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佩文齋書畫譜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目録
第十五卷
論畫五 (學上/)
周莊周敘畫史
秦韓非論畫難易
漢劉安論畫
後漢張衡論畫
晉王廙與王羲之論學畫
晉顧愷之魏晉勝流畫贊
晉顧愷之畫雲臺山記
宋宗炳畫山水序
宋王微敘畫
北齊顔之推論畫
唐符載觀張員外畫松石序
唐白居易論畫
唐張彦逺論顧陸張吳用筆
唐張彦逺論畫
後蜀歐陽炯論畫
宋郭熙論畫
宋郭思論畫
宋歐陽脩論鑒畫
宋蘇軾論畫
宋黄庭堅論畫
宋米芾論畫
宋米友仁論畫
宋米友仁自論畫
宋陳造論寫神
宋沈括論畫
宋黄伯思論畫
宋宋迪論畫
宋彭乗論畫
宋董逌論畫
宋郭若虚論氣韻非師
宋郭若虚論用筆得失
宋韓拙論古今學者
宋張懷論畫
宋鄧椿論畫
宋鄭剛中畫説
宋錢聞詩論畫
宋子俞子記試畫工形容詩題
宋趙希鵠論畫
宋趙希鵠論臨摹
宋張敦禮論畫
宋何薳論畫
宋羅大經論畫
宋羅大經論繪事
宋劉學箕論畫
宋陳善論畫
宋趙孟濚論畫
宋趙孟堅梅竹譜
宋龔開論畫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十五
論畫五(畫學上/)
周莊周敘畫史
宋元君將畫圖衆史皆至受揖而立䑛筆和墨在外者
半有一史後至者儃儃然不趨受揖不立因之舎公使
人視之則解衣槃礴羸君曰可矣是真畫者也(莊子外/)
(篇/)
秦韓非論畫難易
客為齊王畫者問之畫孰難對曰狗馬最難孰最易曰
鬼魅最易狗馬人所知也旦暮於前不可類之故難鬼
魅無形無形者不可覩故易(韓非子/)
漢劉安論畫
尋常之外畫者謹毛而失貌髙誘注曰謹悉微毛留意
於小則失其大貌(淮南鴻烈解/)
後漢張衡論畫
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虚偽不
窮也(後漢書張衡傳/)
晉王廙與王羲之論學畫
余兄子羲之書畫過目便能就余請書畫法余畫孔子
十弟子圖以勵之畫乃吾自畫書乃吾自書吾餘事雖
不足法而書畫固可法欲汝學書則知積學可以致逺
學畫可以知師弟子行己之道(王平南集/)
晉顧愷之魏晉勝流畫賛(唐張彦逺云自古相/傳脫錯未得妙本勘)
(校下/篇同)
凡將摹者皆當先尋此要而後次以即事凡吾所造諸
畫素幅皆廣二尺三寸其素絲邪者不可用乆而還正
則儀容失以素摹素當正掩二素任其自正而下鎮使
莫動其正筆在前運而眼向前視者則新畫近我矣可
常使眼臨筆止隔紙素一重則所摹之本逺我耳則一
摹蹉積蹉彌小矣可令新迹掩本迹而防其近内防内
若輕物宜利其筆重宜陳其迹各以全其想譬如畫山
迹利則想動傷其所以嶷用筆或好婉則於折楞不雋
或多曲取則於婉者増折不兼之累難以言悉輪扁而
已矣寫自頸以上寧遲而不雋不使逺而有失其於諸
像則像各異迹皆令新迹彌舊本若長短剛軟深淺廣
狹與㸃睛之節上下大小醲薄有一豪小失則神氣與
之俱變矣竹木土可令墨彩色輕而松竹葉醲也凡膠
清及彩色不可進素之上下也若艮畫黄滿素者寧當
開際耳猶於幅之兩邊各不至三分人有長短今既定
逺近以矚其對則不可改易闊促錯置高下也凡生人
亡有手揖眼視而前亡所對者以形寫神而空其實對
荃生之用乖傳神之趨失矣空其實對則大失對而不
正則小失不可不察也一像之明昧不若悟對之通神
也(歴代名畫記/)
晉顧愷之畫雲臺山記
山有面則背向有影可令慶雲西而吐於東方清天中
凡天及水色盡用空青竟素上下以映日西去山别詳
其逺近發迹東基轉上未半作紫石如堅雲者五六枚
夾岡乗其間而上使勢蜿蟺如龍因抱峰直頓而上下
作積岡使望之蓬蓬然凝而上次復一峰是石東隣向
者峙峭峰西連西向之丹崖下據絶磵畫丹崖臨澗上
當使赫巘隆崇畫險絶之勢天師坐其上合所坐石及
廕宜磵中桃傍生石間畫天師瘦形而神氣逺據磵指
桃迴面謂弟子弟子中有二人臨下到身大怖流汗失
色作王艮穆然坐荅問而超昇神爽精詣俯盼桃樹又
别作王趙趨一人隱西壁傾巖餘見衣裾一人全見室
中使輕妙冷然凡畫人坐時可七分衣服彩色殊鮮微
此正蓋山髙而人逺耳中叚東面丹砂絶㟧及䕃當使
嵃㟞髙驪孤松植其上對天師所壁以成磵磵可甚相
近相近者欲令雙壁之内悽愴清神明之居必有與立
焉可於次峰頭作一紫石亭丘以象左闕之夾髙驪絶
㟧西通雲臺以表路路左闕峰似巖為根根下空絶并
諸石重勢巖相承以合臨東磵其西石泉又見乃因絶
際作通岡伏流潛降小復東出下磵為石瀨淪沒於淵
所以一西一東而下者欲使自欲為圖雲臺西北二面
可一圖岡繞之上為雙碣石象左右闕石上作孤遊生
鳯當婆娑體儀羽秀而詳軒尾翼以眺絶澗後一段赤
岓當使釋弁如裂電對雲臺西鳯所臨壁以成磵磵下
有清流其側壁外面作一白虎匍石飲水後為降勢而
絶凡三段山畫之雖長當使畫甚促不爾不稱鳥獸中
時有用之者可定其儀而用之下為磵物景皆倒作清
氣𢃄山下三分倨一以上使耿然成二重(歴代名畫記/)
宋宗炳畫山水序
聖人含道應物賢者澄懐味像至於山水質有而趨靈
是以軒轅堯孔廣成大隗許由孤竹之流必有崆峒具
茨藐姑箕首大蒙之遊焉又稱仁智之樂焉夫聖人以
神法道而賢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樂不亦幾乎
余眷戀廬衡契闊荆巫不知老之將至愧不能凝氣怡
身傷跕石門之流於是畫象布色構兹雲嶺夫理絶於
中古之上者可意求於千載之下㫖微於言象之外者
可心取於書策之内況乎身所盤桓目所綢繆以形寫
形以色貌色也且夫崐崙山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
則其形莫覩迥以數里則可圍於寸眸誠由去之稍闊
則其見彌小今張綃素以逺映則崐閬之形可圍於方
寸之内竪劃三寸當千仭之髙横墨數尺體百里之迥
是以觀畫圖者徒患類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其似此
自然之勢如是則嵩華之秀𤣥牝之靈皆可得之於一
圖矣夫以應目㑹心為理者類之成巧則目亦同應心
亦俱㑹應㑹感神神超理得雖復虚求幽巖何以加焉
又神本亡端栖形感類理入影迹誠能妙寫亦誠盡矣
於是閒居理氣拂觴鳴琴披圖幽對坐究四荒不違天
勵之叢獨應無人之野峰岫嶤嶷雲林森渺聖賢映於
絶代萬趣融其神思余復何為哉暢神而已神之所暢
孰有先焉(歴代名畫記/)
宋王微敘畫
夫言繪畫者竟求容勢而已且古人之作畫也非以案
城域辨方州標鎮阜劃浸流本乎形者融靈而動變者
心也靈無所見故所託不動目有所極故所見不周於
是乎以一管之筆擬太虚之體以判軀之狀畫寸眸之
明曲以為嵩髙趣以為方丈以叐之畫齊乎太華枉之
㸃表夫龍準眉額頰輔若晏笑兮孤巖鬱秀若吐雲兮
横變縱化故動生焉前矩後方出焉然後宫觀舟車器
以類聚犬馬禽魚物以狀分此畫之致也望秋雲神飛
揚臨春風思浩蕩雖有金石之樂珪璋之琛豈能髣髴
之哉披圖按牒効異山海緑林揚風白水激澗嗚呼豈
獨運諸指掌亦以明神降之此畫之情也(歴代名畫記/)
北齊顔之推論畫
畫繪之工亦為妙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吾家嘗有梁
元帝手畫蟬雀白團扇及馬圖亦難及也武烈太子偏
能寫真坐上賔客隨宜㸃染即成數人以問童孺皆知
姓名矣蕭賁劉孝先劉靈並文學已外並佳此法翫閱
古今特可寶愛若官未通顯每被公私使令亦為猥役
吳郡顧士端出身湘東國侍郎後為鎮南府刑獄參軍
有子曰庭西朝中書舍人父子並有琴書之藝尤妙丹
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懷羞恨彭城劉岳槖之子也仕為
驃騎府管記平氏孫令才學快士而畫絶倫後隨武陵
王入蜀下牢之敗遂為陸䕶軍畫支江寺壁與諸工巧
雜處向使三賢都不曉畫真運壽豈見此恥乎(顔氏家/)
(訓/)
唐符載觀張員外畫松石序
觀夫張公之勢非畫也眞道也當其有事已知夫遺去
機巧意冥𤣥化而物在靈府不在耳目故得於心應於
手孤姿絶狀觸豪而出氣交沖漠與神為徒若忖短長
於隘度算妍蚩於陋目凝觚吮墨依違良乆乃繪物之
贅疣也寧置於齒牙間哉(唐文粹/)
唐白居易論畫
畫無常工以似為工學無常師以眞為師故其措一意
狀一物往往運思中與神㑹髣髴焉若歐和役靈於其
間者(白氏長慶集/)
唐張彦逺論顧陸張吳用筆
或問余以顧陸張吳用筆如何對曰顧愷之之迹緊勁
聮緜循環超忽調格逸易風趨電疾意存筆先畫盡意
在所以全神氣也昔張芝學崔瑗杜度草書之法因而
變之以成今草書之體勢一筆而成氣脈通連隔行不
斷唯王子敬明其深㫖故行首之字往往繼其前行世
上謂之一筆書其後陸探微亦作一筆畫連綿不斷故
知書畫用筆同法陸探微精利潤媚新竒妙絶名髙宋
代時無等倫張僧繇㸃曳斫拂依衞夫人筆陣圖一㸃
一畫别是一巧鈎戟利劒森森然又知書畫用筆同矣
國朝吳道𤣥古今獨歩前不見顧陸後無來者授筆法
於張旭此又知書畫用筆同矣張既號書顚吳宜為畫
聖人假天造英靈不窮衆皆密於盼際我則離披其㸃
畫衆皆謹於象似我則脫落其凡俗彎弧挺刃植柱構
梁不假界筆直尺虯䰅雲鬢數尺飛動毛根出肉力健
有餘當有口訣人莫得知數仞之畫或自背起或從足
先巨壯詭怪膚脈連結過於僧繇矣或問余曰吳生何
以不用界筆直尺而能彎弧挺刃植柱構梁對曰守其
神專其一合造化之功假吳生之筆向所謂意存筆先
畫盡意在也凡事之臻妙者皆如是乎豈止畫也與乎
庖丁發硎郢匠運斤効顰者徒勞捧心代斲者必傷其
手意㫖亂矣外物役焉豈能左手劃員右手劃方乎夫
用界筆直尺界筆是死畫也守其神專其一是真畫也
死畫滿壁曷如汚墁真畫一劃見其生氣夫運思揮豪
自以為畫則愈失於畫矣運思揮豪意不在於畫故得
於畫矣不滯於手不凝於心不知然而然雖彎弧挺刃
植柱構梁則界筆直尺豈得入於其間矣又問余曰夫
運思精深者筆迹周密其有筆不周者謂之如何余對
曰顧陸之神不可見其盼際所謂筆迹周密也張吳之
妙筆纔一二像已應焉離披㸃畫時見缺落此雖筆不
周而意周也若知畫有疎密二體方可議乎畫或者頷
之而去(歴代名畫記/)
唐張彦逺論畫
開元中將軍裴旻善舞劒道子觀旻舞劒見出沒神怪
既畢揮豪益進時又有公孫大孃亦善舞劒器張旭見
之因為草書杜甫歌行述其事是知書畫之藝皆湏意
氣而成亦非懦夫所能作也(歴代名畫記/)
後蜀歐陽炯論畫
六法之内惟形似氣韻二者為先有氣韻而無形似則
質勝於文有形似而無氣韻則華而不實(益州名畫録/)
宋郭熙論畫
人之學畫無異學書今取鍾王虞柳乆必入其彷彿至
於大人達士不局於一家必兼收並覽廣議博考以使
我自成一家然後為得今齊魯之士惟摹營丘關陜之
士惟摹范寛一已之學猶為蹈襲况齊魯關陜幅&KR0695;數
千里州州縣縣人人作之哉專門之學自古為病正謂
出於一律而不肯聽者不可罪不聽之人迨由陳迹人
之耳目喜新厭故天下之同情也故予以為大人達士
不局於一家者此也
柳子厚善論為文余以為不止於文萬事有訣盡當如
是況於畫乎何以言之凡一景之畫不以大小多少必
湏注精以一之不精則神不專必神與俱成之神不與
俱成則精不明必嚴重以肅之不嚴則思不深必恪勤
以周之不恪則景不完故積惰氣而强之者其迹軟懦
而不決此不注精之病也積昏氣而汨之者其状黯猥
而不爽此神不與俱成之弊也以輕心挑之者其形脫
略而不圓此不嚴重之弊也以慢心忽之者其體疎率
而不齊此不恪勤之弊也故不決則失分解法不爽則
失瀟灑法不圓則失體裁法不齊則失緊慢法此最作
者之大病也然可與明者道
世人止知吾落筆作畫却不知畫非易事荘子説畫史
解衣盤礴此真得畫家之法人湏養得胸中寛快意思
恱適如所謂易直子諒油然之心生則人之笑啼情狀
物之尖斜偃側自然布列於心不覺見之於筆下昔晉
人顧愷之必搆層樓以為畫所此真古之達士不然則
志意已抑鬱沉滯局在一曲如何得寫貌物情攄發人
思哉假如工人斲琴得嶧陽孤桐巧手妙意洞然於中
則樸材在地枝葉未披而雷氏成琴曉然已在於目其
意煩體悖拙魯悶嘿之人見銛鑿利刀不知下手之處
焉得焦尾五聲揚音於清風流水哉更如前人言詩是
無形畫畫是有形詩哲人多談此言吾人所師(林泉髙/)
(致/)
宋郭思論畫
思平昔見先子作一二圖有一時委下不顧動經一二
十日不向再三體之是意不欲意不欲者豈非所謂惰
氣者乎又每乗興得意而作則萬事俱忘及事汨志撓
外物有一則亦委而不顧委而不顧者豈非所謂昏氣
者乎凡落茟之日必明牎浄几焚香左右精筆妙墨盥
手滌硯如見大賔必神閒意定然後為之豈非所謂不
敢以輕心挑之者乎已營之又徹之已増之又潤之一
之可矣又再之再之可矣又復之每一圖必重複終始
如戒嚴敵然後畢此豈非所謂不敢以慢心忽之者乎
(林泉髙致/)
宋歐陽修論鑒畫
蕭條澹泊此難畫之意畫者得之覽者未必識也故飛
走遲速意淺之物易見而閑和嚴靜趣逺之心難形若
乃髙下嚮背逺近重複此畫工之藝耳非精鑒者之事
也不知此論為是否余非知畫者強為之説但恐未必
然也然世謂好畫者亦未必能知此也此字不乃傷俗
邪(試筆/)
宋蘇軾論畫
余嘗論畫以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於山石竹
木水波煙雲雖無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
常理之不當雖曉畫者有不知故凡可以欺世而取名
者必托於無常形者也雖然常形之失止於所失而不
能病其全若常理之不當則舉廢之矣以其形之無常
是以其理不可不謹也世之工人或能曲盡其形而至
於其理非髙人逸才不能辦
觀士人畫如閱天下馬取其意氣所到乃若畫工徃往
只取鞭䇿皮毛槽櫪芻秣無一㸃俊發看數尺許便卷
(東坡集/)
宋黄庭堅論畫
余初未嘗識畫然參禪而知無功之功學道而知至道
不煩於是觀圖畫悉知其巧拙工俗造微入妙然此豈
可為單見寡聞者道哉
如蟲蝕木偶爾成文吾觀古人繪事妙處類多如此所
以輪扁斲車不能以教其子近世崔白筆墨幾到古人
不用心處世人雷同賞之但恐白未肯耳
凡書畫當觀韻往時李伯時為余作李廣奪胡兒馬挾
兒南馳取胡兒弓引滿以擬追騎觀箭鋒所直發之人
馬皆應弦也伯時笑曰使俗子為之當作中箭追騎矣
余因此深悟畫格此與文章同一關紐但難得人入神
㑹耳(山谷集/)
宋米芾論畫
杜甫詩謂薛少保惜哉功名迕但見書畫傳甫老儒汲
汲於功名豈不知固有時命殆是平生寂寥所慕嗟乎
五王之功業尋為女子笑而少保之筆精墨妙摹印亦
廣石泐則重刻絹破則重補又假以行者何可數也然
則才子鑒士寶鈿瑞錦繅襲數十以為珍玩回視五王
之煒煒皆糠粃埃壒奚足道哉雖孺子知其不逮少保
逺甚明白
山水古今相師少有出塵格者因信筆作之多煙雲掩
映樹石不取細意似便已知音求者只作三尺横挂三
尺軸惟寶晉齋中挂雙幅成對長不過三尺褾出不及
椅所映人行過肩汗不著更不作大圖無一筆李成關
仝俗氣
李公麟病右手三年余始畫以李嘗師吳生終不能去
其氣余乃取顧髙古不使一筆入吳生又李筆神彩不
髙余為目睛面文骨木自是天性非師而能以俟識者
惟作古忠賢像也
蘇軾子瞻作墨竹從地一直起至頂余問何不逐節分
曰竹生時何嘗逐節生運思清㧞出於文同與可自謂
與文拈一瓣香以墨深為靣淡為背自與可始也作成
林甚精子瞻作枯木枝榦虯屈無端石皴硬亦怪怪竒
竒無端如其胸中盤礴也
今人絶不作故事者由所為之人不考古衣冠皆使人
發笑古人皆云某圖是故事也蜀人有晉唐餘風國初
以前多作之人物不過一指雖乏氣骨亦秀整林木皆
用重色清潤可喜今絶不復見矣
大抵人物牛馬一模便似山水摹皆不成山水心匠自
得處髙也
古人圖畫無非勸戒今人撰明皇幸興慶圖無非奢麗
吳王避暑圖重樓平閣徒動人侈心(畫史/)
宋米友仁論畫
子雲以字為心畫非窮理者其語不能至是是畫之為
說亦心畫也自古莫非一世之英乃悉為此豈市井庸
工所能曉開闢以來漢與六朝作山水者不復見於世
惟右丞王摩詰古今獨歩僕舊秘藏甚多既自悟丹青
妙處觀其筆意但付一笑耳霄壤間所有瀟湘竒觀蓋
如是也自古文人才士無不為世所&KR0008;擠毁下石無足
怪者百世之下方自有公論(鐵綱珊瑚/)
宋米友仁自論畫
世人知余善畫競欲得之尠有曉余所以為畫者非具
頂門上慧眼者不足以識不可以古今畫家者流目之
畫之老境於世海中一毛髪事泊然無著染每靜室僧
趺忘懷萬慮與碧虚寥廓同其流蕩(清河書畫舫/)
宋陳造論寫神
使人偉衣冠肅瞻眂巍坐屏息仰而視俯而起草毫髪
不差若鏡中寫影未必不木偶也著眼於顚沛造次應
對進退顰頞適恱舒急倨敬之頃熟想而黙識一得佳
思亟運筆墨兔起鶻落則氣王而神完矣少陵云褒公
鄂公毛髪動英姿颯爽來酣戰所以羙曹將軍也張横
浦則曰孔門弟子能竒怪畫出當年活聖人所以詠子
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也人鮮克知此妙故重為商
評之(江湖長翁集/)
宋沈括論畫
書畫之妙當以神㑹難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觀畫者多
能指摘其間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於奥理冥造
者罕見其人如彦逺畫評言王維畫物多不問四時如
畫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蓮花同畫一景予家所藏摩詰
畫袁安臥雪圖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應手意到便成
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難可與俗人論也謝赫云衞
協之畫雖不該備形妙而有氣韻凌跨羣雄曠代絶筆
又歐文忠盤車圖詩云古畫畫意不畫形梅詩詠物無
隱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見詩如見畫此真為識畫
也
畫牛虎皆畫毛惟馬不畫予嘗以問畫工工言馬毛細
不可畫子難之曰䑕毛更細何故却畫工不能對大凡
畫馬其大不過尺此乃以大為小所以毛細而不可畫
鼠乃如其大自當畫毛然牛虎亦是以大為小理亦不
應見毛但牛虎深毛馬淺毛理須有别故名輩為小牛
小虎雖畫毛但略拂拭而已若務詳密翻成冗長約略
拂拭自有神觀迥然生動難可與俗人論也若畫馬如
牛虎之大者理當畫毛蓋見小馬無毛遂亦不法此庸
人襲跡非可與論理也又李成畫山上亭館及樓塔之
類皆仰畫飛簷其説以為自下望上如人平地望塔簷
間見其榱桷此論非也大都山水之法蓋以大觀小如
人觀假山耳若同真山之法以下望上只合見一重山
豈可重重悉見兼不應見其谿谷間事又如屋舍亦不
應見其中庭及後巷中事若人在東立則山西便合是
逺境人在西立則山東却合是逺境似此如何成畫李
君蓋不知以大觀小之法其間折髙折逺自有妙理豈
在掀屋角也
江南中主時有北苑使董源善畫尤工秋嵐逺景多寫
江南眞山不為竒峭之筆其後建業僧巨然祖述源法
皆臻妙理大體源及巨然畫筆皆宜逺觀其用筆甚草
草近視之幾不類物象逺觀則景物粲然幽情逺思如
覩異境如源畫落照圖近視無功逺觀村落杳然深逺
悉是晚景逺峰之頂宛有反照之色此妙處也(夢溪筆/)
(談/)
宋黄伯思論畫
丹青猶文也謝康樂則如芙蓉出水自然可愛顔光禄
則如鋪錦列繡琱繢滿眼自然之與琱繢不啻霄壤(東/)
(觀餘論/)
宋宋迪論畫
先當求一敗牆張絹素訖倚之敗牆之上朝夕觀之既
乆隔素見敗牆之上髙平曲折皆成山水之象心存目
想髙者為山下者為水坎者為谷缺者為澗顯者為近
晦者為逺神領意造恍然見其有人禽草木飛動往來
之象了然在目則隨意命筆黙以神㑹自然景皆天就
不類人為是謂活筆(夢溪筆談/)
宋彭乗論畫
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永叔未知其
精妙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家相近一見曰此正午牡
丹叢何以明之其花敷妍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
黒睛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貓
眼早暮則睛員正午則如一線耳此亦善求古人之意
也(墨客揮犀/)
宋董逌論畫
明皇思嘉陵江山水命吳道𤣥往圖及索其本曰寓之
心矣敢不有一於此也詔大同殿圖本以進嘉陵江三
百里一日而畫逺近可尺寸許也論者謂丘壑成於胷
中既寤則發之於畫故物無留迹累隨見生殆以天合
天者邪李廣射石初則沒鏃飲羽既則不勝石矣彼有
石見者以石為礙蓋神定者一發而得其妙解過此則
人為已能知此者可以語吳生之意矣
世之評畫者曰妙於生意能不失眞如此矣至是為能
盡其技嘗問如何是當處生意曰殆謂自然其問自然
則曰能不異眞者斯得之矣且觀天地生物特一氣運
化爾其功用祕移與物有宜莫知為之者故能成於自
然今畫者信妙矣方且暈形布色求物比之似而效之
序以成者皆人力之後先也豈能以合於自然者哉
樂天言畫無常工以似為工畫之貴似豈其形似之貴
邪要不期於所以似者貴也今畫師弮墨設色摹取形
類見其似者踉蹡其虚而喜矣則色以紅白青紫華房
萼莖蕊葉似尖圜斜直雖尋常者猶不失曰此為日精
此為大芍藥至於百花異英皆按形得之豈徒曰似之
為貴則知無心於畫者求於造物之先凡賦形出象發
於生意得之自然待其見於胷中者若花若葉分布而
出矣然後發之於外假之手而寄色焉未嘗求其似者
而托意也
世傳韓幹凡作馬必考時日面方位然後定形骨毛色
大抵以馬為火畜而南為離方其色青驪驒駱皆以支
干相加故得入妙又以為畫得馬之神駿故能如是云
夫移神景寫照寓神自是奪物精魄茍造其微得於𤣥
解則物有寓者馬之疑於神者其幾於是邪夫以刻鳶
而飛為像而行削胡僧而能語作偃師而歌應律此其
得於妙用者將神運之而不知也畫獨不可至是哉
山水在於位置其於逺近闊狹工者増減在其天機務
得收斂衆景發之圖素唯不失自然使氣象全得無筆
墨轍跡然後畫妙故前人謂畫無真山活水豈此意也
哉
世不見古人筆畫謂後世所作便盡古人妙處古今無
異道惟造於詣絶者得之但後人於學不能致一故所
得類皆鹵莽滅裂不得到古人地也
顧愷之論畫以人物為上次山水次狗馬臺榭不及禽
鳥故張舜賔評畫以禽魚為下而蜂蜨蟬蟲又次之大
抵畫以得其形似為難而人物則又以神明為勝茍求
其理物各有神明也但患未知求於此耳
由一藝以往其至有合於道者此古之所謂進乎技也
觀咸熙畫者執於形相忽若忘之世人方且驚疑以為
神矣其有寓而見邪咸熙蓋稷下諸生其於山林泉石
巖棲而谷隱層巒疊翠嵌攲崒嵂其蓋生而好也積好
在心乆則化之凝念不釋論與物忘則磊落竒蟠於胸
中不得遁而藏也他日忽見羣山横於前者纍纍相負
而出矣嵐光霽煙與一一而下上漫然放乎外而不可
收也蓋心術之變化有而出則託於畫以寄其放故雲
煙風雨雷霆變怪亦隨以至方時其忽乎忘四肢形體
則舉天機而見者皆山也故能盡其道後世按圖求之
不知其畫忘也謂其筆墨有蹊轍可隨其位置求之彼
其胸中自無一丘一壑且望洋邪若其謂得之此復有
真畫者邪
世之論畫謂其似也若謂形似長說假畫非有得於真
象者也若謂得其神明造其縣解自當脫去轍迹豈嫓
紅配緑求象後模寫卷界而為之邪畫至於此是解衣
盤礴不能偃傴而趨於庭矣(廣川畫跋/)
宋郭若虚論氣韻非師
謝赫云一曰氣韻生動二曰骨法用筆三曰應物象形
四曰隨類傅彩五曰經營位置六曰傳模移寫六法精
論萬古不移然而骨法用筆以下五法可學如其氣韻
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復不可以嵗月到黙契神
㑹不知然而然也嘗試論之竊觀自古竒蹟多是軒冕
才賢巖穴上士依仁遊藝探賾鉤深髙雅之情一寄於
畫人品既已髙矣氣韻不得不髙氣韻既已髙矣生動
不得不至所謂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凡畫必周氣韻方
號世珍不爾雖竭巧思止同衆工之事雖曰畫而非畫
故揚氏不能授其師輪扁不能傳其子繫乎得自天機
出於靈府也且如世之相押字之術謂之心印本自心
源想成形跡跡與心合是之謂印爰及萬法縁慮施為
隨心所合皆得名印矧乎書畫發之於情思契之於綃
楮則非印而何押字且存諸貴賤禍福書畫豈逃乎氣
韻髙卑夫畫猶書也揚子曰言心聲也書心畫也聲畫
形君子小人見矣(圖畫見聞志/)
宋郭若虚論用筆得失
凡畫氣韻本乎遊心神彩生於用筆用筆之難斷可識
矣故愛賔稱惟王獻之能為一筆書陸探微能為一筆
畫無適一篇之文一物之像而能一筆可就也乃是自
始及終筆有朝揖連綿相屬氣脈不斷所以意存筆先
筆周意内畫盡意在像應神全夫内自足然後神閒意
定神閒意定則思不竭而筆不困也又畫有三病皆繫
用筆所謂三者一曰版二曰刻三曰結版者腕弱筆癡
全虧取與物状平褊不能圜混也刻者運筆中疑心手
相戾勾畫之際妄生圭角也結者欲行不行當散不散
似物凝礙不能流暢也未窮三病徒舉一隅畫者鮮克
留心觀者當煩拭皆大底氣韻髙筆畫壯則愈玩愈妍
其或格凡豪懦初觀縱似可採乆之還復意怠矣(圖畫/)
(見聞志/)
宋韓拙論古今學者
天之所賦於我者性也性之所資於人者學也性有顓
蒙明敏之異學有日益無窮之功故能因其性之所悟
求其學之所資未有業不精於已者也且古人以務學
而開其性今之人以天性恥於學此所以去古逾逺而
業逾不精也昔顧愷之夏月登樓家人罕見其靣風雨
晦冥饑寒喜怒皆不操筆唐有王右丞杜員外贈歌曰
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促逼愷之王維
後世真跡絶少後來得其髣髴者猶可絶俗正如唐史
論杜甫謂殘膏賸馥沾渥後人蓋前人用此以爲銷日
養神之術今人反以之為圖利勞心之苦古之學者為
已今之學者為人昔人冠冕正士宴閒餘暇以此為清
幽自適之樂唐張彦逺云書畫之術非閭閻之子可學
也奈何今之學者往往以畫髙業以利為圖金自墜九
流之風不修術士之體豈不為自輕其術者哉故不精
之由良以此也真所謂棄其本而逐其未矣且人之無
學者謂之無格無格者謂之無前人之格法也豈落格
法而自為超越古今名賢者歟所謂寡學之士則多性
狂而自蔽者有三難學者有二何謂也有心髙而恥
於下問惟憑盜學者為自蔽也有性敏而才髙雜學而
狂亂志不歸於一者自蔽也有少年夙成其性不勞而
頗通慵而不學者自蔽也難學者何也有謾學而不知
其學之理茍僥倖之策惟務作僞以勞心使神志蔽亂
不究於實者難學也若此之徒斯為下矣夫欲𫝊古人
之糟粕達前賢之閫奥未有不學而自能也信斯言也
凡學者宜先執一家之體法學之成就方可變易為已
格則可矣噫源深者流長表端者影正則學造乎妙藝
盡乎精粹蓋有本者亦若是而已(山水純全集/)
宋張懷論畫
嘗謂世之論畫者多矣稽古逮今瑣瑣碌碌亦其偏見
持以僻說蔽其天地之純全不識古今之妙用幾何哉
不可數而名計也然畫之祖述於古有自來矣顯於唐
虞備於商周尊於夫子用於宇宙明於日月山林之形
别於鳥獸魚蟲之跡制之冠蓋衮冕設之罇罍鼎器六
經具載百代祖繼迨此而下雖世不乏然未備其體或
工於一物長於片善無復有能超越而能盡其純全妙
用之理者也且畫者闢天地𤣥黄之色泄隂陽造化之
機埽風雲之出沒别魚龍之變化窮鬼神之情狀分江
海之波濤以至山水之秀麗草木之茂榮翻然而異蹶
然而超挺然而竒妙然而怪凡識於象數圖於形體一
扶疎之細一帡幪之㣲覆於穹窿載於磅礴無逃乎象
數而人為萬物之最靈者也故合於畫造乎理者能畫
物之妙昧乎理則失物之真何哉蓋天性之機也性者
天所賦之體機者人神之用機之發萬變生焉惟畫造
其理者能因性之自然究物之微妙心㑹神融黙契動
靜於一豪投乎萬象則形質動蕩氣韻飄然矣故昧於
理者心為緒使性為物遷汨於塵坌擾於利役徒為筆
墨之所使耳安足以語天地之真哉是以山水之妙多
専於才逸隱遯之流名卿髙蹈之士悟空識性明了燭
物得其趣者之所作也況山水樂林泉之奥豈庸魯賤
隸貪懦鄙夫至於麤俗者之所為也豈其畫於山水誠
未可以易言也今古之跡顯然而著見於域中者不為
不多矣略究形容而推之遥岑疊翠逺水沉明片㠶歸
浦秋鴈下空指掌之間若睨千里有得其平逺者也雲
輕峰秀樹老隂疎溪橋隱逸樵釣江村棧路曲逕崢嶸
層閣漱石飛泉去騎歸舟人少有得其全景也若松栢
老而虬怪羣木茂而蓊鬱臨流碧澗崖古林髙此乃其
樹石者也木葉披巖千山聳翠煙重暝斜之勢林繁如
葉葉有聲此得其風雨者也畫至於通乎源流貫乎神
明使人觀之若覩青天白日窮究其奥釋然清爽非造
理師古學之深逺者罔克及此(畫苑補益/)
宋鄧椿論畫
畫之六法難於兼全獨唐吳道子本朝李伯時始能兼
之耳然吳筆豪放不限長壁大軸出竒無窮伯時痛自
裁損只於澄心紙上運竒布巧未見其大手筆非不能
也蓋實矯之恐其或近衆工之事
畫者文之極也故古今之人頗多著意張彦逺所次歴
代畫人冠裳大半唐則少陵題咏曲盡形容昌黎作記
不遺豪髮本朝文忠歐公三蘇父子兩晁兄弟山谷後
山宛丘淮海月巖以至漫士龍眠或評品精髙或揮染
超㧞然則畫者豈獨藝之云乎難者以為自古文人何
止數公有不能且不好者將應之曰其為人也多文雖
有不曉畫者寡矣其為人也無文雖有曉畫者寡矣
畫之為用大矣盈天地之間者萬物悉皆含豪運思曲
盡其態而所以能曲盡者止一法耳一者何也曰傳神
而已矣世徒知人之有神而不知物之有神此若虚深
鄙衆工謂雖曰畫而非畫者蓋止能傳其形不能傳其
神也故畫法以氣韻生動為第一而若虚獨歸於軒冕
巖六有以哉(畫繼/)
宋鄭剛中畫説
唐人能畫者不敢悉數且以鄭䖍閻立本二人論之其
用筆工拙不可得而考然今人借或持其遺墨售於世
則好古君子先䖍而後立本無疑何則䖍髙才在諸儒
間如赤霄孔翠酒酣意放捜羅物象驅入豪端窺造化
而見天性雖片紙㸃墨自然可喜立本幼事丹青而人
物闒茸才術不鳴於時負慙流汗以紳笏奉研是雖能
摸寫窮盡亦無佳處余操是說以驗今人之畫故胷中
有氣味者所作必不凡而畫工之筆終無神觀也(北山/)
(文集/)
宋錢聞詩論畫
雨山晴山畫者易狀唯晴欲雨雨欲霽宿霧晩煙既泮
復合景物昧昧一出沒於有無間難狀也此非墨妙天
下意超物表者斷不能到(鐡網珊瑚/)
宋子俞子記試畫工形容詩題
徽宗政和中建設畫學用太學法補試四方畫工以古
人詩句命題不知掄選幾許人也嘗試竹鎖橋邊賣酒
家人皆可以形容無不向酒家上著工夫惟一善畫但
於橋頭竹外挂一酒帘書酒字而已便見得酒家在竹
内也又試踏花歸去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見得
親切有一名畫克盡其妙但埽數蝴蝶飛逐馬後而已
便表得馬蹄香出也果皆中魁選夫以畫學之取人取
其意思超㧞者為上亦猶科舉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
者為優二者之試雖下筆有所不同而於得失之際只
較智與不智而已(螢雪叢說/)
宋趙希鵠論畫
畫無筆迹非謂其墨淡糢糊而無分曉也正如善書者
藏筆鋒如錐畫沙印印泥耳書之藏鋒在乎執筆沉著
痛快人能知善書執筆之法則能知名畫無筆跡之說
故古人如王大令今人如米元章善書必能畫善畫必
能書實一事爾(洞天清録/)
宋趙希鵠論臨摹
臨者謂以原本置案上於傍設絹素象其筆而作之繆
工決不能摹此則以絹素加畫上摹之墨稍濃則透元
本頓失精神若以名畫借摹臨是自棄也就人借而不
從尤非明鑒者也米元章就人借名畫輙摹本以還而
取其元本人莫能辨此人定非賞鑒之精(洞天清録/)
宋張敦禮論畫
畫之為藝雖小至於使人鑒善勸惡聳人觀聽為補益
豈其儕於衆工哉(畫鑒/)
宋何薳論畫
朱象先少時畫筆常恨無前人深逺潤澤之趣一日於
鵞溪絹上作小山覺不如意急湔去之故墨再三揮染
即有悟見自後作畫多再滌去或以細石磨絹要令墨
色著入絹縷(春渚紀聞/)
宋羅大經論畫
唐明皇令韓幹觀御府所藏畫馬幹曰不必觀也陛下
廏馬萬匹皆臣之師李伯時工畫馬曹輔為太僕卿太
僕廨舍御馬皆在焉伯時每過之必終日縱觀至不暇
與客語大槩畫馬者必先有全馬在胷中若能積精儲
神賞其神駿乆乆則胷中有全馬矣信意落筆自超妙
所謂用意不分乃凝於神者也山谷詩云李侯畫骨亦
畫肉下筆生馬如破竹生字下得最妙蓋胷中有全馬
故由筆端而生初非想像模畫也曽雲巢無疑工畫草
蟲年邁愈精余嘗問其有所傳乎無疑笑曰是豈有法
可傳哉某自少時取草蟲籠而觀之窮晝夜不厭又恐
其神之不完也復就草地之間觀之於是始得其天方
其落筆之際不知我之為草蟲邪草蟲之為我也此與
造化生物之機緘蓋無以異豈有可𫝊之法哉(鶴林玉/)
(露/)
宋羅大經論繪事
繪雪者不能繪其清繪月者不能繪其明繪花者不能
繪其馨繪泉者不能繪其聲繪人者不能繪其情然則
言語文字固不足以盡道也(鶴林玉露/)
宋劉學箕論畫
侔揣萬類揮翰染素雖畫家一藝然眸子無鑒裁之精
心胷有塵俗之氣縱極工妙而鄙野村陋不逃明眼是
徒窮思盡心適足以資世之話靶不若不畫之為愈今
觀昔之人以一藝彰彰自表於世皆文人才士非以人
物山川佛象鬼神著則以樓觀花竹翎毛走獸顯蓋未
有獨任一見而得萬物之情兼備諸體而擅衆作之美
雖張僧繇吳道子閻立本諸公不能之況萬萬不及比
者自謂能之可乎古之所謂畫士皆一時名勝涵泳經
史見識髙明襟度灑落望之飄然知其有蓬萊道山之
丰俊故其發為豪墨意象蕭爽使人寳玩不寘今之畫
士祇人役耳視古之人又萬萬不啻也亦有迫於口體
之不充俯就世俗之所強問之能彼乎曰能之能此乎
曰能之及其吮筆運思茫昧失措鮮不刻烏成鵠畫虎
類狗其視古人神竒精妙每不逮之所以若然者未可
悉尤之畫工畫工雖志在阿堵而亦有不專在夫阿堵
也(方是閒居士小稾/)
宋陳善論畫
唐人詩有嫩緑枝頭紅一㸃動人春色不湏多之句聞
舊時嘗以此試畫工衆工競於花卉上妝㸃春色皆不
中選惟一人於危亭縹緲緑楊隱映之處畫一美婦人
慿欄而立衆工遂服此可謂善體詩人之意矣唐明皇
嘗賞千葉蓮花因指妃子謂左右曰何如此解語花也
而當時云上宫春色四時在目蓋此意也然彼世俗畫
工者乃亦解此邪
顧愷之善畫而人以為癡張長史工書而人以為顚予
謂此二人之所以精於書畫者也莊子曰用志不分乃
凝於神(捫蝨新語/)
宋趙孟濚論畫
畫謂之無聲詩乃賢哲寄興有神品有能品神者才識
清高揮豪自逸生而知之者也能者源流傳授下筆有
法學而知之者也(鐡網珊瑚/)
宋趙孟堅梅竹譜
逃禪祖華光得其韻度之清麗閒菴紹逃禪得其瀟灑
之布置回視玉面而鼠䰅已自工夫較精緻枝枝倒作
鹿角曲生意由來端若爾所傳正統諒末節捨此的傳
皆偽耳僧定花工枝則麤夢良意到工則未女中却有
鮑夫人能守師繩不輕墜可憐聞名未識面云有江南
畢公濟季衡醜麤惡拙祖弊到雪篷觴濫矣所恨二王
無臣法多少東隣擬西子是中有趣豈不傳要以眼力
求其㫖踢湏止七萼則三㸃眼名椒梢鼠尾枝分三疊
墨濃淡花有正背多般蕊夫君固已悟筌蹄重說偈言
吾亦贅誰家屏障得君畫更以吾詩疏其厎
濃寫花枝淡寫梢鱗皴老榦墨微焦筆分三踢攢成瓣
珠暈一圖工㸃椒糝綴蜂䰅凝笑靨穩拖鼠尾施長條
盡吹心側風初急猶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襯時明掩映
水波浮處見飄颻黄昏時候朧明月清淺溪山長短橋
閙裏相挨如有意靜中背立見無聊筆端的歴明非畫
(一作還/成戲)軸上縱横不是描頓覺坐成春盎盎因思行過
雨瀟瀟從頭總是楊湯法拚下工夫豈一朝
古畫畫物無定形隨物賦形皆逼眞其次祖述有師繩
如印印泥隨前人尚疑屋下重作屋參以新意意乃足
晉魏而來幾百年義獻斷絃誰解續何況髙束李杜編
江湖競買新詩讀願君種取渭川一千畆飽飯逍遥步
捫腹風晴煙雨盡入君心胷吐出豪端自森肅負大夫
來子章何碌碌(鐡網珊瑚/)
宋龔開論畫
人言墨鬼為戲筆是大不然此乃書家之草聖也豈有
不善真書而能作草者在昔善畫墨鬼有似頤眞趙千
里千里丁香鬼誠為竒特所惜去人物科太逺故人得
以戲筆目之頤眞鬼雖甚工然其用意猥近甚者作髥
君野溷一豪豬即之妹子持杖披襟趕逐此何為者邪
(鐡網珊瑚/)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