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網
珊瑚網
欽定四庫全書
珊瑚網卷十九
明 汪砢玉 撰
法書題䟦
禹碑(文刻古/逸書)
嶽麓山頂巨石上有禹碑郡守潘鎰始搜得之凡七十
七字其文皆古篆不可識昌黎不能索之峋嶁而叠峰
乃得之嶽麓焉豈神物顯晦有時耶石鼓未得専竒矣
兹以字畫模糊稽古者類有遺憾故勒貞珉原本暨沈
楊二公音譯附録於左以便後之君子考鏡焉(此䟦見/長沙本)
王弇州以禹碑在祝融峯重刻者有二本而𨽻釋亦
㣲不同大抵多以意會耳昌黎歌科斗拳身薤倒披
鸞漂鳳泊拏虬螭是書之形勢焉銘辭極類汲冢周
書穆天子傳中語楊用修所謂龍畫榜分螺書扁刻
不啻倍屣嶧山瑯耶也玉述
石鼓文(王文莊公辨正古逸書僅載其文元/國子司業潘迪考訂音訓刋附于後)
岐陽石鼓十在鳳翔天興山阿唐鄭餘慶節度鳳翔移
鎮文宣王廟唐衰亡其一鼓宋皇祐四年司馬待制池
知鳳翔府使向傳師求之於外偶之田舎覩舂粱石臼
有文察之鼓也向易以他臼於是十鼓復完徽宗時嘗
鑄金填其刻文移置宣和殿金人入汴剔取其金而棄
去之元取中原乃輦至燕京皇慶癸丑始置國學廂門
下我太宗既即位建都于燕國子監仍元國學舊址石
鼔在焉
按石鼓至唐始顯自韋應物以為周文王之鼔宣王刻
詩韓退之以為宣王之鼓宋程㤗之以左氏有岐陽之
蒐之言以為成王之鼓虞世南禇遂良歐陽詢共稱其
古妙韋應物以為李斯嶧山之罘刻字比之懸隔歐陽
永叔謂非史籀不能作趙明誠謂決非周以後人所能
到然永叔以為可疑者三四謂今世所有漢桓靈時碑
往往尚在其距今未及千嵗大書深刻而磨滅者十猶
八九此鼓至今實千有九百年鼓文細而刻淺理豈得
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與雅頌同文
而詩書所傳之外三代文章真跡在者惟此而已然自
漢以來博古好竒之士皆畧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
隋氏藏書最多其志所錄秦始皇刻石婆羅門外國
書皆有而獨無石鼓遺近錄逺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
三也前世傳記所載古逺竒怪之事類多虚誕而難信
况傳記不載不知韋韓二君何據而為文宣之鼓也其
疑如此
趙明誠金石錄謂秦以前碑刻如此鼓及詛楚文泰山
秦篆皆粗石如今世以為碓臼者性既堅頑難壊又不
堪他用故能存至今愚以為石之粗者決難刻字雖刻
亦不精好且易壊泐况石鼓今在國學予所親見雖若
堅頑而質理不粗使果粗也文豈能細刻豈能淺其刻
又豈金所能填哉即不堪他用戰攻之際用為砲石豈
不可乎明誠之言殊未然也獨金人馬子卿以字畫考
之謂是宇文周時所造作辯餘萬言出入傳記引據甚
明然其全文今不可見
愚常讀北史蘇綽傳云自有晉之季文章競為浮華遂
以成俗周文帝為相欲革其弊因魏帝祭廟羣臣畢至
乃命綽作大誥奏行之是後文章皆依其體廢帝之事
魏史栁虬執簡責之周文帝令太常盧辯作誥以喻公
卿其體亦類前作葢俱倣尚書也周本紀魏恭帝三年
正月丁丑初行周禮建六官史臣謂周文帝恒以復古
始為心而在魏文帝大統十一年十月嘗西狩岐陽又
奉魏太子巡撫西境登隴刻石紀事至其子武帝保定
元年十一月丁巳狩于岐陽三年九月又自原州登隴
山五年二月行幸岐州由是觀之則石鼔之事宇文周
所造無疑文體既倣尚書則詩體倣詩亦無疑况武帝
天和九年春正月考路寢命羣臣賦古詩則狩獵大典
依典古賦詩以刻于石理亦有之且武帝既有岐陽之
蒐復有路寢之賦則石鼓必作於武帝之世也獨字畫
古妙謂非後人所能及此固然矣然自古惟命神化之
學至宋大儒遂窮其奥字特一藝耳苟専精為之豈難
至哉昔銀工婁生平摹墨本前人題誌莫不以為天下
之絶巧劉静修獨謂人心之靈有可以參天地而贊化
育者存苟専力於一藝其精宻神工亦何不至是可見
矣抑觀考古博古二圖集古金石二録凡篆文出於三
代者皆鐘鼎器物欵識無刻石者惟贊皇山吉日癸巳
四字以為周穆王時書鳳翔詛楚文以為春秋時書世
傳殷比干吳季子墓碑以為孔子書雖皆刻石然前哲
已悉辨其偽况班孟堅漢書郊祀志上起少昊顓頊中
厯二帝三王直至秦始皇始有立石頌徳之文是亦前
世未有刻石之證也宋鄭漁仲亦曰三代而上惟勒鼎
彝秦人始大其制而用石鼓始皇欲詳其文而有豐碑
此亦可見刻石創始於秦也獨其謂秦用石鼓此有可
疑或别有考非此之謂
要之隋志所収有始皇石刻始皇以前未聞焉則石刻
當斷自始皇為始其吉日癸巳以下皆因循而作而妄
假古人者然始皇之所以刻石者亦縁傳國璽有以先
之爾隋周相接而不識其文或偶失之或貴耳賤目以
為尋常昔吾子行所謂二徐字蹟最多以其近世故不
條具之意也馬氏之説真為不可易之論雖歐陽公數
疑可以立決然則韋韓以下諸人之見豈非皆出於臆
度乎 宛郡王鴻儒懋學著
余在厯下得王文莊辨岐陽文甚昭晰乃楊公士竒
云石鼓文決非秦漢以下之人所能所謂文細刻淺
者安知當時不深刻厯世久逺則磨滅如此而文字
之存者計裁三之一耳其中不可辨識者又三之一
則亦久逺之騐也斯言得之矣玉述
檀山石刻
贊皇縣擅山上有周穆王刻石四大字曰吉日癸巳筆
力遒勁有劒㧞弩張之勢閟重巖絶壑者數千年元皇
祐中鎮守廣平宋公者搜得之令邑人劉莊鑿石輦歸
嗣權守李佑置之㕔事右壁至元乙酉鐵冶提舉劉恭
移石還檀山乃余家所藏陸廣畫其嶺端篆書此四字
應是檀山圖也平陽玉子識于錦研齋
詛楚文
有秦嗣王欲用吉玉宣璧使其宗祝邵鼛布懇告於丕
顯大沈久湫(一云大神巫咸/一云大神亞駝)以底楚王熊相之多辠昔
我先君穆公及楚成王是戮力同心兩邦若一絆以婚
姻袗以齊盟曰萬葉子孫毋相為不相親即丕顯大沈
久湫(一云大神巫咸/一云大神亞駝)而質焉今楚王熊相庸囬無道淫
佚湛亂宣侈競縱變輸盟刺内之&KR0767;(臣/武)虐不姑(巫咸亞/駝本並)
(作/辠)刑戮孕婦幽刺親戚拘圉其叔父置諸𠖇室櫝棺之
中外&KR0767;冒改久心不畏皇天上帝及大沈久湫(一云不/顯大神)
(巫咸一云不/顯大神亞駝)之光□威神而兼倍十八世之誼盟率諸
侯之兵以臨加我欲剗伐我社稷伐滅我百姓求蔑法
皇天上帝及大沈久湫(一云大神巫咸/一云大神亞駝)之䘏祠圭玉羲
牲遂取吾邊城新&KR1609;及抑長□吾不□曰可今又悉興
其衆張矜忍怒飾甲底兵奮士盛師以偪吾邊競將欲
復其脱迹惟是秦邦之羸衆敝賦䩹䩱棧輿使介老將
之以自救也(巫咸巫駝/本也作歐)亦應受皇天上帝及丕顯大沈
久湫(一云不顯大神巫成/一云不顯大神亞駝)之㡬靈徳賜克劑楚師且復
略我邊城□數楚王之倍盟犯詛著諸名章以盟大神
之威神
秦自文世有三石初得大沈湫文於卻又得巫咸文
於渭最後得亞駝文于洛其詞盡同惟所用以質於
神者則隨其號以異書盡竒古間用鐘鼎遺制亦或
雜有秦文葢書畫始變者也(詳在/董逌)
嶧山碑(玉筯篆一行十/字字方二三寸)
秦相嶧山碑當時村落供命不給聚薪其下縱火焚之
遂至刓缺唐人嘗取舊文勒石然碎碑未絶好竒者猶
有搨本可求其殘雪滴溜鴻鵠羣㳺之妙也
程邈篆書
張懐瓘云古文謂孔子壁中書篆書史程邈作也𨽻書
程邈所獻也此邈篆四簡簡十二字鬲匾應勢筆力常
有餘故在雲陽獄外所書與李斯相頡頏耳
華山碑(𨽻/書)
西岳華山碑廣川以為後漢延熹四年𢎞農太守孫璆
建書曰五帝巡狩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靈殿曰集仙
歐陽公謂集靈惟見於此黄長睿云漢武集靈宫見於
太華是不獨載于漢志桓譚嘗賦之酈道元曰敷水北
逕集靈宫其事甚備永叔何以云惟見此也又升菴金
石刻以為新豐郭香察書疑東京無雙名弇州謂鄧廣
徳梁不疑成翊世鄧萬世王延壽謝夷吾蘇不韋費長
房薊子訓此何人耶若其文爾雅可讀其行筆殊遒勁
唐人𨽻分之法所由起耳
蔡邕石經
蔡中郎鐫七經於石纔三十年而兵火損缺魏正始中
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字後魏武定四年移
洛陽齊神武自洛陽徙于鄴都河陽岸崩遂没於水其
得至鄴者僅半周大象中詔徙經于洛為軍人破毁有
竊載還鄴者船壞多沈失其後得者盡破為橋基隋開
皇六年自鄴京載入長安置于秘書内省議欲補緝立
國學會亂用作柱礎貞觀初魏徴始収聚之十不存一
其相承傳拓之本猶在秘府當時考騐至詳謂不盡為
邕如馬日殫數輩相與成之然漢𨽻間古深於法度亦
後世不及故兼存之趙綽曰唐造防秋館時穿地多得
石經故路人氏逮今有之國初開地唐御史府猶得石
經十餘石也
皇象天發碑
建業有吳時天發神䜟碑與漢𨽻殊異不用批法而挑
䟦平硬盡去棋筭㪷環之累𨽻與篆皆不得而名之信
所謂八分也雖稍磨泐不可讀而典刑自在焉
急就章
元章書史皇象有急就草唐撫竒絶當葉夢得時再經
摹搨國初時宋仲温又刻石僅存其形似廣川以官書
有象章草帖故自精深竒崛王元美謂章草𨽻之分變
也自伯英創今草海内争趨之章日以廢耳
鍾元常帖
鍾繇少時隨劉勝往抱犢山學書三年比還與太祖邯
鄲淳韋誕孫子荆問楷隸等書用筆法見蔡邕筆法于
韋誕坐上苦求不與自搥其胸因嘔血將危太祖以五
粒靈丹救之及誕死陰令人盜伐其墓以得之故知多
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由
是更妙繇曰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臨
終探囊以授子會曰吾精思學書學其用筆若與人居
畫地廣數歩卧畫被穿過表如厠忘歸每見萬類皆畫
象之 青人巢玉子識
開皇蘭亭軸(江南後主所重撥鐙法司蘇易簡題/後有臣米友仁鑒定 業汪逵藏)
有若象夫子尚與闕里門虎賁状蔡邕猶傍文舉樽昭
陵自一閉真跡不復存予今獲此本亦可比璵璠
翰林學士承㫖中書舎人易簡于玉堂北軒題
慶厯中襄知福州才翁為監司相從二年故所藏墨
跡竒書多亦傳撫善本後於京師王渙金吾借觀渙
亡之後凡七本皆亡今覽是帖不覺歎息
蘭亭以起草本為第一末後空一行者是有勲字圓
印在空晉人謂之臨河序唐人稱蘭亭詩序或言蘭
亭記歐公云修禊序蔡君謨云曲水序東坡云蘭亭
文山谷云褉飲序通古今雅俗所稱俱云蘭亭至南
宋髙宗宸翰題曰褉帖(玉/述)
神龍蘭亭序
褉帖在唐貞觀中舊有二本其一入昭陵其一當神龍
中太平公主借出搨摹遂亡而蘭亭自唐以後又分二
𣲖其一出於禇河南是為唐本其一出於歐陽率更是
為定武本餘如會稽本之類多唐賢所臨至宋理宗内
府所藏有一百一十七刻迨逓傳逓勒何啻千餘種宜
乎考論者如聚訟也昔人以蘭亭詩序為書家六經神
龍本其壁中葩上物乎源崑子識
定武蘭亭卷(趙子固所/藏落水本)
昔中原雲擾定李生獲褉帖真刻嘗以墨本投韓忠獻
公公索之急及摹刻送官其後宋景文始得李本藏之
公庫至薛師正出守子紹彭又從而易之葢自韓宋以
來士大夫得之是邦者真&KR0915;已相亂矣柬陽周致肅以
此卷相視題識由髙平范公而下皆宋名臣其必識真
矣乎 鄜劉汶書
薛紹彭自為一書辨定武石刻號稱詳宻李學究本最
所寳惜當時士大夫家有此刻者可僂指數而蘇才翁
所蓄□錢惟演家物也後陳季常得之後曽覿得之最
後子固得之嘗江行覆舟入水瀕死猶手之髙出水面
不置曰吾性命可棄也而此不可棄其見寳惜如此子
固死遂流落江東予聞諸陳子山子山聞諸張伯雨云
此卷意度與今御府藏唐人響搨葢相似而周君自言
得之江東印章題䟦其可徴其為李本何疑哉 洪武
四年嵗在辛亥冬十一月癸巳眉山蘇伯衡識
世之論定武蘭亭其説頗不同有謂太宗詔歐陽詢搨
本刻石禁中至晉時契丹輦至殺虎林棄而北歸宋慶
厯中韓忠獻公壻李氏者獲之及宋景文公帥定武始
從李氏之子購藏庫中(相傳得於孟/水清者並非)熙寧中薛師正出
守甚珍惜之别刻以恵求者其後師正之子紹彭又勒
于他石潛易元刻以歸長安是定武有三刻矣有謂太
宗既葬蘭亭繭紙而刻石亦見殉昭陵既發耕氓負石
為搗帛用定武一士人見四周龍鳳文隠起知為禁中
本以百金市之以歸謂之古定本王君貺知長安移文
索入公庫又謂之古長安本既而公庫火石焚馮當世
稱入石是定武則有二刻矣傳聞異辭是二説已不能
歸於一致况欲索于肥瘦完損之間耶自後轉相摹刻
者凡九十餘本而吾婺梅花本而下亦且十家則其去
真益離矣此帖上有范文正公米南宫題識知為蘇才
翁東齋所藏元祐戊辰南宫又獲之才翁之子洎自後
流落靡常不能必其次第中間雖有韓魏公家記及錢
氏忠孝家趙彝齋字印不敢意為之説然其精神氣韻
實與他本懸絶宜為定武初刻無疑同郡周君致肅冒
熱來求題漫一疏之不覺其辭之繁也 洪武十年夏
六月十又一日金華宋濓記(玉堂/學士)
天啟壬戌褉日程友季四招品新茗佳種出定武蘭
亭五字不損本有米元章䟦張疇齋趙子昻文衡山
各臨一本又閲潘貴妃本復聴絃顧曲至夜分誠暢
叙勝事也桃花潭水人砢玉識
趙承㫖十六䟦定武蘭亭(上有王/曉印章)
彦升家秘 治平四年閏三月實録院裝 持國和叔
次道同觀
攜定武帖過 子固湧金門外邸樓因得展卷使人冷
然有扁舟水晶宫之想 端平三年修褉後九日千巖
病翁施商輔
蘭亭帖自定武石刻既亡在人間者有數有日減無日
増故博古之士以為至寳然極難辨有鑱損五字者又
有五字不損者獨孤長老送予北行攜以自隨至南潯
北出以見示因從獨孤乞得攜入都時靜心吳義士䏈
舟與余北上出此卷相校即一刻也但五字損耳(十三/䟦所)
(同者無鑱損五字句及/與吳義士聮舟相校段) 至大三年九月五日孟頫䟦
於舟中獨孤名淳明天台人静心名森嘉興人
蘭亭帖當宋未渡南時士大夫人人有之石刻既亡江左
好事者往往家刻一石無慮數十百本而真贋始難
别矣王順伯尤延之諸公其精識之尤者於墨色紙色
肥瘦穠纎之間分毫不爽故朱晦翁䟦蘭亭謂不獨議
禮如聚訟葢笑之也然傳刻既多實亦未易定其甲乙
此卷乃致佳本五字雖損肥瘦得中與王子慶所藏本
無異石本中至寳也 至大三年九月十六日舟次寳
應重題(此叚與十/三䟦同)
蘭亭誠不可忽世間墨本日亡日少而識真者益難其
人既識而藏之可不寳諸十八日清河舟中河聲如吼
終日屏息非得此卷時時展玩何以解日葢日數十舒
卷所得為不少矣卄二日邳州北題(此段同/十三䟦)
昔人得古刻數行専心而學之便可名世况蘭亭是右
軍得意書學之不已何患不過人耶(仝/前)
學書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筆之意乃為有益右
軍書蘭亭是已退筆因其勢而用之無不如志兹其所
以神也昨晩宿沛縣十六日早飯罷題(仝/前)
法書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葢結字因時相傳
用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於
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間人結字非不古而乏俊
氣此又存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二十八日濟州
南待閘題(仝/前)
二十九日至濟州遇周景逺新除行臺監察御史自都
下來酌酒於驛亭人以紙素求書於景逺者甚衆而乞
余書者坌集殊不可當急登舟解纜乃得休是晩至濟
州北三十里重展此卷因題(仝/前)
東坡詩云天下㡬人學杜甫誰得其皮與其骨學蘭亭
者亦然黄太史亦云世人但學蘭亭面欲換凡骨無金
丹此意非學書者不知也十月一日(仝/前)
大凡石刻雖一石而墨本輙不同葢紙有厚薄粗細燥
濕墨有濃淡用墨有輕重而刻之肥瘦明暗隨之故蘭
亭難辨然真知書法者一見便當了然政不在肥瘦明
暗之間也十月二日過安山北壽張書(仝/前)
右軍人品甚髙故書入神品奴𨽻小夫乳臭之子朝學
執筆暮已自誇其能薄俗可鄙可鄙三日泊舟虎陂待
放閘書(以上與十三䟦同十三䟦/刻重校宣和格古論内)
靜心云此卷乃得之李公曽伯葢宋畫士王曉之所藏
曉徐黄同時人觀其寳惜如此誠不易也廿日題
吾觀禊帖多矣未有若此卷之妙者
余北行三十二日秋冬之間而多南風船忩晴暖時對
蘭亭信可樂也獨孤本攜以自隨此卷以歸静心其寳
藏毋忽七日書
蘭亭與丙舎帖絶相似
至大間僕偕吳静心先生北上得此蘭亭與獨孤老所
恵本並觀船忩中三十二日得意甚多屈指計之已復
七年矣其子景良馳驛來京師復出見示使人眷戀不
能去手噫静心仙去其子能寳藏如此為之感嘆 延
祐三年七月二十三日書于咸冝坊寓舎子昻
右定武蘭亭褉飲序當以此為第一真古今絶品至
元三年嵗丁丑四月初吉掲傒斯謹題
右定武蘭亭乃神妙之本其寳藏之不可輕易與人
也 康里巙題
僕曩時侍趙文敏公學書暇日嘗論禊帖定武本佳
者絶難得僧獨孤本見存更有趙子固及越人倪仲
剛武唐吳静心此三本流落人間不知何如至正甲
申謁瑩之于竹庄出此本見示乃其祖静心先生所
藏文敏公題䟦甚詳誠可寳也 勾曲外史張天雨
自永和九年至於今日千有餘嵗其間善書入神者
當以王右軍為第一所謂龍跳天門虎卧鳳闕真不
誣也右軍平生書最得意者為第一其真蹟為隋僧
辨才所藏唐太宗以計獲之命禇遂良馮承素等摹
搨以賜近臣刻石惟定武一本最得其真後世共寳
之故石刻當以定武為第一石晉時為契丹輦其石
投地棄中山境中後人取龕宣化堂壁薛紹彭易歸
其第獻于朝髙宗南渡至揚州而失之其石已亡而
碑本散落人間者有數然墨有濃淡紙有精粗摹手
有髙下故雖出一石&KR1509;然不同又有真&KR0915;相雜非精
鑒者不能識也予平生所見定武本惟此一本紙墨
既佳摹手復善無毫髪遺憾千古墨本中此本當為
第一自右軍之下唐宋弗論千有餘年後能繼右軍
之筆法者惟先外祖魏國趙文敏公當為第一文敏
平昔所題蘭亭墨本亦多矣或一題數語或至再題
則為罕見不可得矣惟此本凡十有六題復對臨一
本可見愛惜之至不忍去手於文敏題䟦中此本又
當為第一也嗚呼一千年之前惟有一人一人惟有
此得意書數千刻中惟此一刻墨本在世者何啻萬
計皆化刼灰存至今日惟此一本最精後千年惟有
一人一人惟有此一題為至精至賞舉千年之世書
法之精妙者無過此一本以此論之金玉易得性命
可輕好事家當為傳世之寳不可以尋常書刻觀也
予於至正二十五年秋七月購得於吳城如獲重寳
玩弄不舎後之子孫當世寳之毋為富者財物所役
毋為强者勢力所奪真吾之子孫也苟能専心臨摹
數千遍雖不能企及前人要當不讓今世能書者遂
識而藏之黄鶴山人王蒙書
唐太宗得右軍蘭亭真蹟使趙模搨以十本賜方鎮
惟定武用玉石鐫之江左所傳會稽石也錢氏歸朝
定武冨民買之以還一云文宗朝舒元輿作牡丹賦
刻之碑陰薛尚書帥定武求弗得子紹彭于公厨見
鎮内石有賦在背乃别刻易之攜玉石歸長安宣和
中詔取入乃連夜墨搨冀得多蓄流傳人間每疊三
紙加氊墨焉故最下近石字内為真在上二紙字畫
愈細榮芭云長安帥薛嗣昌紹彭之弟也時内侍梁
師成為長安承受官批㫖取舊刻嗣昌倉卒以紙三
幅作一重撫石第一本墨深第二本墨淺第三本又
加淺世謂之蟬翼本一云唐歐陽詢摹蘭亭稿最為
逼真太宗愛之刻置學士院後朱梁徙于汴耶律氏
輦載寳貨圖書而北至真定徳光殂棄此石于中山
李學究得之不以示人韓忠獻之守定武也李生始
以墨本獻公索之乃瘞地中另鐫以進公又一紀李
生謝世其子出石模售每本須錢一千由是好事者
争取之其後李氏子負緡無從取償時宋景文守定
乃出公帑金代輸之匣石藏于庫非貴游交舊不可
得也一云慶厯間宋祁帥定武有士子攜此石至郡
死於營妓家樂營將河水清見而識之取以獻祁為
龕石郡齋遂以定武著名熙寧中河内薛珦出牧定
武重摹于外以應求者自是定武有真贋矣珦子紹
彭文刻别本留中山攜原石歸長安暗劖湍流帶左
右五字各一二筆以私識之世因號五字損本宣和
初彭弟嗣昌進上徽宗置睿思殿東壁靖康亂獨此
石棄不取髙宗駐蹕廣陵宗留守汝霖見石馳獻踰
月北騎大至盡棄御用諸物獨瘞石渡江後揚帥向
子固奉宻㫖搜訪竟不獲一云國朝宣徳四年揚州
某寺僧舎發地得二石乃蘭亭舊刻兩淮運使何士
英命工截齊合之為一前所存者十八行止猶不二
字後存者十行起能不二字明年士英致仕攜歸金
華燬于火又有以何轉運獲石民間一面肥本一面
瘦本惜遭回禄是定武絶迹矣余再考之得康伯可
云舊刻與岐陽石鼓俱載以北宋定國常從北使言
在所謂中京者則士英所得豈薛師正&KR0915;刻類耶又
張芸叟云靖康中有得蘭亭真蹟者詣闕獻之半途
而京城破後不知所在奢望何止李學究中山之獲
近董𤣥宰云姜山人㳺豫章得蘭亭石葢農夫鋤田
數見夜有火光以為異發而獲之已缺兩行真定武
宋搨也惟好事者加意搜訪耳 杆蘭主人玉識
自山谷嘉定武以為肥不剰肉瘦不露骨於是士大
夫争寳之其實或肥或痩皆有佳處又以定武自有
三本獨民間李本為勝其餘用李本再刻益痩細矣
蔡山父云予見唐刻本有二一是貞觀間石刻一是
泗南山杜氏所藏本崇寧初米老嘗模于寳晉齋號
為三米蘭亭鋒勢筆法絶不類他本區區珍愛定武
者是不知有唐刻也其二唐刻為汪丞相逵藏而季
路所蓄褉序至多有汪氏本刻同豫章自第十至十
四行横裂後有汪徳輝忠衞社稷之家一印足徴吾
家之不沾沾定武焉余更見賜潘貴妃正本弇州䟦
有云開皇石本禇可南臨本皆行筆也定武稍真為
一時賞重然米南宫絶不喜之其後摹者日益楷而
小非復故歩矣相傳定武為歐陽率更臨故楷法多
勝禇河南臨則行法勝葢皆以其質之近為之耳米
筆佻以故不為定武左袒噫先荆翁嘗収褉序數十
種多宋搨乃余徒好之而不能守兒淵僅僅能執筆
彷彿何日若米氏得唐刻本父子三人逐字撫于第
一軒甘露降其家西山書院梧桐上以侈一時勝事
庶不辜予考定武意乎時癸未中秋日看桂花莊有
十尋之蕉結甘露如九品蓮採供韻齋官窑吐壺厯
小春朝猶未凋是亦足當寳晉墨瑞矣漫贅之俟後
賢躭此道者 蘭上里墨王侍者玉再識
定武五字損本蘭亭(僧茂隆作/圖於紙上)
紹興壬戌正月晦日觀于三衢之傳舎傳明(吳/説)
紹興三十年十月丁巳孫覿攬桂折堂
蘭亭已矣而定武舊本帖猶得於今見之是石之壽固
永於人而紙之壽又永于石也
泰定丙寅暮春之初觀于會稽寓舎不勝斯文之感
嘉興後學俞鎮(伯真父/白文)
余見蘭亭石刻多矣如此本殊不易得世以筆墨肥痩
論者是殆得其形似耳 鄧文原
世傳蘭亭石刻甚多如月印千江在處可愛葉世昌考
之備矣此卷五字鑱損本紙精墨妙又有僧隆茂宗所
畫蕭翼賺蘭亭圖于後誠為佳玩 至順四年十月柯
九思䟦
禊帖一卷吳故家物收藏有緒後有吳傳明孫仲益䟦
語當紹興時定武石毁未久已為人所傳玩况二百餘
年之後哉是可寳也安陽韓性(明/善)
世傳蘭亭刻石惟定武本為妙然古今議者不一故有
叙訟之説葉世昌蘭亭考十卷最為詳博然不若姜白
石所著簡明可誦大意謂真蹟隠臨本行世臨本少石
本行世石本雜定武本行世然但言其自出耳未嘗及
其真贋也惟齊東野語載姜白石所書偏傍考謂持此
可以觀天下之蘭亭矣其所論凡十有五處余平生閲
蘭亭不下百本求其合於此者葢少近從華中甫觀此
乃鑱損五字本非但刻搨之工而紙墨亦異以白石所
論偏傍較之往往相合誠近時所少也其后䟦者七人
而鄧文肅善之柯奎章敬仲皆極口稱之二公書家者
流而柯尤號博雅其言如此予又何容贅一辭哉 嘉
靖十一年六月卄有七日衡山文徴明識
五字損本者湍流帶右天五字有損也又崇山字中
斷六七八行為裂本亭到幽盛遊古不羣殊為九字
不全本其天字全者為定武肥本天字小損者為定
武瘦本至南紹興元年刋定武初搨後有寳字天印
及御製䟦為御府本先是元祐四年張操官邯鄲摹
家藏真定武於石為邯鄲本若五字不損更有棗木
刻本彼古今士人所藏褉帖即一定武未易殫述也
玉水識
又别本蘭亭姜白石題
蘭亭出於唐諸名手所臨固應不同然其下筆皆有畦
町可尋惟定武本鋒藏畫勁筆端巧妙處終身效之而
不能得其髣髴世謂此本乃歐率更所臨予謂不然歐
書寒峭一律豈能如此八面變化也此本是真蹟上摹
出無疑學右軍書者至蘭亭止矣今世所傳石本刓一
角者皆定武所自出也然其工拙妍醜如人面之不同
覽者自當具眼耳又定武一石前輩紛紛各有異論既
有眼必知所擇定不向人言下轉也此卷有山谷題字
山谷之言云爾迺知當時真贋混淆矣山谷之孫字子
邁今為農丞過予見後題欲令去予不忍與以為去此
題則蘭亭廢矣周翰者文及之字多見其名於書帖後
雅尚如許亦足以贖粉昆之疵矣 嘉㤗壬戌十有二
日白石道人姜䕫堯章書
䟦言白石蘭亭偏傍考云永字無畫發筆處㣲轉
折 和字口下横筆稍出 年字㸃畫上凑頂 在
字左人反剔 嵗字有㸃在山之下弋口之右 事
字脚斜拂不挑 流字内云字處就回筆不是㸃
殊字挑脚帶横 是字下疋三轉不斷 趣字波畧
反捲向上 欣字欠右一筆作章草發筆之狀不是
捺 抱字已開口 死生亦大矣亦字是四㸃 興
感感字戈邊是直作一筆不是一㸃 未嘗不不字
反挑脚處有一闕 又仰字如針眼殊字如解𤓰
列字如丁形 云字㣲帶肉 各處模本蘭亭石刻
癸丑二字略小而相連崇山二字傍註因寄所托因
字中改曽不知曽字旁註作僧字向之二字痛哉痛
字悲夫夫字斯文文字皆改而筆畫重視昔之下圏
去二字東觀餘論云晉史逸少傳無曽字乃是徐僧
權得之用名字小印押縫嵗久止存僧字後誤為曽
字脱落添之耳 封禺山史玉識時獲觀唐翰林書
人劉秦妹所臨禊帖於修竹吾廬清泉白石間
復州裂本蘭亭(卷首錢霅川作賺蘭亭圖詳考/諸裂本載重校宣和格古論)
䑕鬚注硯冩流觴一入書林久獲藏二十八行經進字
回頭不比在塵樑 吳興錢選舜舉
右復州裂本蘭亭雁行定武宋理宗賜賈平章一百
十七種號為十冊此其一也 戊申嵗中元日趙子
崧觀於廬陵凌波閣伯慈伯武侍
宋搨蘭亭以復州為勝葢真定武乃瘦本復州以真
本重模亦鐫損四字其字極瘦有風韻(玉/述)
玉枕蘭亭帖(一在南京火藥劉家一/在紹興府今皆不存)
褉帖自禇河南縮為小本或謂歐率更亦嘗為之此本
有右軍小像題曰秋壑珍玩其賈氏所重刻者耶景定
間似道柄國凡蘭亭遺刻之在世者鮮不資其玩好也
金華王禕子克䟦
玉枕刻今在福州府庠趙松雪亦作此蠅頭小楷方
四五寸字行如古木蘭亭余家藏褉叙又有大草書
王元美所謂縱慢生穉與右軍真蹟不相似獨於督
策處小近筆陣圖耳 水玉磊砢者識
永和九年王逸少為會稽内史時年三十有一與太
原孫承公四十有一人修袚褉於蘭上里書序用蠶
繭紙䑕鬚筆遒媚勁健絕代更無凡三百二十四字
有重者皆具别體然中之字有二十許變轉悉異如
有神助及醒後他日更書數十百本終不能及唐何
延年謂此言過矣右軍書豈減禊帖但此帖字數比
他書最多若千丈文錦卷舒展玩無不滿人意常在
心目不可忘非若其他尺牘數行數十字如寸錦片
玉玩之易盡也是不然蘭亭叙草誠有神助焉宋華
鎮記聞右軍上已日修禊在天章寺有墨池鵞池皆
遺迹池不甚深引溪為源每朝廷恩命至池墨必先
見皇祐中忽三日連發未㡬御書至趙清獻公嘗親
到池上與僧約曰池墨果見當為聞于朝既&KR0778;香致
禱須臾池面墨光墨色倍常因貯於罌獻之任屯田
布罷任遊山以香酒祭地倐忽墨色見任留詩曰曹
郎吏何多幸親見池中墨水生復齋漫録臨川王右
軍墨池每貢士之嵗或見墨迹㸃滴如潑出水面則
必有登第者又華鎮云鵞池與墨池相近中有白魚
長數尺有捕者魚則騰躍而起其鬛如銀下前池而
去後復見於池中是寄興處尚多靈異而耑心上豈
無神助乎若右軍自珍此稿秘藏于家七傳而至智
永為子徽之𣲖舎俗為僧居越之永欣寺以其手臨
真草千文八百本散施浙東諸寺蘭亭序則以授弟
子辨才唐文皇三召恩賜甚厚求禊帖終不與善保
家藏抑可重也蕭翼之賺殊多妙用正見蘭亭竒秘
處尚論者何必拘拘以史証之邪夫宋之憲聖太后
猶嗜蘭亭不去手劉珙春帖子云内仗朝初退朝曦
滿翠屏硯池渾不凍端為冩蘭亭况文皇英邁風雅
敻出千古宜乎寢食與禊帖俱故後人有玉枕之摹
如賈師憲好蘭亭藏石刻主八千匣使其客廖瑩中
𠫭校諸本擇其精者命婺工王用和以靈壁石刻于
悦生堂經年乃就特補勇爵酬之所謂悦生蘭亭也
善乎周公謹之言曰蘭亭不列官法帖中亦前輩選
詩不入李杜之意 潄六齋主人再識
珊瑚網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