳家山圖
皆超然㧞俗有凌雲之姿其子友仁繼其學作水墨横
看亦駸駸有父風(右六/) 顔博文字持約任著作佐郎
晩有鄭䖍之貶作山水横看頗有清致在五羊衣食不
給至賣畫以自活竟死瘴鄉(右七/) 吳真雁蕩山野人
或謂𨽻赤籍畫龜鶴髙妙前無古人每鬻于市舉止狂
異人不能測或邀數倍之價或得錢輙售人疑其隠于
龜也予家有十二龜龜皆有名神采驚人卓然一絶(右/八)
張逺太原人善畫山水林石専法李成其合處乃亂
真也江西提舉陳商彦頃官太原得其臨李成壁上四
時景山水八幅清逺恬暢非許郭之流所可望也(右九/)
鄭天民崇寧間士人學董北苑予有山水半幅頗清
奇(右十/) 范正夫字子立忠宣公之猶子徳孺之子也
善畫馬得龍眠典刑予有子立所作詩意一幅蓋雪天
也極温雅清麗與晁以道以詩文往還(右十/一) 孫玠趙
廣皆舒城人玠受筆法于龍眠廣又受于玠焉玠畫合
處幾于出藍後梁師成引入書藝局一旦馬羣幾空俄
為人鴆死廣落墨尤超詣予嘗令其作盧稜伽羅漢磨
墨之次連飲數觥落筆如風雨近時所未有也(右十/二)
畫録廣遺畢 庚戌八月中秋譔畢于王陽谷家手寫
于吳中武状元寓廨之東忩(真跡/)
王晉卿家舊寳徐處士碧檻蜀葵圖但二幅晉卿每嘆
闕其半惜不滿也徽廟黙然一旦訪得之乃從晉卿借
半圖晉卿惟命但謂端邸愛而欲得其秘爾徽廟始命
匠者褾軸成全圖乃招晉卿共觀視之因卷以贈晉卿
一時盛𫝊人已&KR0719;異厥後禁中謂之就日圖者是已太
上天縱雅尚已著龍潜之時也及即大位于是酷意訪
求天下法書圖畫自崇寧始命宋喬年掌御前書畫迨
喬年後罷去而繼以米芾軰殆至末年尚方所藏率舉
千計實熙朝之盛事也吾以宣和嵗癸夘嘗得見其目
若唐人用硬黄臨二王帖至三千八百餘幅顔魯公墨
蹟至八百餘幅大凡歐虞禇薛及唐名臣李太白白樂
天等書字不可勝㑹獨兩晉人則有數矣至二王破羗
洛神諸帖其奇絶盖亦為多焉又御府所秘古来丹青
其最髙逺者以曹不興𤣥女授黄帝兵符圖為第一曹
髦卞莊子刺虎圖第二謝雉烈女完節圖第三其餘始數
顧陸僧繇而下不興者吳孫權時人曹髦乃髙貴鄉公
也謝雉亦西晉人烈女謂緑珠實當時筆又如顧長康
古賢圖戴逵破琴圖黄龍負舟圖皆神絶不可一二紀
次則鄭法士展子䖍有北齊後主幸晉陽宫圖文書法
從圖之屬大率奇特甚至唐人圖牒已不足數然唐則
度人經者乃褚河南書字而閻博陵繪其相類多有此
于今恨眼中亦無復兹覩矣每令人短氣盖自政和間
既好尚一行世因為之貨賂亦為時病此則良過矣(鐵/圍)
(山叢/談)
董逌書御畫瑶池馬圖後云 黄之池其馬歕沙黄之
澤其馬歕玉龍種之與世馬不同如此仰惟陛下託于
筆墨記其骨相具存太䝉之遺種不在探前缺後蹄間
三尋此殆得于厯崑崙宴瑶池上之時耶非摹擬展子
䖍曹霸軰以見巧也臣逌幸得識之敢不謹書(廣川/畫䟦)
徽宗政和中建設畫學用太學法補試四方畫士以古
人詩句命題不知掄選幾許人也嘗試竹鎻橋邉賣酒
家人皆從色相形容無不向酒家上著工夫惟一善畫
但于橋頭竹外掛一酒帘書酒字而已便見得酒家在
竹内也又試踏花歸去馬蹄香何以見得親切有一名
畫但掃數胡蝶逐馬後而已便表得馬蹄香出也果皆
中魁選夫以畫學之取人取其意思超㧞者為上亦猶
科舉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者為優二者之試雖下筆
有所不同而于得失之際只較智與不智而已(螢忩/叢談)
徽宗自畫夢游化城圖人物如半小指累數千人城郭
宫室麾幢鼔樂仙嬪真宰雲霞樹石禽畜龍馬凡天地
間所有之物色色具備為工甚至觀之令人起神游八
極之想不復知有人世奇物也今在嘉興陳氏(畫/鑒)
徽宗御題畫圖字内從口章宗書圖字内從厶可驗以
知其書也(研北/雜志)
余嘗見宋徽廟御筆書千文一軸其紙首尾長五丈有
奇信乎匹紙三丈也(格古/要論)
佑陵御製御書神夢記盖紀宣和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夢安妃事也事奇文奇書又奇足稱三絶(書系/)
徽宗諱信哲宗弟萬幾之餘翰墨不倦行草正書筆勢
勁逸初學薛稷變其法度自號痩金書觀其意度天成
非可以陳迹求也(書史/㑹要)
國朝諸王弟多嗜富貴獨佑陵在藩時嗜玩不凡所事
者惟筆硯丹青圖史射御而已當紹聖元符間年始十
六七於是盛名聖譽布在人間識者已疑其當辟矣初
與王晉卿詵宗室大年令穰往来二人者皆喜作文辭
妙圖畫而大年又善黄庭堅故佑陵作庭堅書體後自
成一法也時亦就端邸内知客呉元瑜弄丹青元瑜者
畫學崔白書學薛稷而青出於藍者也後人不知往往
謂佑陵畫本崔白書斆薛稷凡斯失其源派矣(鐵圍山/叢談)
佑陵著色梅花鸜鵒一首 梅花鸜鵒宣和筆十指春
風成色絲(色絲/為絶)五百(五百嵗/舉成數)奇踪縣挂處暗香疎羽共
紛披 萬厯乙巳嵗孟冬十日呉郡張丑題於寳墨堂
(真蹟氏此幀舊藏余家近為新/都徐 所購装入宋元畫冊矣)
徽宗御筆梨花 樓臺影裏和風煖絃管聲中瑞日長
從聽嬌鸚説来路莫教蜂蝶損濃芳 崇寧癸未嵗宣
和殿書(真蹟/)
徽廟荷鷺驚魚圖有鄧杞跋全倣江南落墨寫生遺
法其百合奇石圖尤妙乃宣和年間紫宸殿御筆卷
後有倪瓉張紳等跋右圖運筆奇偉設色如生真異
製也
郭忠恕
越王宫殿圖 仙居圖 越王避暑宫殿圖
雪霽江行圖(缺/)
(附明王振鵬/金 池圖)
越王宫殿圖卷郭忠恕畫曽入嚴分宜家其後籍沒
朱節菴國公以折俸得之流𫝊至董𤣥宰處其長三
丈有餘皆沒骨山也全圖法度森嚴亦復清逸之極
細撿乃畫錢鏐王宫殿非於越也(此卷係宋褙收藏/如新予嘗再閲)
又文休承嚴氏書畫記首載郭忠恕釣鰲圖一真筆
上上即吳中王氏所藏衡山太史題為避暑宫殿圖
幾是乎圖皆界畫樓閣精細之極其間樹石尤為古
雅且設色超絶石脉虛和唐人畫法至此又一變矣
豈真仙筆趣與凡俗自是不同耶
郭忠恕避暑宫殿圖 畫家宫室最為難工謂須折算
無差乃為合作盖束于繩矩筆墨不可以逞稍涉畦畛
便入庸匠故自唐以前不聞名家至五代衛賢始以此
得名然而未為極致獨郭忠恕以俊偉奇特之氣輔以
博文强學之資游䂓矩準繩中而不為所窘論者以為
古今絶藝此軸水殿圖千榱萬桷曲折髙下纖悉不遺
而行筆天放設色古雅非忠恕不能也宣和御府所藏
三十四種有明皇避暑宫殿圖四此豈其一耶舊𫝊此
為釣鰲圖按趙與時賓退録載唐人酒令有釣鰲圖一
卷刻木為鰲魚沉水中釣之以行勸罰此圖有鰲魚之
類浮水靣豈避暑時用以行酒邪其事不可考而此圖
則避暑宫無疑矣忠恕字恕先洛陽人通九經尤精小
學仕漢為湘隂令從事謝去周世祖召為周易博士貶
乾州司戸秩滿不仕宋初復召為國子監主簿後竟尸
解事具東坡集而畫譜稱忠恕字國寳不知何許人與
坡集所記不同要為怪誕不經之人然其畫法之妙則
不可掩也中書舍人王君子貞出以相示遂為記此正
徳十四年己夘七月既望文徵明書(真跡/) 樓居仙圖
郭忠恕恕先所作中書令趙韓王普思黙堂印相國
冀公欽若太原欽若圖書作石似李思訓作樹似王摩
詰至于屋木樓閣恕先自為一家最為獨妙棟樑楹桷
望之中虛若可提足䦨楯户牖則若可以捫厯而開闔
之也以毫計寸以分計尺以寸計丈増而倍之以作大
宇皆中矩度曽無小差非至詳至悉委曲于法度之内
者不能也然恕先仕于朝跅&KR1375;不羈放浪玩世卒以傲
恣流竄海島中道仆地蜕形仙去其圖寫樓居乃如此
精密非徒精密也蕭散簡逺無塵埃氣東坡先生嘗為
之賛長松參天蒼壁插水縹緲飛觀憑欄誰子空䝉寂
厯烟雨滅沒恕先在焉呼之或出非神仙中人孰能知
神仙之樂而審于畫也予嘗見恕先清泰元年所作盤
車圖粉本水磨大圖今并此圖最能知其妙處孔子所
謂從心所欲不踰矩莊子所謂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
者乎其為人無法度如彼其為畫有法度如此則知天
下妙理從容自能中度使恕先䂓度量而為之則亦疲
矣恕先亦為是乎(徳隅齋/畫品)董逌書郭恕先畫後 龍門
李偃藏郭恕先寒林晩山圖雖託李咸熙舊本自出新
䂓勝概風乾木老沙明水浄烟開霧合盖是江臯舊遊
使人有憂愁窮悴之歎也筆蹟天放不入畦畛然氣懾
萬山隨意取之往往得于形似外人以見有而索之恐
不得盡也此畫雖與長安寒林大小並行而各有至到
處恐不能伯仲間譬若轉崑崙而陵九坂不盡一級雖
是未極五山然既已窮河源也(廣川/畫跋) 或問新唐書與
史記所以異余告之曰不辨可也唐書如近世許道寧
軰畫山水是真畫也太史公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峰畧
有筆墨然而使人見而心服者在筆墨之外也(野老/紀聞)
山水畫自唐始變盖有兩宗李思訓王維是也李之𫝊
為宋王詵郭熙張擇端趙伯駒伯驌以及于李唐劉松
年馬逺夏珪皆李派王之𫝊為荆浩闗仝李成李公麟
范寛董源巨然以及于燕肅趙令穰元四大家皆王派
李派板細乏士氣王派虚和蕭散此又惠能之禪非神
秀所及也至鄭䖍盧鴻一張志和郭忠恕大小米馬和
之髙克恭倪瓉軰又如方外不食烟火人另具一骨相
者(秘笈/)
五代郭忠恕状貎奇偉卓犖不羣自柴世宗時以明經
中第厯官周易博士入國朝太宗喜忠恕名節特授國
子監主簿後坐事遷謫竟屍解焉忠恕工篆𨽻凌轢魏
晉以来字學其畫尤精宫室界畫髙古置之康衢世目
未必售也厯百嵗方有知者至目之為逸品政如韓愈
論文以謂文似古人人必大怪之時時作應俗文字示
人則以為好矣古文難知如此予于忠恕畫本亦云(畫/系)
恕先界畫原本尹繼昭嘗見繼昭姑蘇臺閣圖行筆
古雅淵源盖有自矣
近見郭忠恕仙居圖一卷界畫奇妙樹石髙古或云
即李廌徳隅齋畫品所載樓居仙圖也果爾當為恕
先第一品云恕先工篆𨽻尤精楷法石刻小字説文
字源即恕先筆也丑按五代干戈之際風流掃地是
為君子道消之時然猶有恕先者以書畫擅名于世
亦可謂卓然特立者矣
元人工界畫者首推王振鵬氏不在恕先之下周文
矩趙伯駒軰殆弗如也韓氏金明池圖一卷足稱絶
品今在余家
王朋梅奉教作金明池圖 崇寧間三月三日開放金
明池出錦標與萬民同樂詳見夢華録至大庚戌欽遇
仁廟青宫千春節嘗作此圖進呈題曰三月三日金明
池龍驤萬斛紛游嬉歡聲雷動喧鼓吹喜色日射明旌
旗錦標濡沬能幾許吳兒顛倒不自知因憐世上奔競
者進寸退尺何其癡但取萬民同樂意為作一片無聲
詩 儲皇簡澹無嗜慾藝圃書林悦心目適當今日稱
夀觴敬當 千秋金鑑録恭惟大長公主賞鑒此圖閲
一紀餘今奉教再作但目力減如曩昔勉而為之深懼
不足呈獻時至治癸亥春莫廪給令王振鵬百拜敬畫
謹書 金明池水清且漣寳津樓閣三山巔魚龍一鼓
雷破壁貔虎萬艘風動天銀濤激起翻匹練綵繩突出
騰飛仙錦標奪得未為快 東朝畫史今龍眠翰林侍
讀學士李源道題 界畫家以王士元郭忠恕為第一
余嘗聞畫史言尺寸層疊皆以準繩為則殆猶修内司
法式分杪不得踰越今聞王君以墨為濃淡髙下是殆
以筆為尺也&KR1212;丸秋奕未嘗以繩墨論孫呉之論兵亦
猶是也然嘗聞鑒古之道必由其侈靡者言之余于畫
斷有取焉龍舟之圖得無近似不然昔之所𫝊者安得
久逺至是耶翰林直學士袁桷敬題 溶溶春水戲羣
龍畫鼓蘭橈競奏功得失等閒成愠憙人生萬事奕棋
中集賢直學士鄧文原敬題 金明池上水如空矯矯
龍舟乘旋風忽看碭極百戲出似與阿房萬户通青春
仗衛夾城内白日樓臺横吹中東都天子方宴樂欲致
秦皇漢武功國子博士栁賛 飛龍来往幾千艘樓閣
凌雲濺碧流諫爭此時無廣徳漢家天子御仙舟趙巖
金明池上錦標寒水面交爭勝負難往事百年堪一
笑至今猶作畫圖看御史中丞王毅敬題 龍舟疊鼓
出江城送得君王逺玉京惆悵金明池上水至今嗚咽
未能平𤣥教太宗師呉全節謹題 萬棹齊奔競出頭
錦標奪得志應酬呉儂識此爭先著一度贏来便可休
中書平章政事張珪敬題 前代池塘土一丘荒滛無
度恣嬉遊燕山虎踞龍盤地何處能容此樣舟集賢大
學士王約敬題 金明池上張水嬉百櫂賈勇建鼓旗
按欄切雲人俯砌但覺洶洶鳴春漪東西夾岸瞠萬目
黄㡌長年看不足是時恰值宣和全盛時消得輕綃寫
晴渌前集賢侍制馮子振奉皇姊大長公主命題 畫
人胸次見忠貞意氣規模一味清想像當時同樂日披
圖似有舊歡聲集賢大學士陳灝敬題 天予淳風翊
聖朝瑶階長奏太平謡縉紳文武風雲際肯向龍舟奪
錦標儒學提舉陳庭實敬書 致心四果阿羅地不見
西川競渡人卻見陶輪輕擲處峨眉横雪錦江春李洞
敬題 古人以畫家十三科山水為第一界畫次之此
圖極為謹細一時之所尚也翰林編修官杜禧敬題
縱然奪得錦標回鼓勇爭先亦可咍寄語金明池上
月何如修禊且流盃集賢大學士趙世延敬題 龍舟
奪標圖跋 虞集伯生曰昔我文宗皇帝天下太平文
物大備自其在東宫時賢能才藝之士固已盡在其左
右文章則故翰林學士元公復初發揚蹈厲藐視秦漢
書翰則有故翰林承㫖呉興趙公子昂精審流麗度越
魏晉前賢侍讀學士左山商公徳符以世家髙材游藝
筆墨偏妙山水尤被眷遇盖上于繪事天縱神識是以
一時名藝莫不見知也而永嘉王振鵬妙在界畫運筆
和墨毫分縷析左右髙下俯仰曲折方圓平直曲盡其
體而神氣飛動不為法拘嘗為大明宫圖以獻世稱妙
絶延祐中得官稍遷秘書監典簿得以徧觀古圖書其
識更進盖仁宗意也語具研北雜志中此振鵬龍舟奪
標圖别本向係官籍分宜權相故物見之文休承嚴氏
書畫記其圖精細古雅不讓郭恕先筆對客展觀令人
目眩後有振鵬𨽻古詩跋并李道源以下十五題詠向
後折俸事起旋為韓存良太史所購近始歸之崑山張
丑謹疏始末如右時崇禎紀元端午日也(真跡/)
李建中
楷行千文(附僧林逋/與 二帖)
玉峰周氏世藏李建中千文一卷今在其後人處末
簡宋元人品題極多下迨文徵仲父子皆有跋尾真
名蹟也按建中書法本傚張從申而温醇過之然世
絶無知者不腆極口許可近始得之旋為誕嘉猶子
購去矣吁(張從申書學源出王子敬筆氣絶似李泰/和苐抑揚低昻過于雕琢亦是其所短也)
李西臺千文卷 凊(冫傍誤作立/人以粉塗之) 竟(鈎作諱筆文/徵仲父不論)
笙(上半竹字/用粉塗之) 横(右半黄字/用粉塗改) 景徳三年秋八月伊川
道士柱史裔孫巖夫民伯寫 西臺筆法冠于本朝遷
幸得一觀 黄友子正觀(篆文/) 陸才夫觀(篆文/) 白
舜欽畢仲筍觀(篆文/) 喻陟明仲王樸才原王備仲文
觀(八分/書) 國初五代無能書者唯西臺一人而已信為
奇跡耳大觀丁亥孟冬大年題 觀西臺墨寳多矣世
京所藏千文尤為精妙晁端彦美叔題元祐元年初伏
日 余家所藏書畫三見晁氏跋圃田潘勣唐老元祐
三年上巳日題 九江竇嗣祖觀乙酉三月上旬休日
鄭圃李欣宛丘康伯可獲覽 汪彦和丙午六月吉日
觀(篆文/) 東坡謂林和靖書似西臺差少肉盖取其韻
勝也至于規橅古人始終不變則和靖所不及矣紹興
五年秋七月己亥孟忠厚 歐禇虞陸窘于古人法度
世人是古非今但見前賢名字已立不復更加評議如
西臺作字圓轉飛動氣象飄逸亞鍾王矣然不得齊名
數子者出于近世故也廣陵李樸徳邵 嘗見世所謂
李西臺書以為前軰輕于許可及見此書乃知不我誣
也余家藏千文三本僧髙閒趙模與此髙草書趙行書
此則真書各有妙處覽者自當知之丁亥五月十二日
雨中因閲法書重題虎林逸民 跋李西臺墨蹟 此
書深厚温醇有盛徳若愚氣象稱西臺所作長洲呉寛
觀于無錫鄒氏因題(此題今/不存) 西臺書世不多見此卷
千文結體遒媚行筆醇古存風骨于肥厚之内按黄文
節公庭堅評西臺書肥不剩肉如美女豐肥而神氣清
秀又謂其字中有筆如禪家句中有律今觀其書信不
誣也惟是題名為隠語或以為疑然宋元題識數人皆
極稱賞而所謂柱史裔孫者固寓李姓其間也此其事
雖不可考要之為西臺書無疑其中殷敬匡恒字皆有
闕筆盖翼宣藝真四廟諱也建中真宗時人故所諱止
此然𤣥朗字真廟以之事神尤所深禁而不避者盖祥
符五年始上聖祖尊號詔天下不得斥犯二字而此景
徳三年書實前五年也鄒君光懋世寳此卷余借留齋
中數月因題以歸之正徳十年五月廿又七日衡山文
徵明題 嘉靖二十四年乙巳辛巳月廿又二日後學
文彭焚香盥手敬觀西臺千文于周于舜六觀堂之南
軒(真跡十共一百二十三/行四 一幅毎幅三行)
米菴力購李西臺千文甫就尋為猶子誕嘉所得作
蠻牌令自遣云千字建中揮覿靣(了/)頓忘飢一從他
别後(使我/)淚長垂空想著豐肌俊姿何年貯金屋鴛
幃涪翁賞伯可題誕嘉魚水深䕶蛾眉 崇禎庚午
端陽節書
世人有喜作肥字者正如厚皮饅頭食之未必不佳而
視其為状已可知其俗物字法中絶将五十年近日稍
稍知以字書為貴而追迹前賢未有三數人古之人皆
能書獨其人之賢者傳遂逺然後世不推此但務于書
不知前日工書隨與紙墨冺棄者不可勝數也使顔公
書雖不佳後世見者必寳也楊凝式以直言諫其父其
節見于艱危李建中清慎温雅愛其書者兼取其為人
也豈有其實然後存之久耶非自古賢哲必能書也惟
賢者能存爾其餘冺冺不復見爾(歐公/試筆)
自顔栁氏沒筆法衰絶加以唐末䘮亂人物凋落磨滅
五代文彩風流掃地盡矣獨楊公凝式筆迹雄傑有二
王顔栁之餘此真可謂書之豪傑不為時世所汩沒者
國初李建中號為能書然格韻卑弱猶有唐末以来衰
陋之氣其餘未見卓然追配前人者獨蔡君謨書天資
既髙積學深至心手相應變態無窮遂為本朝第一然
行書最勝小楷次之草書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𨽻少
劣又嘗出意作飛白自言有翔龍舞鳳之勢識者不以
為過(蘇東坡/評書)
李君貺借示其祖西臺學士草聖并書帖二軸以詩還
之 當時髙蹈翰墨塲江南李氏洛下楊二人没後數
来者西臺唯有尚書郎篆書草聖凡幾家奄有漢魏跨
兩唐紙摹石鏤見髣髴曽未得似君家藏側理數紙冰
不及字體傾欹墨猶濕明忩棐几開卷看坐客失床皆
起立新春一聲雷未聞何得龍蛇已驚蟄仲将伯英無
後塵邇来此公下筆親使之早出見李衛不獨右軍能
逼人枯林棲鴉滿僧院秀句爭𫝊兩京遍文工墨妙九
原荒伊落氣象今凄凉夜光入手愛不得還君復入古
錦囊此後臨池無筆法時時夢到君書堂(黄先生/豫章集)
城西王氏藏西臺草聖帖筆意峭抜在鄒氏千文真
跡上
跋李西臺書後 西臺本學大令書而拘攣若此猶韓
非之學黄老李斯之師荀卿也然徐觀筆勢尚有先賢
風氣固自在(東觀/餘論)
本朝承五季之後無復字畫可稱至太宗皇帝始搜羅
法書備盡求訪當時以李建中字形痩健姑得時譽猶
恨絶無秀異至熙豐以後蔡襄李時雍體製方入格律
欲度驊騮終以駸駸不為絶賞繼蘇黄米薛筆勢瀾翻
各有趣向然家鷄野鶩識者自有優劣猶勝冺然與草
木同腐者(思陵翰/墨志)
跋李西臺書 唐詩文體凡屢變晩季遂不逮惟書字
迄三百年猶有貞觀永徽以来風骨氣韻李西臺雖在
宋初實唐人書法之終也過此則益變而下矣乃知古
人法度能世守之未有不善者筆札細事爾可以考世
變焉(呉禮/部集)
林逋字君復杭州錢塘人隱居不仕諡和靖先生善行
書筆意殊類李建中而清勁處尤妙(書史/㑹要)
朱紫陽畫深得吳道子筆法林和靖亦善繪事(太平/清話)
清河書畫舫卷六上
欽定四庫全書
清河書畫舫卷六下
明 張丑 撰
宋
李成
茂林逺岫圖 晴巒蕭寺圖 寒林平野圖
羣峰霽雪圖 寒鴉圖
(附山許道寜秋/ 晴靄圖)
李成山水妙絶古今無其人米元章刻意搜訪生平
僅見二本至欲作無李論一山水四幅在寳月大師
處一松石在盛文肅家其後元章購得之著於畫史
成之為書精通造化筆盡意在掃千里于咫尺寫萬
趣于指下峰巒重疊林木蕭森凝坐觀之恍疑身在
丘壑中矣余向見成茂林逺岫行卷晴巒疊嶂小幅
筆法秀潤精熟皴斮分曉其妙乃有語言文字形容
不盡者何幸生數百載後得見元章所未見邪(茂林/逺岫)
(在項氏向若氷等有跋乃文夀承鍳定也近復得/閲成畫為人折去别購補之故封字印不全云)
李營丘茂林逺岫圖(真蹟/) 曽祖母東平夫人實 申
國文靖公之孫樞使惠穆公之女也右李營丘成所
作茂林逺岫圖即曽祖母事先曽祖金紫時奩具中
小曲屏大父少卿靖康間南渡與趙昌徐熙花擕以
來今皆保藏敬書所自以詔後世嘉定己夘嵗冬至
日古汴向亖若氷因再装池以示友人姚子晦徐元海
夏齊卿朱仲幾劉宋儒 李營丘平生自貴重其畫不
肯輕與人作故人間罕得米南宫至欲作無李論盖以
多不見真也此卷林木蒼古山石渾然逕岸縈廻自然
趣多類荆浩晚年合作至正乙巳六月廿日吳城盧氏
樓觀延陵倪瓉 李營丘作茂林逺岫圖倪雲林評其
有渾然天趣者也東平夫人之曾孫嘗識其曾祖金紫
時小曲屏之具今觀其峰巒疊翠草木聮青舟車徃還
亭館森鬱有無限真賞良可嘉也内監吳公用誠得之
不啻拱璧余特識之如右云時 𢎞治三年秋八月廿
五日也文華殿直之暇雲間張天駿(真蹟圖韓侂冑閲/古堂 書皆出于)
(向若氷鍳定/ 硏北雜志)
宋李營丘江山招隠圖絹本行卷後有郭天錫詩䟦録
之 健枝無冗筆樹外来江山洲渚蘆荻空斜陽淡烟
鬟歸鞍倦危橋短篷止荒灣業漁古云樂寜論晉宋間
菰米蓴菜羮妻兒有餘閑坐令王李軰濡豪破天慳展
玩不去手緑隂掩柴闗浩歌滄浪辭濯我塵土顔悠悠
江湖夢隠者招不還朱方郭畀題(真蹟/)
韓朝延家雪溪待渡巨幅上有希蘧菴題詠雖未必
真猶是郭熙以上手筆
李成寒雅圖 余觀此畫林深雪積寒色逼人羣鳥翔
集有飢凍哀鳴之態亦可謂能矣子昻 飢凍哀鳴不
忍觀使余一見即心酸明年豐稔春風暖逺舉髙飛羽
力寛貫雲石題 老樹枮苔雪乍晴飢烏飛集噤無聲
蒺藜沙上花開早且讓春風與燕鶯延祐元年七月山
村人仇逺 殘雪羣烏下草来林棲不定自鳴哀畫工
筆底天機熟只欠遥空獨鶴来恕齋班彦功 雪後寒
林玉壓枝飢鳴翔集不成飛世間多少無知物不似羣
烏預識機行齋陳邁(真蹟/)
福建林公兆家咸熙畫本上有䟦云太師文公家藏
李成寒林圖用筆神妙意度清奇有宰相吕大防范
純仁宗伯判陳儀郎李公麟蘇軾同觀執筆軾也
按咸熙畫跡宋時較少故米老有無李論此幅兼有
魏了翁𨽻書題識神品上上
與滕達道 承差人借示李成十幅圖遂得縱觀幸甚
幸甚且暫借留令李明者用公所教法試摹㸔只恐多
累筆耳此本真奇絶月十日後當于徐守處借人齎納
令専愛䕶也(東坡/全集)
山水李成只見二本一松石一山水四幅松石出盛文
肅家今在余齋山水在蘇州寳月大師處秀潤不凡松
勁挺枝葉鬱然有隂荆棘小木無一冗筆不作龍蛇鬼
神之状今世貴侯所收大圖猶如顔栁書藥舖牌形貌
似爾無自然皆凡俗林木怒張松幹枯痩多節小木如
柴無生意成身為光禄丞第進士子祐為諌議大夫孫
宥為侍制贈成金紫光禄大夫使其是凡工衣食所仰
亦不如是之多皆俗手假名余欲為無李論(米氏畫史/ 丑按寳)
(月本蜀郡人蘇氏子也而云蘇州盖屬/語誤或云寳云㳺寓蘇䑓故米稱之)
余家所收李成至李冠卿大扇愛之不已為天下之冠
既購得之背于真州昭宣使宋用臣自舒州召還見之
太息云慈聖光獻太后于上温凊小次盡購李成畫貼
成屏風以上所好至輒玩之因吳丞相冲卿夫人入朝
太后使引辨真偽成之孫女也内以四幅為真拆奉上
别購補之敇用臣背于内東門正與此類因語泫然囑
吾愛惜余亦甚珍之及得盛文肅家松石片幅如砥幹
挺可為隆棟枝茂凄然生隂作節處不用墨圏下一大
㸃以通身淡墨空過乃如天成對面皴石圓潤突起至
坡峰落筆與石腳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
準乃是一磧直入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筆下更
無地又無水勢如飛空中使妄評之人以李成無腳盖
未見真耳劉涇自以李成真筆多于是出示之良乆乃
曰此必成師也(米氏/畫史)
山水家畫雪景多俗嘗見營丘所作雪圖峰巒林屋皆
以淡墨為之而水天空處全用粉填亦一奇也予每以
告畫人不愕然而驚則莞爾而笑足以見後學之凡下
也(畫繼/)書畫見聞 行䑓右丞李公家有李陽氷篆三
墳記字三寸許大字三百有畸宣和題籖復有墨本亦
髙宗題冊子又有李成樊川捕魚圖長三丈徽宗御題
蘇東坡云永禪師欲存王氏典刑以為百家書祖故
舉用舊法非不能出新意求變態也然其意已逸于繩
墨之外矣謂下歐虞恐非至論若復疑其臨倣又下此
論下矣 吳興趙子昻 王大令洛神十三行 王右
丞山水 董元河伯娶婦 米元章寳章待訪録 濟
南楊淀周家藏 閻令畫鎻竇建徳圖褚河南書𫝊
張仲悦家藏 謝尚餘寒帖 古完本瘞鶴銘 冀州
趙宏道家藏 髙宗御題淳化刻 濟南張可與家
顔魯公頓首夫人帖 唐模右軍周大㛐等帖 許渾
烏絲欄今體詩(五帖/) 懷素猛虎吟(余家/物) 僧宏元眘
集右軍書越州寺碑 歐陽詢卜商等帖 韓文公書
名誥 魯公自書誥 元㣲之和樂天雪韻 韓偓尺
牘一卷(山谷/䟦) 唐摹羲之罔極三帖 吳生妙勝如来
惠崇巨幅(小景/) 巨然山水 伯時陽闗圖 元章
自寫真 皇象急就章甚佳當是第一本切記切記
霍治書清臣家 李北海縉雲帖 栁書李氏墓記
魯公鹿脯帖 唐文皇手詔又好謙帖 蕭子良變體
書唐人臨 孫過庭千文 唐人摹蘭亭(内府/善本) 伯時
孝經 著色郭熙山二幀 巨然山水横披 伯時拂
林天馬 唐人仙山故實 周昉臨六朝天官 韓幹
圉人調馬圖 邉鸞木&KR1000;花 喬仲山家 顔太師馬
病帖 智永千文宣和内府 髙閑千文(余家物趙/明誠故物)
張旭承告帖宣和 僧夢閑白蓮詩宣和 張長史帖
章草王粲評詩宣和南唐 智永筆力帖懷素臨 東
坡書太白詩 東坡小楷金剛經全用鍾法 巨然秋
江晚渡明昌 李思訓江山漁樂南唐明昌 陸瑾溪
山風雨明昌 郭忠恕飛仙故實宣和樗軒題按樗軒
金人此云宣和不知何故 董元寒林明昌内合同
貫休大阿羅漢明昌 伯時女孝經明昌 衛賢髙士
圖宣和 郭熙松石二大幀 李成重巒秋晚 吳侁
蕭翼賺蘭亭圖宣和 張符牧牛圖明昌宣和睿思東
閣 張萱鼓琴士女圖明昌宣和 尉遲乙僧有餘菩
薩南麓䟦 巨然嵗寒圖 崔白讀碑窠石圖 董元
烟巒重溪 王齊翰行化佛圖王侁寳繪太原珍玩玉
揮 王齊翰觀音像同上 王維維摩示疾圗宣和明
昌睿思東閣 韓滉乳牛睿思東閣 黄華雪山寫照
胡瓌畨部卓歇大觀宣和睿思東閣 仲山云在都
下時常賣人處有右軍書東方畫讃爛處歐陽詢補宣
政收附豈元章書史中所載者耶又鄭廣文谿橋峻嶺
圖 唐張藻松石㣲流圖髙宗題籖 李伯時陶𢎞景
像髙宗題 李唐晉文公復國圖筆意奇古雖近代人
實有古人之風行書亦佳 傅古戲水龍髙宗 劉寀
戯藻魚髙宗 唐朱繇文殊像奇古 唐人大悲像元
彦禮 大年墨鴈 范寛雪峰蕭寺 宋廸逺浦歸帆
王維秋山蕭寺 司徳用 邉鸞孔雀 易元吉獐
崔白荷花鴨子 董元雪景二幀 董元廬山圖臨
閻令 胡瓌啖鷹圖仲山云䖍筆也 王詵長江逺岫
韋偃松 張希顔四時寫生 盧稜伽羅漢 李成
松石平逺 闗仝大幀山水 韓滉歸牧圖 韓滉醉
道圖 郭熙山水二幀 湯子昇鑄鏡圖 吳道𤣥火
徳真君 徐熙紅躑躅 郭乾暉竹雀 世宗羣鹿
世宗馬 黄筌竹鴿圖 王端人物 郭北山御史
唐模右軍重告等六帖 右軍快雪時晴帖 右軍奉
告帖 唐撫王𢎞帖王氏寳章集中物 唐模蘭亭詩
序有前宋諸人䟦 徐㑹稽寳林寺詩 楊景度永興
詩帖 歐陽率更道夫帖 唐人節史 右軍七月五
日青絹帖 胡季良臨右軍郄家信帖 右軍送梨帖
陶𢎞景屈畫帖 陳閎寫御廐馬宣政收附 孫過
庭書譜 定武五字不損本蘭亭序 楊景度十九郎
帖 嵇叔夜聴雨帖 魯公江外帖 陸柬之蘭亭詩
歐陽詢稽古藁 髙閑九原帖 白居易行元㣲之
告 陶貞白書丹經 唐告 李邕口味帖 東坡致
語藁 山谷老将行 山谷褦襶帖 唐模右軍瞻近
帖 晉王珣伯逺帖 吕洞賔自寫真 李成二大幀
吳生坐神文殊(未見/) 烈女箴 米元暉楚山清曉
韓滉堯民擊壤 續見 東坡黄素上清儲祥宫碑
右軍此事帖白麻紙上行草後一行然欲不可長非
摹非臨前人直以為真蹟殆非過許上古印甚多莫可
辨一四寸許大印後去八分畧見御字川如此宣和明
昌兩朝小璽及用羣玉中秘玉印秋壑悦生并封字印
徽宗御筆泥金書籖奇物奇物 王子慶 右軍裹鮓
帖 畢瑊手状 栁經 西域圖 伯時五馬圖 闗
仝早行圖 李成㸔碑圖 顧凱之初平叱石為羊
吳門季宗元 林藻馬病帖(未見/) 謝安八月五日帖
楊景度珊瑚帖 吳通㣲告 唐人文殊像 又七
居胝佛 唐大悲像(困學齋/雜録)
氣象蕭疎烟林清曠毫鋒頴脱墨法精㣲者營丘之製
也石體堅凝雜木豐茂䑓閣古雅人物幽閑者闗氏之
風也峯巒渾厚勢状雄强槍筆俱匀人屋俱質者范氏
之作也此語似亦得大畧矣(藝苑/巵言)
畫樹之竅只在多曲雖一枝一節無有可直者其向背
俯仰全于曲中取之或曰然則諸家不有直樹乎曰樹
雖直而生枝發節處必不多直也董北苑樹作勁挺之
状特曲處簡耳李營丘則千屈萬曲無復直筆矣(莫士/龍畫)
(説/)
讀碑窠石圖 神品上上洛陽范坦評 讀碑窠石圖
李唐宗室成所畫也予謂筆墨備有神妙兩到于此本
見之矣前人稱畫山水者必以成為古今第一信不誣
也宜乎評者以此本第居神品上上云成字咸熙五季
艱難之際避地北海遂為營丘人凡畫家至不名而曰
營丘者是也柯九思 炎漢乾坤逆已移可憐匡復屬
于誰君臣父子同天性空向荒祠解讀碑吳郡陸脩正
草昧乾坤氣鬱森同過祠下讀碑隂可憐英識機徒
敏不料斯人伏禍心戴有南 孝娥祠下曹瞞過立讀
碑隂八字中較智何須三十里披圖千古笑奸雄雲松
子黄斌 何事碑隂較滑稽射機遲速孰能齊後来人
不前人鑑猶詠空梁落燕泥石屏後人戴益(真蹟/)
宋人畫山水者例宗李成筆法許道寜得成之氣李宗
成得成之形翟院深得成之風後世所有成畫多此三
人為之(畫系/)
李咸熙羣峰霽雪圖在震澤王氏唐寅伯虎嘗臨摹之
文恪公大加稱賞作一詩題其上詩載震澤集中(李營/丘畫)
(目/)
元宰公品畫首推王維李成荆闗董巨大小米以迄
髙趙大癡元鎮凡十二家不惜餅金懸購也 元宰
公彚選宋元寳繪一册凡廿幀筆法古雅氣韻神奇
余次第記之首為李成晴巒蕭寺(小幅/)其後則闗仝
踏雪(小册/)郭忠恕摹王維蜀山巨然江山晚興范寛
溪山蕭寺(俱短/卷)米芾雙峰(小幅/)趙孟頫東西兩洞庭
(小對/幅)髙克恭溪山返照黄子乆姚江曉色(俱團/扇)又芝
蘭室圖銘層巒疊嶂吳鎮竹居(俱短/卷)倪瓉喬林澗石
(小幅/)種種皆在焉其七幀則予忘之矣如王維山居
張璪松石(俱小/幅)荆浩峻峰董元秋山(俱短/卷)李公麟西
園雅集(團扇有米芾/小楷記一篇)馬和之范蠡五湖(小册/)王䝉華
溪漁隠(小幅/)並公極口印可者而不以入兹編豈尚
有秘宻部與(凡唐宋名筆除大幅長卷不論其零星/妙迹最宜作冊子展玩既便増添掄選)
(兼免蹙折弸損之患/亦好古者所當知也) 李成雪巖寒溜圖絹本小直
幅上有宣和御題并小璽細閲之此本甚真而畫譜
不載亦一難解事或云即雲烟過眼録中重巒寒溜
圖宋秘書省故物也未知然否 李成偃松圖今在
秀水項氏云是邵澤民故物未及見之 李成寒林
平野圖文徵仲太史題以長歌許可之極真蹟神品
上上又倪瓉𤣥文館讀書圖徵仲亦有題䟦右畫為
二公絶詣故太史前後皆摹之宛然虎賁之似中郎
矣
荅王道濟寺丞觀許道寜山水圖 徃逢醉許在長安
巒溪大硯磨松烟忽呼絹素翻硯水乆不下筆或經年
異時踏門闖白首巾冠欹斜更索酒舉杯意氣欲翻盆
倒臥虚樽将八九醉拈枯筆墨淋浪勢若山崩不停手
數尺江山萬里遥滿堂風物冷蕭蕭山僧歸寺童子後
漁伯欲渡行人招先君笑指溪上宅鸕鷀白鷺如相識
許生再拜謝不能元是天機非筆力自言年少眼明時
手揮八幅錦江絲贈行卷送張京兆心知李成是我師
張公身逐銘旌去流落不知今主誰大梁畫肆閲水墨
我君磐礴忘揖客蛛絲煤尾意昏昏幾年風動人家壁
雨雪涔涔滿寺庭四圍冷落壞丹青笑酬肆翁錢十萬
卷付騎奴市盡傾王丞来觀皆失席指㸃如見初畫日
四時風物入句圖信知君家有摩詰我持此圖二十年
眼見緑髮皆華顛許生縮手入黄泉衆史弄筆摩青天
君家枯松出老翟風烟枯枝倚崩石槖穿風物君愛惜
不誣方将有人識(黄先生/豫章集)
無錫鄒氏藏許道寜秋山晴靄圖元柯九思家物筆
法勁偉奕奕有神余猶及見白石翁摹本呉原博為
作長歌褒美之真有出藍聲價昔人稱半面交者此
類是已
董源
瀟湘圖 夏山圖 秋山圖 仙山樓閣圖
秋山行旅圖 風雨出蟄龍圖 溪山風雨圖
河伯娶婦圖
董元宰太史酷好北苑畫蹟前後收得四本内惟瀟
湘圖卷為最至以四源名其堂云按米氏畫史曰董
源平淡天成唐無此法在畢宏之上近世神品格髙
無與比也峰巒出沒雲霧顯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
嵐色鬱蒼枝幹勁挺咸有生意溪橋漁浦洲渚掩映
一片江南也 北苑畫本昔人以著色山水稱絶筆
尤是風雨霧景為佳此等製作皆與造化同流非荆
闗范巨所能彷彿也(甫里馬氏以溪山風雨卷向予/質錢未遂其願卷還之為此惘)
(然者/經月)
江南中主時有北苑使董源善畫尤工秋嵐逺景多寫
江南真山不為奇峭之筆其後建業僧巨然祖述源法
皆臻妙理大體源及巨然畫筆皆宜逺觀其用筆甚草
草近視之幾不類物象逺觀則景物粲然幽情逺思如
覩異境源嘗畫落照圖近視無工逺觀村落杳然深逺
悉是晚景逺峰之頂宛有返照之色此妙處也(筆談/)
董源天真爛熳平淡多奇唐無此品在畢宏之上此米
元章議論唐畫山水至宋始備如源又在諸公之上樹
石幽澗峰巒清勝蚤年礬頭頗多暮年一洗舊習余于
秘府見春龍出蟄圖孔子哭虞丘子圖春山圖溪岸圖
秋山圖及窠石二幀于人間約見二十本皆其平生得
意合作源之後有鍾陵僧巨然及劉道士劉與巨然同
時畫亦同但劉畫則以道士居左巨然則以僧在左以
此為别耳要皆各得源之一體至米氏父子用其遺法
别出新意自成一家然得源之正𫝊者巨然為最也
董源夏山圖見在史崇文家天真爛熳拍塞滿軸不為
虚歇烘鎻之意而幽深古潤使人神情爽朗古人云山
隂道上行應接不暇豈意數尺敗素亦能若是耶(並畫/鍳)
鮮于伯幾題董北苑山水 愛山不得山中住長日空
吟憶山句偶然見此虚堂閒頓覺還我滄洲趣隂厓絶
壑雷雨黒蒼藤老木蛟龍怒岸石犖确溪澗濶知有人
家入無路一重一掩深復深危橋古木依雲林是中宜
有避世者我欲徑去投冠簮源也世本膏梁子胷中丘
壑有如此後来僅見僧巨然筆墨雖工氣難似想當解
衣盤礴初意匠妙與造化俱官閑禄飽日無事吮墨含
毫時自娛誰憐齷齪百僚底雙鬢塵埃對此圖(元音/)
董源龍宿郊民圖係進呈本乃是寫宋太祖登極事
者大奇大奇
董北苑畫多有不作小樹者如秋山行旅是也又有作
小樹但只逺望之似樹其實憑㸃綴以成形者余謂此
即是米氏落伽之源委盖小樹最要淋灕約畧簡于枝
柯而繁于形影欲如文君之眉與黛色相參合則是髙
手也(莫士龍/畫説)
董元宰云余家所藏北苑畫有瀟湘圖秋山行旅圖又
二圖不著其名(即宣和譜中夏/山秋山二圖)一從白下徐國公家購
之一則金吾鄭君與余余嘗懸北苑于堂中兼以倪黄
諸蹟無復于北苑著眼者政自不知元人来處耳
元宰攜示北苑一卷諦審之有二姝及鼓瑟吹笙者有
漁人布網漉魚者元宰曰瀟湘圖也盖取洞庭張樂地
瀟湘帝子㳺二語為境耳卷長尺許神彩煥然又云余
曽㳺瀟湘道上山川奇秀大都如此圖而是時方見伯
時瀟湘卷亦復效之作一小軸今見北苑乃知伯時雖
名家所乏蒼莽之氣耳宋宣和譜有北苑瀟湘圖云(並/妮)
(古/録)
董叔達夏山林木小直幅紙本水墨神品惜收藏未
善不稱神明煥然耳
董源山水有二種一樣水墨礬頭疎林逺樹平淡幽深
山石作麻皮皴一樣著色者皴文甚少用色濃古人物
多用青紅面施粉素皆佳作也(畫譜/拾遺)
唐棣寒林圖全師叔達典型粲然亦元人中之巨擘
也
皴法董源麻皮皴范寛雨㸃皴(俗云芝/麻皴)李将軍小斧劈
皴李唐大斧劈皴巨然短筆麻皴江貫道師巨然泥裏
㧞釘皴夏圭師李唐米元暉拖泥帶水皴先以水筆皴
後却用墨筆(妮古/録)
河南俞氏藏董源仙山樓閣圖一軸絹本淺綘色用
筆最為疎逸不惟樹石古雅人物生動而中間界畫
精妙不讓衛賢郭忠恕軰余每展玩如從山隂道上
行令人應接不暇始知湯垕評源夏山圖者端非虚
語乃沈括存中云北苑多寫江南真山不為奇峭其
用筆極草草近視之幾不類物象逺觀則景物粲然
是未許其秀潤也豈亦未觀其全也 董源繪事冠
絶南唐不特山水入神兼工畫龍郡城湯氏藏其風
雨出蟄龍圖宋秘府物嘗入賈丞相家有悦生封字
二印的係真蹟好事者謂為董羽筆非也 溪山風
雨圖短卷乃董北苑畫真蹟神品上上今在甫里馬
氏陸全卿太宰故物也後有俞焯籧菴䟦尾沈啟南
呉原博和韻詩皆極稱許之惜為庸工装背神彩十
去三四矣 北苑夏山少遜風雨圖卷再閲優劣自
見暇日漫綴小詞題其溪山風雨云雨淋風颺叔達
模真様展玩如聞澎濞響傑出雲麾畫上 漁郎里
網船開山僧負衲歸来村店重茅被眷蒼皇驚動裙
釵 右調清平樂步孫夫人韻泰昌元年八月十日
詞㫖前半評畫後半叙景皆實録也 傳聞叔達
江南山色巨幅雙軿絹本止存半幀原係沈啟南故
物今藏董元宰家品在畫史所載廬山圖上真絶筆
也
李煜
江山摭勝圖 重屏圖 竹梢寒禽圖 歸命
帖
(附圖周文矩阿房宫様峽蘇若蘭話别㑹合/ 王庭筠飛泉出 圖 選選維摩象)
范菴李貞伯舊藏南唐李後主江山摭勝圖水墨短
卷筆趣深長蘭坡趙都承故物也丑按後主畫宣和
秘殿收九本有雜蹟而無山水故作譜者僅列之花
鳥門亦何異井蛙之論與
重屏圖舊藏汝隂王明清家圖中正坐者為南唐李
中主也此圖與周文矩同作
李後主才髙識博雅尚圖書蓄聚既豐尤精鍳賞至今
内府圖軸暨人家所得書畫多有印篆曰内殿圖書内
合同印建業文房之寳内司文印集賢殿書院印集賢
院御書印(此印多/用墨)或親題畫人姓名或有押字或為歌
詩雜言又有織成大回鸞雲鶴練雀錦標飾今綾錦院
倣此織作題頭多用織成縧帶簽貼多用黄經紙背後
多書装褙人姓名及所較品第又有澄心堂紙以供名
人書畫(圖畫見/聞志)
䟦李後主墨竹 昔之畫墨竹者稱蘇學士文湖州二
公之筆可謂妙矣予猶恨其形似之拘也此幅余家舊
物驟而閲之但見其老幹霜皮烟梢露葉而離披偃蹇
若古木然諦玩乆之始知其為竹也世之評畫者謂後
主墨竹清爽不凡别為一格殆得之矣(都元敬/文䟦)
王性之銍家有李主與徐鉉書凡數紙所謂小字如聚
鍼鐡者(研北/雜志)
阿房宫様一卷南唐周文矩筆今藏震澤王氏樹石
茂宻人物古雅前後界畫樓閣尤精細逈出恕先避
暑宫殿上乃是倣傚唐人之作誠絶品云聞其家尚
藏王庭筠飛泉出峽圖小幅妙甚未及見之庭筠字
子端大定中進士官至翰林修撰(阿房宫様始于尹/繼昭氏至衛賢而)
(大備/云)
董逌書阿房宫圖云宣徽南院使馮當世得阿房宫圖
見謂絶藝紹聖三年其子翊官河朔攜以示予考之此
殆唐世善工所𫝊不知其經意致思還自有所出哉将
發于心匠者能自到前人規矩地邪然結搆宻緻善于
位置屋木石甓皆有尺度可求無毫髪遺恨處信全于
技者也按始皇以咸陽人多先王之宫庭小豐鎬間帝
王之都也乃營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
東西四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
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顛以為闕為
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絶漢抵營
室三秦記咸陽之傍二百里内宫觀二百七十複道相
連帷帳鐘鼓不移而具天下以其作宫阿(闕/)基旁然阿
房今梵語有之盖當周末人言也故名如此逮二世時
詔謂先帝為咸陽宫庭小故營阿房為室堂未就于是
復作阿房夫秦以再世事此宫極天下之力成之其制
作恢崇囂廣宜後世之侈靡未有及之者此圖雖極工
力不能備寫其制至于圍繞驪山架谷凌虚上下相連
重屋數十相為掩覆與史所書異矣此疑其為後宫備
㳺幸者也杜牧賦阿房謂二川溶溶流入宫牆五步一
樓十步一閣廊腰曼回鈎心鬬角釘頭磷磷瓦縫參差
與此圖相合彷彿可以見也豈牧得見圖像而賦之邪
(廣川/書䟦)
周文矩畫蘇若蘭話别㑹合圖卷後有李易安小楷織
錦回文詩并則天璇璣圖記書畫皆精藏于陳湖陸氏
(畫系其此本舊為元素府君購藏/余感 事為著字字錦傳奇行世)
士女之工在于得其閨閤之態唐周昉張萱五代杜睿
周文矩下及蘇漢臣軰皆得其妙不在施朱𫝊粉鏤金
佩玉以飾為工余嘗見收宫女圖文矩筆也置玉笛于
腰帶中目視指爪情意凝佇知其有所思也又見文矩
畫髙僧試筆圖在錢唐民家一僧攘臂揮翰旁觀數士
人咨嗟嘖嘖之態如聞其聲真奇筆也(畫鍳/)
南唐周文矩金陵句容人事偽主李煜為翰林待詔
工畫山水人物入妙文矩行筆痩硬戰掣全從後主
李煜書法中得来又一奇也嚴分宜藏其倦綉詩意
圖卷吳原博先生故物也當時後主題其左方云遼
陽春盡無消息夜合花開日正西此本書畫皆精妙
今歸韓太史存良家余屢見之 朱希孝太保承襲
累代之資廣求上古名筆屬有天幸㑹折俸事起頗
獲内府珍儲由是書畫甲天下而韓存良太史素號
博雅于朱公稱石交朱尋卒書畫悉歸之太史名物
㑹合信有數哉
周文矩嬰戲圖卷為紹興秘本後有錢舜舉詩及文
休承等䟦休承定為真蹟乃吳可文攜示也與韓氏
村翁嫁女卷不類當細辨之 周文矩村翁嫁女卷
所畫人物極異龔開臨本亦自佳
金人王庭筠字子端畫枯木竹石山水徃徃見之獨京
口石民瞻家幽竹枯槎圖武陵劉進甫家山林秋晚圖
上逼古人胸次不在元章下也(畫鍳/)
錢舜舉臨陸探㣲金粟如来像卷 維摩像 舜舉
我本太乙之精化身為維摩公真天人也與我有宿
契可圖吾像選敬承教而圖之大徳四年六月望日
清臞老人錢選舜舉謹識(真蹟/)
舜舉畫山當以弁山雪望卷為最後有潘嘉等四䟦
佳品也其小本歸去来圖則真而不逮矣
吳興八駿趙王孫稱首而錢舜舉與焉至元間子昻
被薦入朝諸公皆相附取官爵獨舜舉齟齬不合流
連詩畫以終其身傳聞所畫五君詠學周文矩王䝉
䟦極推轂之而公寄意亦髙雅又見公仙奕圖和靖
觀梅二卷一臨楊光庭筆一倣李公麟作後有自書
詩䟦文采風流可挹也 錢舜舉維摩像紙本重著
色面相如生舜舉自䟦其後當為而翁畫本第一此
卷亦在韓氏當與王徵君百谷家子昻畫如来相伯
仲也卷為猶子誕嘉所購全學陸探㣲
宋綬
楷書千文
宋宣獻公名綬字公垂楷法為宋初第一極得黄庭
經樂毅論遺法長洲黄氏藏其小楷千文一卷原係
宋潜溪故物即天章閣所貯舊本也按宣和書譜稱
其筆法清癯而不纎弱輕活秀潤在李建中之上殆
非過許云
山谷題洛神賦後 予嘗疑洛神賦非子敬書然以字
學筆力去之甚逺不敢立此論及今觀之宋宣獻公周
膳部少加筆力亦可及此
䟦湘帖羣公書 李西䑓出羣㧞萃肥而不剰肉如世
間美女豐肌而神氣清秀者也但摹手或失其筆意可
恨耳宋宣獻富有古人法度清痩而不弱此亦古人所
難蘇子美蔡君謨皆翰墨之豪傑也歐陽文忠公頗于
筆中用力乃是古人法但未雍容耳徐鼎臣筆實而字
畫端勁亦似其文章至于篆則氣質髙古與陽氷並驅
爭先也
徃時士大夫罕能道宣獻書札之美者前日裕陵㳺心
藝文頗歸翰墨于宋氏于是天下靡然承風牆隅敗紙
蛛絲煤尾之餘無不軸以象玉表以綈錦士大夫書尺
間班班皆有筆勢老杜云太宗妙其書是以數子至有
味其言也
近世士大夫書富有古人法度唯宋宣獻公耳如前翰
林侍書王著書樂毅論及周興嗣千字筆法圓勁幾似
徐㑹稽然病在無韻如宣獻公能用徐季海筆暮年擺
落右軍父子規摹自成一家當無遺恨矣
䟦常山公書 常山公書如霍去病用兵所謂顧方畧
何如耳不至學孫吳至其得意處乃如戴花美女臨鏡
笑春後人未易超越耳紹聖五年五月晦避暑瀘州大
雲寺子茂攜此書来妄意評之如此(並山谷/題䟦)
本朝太宗挺生五代文物已盡之間天縱好古之性真
造八法草入三昧行書無對飛白入神一時公卿以上
之所好遂悉學鍾王至李宗諤主文既乆士子始皆學
其書肥褊樸拙是時罔不謄録以投其好用取科第自
此惟趨時貴書矣宋宣獻公綬作參政傾朝學之號曰
朝體韓忠獻公琦好顔書士俗皆學顔書及蔡襄貴士
庶又皆學之王文公安石作相士俗亦皆學其體自此
古法不講能𨽻書者武勝留後劉瑗能草書者承議郎
滕中孚宗室仲忽能行書者宣徳郎鮑慎由能篆書者
宣徳郎趙霆已上是學古人書者餘未見(米氏/書史)
宋初王待詔著宋宣獻李西䑓蘇參政皆稱名家書然
不甚得法山谷評待詔如小僧縛律西䑓如講師參禪
然待詔猶有晉人意范文正伯夷頌見推亦以其人耳
杜祁公蘇長史皆學懷素杜痩而生蘇痩而弱第覺玉
潤㣲勝氷清蔡忠惠畧取古法加以精工稍滯而不大
暢蘇文忠真行出入徐浩李邕擘窠大書源自魯公而
㣲欹近碑側記行書稍自結搆雖有墨豬之誚最為淳
古黄山谷大書酷倣瘞鶴狂草極擬懷素姿態有餘儀
度少乏米元章源自王大令褚河南神采奕奕射人終
愧大雅是四君子者號為宋室之冠然小楷絶響矣山
谷推王文公書似楊少師章惇有鍾王法談者以為曲
筆蔡京卞兄弟皆擅書名御府法墨妙畫皆其評䟦彼
人縱極八法無取一長况未必耶(藝苑/巵言)
孫知㣲
十一曜圖
孫知㣲太古畫本雖以逸格著名而其精細之處沉
著痛快亦復不讓顧陸張衛此如張長史楊少師書
世以狂草擅塲而其郎官壁記與乞假牒文楷法烜
赫可喜區區逸格何足以盡三公耶吾家新收太古
十一曜象卷係宋世装褙定為張衍知縣舊本國初
藏沐璘廷章氏不幸落刼為逆賊嚴世蕃所購其䟦
尾亦翩翩自恣彷彿張廷範題歐陽詢本真蹟雖䝉
塵受垢終不失為名筆也予故豐值取之為著于篇
以見書畫之事足以垂不朽者如此
孫知㣲十一曜圖 孫知㣲畫十一星君奇故絶倫吳
道𤣥之宗也道𤣥有二十八宿與真武象余曽見之館
師韓宗伯家或命之僧繇皆一家眷屬 其昌
䟦十一曜象卷後 右十一曜象一卷未審為何人所
作考之宣和畫譜趙宋孫知㣲有十一曜象圖然知㣲
之畫𫝊于世者盖鮮此雖未敢必其為知㣲真蹟然筆
法之精妙可尚已按十一曜上古止稱七曜故書云在
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所謂七政者日月水火木金土是
也迨及唐李弼乾加以紫氣月孛羅㬋計都四星始推
為十一曜我朝宋太史謂弼乾乃西域婆羅門伎士而
羅㬋計都亦竺乾之語其術盖出于西域為無疑又青
蘿厯載紫氣等四星無形皆隠而不見然則日月五星
懸象於天為天之七緯而古今善觀乾象者第仰其光
象而已紫氣等四星既無象可見況其形乎而繪事者
不知其何據而一一肖其形象而圖之哉此盖不可以
正理論也閒嘗見釋老二氏俱有十一曜經卷中之象
與釋氏經中所圖者頗類此盖出於釋氏之作益明矣
予每展玩而珍重之或曰釋老之學儒者所不談而其
圖象鬼神又可玩耶予謂古人論畫以道釋鬼神為首
稱人物山水次之何也盖鬼神無常形人不可得而見
千變萬化極難形容故得其奥趣者代不數人此予之
所以怡玩於心目初非尚其誕異也予家舊有唐吳道
子天龍八部象一卷紫陽朱夫子兩識於後以為難得
噫朱夫子豈好談鬼神者歟抑喜其詭態異状而寄其
戲玩歟将以藝之精筆之妙者為世之尤物而重之歟
予之所以珍重者良在於是庸書以識於卷末云時
紀元孟冬朔東樓居士書 古今圖星宿者自吾家
僧繇而下其畫日月五星七政九曜者代有其人而寫
十一曜星君象見之古記載獨有知㣲兩本一藏阜陵
秘府宣和畫譜書之一藏張衍知縣家鄧椿畫繼書之
並歴歴可據此卷畫法神奇紙墨煥發兼裱褙出宋名
手後有遂寜張氏張衍寳藏印章而無宣和政和小璽
丑特定為張衍家本無疑得而藏之吾家青氊復還豈
偶然哉書之以志奇遇旹崇禎三年元旦卓午寓婁水
張丑青父䟦 畫家以逸格名者實始唐世吳道𤣥五
代則僧貫休宋初則孫知㣲郭忠恕軰其寫道釋人物
宫室器具大都面部衣紋以及棟梁門户事物樣式分
杪皆有尺度初非規規用意為之徃往從心所欲而自
不踰乎矩惟善鍳者方能知其心畫之妙焉此知㣲十
一曜象筆意與道𤣥天龍八部草本忠恕越王宫殿長
卷同趣雖逸格而法律森然機鋒奮迅豈如後世畫人
一味放縱狂怪託名逸筆以𫝊乎丑按米芾畫史云孫
知㣲作星辰多奇異不類人間所𫝊信異人也然是逸
格造次而成平淡生動雖清㧞筆皆不圜學者莫及然
自有瓌古圓勁之氣畫龍有神彩不俗也楊胐學吳生
㸃睛髭髪皆有意衣紋差圓尚為孫知㣲逸格所破數
語推許不過一枝一節耳恐未覩其全能云是嵗十月
之望張丑又識(真蹟/)
宋裱孫知㣲十一曜圖精蠒所畫設色濃古落筆精
㣲各具天人出世之相定屬神品上上或者以板細
評之是未覩韓太史家張僧繇五星二十八宿項子
京藏尉遲乙僧華盖天王圖卷者也謹按知㣲雖以
逸格著名而其圖寫道釋例多深刻嚴重此如元章
妙跡世稱縱逸絶倫而其寳章待訪小冊尋規蹈矩
逺勝歐虞顔栁墨本盖十倍也識者辨之
前人評畫以孫位為真逸之祖而以貫休為逸筆孫知
㣲為逸格郭忠恕為逸品同一逸也而知㣲有意外趣
云孫位畫蹟今世少見徳寓齋畫品載其畫本奇特知
㣲逸格之目殆非過許爾(畫系/)
孫太古湖山水石圖在浙右民家雙幅長軸中畫一石
髙數尺湍流激注飛濤走雪聴之似覺有聲筆法甚老
黄筌不能過也(畫鍳/)
范寛
秋山圖 烟嵐秋曉圖 袁安臥雪圖 溪山
蕭寺圖
玉田翁藏范中立秋山圖一曽經劉西䑓鍳定猶記
卷尾手柬云仰閒承見示范寛秋山圖觀其石潤林
深筆力蒼老縱横滿幅真有古意(與家閒所藏/引首無二致)雖未
敢必其為親筆然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
者斯可矣敢以是覆之不識以為何如若夫論其直
則在乎棄者不識收者多幸雖至寳若敝屣不然以
白金五兩亦未易以易之也因盛价迴略此為復并
以八詠圖奉觀不宣珏端復玉田賢親待聘夫劉沈
二公並號具目當時得一小圖猶且互相商㩁如此
前軰虚心可想也按秋山圖本趙蘭坡故物而玉田
者啟南之初號云
范寛烟嵐秋曉圖 范寛本名中立其為人簡率故人
以寛名之所畫山皆寫秦隴峻㧞之勢大圖濶幅山勢
逼人真古今絶筆也子昻題 此既言為中立筆不在
大松雪翁猶言其大圖濶幅者殆是雄覽中原即髙求
深更欲盡寛能事耳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至也翁
當以為何如龔璛 范寛墨法似營丘散落人間二百
秋咫尺畫圖千里思山青水碧不勝愁王䝉 范寛作
畫絶代無巖壑交錯青珊瑚玉堂仙人妙題品千載見
題如見圖亂後圖書盡狼籍奇珍委地無人識蕭條錦
褾世間稀拂拭墨㾗三嘆息嘉興葉廣居 范寛筆法
天下稀峰巒峭㧞尤崛奇龍翔鳳舞入霄漢白晝慘淡
隂雲垂玉堂仙人揮翰手綵筆留題世希有祇今流落
百餘年滿紙龍蛇欲飛走蜀郡劉元佐 魏公善書亦
善畫秘閣圖書慣臨寫歸来見此雙眼明品題即重千
金價法書名畫兩入神當時好事無存者舊圖坼裂懸
髙堂半紙雲烟自瀟灑何年神品乆復合二妙俱𫝊千
載下江西張附鳳 丘壑胸中起龍蛇筆底生斯人皆
沒世羡爾獨鍾情未識真為幻徒聞畫有聲誰能寫廬
阜翠色到窻楹陵陽牟魯(真蹟/)
范寛山水嶪嶪如恒岱逺山多正面折落有勢晚年用
墨太多土石不分本朝自無人出其右溪谷深虚水若
有聲其作雪山全師世所尚王摩詰
李成淡墨如夢霧中石似雲根多巧少真意范寛勢雖
雄傑然深暗如暮夜晦㝠土石不分物象之幽雅品固
在李成上(並米氏/畫史)
董逌題王居卿待制所藏范寛山水圖云伯樂以御求
于世而所遇無非馬者庖丁善刀藏之十九年知天下
無全牛余于是知中立放筆時盖天地間無遺物矣故
能筆運而氣攝之至其天機自運與物相遇不知披拂
隆施所從自来忽乎太行王屋起于前而連連若若不
可掩計其功當與夸娥爭力吾嘗夜半求之石破天驚
元氣淋漓謂蒲城之所過而問者不可求于冀南漢隂
矣(廣川/畫䟦)
欽生示余陳惟允慈母手中線小幅全學馬和之上
有倪元鎮書極佳即妮古録所載者又沈啟南灣東
草堂巨幅係盛年筆在翁有竹庄圖之上生云近從
震澤王氏獲觀黄涪翁詩卷筆法純美毫無挑踢柔
媚之態後有文徵仲和章其書亦效涪翁真絶跡也
又范寛袁安卧雪圖卷後有東坡題䟦其妙不減周
昉畫學不以時代為限信然哉(又見陳惟允溪山秋/霽卷全學董巨題詠)
(極多最後文徵仲/一䟦尤推轂之)
補遺
郭忠恕(附丘/處機)
郭忠恕臨王維輞川圖小本沉著痛快馬和之畫商魯
二頌卷清逸絶倫並在武林髙深甫家髙目力出中下
平生不惜重貲購求名蹟故所藏亦有卓犖不羣者(古/畫)
(録/)
郭忠恕人物求王士元添入闗仝人物求安定胡氏添
入或云胡翼(妮古録/)
文休承嚴氏書畫記别載郭忠恕釣鼇圖一真筆上
上即吳中王氏所藏圖皆界畫樓閣甚古雅但釣鼇
義不知所出中作一王者凭欄以絲繋木魚置水中
豈避暑水殿時用之以適情者也(此條已見郭忠恕/名下别本㣲有不)
(同故重刻于/此吳長元識)
丘處機字通宻號長春登州棲霞縣人詔贈長春演道
主教真人行草宗黄山谷(書史/㑹要)
丘長春詞 屈指追思前世低頭省悟今生今生若不
做修行又與輪迴作爭 幸遇真常要妙㸃頭暮故昬
盲便揮寳劍殺三彭號得龜虵火迸 西江月 長春
子 花押丘 丘仙翁事實詳具陶南村輟耕録中所
書西江月盖出仙翁手筆詞語有指迷深意尤可寳也
後學張丑敬觀恭題(真蹟/)
李建中(附林/逋)
右王師乾神道碑張從申書余初不甚以為佳但怪唐
人多稱之第録此碑以俟識者前嵗在亳社因與秦玠
郎中論書玠學書于李西䑓建中而西䑓之名重於當
世余因問玠西䑓學何人書云學張從申也問玠識從
申書否云未嘗見也因以此碑示之玠大驚曰西䑓未
能至也以此知世以鍳書為難者誠然也從申所書碑
今絶不行於世惟余集録有之者吳季子碑隂記崔圓
頌徳碑并此纔三爾熙寜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書(集古/録)
李西䑓古篆并行書風后廟碑甚佳駙馬都尉王晉卿
家物也王名詵字晉卿今印文用此進字盖古字通用
又一印文如此位置亦好奇之過也又於一卷中用保
母帖中曲水硯樣内作古篆此亦近世好奇之士也庚
寅七月(雲烟過/眼録)
林和靖手柬 逋奉白秋深體履清適大師去後曽得
信未院中諸事如常否今送到菱角容易容易謹此馳
致不宣逋小簡上 瑫兄座主 廿二日 暫倩一人
引此僕去章八郎家 逋奉簡三君數日前曽勞下訪
屬以多故未果致謝感愧感愧牓名必已見了彼珍重
者果為兩手所揞矣呵呵如因暇時許相過否馳此不
宣從表林逋頓首 四月十七日 所託買物錢二索
省是前人留下尚恐未足餘伺面致多感多感 此和
靖真蹟聶衛公帥蜀時所得也觀其筆勢遒勁無一㸃
塵俗氣與暗香疎影之句標致不殊此老胸中深有得
梅之清故其發之文墨者類如此當襲藏之以為珍玩
元統甲戌夏五謝升孫書于南牕(子順/) 去林處士殆
五百年區區遺墨數行後世保䕶宛然如新彼人品庸
劣者雖伐山石大書而深刻之故有踣之者成化戊戌
嵗二月十六日因觀沈啟南所藏二小簡因題吳寛(朱/存)
(理鐡網珊瑚無吳/寛此䟦鮑廷博識) 我愛翁書得痩硬雲腴濯盡西湖
渌西䑓少肉是真評數行清瑩含氷玉宛然風節溢其
間此字此翁俱絶俗開緘見字即見翁五百年来如轉
燭可憐人物兩相求落我掌中珠有足水邉孤墳我曽
拜土冷烟荒骨難肉當時州吏嵗勞問於今祀典誰登
録翁固不能知我悲聊對湖山歌楚曲我歌湖山亦不
知惟有春鳩呌深竹歸来把酒弔雙緘猶勝無錢對黄
菊沈周用坡翁韻 西湖處士林君復結廬倒臥湖波
渌百年何物傷汝亷山下梅花總寒玉滿城瓦屋鱗鱗
然未信誰人能脱俗紫陌嬉春拾翠鈿歌鍾入夜燒紅
燭獨教老鶴閑應門走傍湖隂濯雙足髙平范公遣使
来寄以新篇勝餽肉風節文章厚且淳兩句平生成實
録才多墨妙更入神唯許唐翁和髙曲果然遺墨似其
人如倚清風捫痩竹惜哉甫里陸天隨不趂斯人書杞
菊吳寛 湖亭路繞梅花曲石硯年年洗芳渌湖光照
眼花絶塵此老當年面如玉詩應獨步難同調字豈必
工終不俗城東蒼頭持卷来一夜起㸔三秉燭我從書
法得相法骨痩神清癯亦足有如辛苦學仙人火冷空
山㫁葷肉遺編舊事已陳蹟五百年来登鬼録水流花
落兩無情誰能更和西湖曲石田詩人亦清士居不種
梅翻種竹他時併作隠君論何似周蓮與陶菊李東陽
我昔孤山訪遺躅春暖西湖汎晴渌山頭草樹不荒
凉知是先生此埋玉念初茅廬結搆完長吏頻顧驚流
俗就中薛李最忘形湖上夜歸曽秉燭先生自樂味道
腴此懷何嘗忘不足惟耽吟咏苦咿嗄役擾心兵削肌
肉詩成又復恐驚世輙毁不使相謄録誰知造物難盡
藏千古騷壇傳妙曲亦有遺墨落人間留在剡藤并楚
竹見其痩硬想其人似對靈均飱落菊陳頎 乾坤悠
悠書兩幅墨光深照西湖渌人間翻覆似浮雲此紙全
完如璧玉少陵痩硬真入評右軍姿媚宜云俗想當援
筆對梅花誰用官奴寒把燭自然心畫得天妙一字百
金酬不足乃知形貌列仙臞石帶烟霞山少肉嵓嵓氣
節髙百世奚假文章身後録東坡去後古祠荒月下不
聞迎送曲遺蹟君家豈偶然天遣清風激脩竹憑君開
卷望孤山三灌薔薇咀秋菊張淵(真蹟/)
李 成(附許/道寜)
李成字咸熙其先唐之宗室五季艱難之際流寓於四
方避地北海遂為營丘人父祖以文學吏事聞於時家
世中衰至成猶能以儒道自業善屬文氣調不凡而磊
落有大志因才命不遇遂放意於詩酒之間又寓興於
畫精妙初非求售惟以自娛於其間耳故所畫山林藪
澤平逺險易縈帶曲折飛流危棧㫁橋絶澗水石風雨
晦明烟雲雪霧之状一皆吐其胸中而寫之筆下如孟
郊之鳴於詩張顛之狂於草無適而非此也筆力因是
大進於時凡稱山水者必以成為古今第一至不名而
曰李營丘焉然雖畫家素喜譏評號為善褒貶者無不
斂衽以推之嘗有顯人孫氏知成善畫得名故遺書招
之成得書且憤且嘆曰自古四民不相雜處吾本儒生
雖逰心藝事然適意而已奈何使人羈致入戚里賔館
研吮丹粉而與畫史冗人同列乎此戴逵之所以碎琴
也郤其使不應孫忿之隂以賄厚賂營丘之在仕相知
者冀其宛轉以術取之也不踰時而果得數圖以歸未
幾成隨郡計赴春官較蓺而孫氏卑辭厚禮復招之既
不獲已至孫館成乃見前之所畫張於謁舎中成作也
振衣而去其後王公貴戚皆馳書致幣懇請者不絶於
道而成漫不省也晚年好㳺江湖間終於淮陽逆旅子
覺以經術知名踐歴館閣孫宥嘗為天章閣待制尹京
故出金帛以購成之所書甚多悉歸而藏之自成歿後
名益著其畫益難得故學成者皆摹倣成所畫峯巒泉
石至於刻畫圖記名字等庶幾亂真可以欺世然不到
處終為識者辨之第名之不可揜而使人慕之如是信
公議所同焉或云又兼善畫龍水亦奇絶也但所長在
於山水之間故不稱云今御府所藏一百五十有九
重巒春曉圖四 烟嵐春曉圖二 夏山圖二 夏景
晴嵐圖二 夏雲出谷圖四 秋山圖三 秋山靜釣
圖一 冬晴行旅圖二 秋嶺遥山圖二 山鎻秋嵐
圖二 冬景遥山圖二 宻雪待渡圖二 江山宻雪
圖三 林石雪景圖三 羣山雪霽圖三 雪麓早行
圖一 雪溪圖二 雪峯圖一 愛景晴嵐圖三 愛
景寒林圖三 寒林圖八 寒林獨玩圖一 奇石寒
林圖二 巨石寒林圖四 嵐烟晚晴圖三 烟嵐曉
景圖七 晴嵐曉景圖八 嵐光清曉圖二 曉嵐平
逺圖二 曉景雙峰圖二 濶渚晴峯圖二 曉嵐圖
一 晴嵐圖二 晴巒圖二 晴巒平逺圖三 晴巒
蕭寺圖二 晴巒霽靄圖二 晴江列岫圖二 横峯
曉霽圖三 峻峰茂林圖一 喬木蕭寺圖一 長山
平逺圖二 古木遥岑圖四 霧披遥山圖三 山隂
磨溪圖二 髙山圖三 平逺圖一 雙峯圖三 山
腰樓觀圖三 讀碑窠石圖二 烟峯行旅圖二 逺
浦遥岑圖一 烟波漁艇圖一 江山漁父圖一 亭
泉松石圖一 秀峯圖一 平逺窠石圖一 起蟄圖
一 大寒林圖四 小寒林圖二 山谷晴嵐圖二
江臯羣峰圖三 老筆層峰圖二 羣峰灌木圖二
春山早行圖三 春雪出岫圖二(宣和/畫譜)
李成蘇州吳縣人五代末以畫知名(吳邑/志)
李成雪巖寒溜圖絹本小幅上有宣和御題并小璽
細閲之此甚真而畫譜不載亦一難解事
王晉卿所藏李成著色山二首 縹緲營丘水墨仙浮
空出沒有無閒邇来一變風流盡惟見将軍著色山
犖确何人似退之意行無路欲從誰宿雲解駮晨光漏
獨見山紅澗碧時(東坡/集)
營丘李成世業儒胸次磊落有大志寓意于山水凡雲
烟變滅水石幽閒平逺險易之形風雨晦明之態莫不
曲盡其妙議者以為古今第一𫝊世者雖多真者極少
米元章平生只見二本至欲作無李論盖成平生所畫
不求聞達祇以自娛耳(畫鍳/)
寳月所收李成四幅路上一才子騎馬一僮隨清秀如
王維畫孟浩然成作人物不過如是他圖畫人醜怪賭
博村野如伶人者皆許道寜專作成時畫(米氏/畫史)
丁晉公家藏書畫甚盛南遷之日籍其財産有李成山
水寒林九十餘軸他皆稱是後悉分賞内府矣(圖畫見/聞志)
古人作畫有得意者多再作之如李成寒林范寛雪山
王詵烟江叠嶂之類不可枚舉(畫鍳/)
吳寛過沈啟南有竹别業(是日閲李成畫又觀/商父乙尊下有銘)繫舟髙
栁下又是十年餘遥踏無梅徑重尋有竹居筆精知宋
畫器古鑒商書前軰題名在風流邈不如(家藏/集)
虞集題楊友直檢校所藏李營丘枯木圖 老龍出海
蒼髯鬚營丘古木天下無回枝屈鐡墮崖雪澗底應拾
青珊瑚明堂清廟要梁棟朔風吹沙澤腹凍老身不用
嘆遲暮按圖来求萬鈞重(道園學/古録)
許道寜初賣藥長安市中畫山水集衆故早年畫惡俗
太甚迨中年成名稍自檢束至細㣲處始入妙理𫝊世
甚多佳本極少峰頭直皴而下是其得意筆(畫鍳/)
呉寛題許道寜秋山暮靄圖 逺山近山翠浪傾愛此
萬叠秋初晴已多浮雲巖下宿只有暮靄空中生草樹
紛紛縱復横風回落葉填磵坑哀猿啼處日将暝谷口
不見樵夫行重洲複渚望不極漁舟獨出沙鷗驚三山
二水昔人句彷彿當時登石城何如攅蹙尋丈裏一目
千里當前呈畫家意匠勞經營墨氣濃淡皆有情平生
見此真有幾不負長安許道寜殘山豈合推馬逺寒林
亦宜矜李成世間人品吾所遇沈老舊藏髙克明二圖
作配實相稱品格豈待宣和評嗚呼人言名畫真是名
一笑頓覺千金輕(家藏/集)
董 源
董元(一作/源)江南人也善畫多作山石水龍然龍雖無以
考按其形似之是否其降陞自如出蟄離洞戲珠吟月
而自有喜怒變態之状使人可以遐想盖常人所以不
識者止以想像命意得于㝠漠不可考之中大抵元所
畫山水下筆雄偉有嶄絶崢嶸之勢重巒絶壁使人觀
而壮之故于龍亦然又作鍾馗氏尤見思致然畫家止
以著色山水譽之謂景物富麗宛然有李思訓風格今
考元所畫信然盖當時著色山水未多能倣思訓者亦
少也故特以此得名於時至其出自胸臆寫山水江湖
風雲溪谷峰巒晦明林霏烟雲與夫千巖萬壑重汀絶
岸使覽者得之真若寓目於其處也而足以助騷客詞
人之吟思則有不可形容者矣今御府所藏七十有八
夏山圖二 江山髙隠圖二 設色春山圖二 羣
峯霽雪圖一 夏景窠石圖二 夏山牧牛圖一 林
峯圖三 夏山早行圖二 秋山圖一 江山漁艇圖
一 山麓漁舟圖一 江山盪槳圖一 萬木奇峰圖
一 著色山圖二 窠石人物圖一 水墨竹禽圖三
晴峯圖一 山居圖三 山彴圖一 松峰圖三
長夀真人像一 寫孫真人像一 江堤晚景圖一
重溪烟靄圖一 冬晴逺岫圖二 雪浦待渡圖二
宻雪漁歸圖一 寒林重汀圖 寒林鍾馗圖二 雪
陂鍾馗圖二 寒江窠石圖一 寒林圖一 松檟平
逺圖一 水石吟龍圖一 風雨出蟄龍圖二 出洞
龍圖一 戲龍圖二 昇龍圖一 跨龍圖一 跨牛
圖一 飲水牧牛圖一 鍾馗氏一 巖中羅漢像一
牧牛圖一 瀟湘圖一 漁舟圖一 漁父圖一
海岸圖一 採菱圖二 寒塘宿鴈圖一 夏景山口
待渡圖一 水墨竹石栖禽圖二 孔子見虞丘子圖
二(宣和/畫譜)
董北苑溪山風雨圖一名風雨蕭寺紙本淺絳色希
世名蹟也
宋董北苑袁安臥雪圖 真蹟神品上上 題董元袁
安卧雪圖(圖藏蒋仲永家後有米/元章手簡盖名蹟云) 董源臥雪圖髙古
愜萬目海岳控長源縱觀留尺牘名譽盛流𫝊奔騰珠
有足傾囊購墨皇光怪燭茅屋後學沈周啟南 董源
平澹天真多唐無此品在畢宏上近世神品格髙無與
比也峯巒出沒雲霧顯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嵐色鬱
蒼枝榦勁挺咸有生意溪橋漁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
也(右載米/氏畫史) 元祐己巳夏維揚後齋為亳使君蒋公長
源寫二首 水竹風清一夢甦濤生月破紫甌須滿堂
愛客談書畫且展袁安臥雪圖 小疾翻令吏日閒明
窻盡展古書㸔何須新句能消暑滿腹風雲六月寒(右/載)
(寳晉英/光集)雅宜山人王寵録 玉峰張奉曰北苑之畫畫
之神也南宫之鑒鑒之聖也皆千秋絶詣也此袁安臥
雪圖真蹟乃宋蒋仲永故物南渡後入張受益家有子
昻䟦今為沈啟南所得而轉屬之於余閑中校録以𫝊
可謂一舉兩得矣丁丑夏五月望日書
董源峰頭不工絶澗危徑幽壑荒迴率多真意 巨然
明潤鬱葱最有爽氣礬頭太多 余家董元霧景横披
全幅山骨隠顯林梢出沒意趣髙古 蘇泌家有巨然
山水平澹奇絶 趙叔鴦家舊有出蟄圖江南畫魚蝦
相隨山石林木人物如董源龍不俗佳作也是龍吞珠
圖(米氏/畫史)
子昻題董源溪岸圖云石林何蒼蒼油雲出其下山髙
蔽白日隂晦復多雨窈窕溪谷中邅回入洲溆㝠㝠猨
狖居漠漠鳬雁聚幽居彼誰子孰與玩芳草因之一長
謡商聲振林莽(本集/)
吳寛題董北苑溪山風雨圖 墨雲擁髙山頃刻風雨
至豁然海潮聲草木爭偃地曠野少人行山僧獨歸寺
衲衣盡沾濕𫾣户何急事倉皇村居民乗屋一何亟一
婢已抱甕一婦更持器重茅惜被卷破屋家所寄戴笠
者漁郎理網屈雙臂老翁若望家擔物終不棄陸走尚
甚危水行可無畏前溪波浪惡篙折水流駛(即㳏/)行者
當早歸居者不預備良工為此圖三嘆有深意想見晚
来晴雲淨山潑翠始信霎時間天工特相戲(家藏/集)
董源江南人其山峭㧞髙聳從脚至頂轉摺分明其石
若披麻其水縠紋樹多亭直葉單夾筆兼之喜多作人
物設色效李思訓其溪橋洲渚咸有生意一片江南景
也(格古/要論)
董元宰題叔達巨幅云魏府收藏董北苑畫天下第
一真極筆也此畫與元宰家藏瀟湘圖巨然秋山圖
二卷皆是無上神品
李 煜
江南李主一目重瞳歸朝惟務長夜之飲内庫日給酒
三石藝祖敇不與酒或奏曰不然何計使之度日遂復
給之李主姿貌絶美藝祖曰非貴器也乃翰林學士耳
有詩云鬢從今日添新白菊是去年依舊黄又云青鳥
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皆意氣不滿有亡國之
悲臨終有詩云萬古到頭歸一死醉鄉𦵏地有髙原(南/唐)
(録/)
䟦李後主書 觀江南李主手改表草筆力不減栁誠
懸乃知今世石刻曽不得其髣髴余嘗見李主與徐鉉
書數紙自論其文章筆法政如此但涉驟太露精神不
及此數字筆意深穏盖刻意與率爾為工拙便相懸也
(山谷/題䟦)
王敏甫收李重光四時紙上横卷花一軸每時則自寫
論物更謝之意文一篇畫一幅字亦少時作花清麗可
愛(米氏/畫史)
李煜字重光南唐主璟第六子嗣位稱後主入朝封違
命侯改封隴西郡公卒贈太師封吳王少聰悟意讀書
屬文工書畫其作大字不事筆卷帛而書之皆能如意
世謂撮襟書復喜作顫掣勢人又目其状為金錯刀尤
喜作行書落筆痩硬而風神溢出然乏姿媚或者以謂
煜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鍼鐡似非筆跡所為又謂
筆跡不減栁誠懸其亦善評者矣又謂善書有筆法五
擫押鉤格抵用筆雙鉤則㸃畫遒勁而盡善謂之撥鐙
書煜得此法復増二字曰導送方煜来歸時藝祖嘗曰
煜雖有文只一翰林學士耳此亦英偉之氣有以盖之
故其言如此(書史/㑹要)
李後主重屏圖後有宋人書白樂天及荆公詩元滕玉
霄詞楊儀部藏楊致仕回問之則已贈京師人矣(寓意/編)
世𫝊江南李主作竹自根至稍極小者一一鈎勒而成
(闕/) 鈎鎻自云惟栁公權有此筆法(畫譜/拾遺)
周文矩(附王庭筠/ 錢選)
江南周文矩士女面相如周昉衣紋作戰筆此盖布文
也惟以此為别昉筆秀潤勻細(米氏/畫史)
周文矩建康句容人也美風度學丹青精思入神仕李
煜為待詔能畫冕服車器人物子女偽昇元中命圖南
荘最為精備開寳中煜貢之藏于祕府為上寳重云(聖/朝)
(名畫/評)
周文矩畫似景元品在王齊翰上所畫學士文㑹圖
亦見嚴嵩抄沒籍中今藏韓太史存良家細閲之的
屬徽廟臨本其命為文矩之筆亦傅㑹耳
王庭筠字子端號黄華道人遼東盖州人(史作/河東)舉進士
第官至翰林修撰儀觀秀偉善談吐書法宋米芾論者
謂其胸次不在芾下也(書史/㑹要)
錢選字舜舉吳興人小楷亦有法但未能脱去宋季衰
蹇之氣耳(書史/㑹要)
聞錢舜太湖圖在洞庭蔡氏前後赤壁圖在震澤王
氏人物山水皆妙絶亦奇品也
宋 綬
黄山谷䟦武徳帖云武徳中省曹符移字畫猶有鍾元
常筆法盖承周隋之氣習全學元常爾如近世宋宣獻
公書號為近古猶未盡得此筆意也(山谷/題䟦)
孫知㣲
孫太古畫十六羅漢一卷前元趙子昻故物後有蘧
庵陳忠詩䟦今在城西王氏其長三丈有奇乃楮紙
真蹟此圖樹石髙古人物清逸望而知為良史也
孫知㣲作星辰多奇異不類人間所𫝊信異人也然是
逸格造次而成平淡而生動雖清㧞筆皆不圜學者莫
及然自有瓌古圓勁之氣畫龍有神彩不俗也楊胐學
吳生㸃睛髭髪有意衣紋差圓尚為孫知㣲逸格所破
(米氏/畫史)
孫知㣲字太古彭山人知書能語論通黄老學善雜畫
初師沙門令宗凡牧伯所至必與之相欵髙談劇辯皆
出人意表蜀中寺觀多有親筆但畫釋老事迹則不茹
葷食在于山野經時方成寓居青城白侯壩趙村愛其
水竹深茂以助其興(聖朝名/畫評)
范 寛
凡收畫必先收唐希雅徐熙等雪圖巨然或范寛山水
圖齊整相對者裝堂遮壁乃于其上旋旋掛名筆絹素
大小可相當成對者又漸漸掛無對者盖古畫大小不
齊鋪掛不端正若晉筆須第二重掛唐畫為襯乃可掛
也許道寜不可用模人畫太俗也(米氏/畫史)
宋人寫山水其超絶唐世者李成董元范寛也嘗僣評
之曰李成得山之體貌董元得山之神氣范寛得山之
骨法故三家遺跡照耀古今為百代師法殆非過許云
(畫/鍳)
吳寛題范寛雪山圖 華原范生性落魄太嶽終南雙
草屐酒酣握筆發天真無奈胸中飽丘壑開門仰望青
嵯峨誰遣紛紛雪花落前峰後嶺失峻嶒何處移来千
玉璞良工袖手琢不能此語分明非喜謔長溪一夜水
梁成山足潺潺垂短瀑風雨木落岡巒空遥向林端見
髙閣興来便欲扶笻行去倚危欄招獨鶴人間此景却
輸吾寒士多年甘寂寞(家藏/集)
清河書畫舫卷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