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正傳
書法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書法正傳卷八 常熟馮武撰
書家小傳
秦李斯字通古上蔡人少從孫卿學西入秦位至丞相
胡亥立趙高譖之夷三族斯妙大篆始省改之以為小
篆
王次仲上谷人年未弱冠變蒼頡書為今隸書始皇喜
而召之三徴不至始皇怒檻車迎之於道化為大鳥而
去落二翮於山上今為大翮山小翮山王愔云次仲以
古書方廣少波勢建初中以隸書作楷法字方八分
簡縁云按此則以八分為隸書矣
程邈字元岑始皇時罪繫雲陽獄增減大篆體為書奏
之始皇以為便令隸佐用之故曰隸書
漢杜度字伯度京兆杜陵人善章草
張芝字伯英燉煌人善草書韋仲將謂之草聖
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工書篆隸絶世尤精八分又造
飛白女琰即文姬也
曹喜字仲則扶風平陵人工篆書小異於斯邯鄲淳師
焉
劉德昇字君嗣潁川人造行書鍾繇師之所謂行押書
也
邯鄲淳字子淑潁川人八體悉工尤精古文大篆八分
張昶字文舒伯英季弟善章草
梁鵠字孟皇善八分邯鄲人亦得次仲法淳宜為大字
鵠宜為小字
師宜官南陽人善八分
韋誕字仲將京兆人善題署洛陽許鄴三都宫城詔令
仲將大為題署仲將奏曰昔蔡邕自矜能書兼斯喜之
法非紈素不妄下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用張
芝筆左伯紙及臣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後可以逞
徑丈之勢兄康字元將子熊字少季並能書
三國鍾繇字元常潁川長社人喜書師曹喜蔡邕劉德
昇真書絶世㸃畫之間多有異趣秦漢以來一人而已
皇象字休明廣陵江都人善章草
胡昭字孔明潁川人與元常並師劉德昇俱善行草而
胡肥鍾瘦
晉王羲之字逸少琅琊臨沂人位右軍將軍會稽内史
書之聖也第七子獻之字子敬為安僖后父善書如其
父人謂其孤峯四絶逈出天外子敬為中書令卒於官
族弟珉字季琰代居之亦卒於官時謂子敬為大令季
琰為小令或以子敬為小令非也季琰筆力過於子敬
書舊品云有四匹素自朝操筆至暮便竟首尾如一又
無誤字子敬戲云弟書如騎騾駸駸欲度驊騮前
索靖字幼安燉煌人善章草有出師頌月儀帖
衛瓘字伯玉父覬字伯儒子恒字巨山皆善書河南安
邑人恒從女汝陰太守李矩妻鑠字茂猗所謂衛夫人
是也亦能書瓘草書學張芝嘗云我得伯英之助索靖
得其肉恒得其骨遂採張芝法取父書參之遂至神妙
宋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子敬入室弟子
南齊王僧䖍字簡穆琅琊臨沂人善書宋文帝見其書
素扇歎曰非惟跡逾子敬方當器雅過之宋孝武欲擅
名忌其能常用拙筆書以此見容齊高帝與僧䖍賭書
書畢曰誰為第一對曰臣書臣中第一陛下書帝中第
一帝笑曰卿可謂善自謀矣
梁蕭子雲字景喬晉陵人善書諸體兼備創造小篆飛
白意趣飄然㸃畫之際有若輕舉
陳僧智永字法極右軍七世孫第五子徽之之後與兄
孝賔俱捨家入道永師逺紹祖風兼備諸體世南學焉
孝賔改名惠欣兄弟始落髪住㑹稽嘉祥寺即右軍之
故宅也後移住山陰蘭渚山下近坟墓便拜掃梁武帝
喜其兄弟皆入道因號所居為永欣寺時有釋智果亦
住永欣善書嘗自謂永師曰和尚得右軍肉果得右軍
骨
唐歐陽詢字信本長沙汨羅人官至銀青光禄大夫率
更令八體皆能尤精飛白自羊薄以後惟永公特以訓
兵精鍊議欲旗皷相當歐以猛鋭長驅永乃閉壁堅守
子通亦善書瘦怯於父嘗自矜能必以象牙犀角為筆
管貍毛為心覆以秋兔毫松煙為墨末以麝香紙必須
緊薄白滑者乃書之幼孤母畜錢令其市父書通極力
效之偽取其值書遂進
虞世南字伯施會稽餘姚人受業於吳郡顧野王門下
讀書十年官至銀青光禄大夫封永興公太宗詔曰世
南五絶一曰博學二曰德行三曰書翰四曰詞藻五曰
忠直有一於此足為名臣世南兼之其書得大令之規
矩卒年八十九
褚遂良字登善河南陽翟人一曰杭州錢塘人官至尚
書左僕射河南公善書少師虞秘監長則祖述右軍卒
年六十四初世南死太宗思之歎曰世南死吾無與論
書者矣魏徴薦遂良太宗甚重之遷諫議大夫屢進讜
言帝寢疾召長孫無忌與遂良同輔高宗故永徽之政
有貞觀之風廢立之際遂良固諫不從貶愛州刺史卒
官太宗博購二王書遂良别真&KR0915;無敢欺
陸柬之世南之甥臨寫舅氏工隸行
孫過庭字䖍禮陳留人草書法二王
薛稷字嗣通河東人為河南公之高足
顔真卿字清臣琅琊人天寳末拜平原太守與杲卿同
禦禄山後事肅宗德宗為盧杞所擠以使李希烈不屈
死以曾封魯郡開國公人號曰魯公朱長文曰自秦行
篆籕漢用分隸字有義理法貴謹嚴魏晉而下增減筆
畫以就字勢惟公合篆籕之義理得分隸之謹嚴放而
不流拘而不拙書之至也
張旭字伯高吳郡人草入神品或云學於陸柬之性嗜
酒醉後嘗以頭濡墨而書既醒視之自以為神世號曰
張顛嘗為常熟尉有父老陳牒就判去而復來旭責之
曰以公之筆迹竒妙欲以寳藏耳後為金吾長史傳其
法者崔邈顔真卿
李陽冰字少温趙郡人工篆書自以為李斯之後一人
而已
徐浩字季海會稽人祖師道字太真精於翰墨父嶠之
字維嶽能書浩得父法正書入神唐世獨徐氏三代能
書代宗時吏部侍郎進郡公卒年八十
懷素字藏真長沙人自云得草書三昧勤苦學書故筆
頽委作筆塚以瘞之
栁公權字誠懸京兆華原人穆宗時以夏州書記入奏
帝曰吾嘗於佛廟見卿筆迹思之久矣留拜右拾遺侍
書左右帝問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帝改容頷之官至
太子太保致仕卒夀八十八當時公卿家碑誌非其筆
人以為子孫不孝書貺累鉅萬而主藏奴盜用之不復
詰惟筆硯圖籍自鐍秘之嘗書西明寺金剛經自以為
有鍾王歐虞褚陸諸家法
裴行儉字守約工草隸髙宗嘗以絹素詔寫昭明文選
撰補草字雜體數萬言每曰褚遂良非精筆佳墨未嘗
輒書不擇筆而書者惟予與世南耳
李邕字太和父善以文選講授諸生邕官左拾遺助宋
璟劾張昌宗大節磊磊歴汲郡北海太守以事誅邕能
文善書長於碑頌復多自書人奉金帛以請積鉅萬計
然能拯孤恤寡家無厚積邕之仕也始沮於韋氏中忌
於張説卒被誅於李林甫才名四十年迍邅遭禍君子
惜之
鍾紹京字可大䖍州贛人官至少詹事卒年八十餘嗜
書畫二王河南真迹藏至數十百卷
韋陟字商卿宰相安石子位至東京留守郇國公卒嘗
以五采書記使侍妾主之其裁荅受意而已陟惟書名
自謂所書陟字如五采雲時號郇公五采體
蕭誠字(闕/) 蘭陵人書清婉所書碑刻李陽冰多為之
題額世以此益重其書
張廷珪字(闕/) 河南濟源人居官諤諤以太子詹事致
仕善八分
賀知章字季真越州永興人性誕放遨嬉里巷自號四
明狂客位至秘書内監每醉輙屬文筆不停綴善草隸
好事者具筆硯從之意有所愜不復拒一紙纔數十字
世甚珍之天寳初病夢遊帝所數日窹乃請為道士還
鄉里卒年八十六或傳其仙去
鄭䖍字弱齊滎陽人博學善著書明皇為置廣文館以
䖍為學士時號鄭廣文善圖山水好書貧無紙聞慈恩
寺貯柿葉數屋日往取葉肄書歳久殆遍嘗自寫詩并
畫以獻帝悦之批曰鄭䖍三絶以受禄山偽官貶台州
司戶
梁昇卿字(闕/) 人博學工書書東封朝覲碑時稱
之
史惟則字(闕/) 吳郡人位至殿中侍御史唐中葉以後
八分名家惟惟則與韓擇木蔡有鄰李潮四家而已
褚庭誨字(闕/) 錢塘人正書精熟書𤣥覽大師碑甚有
名
張懷瓘字(闕/) 人髙自矜詡謂真行可比虞褚草
欲獨步數百年内嘗為翰林供奉
張從申字(闕/) 人學逸少書結字遒宻大厯後徐
季海已老獨從申髙步江淮閒凡其書石李陽冰多為
篆額故益得名廣陵碑曰四絶同安碑曰三絶
鄔彤字(闕/) 人與魯公同師張長史
裴休字公美孟州濟源人太和中在相位五年革除漕
舟弊遏止方鎮横賊終湖南節度使年七十四嘗於太
山建化城寺當休鎮太原時寺僧粉額陳筆硯以俟休
神情自若以衣袖揾墨書之極遒徤逮歸妾侍見其沾
濡休曰適以代筆也
後主煜字光玉工筆札甚鋭勁
五代楊凝式字量度人謂之楊風子書最佳東坡法焉
位至少師
徐鉉字鼎臣入宋位至散騎常侍卒年七十六弟鍇字
楚金兄弟俱精篆籕鉉較正説文解字鍇著説文繫傳
皆有功小學鍇學勝於兄鉉名勝於弟以入宋年髙也
宋郭忠恕字恕先洛陽人工真楷沈湎縱弛嘗盛暑暴
日中不沾汗祁寒浴於水河旁冰澌釋或絶粒旬日無
恙太宗召為國子監主簿以罪流竄卒於道若蟬蜕然
王著字知微太宗擢為翰林侍書善正書行書尤精永
師真草千文殘缺著補字數百刻石頗得其形範世寳
重之著善大書全用勁毫為筆甚大號散筆市中鬻者
管百錢太宗嘗書使示著著曰未盡善也又書使示著
對如初中使責之著曰上初鋭精毫墨遽善之則後不
復進以視許圉師貶二王而以髙宗為書聖其忠佞何
如也
石延年字曼卿宋州人正書入妙能不擇紙筆自然雄
逸
蘇舜欽字子美開封人參知政事易簡之孫能書尤工
行楷
蔡襄字君謨仙遊人仕至端明殿學士知杭州卒年五
十六文章品望卓冠一時能書真行皆入妙亦頗自重
不輕為人書長文以為古今能自重其書者惟子敬與
君謨耳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書學徐浩晚年得力於顔魯公楊
少師
黄庭堅字魯直號山谷書瘦勁波峭磊落不猶人
米芾字元章採古人之筆而成一家書一時謂之集字
子友仁亦善書時謂小米
句中正字坦然華陽人精於篆籕兼真行草太平興國
中同撰雍熈廣韻杜門守道以古文八篆三體書孝經
表上之真宗召對問其書之歳月曰十五年乃成命寳
藏之
李建中字得中掌西京留司御史時謂之李西臺居洛
中園池自樂善筆札草隸篆籕八分皆工真行尤精
夢英衡州人效十八體書尤工玉筯篆
宋敏求字次道父綬字公垂書學與李西臺並稱敏求
傳家學書遒緩沖麗當世重之
王洙字原叔宋城人喜隸書深得古法
元趙孟頫字子昻號松雪吳興人宋宗室卒諡文敏書
集大成但少雄偉氣概或謂之奴書非也
鮮于樞字伯機漁陽人善草書能懸臂書大幅或問之
輒閉目曰膽膽膽
鄧文原字善之巴西人工正行行草書與趙魏公齊名
巙巙字子山康里人博涉經史刻意翰墨正書師虞永
興草書師二王筆畫柔媚轉摺圓勁名重一時撰臨池
九生訣
明宋璲字仲珩金華之子與兄克廣號國初三宋璲為
優
祝允明字希哲號枝山長洲人書法可擬吳興
文徴明字衡山長洲人官翰林待詔工小楷子博士彭
教諭嘉皆能書雙鈎廓填能手
董其昌字𤣥宰一字思白華亭人位至宗伯諡文敏書
前門闗帝廟碑行草直逼李太和甚為偽筆損望
書家品藻
朱長文論品藻
從來善品藻者有三家曰梁庾肩吾書品唐李嗣真續
書品唐張懷瓘書斷宋灊溪續書斷(即長文/自著)梁武帝書
評梁袁昻古今書評羊欣古今能書人姓名(此七種擬/各刻全書)
(與此書/並行)
庾肩吾書評
庾肩吾云鍾天然第一功夫次之張功夫第一天然次
之王功夫不及張天然過之天然不及鍾功夫過之
張懷瓘書評
若真書古雅則元常第一若真行妍美粉黛無施則逸
少第一章草極致高深則伯度第一若章則勁骨天縱
草則變化無方則伯英第一其曰備精諸體惟獨右軍
次至大令○又曰學鍾張殊不易不得柔中之骨不究
拙中之趣則鍾降而笨矣不得放中之矩不知變中之
權則張降而俗矣
巵言
宋齊之際人語云買王得羊不失所望蓋時重大令而
羊欣為大令門人妙有其法者也中睿之季人語云買
褚得薛亦不落節蓋時重河南而薛稷為河南甥妙有
其法者也
東坡書説
永禪師書骨氣深穏體兼衆妙精能之至反造疎淡如
觀陶彭澤詩初若散緩不收反覆不已乃識其竒趣歐
陽蘭臺書妍緊拔羣尤工於小楷勁險刻厲正稱其貌
褚河南書清逺蕭散微雜隸體古之論書者兼論其平
生茍非其人雖工不貴也張長史書頽然天放畧有㸃
畫處而意態自足號稱神逸顔魯公書雄秀獨出一變
古法栁誠懸書本出於顔而能自出新意楊少師書筆
迹雄傑有二王顔栁之風蔡君謨書天姿既高積學深
至心手相應變態無窮遂為本朝第一徽宗亦云蔡襄
書包藏法度停蓄鋒鋭宋之魯公也
黄山谷評書
李西臺出羣拔萃肥而不剩肉如世間美女豐肥而神
氣清秀者也宋宣獻富有古人法度清瘦而不弱徐鼎
臣筆實而字畫勁亦似其文章至於小篆則氣質高古
與陽冰並馳爭先東坡道人少日學蘭亭故其書姿媚
如李北海至酒酣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勁如栁誠懸
中歲喜學顔魯公楊風子其合處不減李北海至於筆
圓而韻勝兼以文章妙天下忠義貫日月本朝善書自
當推公第一○又云王著極善用筆若使胷中有書數
千卷不隨世碌碌則書不病韻蓋美而病韻者王著勁
而病韻者周越誠皆渠儂胷次之罪非學者不盡功也
○又云米元章書如快劒斫陣強弩射千里所當穿札
書家筆勢亦窮於此然似仲由未見孔子時風氣耳
虞伯生書評
自坡谷出而魏晉之法盡米元章薛紹彭黄長睿諸公
方知古法而長睿所書不逮所言薛紹彭最佳而世遂
不傳米氏父子最盛行舉世學其竒怪弊流金元而南
方尤盛○歐陽顔栁旭素以至蘇黄米蔡各用古法損
益自成一家子昻則各體俱有師承小楷法黄庭洛神
精工之内時露俗筆碑刻出北海北海雖佻而勁承㫖
稍厚而軟於行書得二王筆意可出宋人上比之唐人
尚隔一舍○元人自趙松雪外鮮于伯機聲價幾與之
同極圓徤而不能去俗鄧文原有晉人之意而微近粗
巙巙子山有韻氣而結法少疎然是三人者皆吳興之
流亞也○國初三宋金華之子曰璲曰克曰廣璲為勝
○祝京兆書足配吳興文待詔暨其子彭嘉皆精小楷
然畧近時氣
王弇州評書
山谷書以側嶮為勢以横逸為功趙承㫖書功力完足
故於腕指閒從容變化各極其致右軍書骨在肉中趣
在法外勢緊淳古意不可到故虞智尚能繩其武歐顔
不得不變其真旭素不得不變其草永施書學差勝筆
旭素書筆多學少非為積習也乃淵源耳○顔書貴端
骨露筋藏栁書貴遒筋盡骨露○東坡正行出入徐浩
李邕擘窠大書源自魯公而微韻山谷大書酷倣瘞鶴
銘狂草極擬懷素姿態有餘儀度少乏米元章自王大
令褚河南來神采奕奕終愧大雅此諸君為宋室之冠
然小楷絶矣
書家記異
蔡邕入嵩山於石室得素書八角垂芒頗似篆籕寫史
籕李斯等書勢邕得之三日不食大叫欲狂若對千人
遂讀三年妙達其理後筆特異遂作筆論○鍾繇於韋
誕坐見蔡邕筆法捶胷盡青因嘔血魏太祖以五龍膏
救之得活誕死繇令人盜發其墓得之故知多力豐筋
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羲之寫
黄庭經感三台神降○獻之於㑹稽山見一人黑身披
雲而下左手持紙右手持筆以遺獻之獻之受而問曰
君姓何氏復何遊筆法奚施荅曰吾象外為家不變為
姓五常為字其筆迹豈殊吾體耶獻之被服斯言退而
臨寫向逾三載竟悟其微○李陽冰見潭州碧落碑寢
碑下數日不忍去○歐陽詢見索靖古碑駐馬視之去
數步復還下馬觀之倦則布氊坐觀之宿碑旁三日乃
去○張芝學書池水盡墨○永師四十年不下樓○虞
永興夢吞筆覺後若在胷臆又因假寐見張芝指一道
字用筆法
宋虞&KR1777;叙二王書事
獻之始學父書正體乃不相似至於絶筆章草殊相擬
類筆迹流麗婉轉妍媚乃欲過之○羲之書在始未有
竒乃不勝庾翼郗愔逮其末年乃造其極嘗以章草荅
庾亮亮以示翼翼歎服因與羲之書云吾昔有伯英章
草書十紙過江亡失嘗痛妙迹永絶忽見足下答家兄
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羲之罷會稽住蕺山下一老
嫗持十許六角竹扇出市王聊問一枚幾錢云值二十
許右軍取筆書其扇扇為五字嫗大悵惋云舉家朝餐
惟仰於此何書壞王云但言王右軍書字索一百入市
市人競市老嫗復以十數扇來請王笑不答○羲之嘗
表與穆帝張翼寫效一毫不異題後答之初不覺更詳
看乃歎曰小人幾欲亂真○羲之性好鵞山陰曇&KR1619;(一/作)
(釀/)邨有一道士養好者十餘王清旦乘小船故往意大
願樂乃告求市易道士不與百方譬說不能得道士乃
言性好道久欲寫河上公老子縑素早辦而無人能書
府君若能自屈書道德經各兩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便
半日為寫畢籠鵞而歸○又詣一門生家設佳饌供億
甚盛感之欲以書相報見有一新棐几至滑淨乃書之
草正相半門生送王歸郡其父已刮盡生失書驚懊累
日○桓𤣥愛重法書每讌集輒出法書示客客有食寒
具者仍以手捉書大㸃汚後出法書輒令客洗手舉除
寒具○子敬嘗牋與簡文計十紙題最後云民此書甚
合願存之此書為桓𤣥所珍高祖後得以賜王武剛未
審今何在○謝奉起廟悉用棐材右軍取斾書之滿床
奉收得一大櫃子子敬後往謝為說右軍書甚佳而宻
已削作數十棐板請子敬書之亦甚合奉並珍録奉後
孫履分半與桓𤣥用履為揚州主簿餘一年孫恩破㑹
稽畧以入海○羲之為會稽子敬七八嵗學書羲之從
後掣其筆不據脱歎曰此兒書後當有大名○子敬出
戲見北館新白土壁白淨取帚沾泥汁書方丈一字觀
者如市羲之見歎美問所作答七郎羲之作書與所親
云子敬飛白大有意是因於此壁也○有一好事年少
故作精白紗裓著詣子敬子敬便取書之草正諸體悉
備兩袖及標畧周年少覺王左右有凌奪色掣裓而走
左右果逐之及門外鬭爭分裂年少纔得一袖耳○子
敬為吳興羊欣父不疑為烏程令欣時年十五六書已
有意為子敬所知子敬往縣入齋欣衣新白絹帬晝眠
子敬因書其裙幅及帶欣覺歡樂遂寳之後以上朝廷
中乃零失○子敬門生以子敬書種蠶後人於蠶紙中
尋取有所得○謝安善書不重子敬子敬每作好書謂
必被賞安輒題後答之
(附/)雜識
偽書亂真者張翼及僧惠式效右軍人不能辨智永臨
右軍草帖幾於亂真學大令者康昕王僧䖍薄紹之羊
欣
天子為臣下作碑文者古今不多見唐太宗為魏文貞
唐高宗為李英公宋太宗為趙韓王仁宗為李用和神
宗為韓魏公國朝太祖為徐中山成祖為姚恭靖
丹鉛録云王獻之保毋帖自書上甎命工刻之宋潛溪
以為勝蘭亭蓋刻工之精也顔魯公書碑恐俗工失其
筆意必令家僮刻之僮故會主意改其波撆不無蠶頭
燕尾之病至李北海手刻者數碑碑後書黄鶴仙刻或
云伏靈芝刻或云元省已刻皆自刻而托此名也趙松
雪書得茅紹之刻手毫髪不失紹之在江南以此致富
晚出會稽李璋自云勝紹之紹之試令刻之於字下一
磔一運而就紹之乃服
桓𤣥愛重二王不能釋手乃選縑素及紙書正行之尤
美者各為一帙嘗置左右事敗南奔猶以自隨禍迫並
投於江
晉代裝書真草渾雜背紙縐起范曄裝治差為小勝宋
孝武世使徐爰治䕶十紙為一卷明帝科簡舊秘并遣
使三吳鳩集散逸詔虞和曹尚之等更加編次咸以二
丈為度二王縑素書珊瑚軸二帙二十四卷紙書金軸
二帙二十四卷又紙書玳瑁軸五帙五十卷並金題玉
躞織成帶又扇書二卷又紙書飛白章草二帙十五卷
並旃檀軸又紙書戲字一帙十二卷並書之冠冕也自
此以下别有二品凡五十二帙五百二十卷並旃檀軸
其新購獲者為六帙一百二十卷既經喪亂多所遺失
齊高帝朝書府古迹惟有十二帙更使王僧䖍求之並
入秘閣
梁武尤好圖書捜訪天下大有所獲天監中勅朱异徐
僧權等析而裝之更加題撿二王書大凡七十八帙七
百六十七卷並珊瑚軸織成帶金題玉躞侯景簒逆藏
在書府侯景平後王僧辯捜括並送江陵承聖末魏師
襲荆州城陷元帝將降乃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并大
小二王遺迹七百六十四卷遣後閣舍人高善寳焚之
吳越寳劍並將斫柱乃歎曰蕭世誠遂至於此文武之
道今夜窮乎歴代秘寳並為煨燼周將于謹普陸茹忠
等捃拾遺逸凡四千卷將歸長安大業末煬帝幸江都
秘府圖書多將從行中道船没大半淪棄及至遼城為
竇建德所破並皆亡失留東都者後入王世充世充平
始歸天府貞觀三年勅購求右軍書並貴價酬之四方
妙迹靡不畢至勅起居郎褚遂良等於𤣥武門西長波
門外科簡内出右軍書相共參校令典儀王行真裝之
右軍書大凡二千二百九十七紙裝為十三帙真書五
十紙一帙八卷隨本長短為度行書二百四十紙四帙
四十卷四尺為度草書二千紙八帙八十卷以一丈二
尺為度並金鏤雜寳裝軸織成帙其書每縫皆用小印
印之其文曰貞觀大令書不之購也明皇好法書善八
分太宗所遺更加裝治潼闗失守散亡多矣
書法正傳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