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錄巻三十四 錢唐倪濤撰
石刻文字十(石經)
石經遺字古文篆𨽻三體凡八百二十九字後漢熹
平中校定五經使蔡邕以三體書今其石亡失皆盡
皇祐中有蘇望者得模本左傳於故相王文康家取
其完者而刻之莫辨其真偽也在洛陽蘇氏家(歐陽棐集
古錄目)
蔡中郎石經漢靈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𨽻三體
書五經刻石於太學至魏正始中又為一字石經相
承謂之七經正字唐志又有今字論語二卷豈邕五
經之外復有此乎隋經籍志凡言一字石經皆魏世
所為有一字論語二巻不言作者之名遂以為邕所
作恐唐史誤北齊遷邕石經于鄴都至河濵岸崩石
没于水者幾半隋開皇中又自鄴運入長安尋兵亂
廢棄唐初魏鄭公鳩集所餘十不獲一而傳拓之本
猶存祕府當時一字石經猶數十卷三字石經止數
巻而已由是知漢石經之亡乆矣魏石經近世猶存
堙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閲營造司所棄碎石識而
取之凡得尚書論語儀禮合數十叚又有公羊碑一
叚在長安其上馬日磾等所正定之本據洛陽記日
磾等題名本在禮記而日磾乃在公羊碑益知非邕
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今多不同非孔安國鄭康成
所傳之本也獨公羊當時無他本故其文與今文無
異然皆殘缺已甚宋敏求洛陽記云漢靈帝詔諸儒
正定五經刋石熹平四年蔡邕與五官中郎将棠谿
典光祿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説太史令單颺等
奏定六經刋於碑後諸儒晚學咸取正焉及碑始立
其觀視及筆冩者車乗日千餘兩填塞街衢其碑為
古文篆𨽻三體立太學門外又云魏正始中立篆𨽻
古文三字石經又刋文帝典論六碑附其次於太學
又非前所謂一字石經也又晉石經𨽻書至東魏孝
靜遷于鄴世所傳一字石經即晉𨽻書又非魏碑也
今漢碑不存晉魏石經亦繆謂之蔡邕字矣唐秘書
省内有蔡邕石經數十叚後魏末自洛陽徙至東宮
又移将作内坊貞觀四年魏徴奏於京師秘書内省
置武后復徙於祕書省未知其一字與三字也(姚寛西溪
叢語 方勺泊宅編同)
嘉祐末得石經二叚於雒陽城乃蔡邕𨽻書(張舜民畫墁錄)
近年洛陽張氏發地得石十數漢蔡伯喈𨽻尚書禮
記論語各已壞缺論語多可辨每語必他出至十數
語則曰凡章若干如朝聞道夕死可也如鳳兮鳳兮
何而德之衰如執車者為誰子子路曰為孔丘曰是
魯孔丘歟曰是是知津矣如置其杖而耘等語校今
世本為異尚書髙宗饗國百年今世本肆髙宗享國
五十有九年為異甚初熹平四年伯喈以經讀遭穿
鑿謬妄同馬日磾等以前聞考正自書于石立洛陽
太學門下摹冩者日千車乗填塞街衢至隋開皇六
年遷其石于長安文字刓泐不可知詔問劉焯劉炫
能盡屈羣起之説焯因罹飛章之毁予謂孔子自衛
反魯一定詩書之册至漢熹平六百年有竒已多謬
失自熹平至隋開皇又四百年有竒自開皇至今代
又五百年有竒其謬失可勝計也耶皆一時通儒之
稱伯喈曰然焯炫又曰然可信也按隋史旣遷其石
于長安今尚有出于洛陽者何哉(邵博聞見後錄)
漢石經尚書論語公羊在張奎龍圖家(天下碑録)
右漢石經遺字者藏洛陽及長安人家盖靈帝熹平
四年所立其字則蔡邕小字八分書也其後屢經遷
徙故散落不存今所有者纔數千字皆土壤埋没之
餘磨滅而僅存者爾按後漢書儒林傳序云為古文
篆隸三體者非也盖邕所書乃八分而三體石經乃
魏時所建也又按靈帝紀言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刻
石立于太學門外蔡邕傳乃云奏求正定六經文字
既已不同而章懷太子注引洛陽記所載有尚書周
易公羊傳論記禮記今余所藏遺字有尚書公羊傳
論語又有詩儀禮然則當時所立又不止六經矣洛
陽記又曰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
等名今論語公羊後亦有堂谿典馬日磾等姓名尚
在據邕傳稱邕以經籍去聖乆遠文字多謬俗儒穿
鑿疑誤後學乃奏求正定自書於碑於是後儒晩學
咸取正焉今石本既已磨滅而嵗乆轉寫日就訛舛
以世所傳經書本校此遺字其不同者已數百言又
篇第亦時有小異使完本具存則其異同可勝數耶
然則豈不可惜也哉而後世學者於去古數千百嵗
之後盡絀前代諸儒之論欲以己之私意悉通其説
難矣余既錄為三卷又取其文字不同者具列于卷
末云(趙明誠金石錄)
經廢於世無所傳聞乆矣當秦未滅詩書時其學已
失舊法世傳不可復求而得之矣況其在後世耶漢
承秦亡雖起而盡收於溝渠炱燼間然其缺殘湮淪
無復全學諸儒妄度聖人隨誤釋謬方將訓習章句
尚不得其序其能得之道全以求聖人之意而不失
哉至其不得於言則疑於經不得於經則疑於學師
習各異則黨學相伐至改滋荄周由等以就其學有
不合者則私定桼書以應其誤獨蔡邕鐫刻七經著
於石碑有所撿据隱括其失而周盡當時號洪都三
字其異文者附見此於已殘之經得收其遺逸而僅
存其可貴也纔三十年兵火繼遭碑亦損缺魏正始
中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字後魏武定四
年移洛陽漢魏石經于鄴魏末齊神武自洛陽徙于
鄴都河陽河岸崩遂沒于水其得至鄴者殆不得其
半周大象中詔徙鄴城石經于洛時為軍人破毁至
有竊載還鄴者船壞没溺不勝其衆也其後得者盡
破為橋基隋開皇六年自鄴京載入長安置于秘書
内省議欲補緝立于國學會亂遂廢營造之司用為
柱礎貞觀初魏徴始收聚之十不一存其相承傳拓
之本猶在秘府當時考騐至詳謂不盡為邕如馬□
磾數軰相與成之然漢隸簡古深于法度亦後世不
及故兼存之趙綽曰唐築防秋館時穿地多得石經
故洛中人士逮今有之考當時所得已是漢世所遺
没而得者國初開地唐御史府得石經十餘石此又
唐末淪没之所出也(董逌廣川書跋)
又跋石經尚書云秘書郎黄符以石經尚書示余為
考而識之蔡邕以經籍去聖乆遠文字多謬俗儒穿
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奏求正六經文字邕乃自書
於碑大屋覆藏立太學門外號鴻都石經屋覆四面
欄障開門於南河南郡設吏卒視之昔朱越石與兄
書曰石經文都(闕)碑髙一丈許廣四尺駢羅相接太
學在南明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三尺堂前石經四部
本碑四十六枚元魏時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十六
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論語
三碑毁禮記但存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名當
是時尚有碑十八盖春秋尚存作篆𨽻科斗復有周
易尚書公羊禮記陽衒之曰石經尚書公羊為四部
又謂春秋尚書二部書有二經當是古文已出衒之
出北齊謂得四十八碑誤也洛陽昔得石經尚書叚
殘破不屬盖盤庚洪範無逸多士多方總二百三十
六字其文與今尚書盡同間有異者纔十餘然則知
古文尚書盖已見於此或曰魏亦作石經安知此為
漢所書哉余謂魏一字漢為三字此其得相亂耶且
曰天命自度碑作亮惠鮮鰥寡碑作惠於矜寡乃逸
旣誕作乃憲既延治民祗懼作以民肆高宗享國五十
九年作百年以書攷之知傅受譌誤不若碑之正也
方漢立學官書惟有歐陽夏侯其書雖不全見今諸
家所引與古文尚書全異不應今所存古文反盡同
也疑邕既立二書則或當以古文自存矣王肅觧書
悉是孔傳便知魏去漢世未遠肅得其文不然不應
又盡同也晋内史梅賾(闕)舜典而當時猶疑知古經
已廢于漢魏不爾肅得自私使世疑耶余知至晋其
書已絶今考杜預釋左傳以古文為逸書又知歐陽
夏侯所傳殆異於古文其知者於此乎考之(同上)
又跋石經論語云石經不存或自河南御史臺發地
得之盖論語第一篇并第十四篇為一碑亡其半矣其
可識者字二百七十又自第十八篇至第二十篇為
一碑破缺殘餘得五之一其存字為三百五十七以
今文論語校之其異者若抑與之與為意與之我未
見好仁者惡不仁者作未見好仁惡不仁朝聞道夕
死可矣作可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無乎字惡居
下流而無流字年四十而見惡焉無焉字鳳兮鳳兮
作何得之衰徃者不可諌也來者猶可追也今本皆
異執輿者為誰而作執車者為誰子是魯孔丘與曰
是然後曰是知津矣比今書多二字耰而不輟作
夫子憮然植其杖作置其斯而已矣作其斯以乎子
游作子斿而在蕭墻之内作而在於蕭墻之内凡碑
所存校其異者已十五之一矣使鴻都舊書盡存則
其異可知也夫以邕之所定雖未盡善然漢儒學専
其校定衆家得正譌誤多矣此猶是千嵗舊書比今
兵火之餘師學已乆廢其庸得論當耶(同上)
漢石經與今文不同者殊多今畧記之書女毋翕侮
成人今本作女無侮老成人保后胥髙今本保后胥
戚女永勸憂今本汝誕勸憂女有近則在乃心今本
近作戕女比猶念以相從今本作汝分猷各翕中今
本作各設中爾惠朕曷祗動萬民以遷今本爾謂朕
曷震動天既付命今本付作孚曰陳其五行今本作
汨陳嚴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懼今本亮作度以
作治懷保小人惠于矜寡今本人作民于作鮮母兄
曰今本作無皇曰則兄自敬德今本兄作皇旦以前
人之微言今本作徽言是㒺顯哉厥世今本哉作在
文王之鮮光今作耿光通殷就大命今本逹殷作大
命論語意與之與今意作抑孝于惟孝今于作乎朝
聞道夕死可也今也作矣是魯孔丘與曰是是知津
矣今本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擾不輟子
路以告子憮然今本擾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
然置其杖而耘今本置作植其斯以乎今本其斯而
已矣譬諸宫牆今本諸作之賈諸賈之哉今本賈作
沽又論語每篇各記其章數其最後云凡二十篇萬
五千七百一十字又記諸家異聞之語若曰在於蕭
牆之内盖毛包周氏於今論語無蓋氏毛氏書此石
刻在洛陽本在洛宫前御史臺中年乆摧散洛人好
事者時時得之若騏驥一毛虬龍片甲今張燾龍學
家有十版最多張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
塊洛中所有者止此予皆得其拓本論語之末題云
詔書與博士臣左立(劉本無立字)郎中臣書書上臣下皆
缺當是著書者姓名或云此即蔡邕書姓名既亡無
以辨之獨刻者陳興姓名甚完何其幸歟又有一版
公羊不知誰氏所得其未云谿典諫議大夫臣馬日
磾臣趙䧕議郎臣劉𢎞郎中臣張文臣蘇陵臣傅楨
雜(雜未詳)雜下谿上缺谿上當是堂謂堂谿典也此蓋
鴻都一字石經然經各異手書不必皆蔡邕也三字
者不見真刻獨此一字者乃當時所刻字畫髙古精
善殊可寳重開元中嘗藏拓本於御府以開元二字
小印印之與法書名畫同藏盖唐世以前未録前代
石刻獨此見收其可寳如此 立字雜字案石經古
本皆有之(黄伯思東觀餘論)
蔡邕本傳稱邕自書丹於碑不言為何體今世所傳
皆為𨽻體至儒林傳序則云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
以相參檢注古文謂孔氏壁中書以縯考之孔壁所
藏皆科斗文字孔安國當武帝之世已稱科斗書無
能知者其承詔為尚書五十九篇作傳為𨽻古定不
從科斗本文邕安能具三體於安國之後三百年哉
漢建武時杜林避地河西得古文尚書一軸諸儒共
傳寳之一軸已為世所珍如此熹平距建武又幾載
乃謂六經悉能為古文非事情也或以邕以三體參檢
其文而書丹於碑則定為𨽻亦如孔安國之書傳耶
儒林傳序疑字有誤者初邕正定六經與堂谿典數
人同受詔今六經字體不一當是時書丹者亦不獨
邕也姑識其末以俟博識君子(張縯石經跋)
石經殘碑熹平四年立在西京靈帝紀云詔諸儒正
五經文字刻石于太學蔡邕傳云帝從邕與馬日磾
所請正定六經文字刋石太學石髙一丈廣四尺陸
機洛陽記云碑凡四十六多毁但有書易公羊論語
而禮記盡毁不存北齊徙于鄴都半殁于水隋復載
入長安亂作營繕者以為柱礎而隋志以為後漢刻
七經于石皆邕所書與紀傳所載不同唐魏鄭公收
聚之十不存一(漢𨽻字原)
漢石經今不易得好古者所藏僅十數葉蜀中又以
翻刻入石(曾惇石刻鋪叙)
石經遺字碑㑹稽蓬萊閣翻本破缺磨滅不異真古
碑今無矣(吾衍學古編)
予兩見此本一於鄒平張氏一於京師孫氏尚書盤
庚篇三十餘字論語為政篇七十餘字堯曰篇三十
餘字以視洪氏𨽻釋所存不過什之一而已按三體
石經漢魏皆嘗立之熹平之立石見於後漢書之靈
帝紀蔡邕傳張馴傳儒林傳宦者傳正始之立石見
於晋書衛恒傳而水經注則曰漢碑五經立於太學
講堂前悉在東側碑上悉刻蔡邕等名魏正始中又
立古篆𨽻三字石經魏初傳古文出邯鄲淳石經古
文轉失淳法樹之於堂西石四十八枚廣三十丈雒
陽伽藍記則曰堂前有三種字石經二十五碑表裏
刻之寫春秋尚書二部作篆科斗𨽻三種字漢右中
郎将蔡邕筆之遺跡也猶有十八碑餘皆殘毁復有
石碑四十八枚亦表裏𨽻書寫周易尚書公羊禮記
四部又讃學碑一所竝在堂前章懷太子引雒陽記
則曰講堂長十丈廣二丈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凡四
十六枚(少二枚)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
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論語三碑二碑
毁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碑議郎蔡邕名此皆
當時親見其石而記之者也合而考之其不同有四
焉一曰漢五六七經之不同二曰魏石經三體一體
之不同三曰堂西所立石為漢為魏之不同四曰後
魏所存諸經石之不同後漢書本紀儒林傳宦者傳
皆云五經蔡邕張馴傳則以為六經隋書經籍志又
以為七經此言漢五六七經之不同也衞恒傳言魏
初篆文出於邯鄲淳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經轉失
淳法因科斗之名更效其形水經注亦云三字石經
在堂西而伽藍記以為表裏𨽻書隋書經籍志則謂
之一字石經矣然則所謂效科斗之形而失淳法者
安在耶此言魏石經三體一體之不同也
金石錄云漢石經蔡邕小字八分書後漢書儒林
傳序云為古文篆𨽻三體者非也盖邕所書乃八
分而三體石經乃魏時所建也
伽藍記二十五碑為三種字四十八碑表裏𨽻書水
經注謂漢碑在堂東側而四十八碑為魏經在堂西
乃雒陽記不言東側有碑而云堂前有四十六枚上
有馬日磾蔡邕名又不言字之為三體一體無乃并
水經之所謂魏者而指之為漢歟此言堂西所立石
為漢為魏之不同也伽藍記云周易尚書公羊傳禮
記四部雒陽記則多一論語而趙明誠金石錄言其
家所收又有詩儀禮茍非其傳拓之本出於神龜以
前則不應以宋人之所見而魏時猶未見也此言後
魏所存石諸經之不同也凡此皆不可得而詳矣若
夫魏書江式傳謂魏三字石經立於漢碑之西為邯
鄲淳書則不考衞恒之言而失之者也
胡三省通鑑注云魏碑以正始年中立漢書言元
嘉元年度尚命邯鄲淳作曹娥碑時淳已弱冠自
元嘉至正始九十餘年謂淳所書非也
孝靜帝紀武定四年八月遷洛陽漢魏石經於鄴北
齊書文宣帝紀言有五十二枚視伽藍記所列東二
十五西四十八之數僅失二十一枚耳而隋書經籍
志言河陽岸崩遂没於水得至鄴者不盈大半則不
考北齊之紀而失之者也周書宣帝紀大象元年二
月辛夘詔徙鄴城石經於洛陽隋書於劉焯傳言開
皇六年運雒陽石經至京師而經籍志則云自鄴載
入長安則自不考其列傳而失之者也此皆其乖誤
之易見者也又晋書裴頠傳云轉國子祭酒奏修國
學刻石寫經而水經注諸書無言晋石經者豈頠嘗
為之而未成耶今此之本據黄長睿東觀餘論云本
在雒宫前御史臺中年乆摧散雒中好事者時時得
之今張燾龍圖家有十版張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晋
玉家有小塊予皆得其拓本邵伯温聞見後錄言近
年雒陽張氏發地得石十數而董逌廣川書跋記尚
書存二百三十六字論語存三百五十七字此石已
不知其何所歸而拓本之存於世者固徃徃而有也
(石經考)
衞恒四體書勢序曰自秦壞古文有八體一曰大篆
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
七曰殳書八曰𨽻書許慎撰説文用篆書為正秦時
李斯號為工篆諸山及銅人銘皆斯書也漢建初中
扶風曹喜少異於斯而亦稱善邯鄲淳師焉略究其
妙漢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為古今雜形然精密
閑理不如淳也其所論者中郎之篆爾不言及𨽻以
今推之漢人之所通行者𨽻也石經固有古文篆二
體矣未知其出於何人若夫中郎之作𨽻者盖隨俗
為之欲人易曉而已固不若許叔重之一㸃一畫
皆有根柢也故唐李陽氷言蔡中郎以豊同豐
按豐字自後漢三公山碑武都太守李翕西狹頌
碑多已作豊不始於中郎也
李丞相将束為宋魯魚一惑涇渭同流而張參作五
經文字每言上説文下石經石經之文大抵其變而
從省者也省者謂之𨽻其稍繁而猶雜篆法者謂之
八分為八分者已不能通六書之指矣故韓退之贈
張秘書詩云阿買不識字頗知書八分而况於為𨽻
為真以至於行草乎雖然古文之變而為篆又變而
為𨽻也五經之異同變而歸于一也此亦勢之不得
不然而中郎固適當其時者也顔氏家訓曰世間小
學者不通今古必依小篆是正書記凡爾雅三蒼説
文豈能盡得蒼頡本指哉亦是隨代損益各有同異
然則唐人試士必以石經説文字林者盖欲其兼古
今之法而曉變通之意乎(仝上)
又按宋胡宗愈重刻漢石經記曰兹來少城得墜刻
於一二故家因以鑱之錦官西樓宇文紹奕跋言給
事内翰胡公旁搜博訪合諸家所藏得蔡中郎石經
四千二百七十字有竒以楷書釋之又得古文篆𨽻
三體石經遺字八百一十九竝鑱諸石大字至四千
二百七十有竒三體之文又八百一十九可謂多矣
而成都兵火之後此石恐已不存亦未見拓本(同上)
石經考異者何以補亭林顧氏之考也盖衆説之齟
齬者莫石經若矣史傳異地志異碑刻異唐宋元明
諸家之辨證異顧氏述矣而不詳詳矣而不辯予特
引而䟽通之又自唐開成以後其事少略予特取而
補綴之文雖近創而義則實因汲古之士其不以予
為勦説也夫雍正十三年太嵗在乙夘二月朔仁和
杭世駿書(以下七條俱石經考異)
延熹五經 後漢蔡邕傳及張馴傳皆云奏求正定
六經文字而靈帝紀云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儒林傳
序云詔諸儒正定五經刻於石碑盧植傳云時始立
太學石經以正五經文字李巡傳云乃白帝與諸儒
共刻五經文於石考邕傳注引洛陽記亦祇有尚書
周易公羊傳禮記論語晋羊欣筆法魏酈元水經注
亦祇言五經意熹平四年邕等所奏求正定者六經
暨光和六年書丹立石祇五經耳
書碑姓氏蔡邕傳與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祿大夫
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説太史令單颺
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堂谿典見延篤傳注馬日磾見孔融傳注張馴在儒林傳
韓説單颺在方術傳)洪适𨽻釋石經論語殘碑末一行有云詔
書與博士臣左立郎中臣孫表黄伯思東觀餘論石
經公羊殘碑其末云谿典諫議大夫臣馬日磾臣趙
䧕議郎臣劉𢎞郎中臣張文臣蘇陵臣傅楨雜谿上
缺當是堂谿典也由二碑證之則當時奏求正定者
祇邕等七人暨後立石又有左立孫表又有趙䧕等
諸人也范史略之耳
書丹不止蔡邕 邕傳及水經注皆言邕自書丹於
石使工鐫刻洛陽伽藍記亦言三種字石經漢右中
郎将蔡邕筆之遺跡隋書經籍志亦言後漢鐫刻七
經著於石碑皆蔡邕所書董逌廣川書跋乃云石經
不盡蔡邕如馬日磾輩相與成之洪适𨽻釋云今所
存諸經字體各不同雖邕能分善𨽻兼備衆體但文
字之多恐非一人可辦竊意其間必有同時揮毫者
張縯石經跋云今六經字體不一當是時書丹者亦
不獨邕也
三字一字 儒林傳序詔諸儒正定五經刋於石碑
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參檢伽藍記亦稱漢國
子學堂前有三種字石經二十五碑表裏刻之寫春
秋尚書二部作篆科斗𨽻三種字後魏崔光傳光為
祭酒請命博士李郁等補漢所立三字石經之殘缺
劉芳傳亦云漢世造三字石經於太學江式傳亦云
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歐陽棐集古錄
目亦稱石經遺字古文篆𨽻三體凡八百二十九字
蔡邕書張舜民畫墁錄邵伯温聞見後錄乃據雒陽
發地所得石經以為蔡邕𨽻書趙明誠金石錄則又
以為蔡邕小字八分書而力辨儒林傳序古文篆𨽻
三體之非黄伯思見公羊殘碑亦定以為鴻都一字
石經而唐書藝文志祇有蔡邕今字石經論語唐以
𨽻為今字也張縯又以邕不能具三體書法於孔安
國三百年之後或以邕以三體參檢其文而書丹於
碑則定為𨽻魏書江式傳云魏邯鄲淳建三字石經
於漢碑之西其文蔚炳三體復宣校之説文篆𨽻大
同而古字少異水經注及晋衛恒傳皆言魏正始中
立古文篆𨽻三字石經獨隋經籍志乃言魏正始中
又立一字石經疑於乖謬然考其目三字石經祇有
尚書春秋而一字石經有周易有尚書有魯詩有儀
禮有春秋有公羊傳有論語有典論與漢所立者不
合故正始之碑仍不得遽以三字為斷胡三省注通
鑑則又鑿指三字為魏所立亦似有理而顧氏獨不
之採今特取而備論之其言曰范蔚宗時三體石經
與熹平所鐫並列於學官故史筆誤書其事後人襲
其譌錯或不見石刻無以考正趙氏雖以一字為中
郎所書而未見三體者歐陽氏以三體為漢碑而未
嘗見一字者近世方勺作泊宅編載其弟匋所跋石
經亦為范史隋志所惑指三體為漢字至公羊碑有
馬日磾等名乃云世用其所正定之本因存其名可
謂謬論
漢魏碑目 漢立石經不言碑之數目洛陽記有四
十六枚之語章懷即引以為注伽藍志乃云石經二
十五碑蔡邕遺跡猶有十八碑餘皆殘毁此漢石經
目也若魏正始中所立酈道元與楊衒之皆云四十
八枚而北齊文宣紀云蔡邕石經五十二枚盖合漢
魏言之第不深考誤云蔡邕也宋敏求河南志稱石
經凡七十三碑盖漢二十五魏四十八也此其碑數
之異論其形製朱超石與兄書云石經文都似碑廣
四尺此是漢碑水經注云石長八尺廣四尺此是魏
碑論其位置洛陽記有西行南行東行之分此在堂
東之西南東也是漢碑朱超石以為駢羅相接者是
矣水經注言碑石四十八枚廣三十丈魏文帝又刋
典論六碑附於其次此所謂樹之於堂西者也是魏
碑第謝承范曄之書均謂立在太學門外而陸機酈
元楊衒之均謂講堂前微有異耳
隋書經籍志正誤 隋書經籍志其中言石經一篇
之中互異者數事張孟竒撰疑耀未暇致辨亭林顧
氏又辨之未詳予特援諸書以證之其云後漢鐫刻
七經著於石碑皆蔡邕所書按邕等奏求正定六經
文字而以五經書丹於石則石經在漢時從未有言
七經者彼盖見一字有周易有尚書有魯詩有儀禮
有春秋有公羊傳有論語却合七經之數遂斷以為
漢刻而不知其與范史魏書(術藝傳)水經注雒陽記諸
書多不合其云後魏之末齊神武執政自洛陽徙於
鄴都按後齊天保元年詔文襄所建蔡邕石經五十
二枚即宜移置學舘依次修立則鄴都之徙乃由文
襄非闗神武然善則歸親或可渾同言之至云行至
河陽值岸崩遂没於水其得至鄴者不盈大半按陸
機洛陽記石經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書周
易公羊傳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
論語二碑毁是晋時存者祇有一十九枚至酈道元
注水經時正始石經有四十八枚後魏馮熈與常伯
夫相繼為州廢毁分用大致頺落鄭道昭崔光皆表
請料閲補綴皆見之本傳孝靜武定四年始移於鄴
文宣受禪孝昭即位均令國子監施列當時稱有五
十五枚然則徙鄴之役或有淪毁乃文宣孝昭之世
其碑見存無闕所謂不盈大半豈非言者過歟其云
至隋開皇六年又自鄴京載入長安置於秘書内省
按後周宣帝紀大象元年詔徙鄴城石經於洛陽則
開皇之初石經仍在洛陽或由洛陽轉徙長安耳若
云自鄴京載入大象之徙豈為無是事乎徧稽諸史
一事之顛末牴牾者衆矣
鴻都學非太學 張懷瓘書斷黄伯思東觀餘論皆
稱鴻都一字石經非也按後漢靈帝紀光和元年始
置鴻都門學生蔡邕傳初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
章因引諸生能為文賦者本頗以經術相招後諸為
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
酒樂松賈䕶多引無行趣埶之徒並待制鴻都門下
陽球傳拜尚書令奏罷鴻都文學曰伏承有詔勅中
尚方為鴻都文學樂松江覽等三十二人圖象立賛
以勸學者又曰今太學東觀足以宣明聖化願罷鴻
都之選以消天下之謗按水經注榖水又東逕開陽
門南又東逕國子太學則太學在開陽門與鴻都遠
矣獨怪當時待詔鴻都門下者若師宜官若梁鵠八
分皆極一時之選何以光和六年立石不令寫經乃
知二人特工蟲篆小技五經所以正天下譌謬偏傍
增損之間度非一二俗生可了故曰邕自書丹使工
鐫刻誠慎之也(開成以後石經考異別錄于唐宋石刻)
魏石經
魏初傳古文者出於邯鄲淳恒祖敬侯寫淳尚書後
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經轉失淳法
(晋書衛恒傳)
顧炎武曰據衛恒書勢所言則三字石經非邯鄲
淳書
魏陳留邯鄲淳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
閑理以書教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其
文蔚炳三體復宣校之説文篆𨽻大同而古字少異
(魏書江式傳)
正始石經非邯鄲淳書 魏書江式及北史皆言魏
陳留邯鄲淳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閑
理以書教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而衛
恒四體書勢云魏初傳古文者出於邯鄲淳恒祖敬
侯為寫尚書後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
石經轉失淳法因蝌斗之名遂效其形水經注以迄
晋書撰恒傳皆同此説胡三省并為計其年嵗云按
此碑以正始年中立漢書云元嘉元年度尚命邯鄲
淳作曹娥碑時淳已弱冠自元嘉至正始亦九十餘
年或以三字為魏碑則是謂之邯鄲淳所書非也按
魚豢魏略以董遇賈洪邯鄲淳薛夏隗禧蘇林樂祥
等七人為儒宗傳其序曰黄初元年之後新主乃復
始埽除太學灰炭補舊石碑之缺壞又邯鄲淳傳云
黄初初以淳為博士給事中淳作投壺賦千餘言奏
之文帝以為工賜帛千疋度淳在當時未必甚老或
寫於黄初而刻於正始亦未可定不然熹平立石蔡
邕馬日磾之名昭灼若此而魏世重刋竟不言書者
姓氏是一闕也(石經考異)
唐藝文志所載石經與隋志不同 唐書藝文志云
今字石經易彖三卷(與七録合隋志一巻)今字石經尚書本五
巻(隋志六巻)今字石經鄭𤣥尚書八巻(七錄同隋志無)三字石經
尚書古篆三巻(七録十三巻隋志九巻又五巻)今字石經毛詩三巻
(隋志魯詩六巻七録毛詩二巻)今字石經儀禮四卷(隋志九巻)三字石經
左傳古篆書公羊傳石經九巻(隋志同)蔡邕今字石經
論語二巻(七錄同隋志一巻)唯無典論其云今字者即一字
也(石經考異)
仁和趙信云公羊穀梁皆無正經故邯鄲淳書春
秋正經一巻以補之唐志所云今字石經左傳經
十巻即此以其専寫正經而不連左傳故稱為左
傳經實則無左傳也其十巻則一巻之譌正經不
應有十巻也石經毛詩梁時已亡安得至唐復出
恐是魯詩之譌也(同上)
六藝之一錄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