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二十六 錢唐倪濤撰
石刻文字一百二(集録金石序記)
歐陽文忠集古録序
物常聚於所好而常得於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之
而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蠻夷山海殺
人之獸然其齒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崐崘流沙萬
里之外經十餘譯乃至乎中國珠出南海常生深淵採
者腰絙而入水形色非人徃徃不出則下飽蛟魚金礦
于山鑿深而穴逺篝火餱糧而後進其崖崩窟塞則遂
葬於其中者率常數十百人其逺且難而又多死禍常
如此然而金玉珠璣世常兼聚而有也凢物好之而有
力則無不至也湯盤孔鼎岐陽之鼔岱山鄒嶧㑹稽之
刻石與夫漢魏已來聖君賢士栢碑彛器銘詩序記下
至古文籀篆分𨽻諸家之字書皆三代以來至寳怪竒
偉麗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逺其取之無禍然而風
霜兵火湮淪磨滅散棄於山崖墟莽之間未嘗收拾者
由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僅
得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
性顓而嗜古凢世人之所貪者皆無欲於其間故得一
其所好於斯好之巳篤則力雖未足猶能致之故上自
周穆王以來下更秦漢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
大澤窮崖絶谷荒林破冡神仙鬼物詭怪所傳莫不皆
有以為集古錄以謂傳寫失真故因其石本軸而藏之
有卷帙次第而無時世之先後蓋其取多而未已故隨
其所得而録之又以謂聚多而終必散乃撮其大要别
為録目因并載夫可與史傳正其闕謬者以傳後學庶
益於多聞或譏予曰物多則其勢難聚聚久而無不散
何必區區於是哉予對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
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廬陵歐陽脩序
歐陽棐集古録目序
集古録既成之八年家君命棐曰吾集録前世埋没缺
落之文獨取世人無用之物而藏之者豈徒出於嗜好
之僻而以為耳目之玩哉其為所得亦巳多矣故嘗序
其説而刻之又跋於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
謂可與史傳正其闕謬者已粗備矣若撮其大要别為
目録則吾未暇然不可以闕而不備也棐退而悉發千
卷之藏而考之曰嗚呼可謂詳矣蓋自文武以來迄於
五代盛衰得失賢臣義士姦雄賊亂之事可以動人耳
目者至於釋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數千
百年而後聚於此則亦可謂難矣其聚之既難則其久
也又將遂散而無傳宜公之惜乎此也於是各取其書
撰之人事跡之始終所立之時世而著之為一十卷以
附於跋尾之後夫此千卷之書者刻之金石託之山崖
未嘗不為無窮之計也然必待集録而後著者豈非以
其繁而難於盡傳哉故著其大略而不道其詳者公之
志也熈寧二年二月記
朱長文碑刻録後序
名者聖人之所以勵中人也朝廷之臣以忠義相髙山
林之士以志操自處至于建一事創一物皆欲有以傳
後及夫釋老之流亦各思著其言教此不惟其性之所
然皆知其名之可貴也人生天地間如晨飈石火之速
其至於七十者幾希而名之所垂或千萬齡而無窮是
亦可尚也故古之君子惟物之久而可托以名者莫過
乎金石是以書而勒之然而風日之所消礫樵牧之所
&KR0008;鑠陵谷之所遷易丘墓之所湮没或磨滅無聞或刓
缺難辯誠為可嘆息也石刻始於周行於秦漢而極盛
於唐今周秦之迹僅有存者漢𨽻亦時見於郡國間唐
碑不可勝數矣又不知千百世之後所遺者復幾何耶
予故據所聞見者僅録其名以遺好事者使可以求之
也然自古石刻不在録中者蓋多矣余不能悉知也自
五代至於皇朝碑碣尚完而衆聴所易聞不必繁述云
趙德夫金石録序
余自少小喜從當世學士大夫訪問前代金石刻辭以
廣異聞後得歐陽文忠公集古錄讀而賢之以為是正
譌謬有功於後學甚大惜其尚有漏落又無嵗月先後
之次思欲廣而成書以傳學者於是益訪求藏畜凢廿
年而後粗備上自三代下訖隋唐五季内自京師達於
四方遐邦絶域夷狄所傳倉史以來古文竒字大小二
篆分𨽻行草之書鐘鼎簠簋尊敦甗鬲槃杅之銘詞人
墨客詩歌賦頌碑志叙記之文章名卿賢士之功烈行
治至於浮屠老子之説凢古物竒器豐碑巨刻所載與
夫殘章斷畫磨滅而僅存者略無遺矣因次其先後為
二千卷余之致力於斯可謂勤且久矣非特區區為玩
好之具而已也蓋嘗竊以謂詩書以後君臣行事之迹
悉載於史雖是非褒貶出於秉筆者私意或失其實然
至其善惡大節有不可誣而又傳之既久理當依據若
夫嵗月地理官爵世次以金石刻考之其牴牾十常三
四蓋史牒出於後人之手不能無失而刻詞當時所立
可信不疑則又考其異同參以他書為金石録卅卷至
於文詞之媺惡字畫之工拙覽者當自得之皆不復論
嗚呼自三代以來聖賢遺迹著於金石者多矣蓋其風
雨侵蝕與夫樵夫牧童毁傷淪棄之餘幸而存之者止
此爾是金石之固猶不足恃然則所謂二千卷者終歸
于磨滅而余之是書有時而或傳也孔子曰飽食終日
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是書
之成其賢於無所用心豈特博奕之比乎輒録而傳諸
後世好古博雅之士其必有補焉東武趙明誠序
劉斯立金石録序
東武趙明誠德父家多前代金石刻倣歐陽公集古所
論以考書傳諸家同異訂其得失著金石録三十卷别
白牴牾實事求是其言斤斤甚可觀也昔文籍既繁竹
素紙札轉相謄寫彌久不能無誤近世用墨板模印便
於流本而一有所失更無别本是正然則謄寫模印其
為利害之數畧等又前世載筆之士所見所聞與其所
傳不能無同異亦或意有軒輊情流事遷則遁離失實
後學搜抉證驗力多功寡此校讐之士抱槧懐鈆所以
汲汲也昔人欲刋定經典及醫方或謂經典同異未有
所傷非若醫方能致夀夭陶𢎞景亟稱之以為知言彼
哉卑陋一至於此或譏邢卲不善讐書邵曰誤書思之
更是一適且别本是正猶未敢曰可而欲以思得之其
訛有如此者惟金石刻出於當時所作身與事接不容
偽妄皎皎可信前人勤渠鄭重以遺來世惟恐不逺固
非以為夸而好古之士忘寢廢食而求常恨不廣耳豈
專以為玩哉余登泰山覩秦相斯所刻退而按史遷所
記大凢百四十有六字而差失者九字以此積之諸書
浩博其失胡可勝言而信書之人守目所見知其違戾
猶弗能深考猥曰是碑之誤其殆未之思乎若乃庸夫
野人所述其言不雅馴則望而知之且差易耳今德父
之藏既甚富又選擇多善而探討去取雅有思致其書
誠有補于學者亟索余文為序竊獲附姓名於篇末有
可喜者于是乎書政和七年九月十日河間劉跂序
李易安金石録後序(洪容齋節本)
東武趙明誠德甫清憲丞相中子也著金石録三十
篇上自三代下訖五季鼎鐘甗鬲盤匜尊爵之欵識
豐碑大碣顯人晦士之事蹟見於石刻者皆考正譌
謬去取褒貶凢為卷二千其妻易安李居士平生與
之同志趙没後愍悼舊物之不存乃作後序極道遭
罹變故本末今龍舒郡庫刻其書而此序不見取比
獲見元稿於王順伯因為撮述大槩云
予以建中辛巳歸趙氏時丞相作吏部侍郎家素貧儉
德甫在太學每月朔望謁告出質衣取半千錢步入相
國寺市碑文書畫歸相對展玩咀嚼後二年從官便有
窮盡天下古文竒字之志傳寫未見書買名人書畫古
竒器有持徐熈牡丹圖求錢二十萬留信宿計無所得
捲還之夫婦相向惋悵者數日及連守兩郡竭俸入以
事鈆槧每獲一書即日勘校裝緝得名畫彛器亦摩玩
舒卷摘指疵病盡一燭為率故紙札精緻字畫全整冠
於諸家毎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
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勝負為飲茶先後中
則舉否大笑或至茶覆懐中不得飲而起凢書史百家
字不刓缺本不誤者輒市之儲作副本靖康丙午德甫
守淄聞敵犯京師視盈箱溢篋戀戀悵怏知其必不為
已物建炎丁未奔太夫人喪南來既長物不能盡載乃
先去書之印本重大者畫之多幅者器之無欵識者巳
又去書之監本者畫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所載尚十
五車連艫渡淮江其淄州故第所鎖十間屋期以明年
具舟載之又化為煨燼己酉嵗六月德甫駐家池陽獨
赴行都自岸上望舟中告别予意甚惡呼曰如傳聞城
中緩急奈何遥應曰從衆必不得已先棄輜重次衣衾
次書册次卷軸次古器獨宗器者可自負抱與身俱存
亡勿忘之徑馳馬去秋八月德甫以病不起時六宫徃
江西予遣二史部所存書二萬卷金石刻二千本先徃
洪州至冬敵陷洪遂盡委棄所謂連艫渡江者又散為
雲煙矣獨餘輕小卷軸寫本李杜韓栁集世説鹽鐵論
石刻數十副軸鼎鼐十數及南唐書數篋偶在卧内巋
然猶存上江既不可徃乃之台温之衢之越之杭寄物
於嵊縣庚戌春官軍收叛卒悉取去入故李將軍家巋
然者十失五六猶有五七簏挈家寓越城一夕為盜穴
壁負五簏去盡為吴説運使賤價得之僅存不成部帙
殘書策數種忽閲此書如見故人因憶德甫在東萊靜
治堂裝褾初就芸籖縹帶束十卷作一帙日校二卷又
跋一卷此二千卷有題跋者五百二卷耳今手澤如新
墓木已拱乃知有有必有無有聚必有散亦理之常又
何足道所以區區記其終始者亦欲為後世好古博雅
者之戒云
時紹興四年也易安年五十二矣自叙如此予讀其
文而悲之為識於是書
樓攻媿跋東觀餘論
雲林子妙於考古是書久行於世余尤所篤好惜其訛
舛尚多每欲手寫以傳好事者未暇也著作莊子禮欲
得善本傳後再為詳校而寄之王順伯厚之嘗言本朝
始自歐陽公集古録千卷趙德父金石録至二千卷考
訂甚工然猶未免差誤惟雲林之書為盡善順伯蓄古
刻甚富論議不茍余觀此書辨析隠奥上下千古皆前
賢所未發後人所難及脩撰劉公燾紫微董公逌皆鴻
博之士與之言自以為不及也以雲林之美才又仕於
洛多見故家名帖及居館閣盡見太清樓所藏異書時
方承平鼎彛古器具見制作欵識之舊嘗自言曰考校
徃古事蹟先須孰讀强記遇事加之精審決無疎略又
謂歐陽考校非所長則此書宜無毫髪之恨及細讀之
尚有疑焉如米襄陽疑李斯書謂不知何人書雲林則
曰乃李陽氷篆明州刺史裴公紀德碣中字可謂精確
矣然謂史籀書&KR0008;州䨽易□系能辨其字殊無三代體
與其詞皆唐人筆顧不知正以紀德碣額縮而小之既
全取&KR0008;州&KR1548;三字又移明為易□系皆取其半&KR0008;乃碧
落碑中唐字陽氷素好碧落碑故用其字雲林誤以為
揚殆未之考也王大令靜息帖礜石事異苑謂曹公同
王粲見此而雲林謂劉表在荆州時未知何據題河南
王氏所藏子敬帖云太極璇題猶重書自注云謂不書
太極殿榜然選詩所謂璇題納行月者乃謂以玉餙椽
頭如孟子之言榱題非題扁之題也王世將表云頓乏
勿勿雲林引顔氏家訓云世中書翰多稱勿勿又引杜
牧之詩浮生長勿勿謂古人詩中用之不特稱於書翰
顔之推在牧之數百年之前似難以此詩為證跋右軍
甘蔗帖云蔗似竹於文從焉此帖以之俗從草非是按
説文解字蔗從草在草部不得為非是以是益知考古
著書之不易云雲林夀止四十而精博如此余年七十
有四聞見寡陋心顧好之不自知其可笑也鍾王以來
多以意行筆雲林躭玩古帖與之俱化如隠之為隠最
之為㝡之類尚衆此既為小學而作亦略為正其㸃畫
不敢自謂詳盡更俟博雅君子相與正之嘉定二年四
明樓鑰書於攻媿齋
附 毛晉書元豐題跋後云余嘗論東觀餘論力排
六一居士集古録瑕處將謂吹求無剰矣及閲子固
跋中如江紅二亖周昕李翕之類不得不正永叔之
失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今亡矣夫蘇子瞻所以
痛戒妄改古人文字云毛晉識
董弅廣川書跋序
弅家自上世以來廣蓄異書多有前人真蹟先君生而
穎悟刻苦務學博極羣書討究詳閲必探本原三代而
上鍾磬鼎彛既多有之其欵識在祕府若好事之家必
宛轉求訪得之而後已前代石刻在逺方若深山窮谷
河心水濱者亦托人轉橅墨本知識之家與先君相遇
必悉示所藏祈别真贗訂證源流若書畫題跋若事干
治道必反覆詳盡冀助教化其本禮法可為世範者必
加顯異以垂模楷或涉同異事出疑似者必旁證他書
使昭然易見探古人用意之精巧偽不能惑察良工之
所能臨摹不能亂爰自南渡鄉闗隔絶先世所藏莫知
在亡或已散逸過江隨行所攜敗於兵火今所得於煨
燼之餘年來為裒集在者得書跋釐為十卷畫跋六卷
繕寫藏諸家廟别録以示子孫俾知先君博物洽聞古
今鮮儷無墜家訓庶或師範其萬一焉爾紹興丁丑嵗
十月丙辰孤弅謹序
毛晉書廣川書跋後云鄭康成漢世碩儒弗識犧牛
之鼎歐陽脩宋朝宗匠誤辯靈臺之碑甚矣博古之
不易也董子在政和間鑒定祕閣所藏悉三代法物
名器一一詳論精核若故有之物而素所習玩者此
豈天欲顯神寳於世必生畸人為之發揚宣暢耶同
朝惟校書郎黄長睿相與商確為千古知已長睿著
古器説四百餘篇載在圖經董子則有書跋十卷雜
入金石字蹟之類岐陽鼔文從來盡謂宣王獵碣耳
獨反覆辯其非何故鄭漁仲便居之不疑是以讀書
貴具隻眼也海虞毛晉識
洪景伯𨽻釋序
秦燔書廢古訓而官獄多事乃令下杜人程邈作小篆
而邈復獻𨽻書所以施之徒隸趨簡易也亦曰佐書漢
魏之際蔡邕鍾繇梁鵠邯鄲淳俱有書名後魏酈道元
注水經漢碑之並川者始見其書蓋數十百餘陵遷谷
變火焚風剥至宣政和間已亡其十八本朝歐陽公趙
明誠好藏金石刻漢𨽻之著録者歐陽氏七十五卷趙
氏多歐陽九十三卷而闕其六自中原厄於兵南北壤
斷遺刻耗矣予三十年訪求尚闕趙録四之一而近歲
新出者亦三十餘趙蓋未見也既法其字為之韻復辯
其文為之釋使學𨽻者藉書以讀碑則歴歴在目而咀
味菁華亦翰墨之一助唯老子張公神費鳳三數碑有
撰人名字若華山亭為衛覬之文見於他説者財一二
爾其文或險而難解澁而太鑿者譬之紀甗郜鼎皆三
代僅存之器其剥缺不成章與魏初之文數篇附於後
如斷圭殘璧亦可寳自劉熹賈逵已下字畫不足取者
皆不著乾道三年正月八日鄱陽洪适景伯序
刻隸釋小序云隸釋一集乃宋人洪适氏取兩漢迨
魏初碑碣之類有闗於𨽻書者而識之也其集摘取
歐陽公及子棐集古録趙明誠氏金石録并證以酈
道元水經註而更詳其遺缺焉在集古叙曰可與史
傳正其闕謬以傳後學庶益於多聞金石序曰史牒
出於後人之手不能無失而刻辭當時所立可信不
疑識序曰學𨽻者籍書以讀碑則歴歴在目而咀味
菁華翰墨之一助是固兹集大意也而集古又曰風
霜兵火湮淪磨滅散棄於山崖墟莽之間金石曰聖
賢遺跡著於金石者多矣風雨侵蝕樵牧毁傷淪棄
幸存者無幾識曰陵遷谷變火焚風剥至今亡其什
八兹三言又世事之説也閲斯集者可以游藝矣可
以消世慮矣後學夏邑王雲鷺翀孺識
洪景伯水經碑跋
右東漢及魏正始以前碑見於水經者如此周秦先漢
刻石皆用篆故不録有不著歲月疑似難明者亦并載
之道元網羅四方異聞所涉獵者廣博傳疑書疑宜有
譌誤而傳寫嵗久後人更失其真時無善本雌黄不可
妄下若袁梁王紛之類則又仍其舊也其碑到今不毁
者十財一二凢歐趙録中所無者世不復有之矣姑聚
其説以見思古之意夫物莫夀於金石而大書顯刻光
沈迹絶者不可勝計獨傳之竹帛猶可久此君子所以
取乎編類之書也水經曰上郡王次仲變倉頡舊文為
隸秦皇三召不至令檻車送之次仲化為大鳥落翮於
居庸山中又曰篆字文繁無㑹劇務秦用𨽻人之省謂
之𨽻書或云即程邈於雲陽増損者孫暢之甞見青州
刺史説臨淄人發古冢得桐棺隠起為字言齊太公六
世孫胡公之棺惟三字是古餘同今𨽻書證知𨽻自出
古非始於秦其説固已二三案齊胡公以周孝王時卒
歴數世至宣王時始有大篆又數百年至秦有小篆既
云𨽻出於篆不應篆未萌而隸先作也書傳多以隸為
程邈所作兩漢書亦云然當据正史為是異端之説非
所惑也
洪景伯天下碑録跋
右天下碑録凢十卷近世不知作者所載多唐人碑今
刪取其東漢者著於篇魏碑十數予所未見者亦附焉
姓名舛錯者悉存其故其所謂漢或有三國之漢與五
胡之漢者其所謂魏疑亦有元魏者非得碑不能區别
也它日中原復為王土則志古之士可以按圖而求之
洪景盧漢隸字源序
漢𨽻字源六帙檇李婁君彦發所輯也其書甚清其抒
意甚勇其考賾甚精其立説甚當其沾丐後學甚富凢
見諸石刻若壺鼎刀鏡盆槃洗甓著録者三百有九起
東京建武訖鴻都建安殆二百年濫觴於魏晉者僅卅
而一光和骨立開元屭屓㸃畫之鑪錘法度之穾奥假
借之同而異發縱之簡而古合蔡中郎諸人筆力通神
之妙皆聚此編憶吾兄文惠公自壯至老躭癖弗懈甞
區别為五種書曰釋曰纘曰韻曰圖曰續四者備矣唯
韻書不成以為蠧竭目力於摹寫至難觱旦旦而求之
字字而倣之雖衆史堵牆孫甥魚貫不堪替一筆也功
之弗就使獲覩是書且悉循其𨽻釋次第志之所底不
謁而同正應&KR0719;然起立興不得並時之嘆彦發曩嵗有
班馬字類突過諸家漢史之學予甞叙之矣今此帙刻
於髙明臺方通守吾州朱墨鮮暇趣了官事竟輒蕭然
一室中厮輿側睨但見其放策欠伸搔頭揩眼而用心
獨苦之狀固所不克知彦發&KR0008;學有源委工辭章身端
行治名最三吳而諸公貴人不解收拾使周鼎斡棄與
康瓠等予頃備侍從承清問於燕閒宣昭聲光宜不辭
費顧亦不能一出諸口心焉負愧聊復再暢叙以自釋
云慶元三年十二月朔旦野處洪景盧叙
陳直齋寳刻叢編序
始歐陽兖公為集古録有卷帙次第而無時世先後趙
德甫金石録廼自三代秦漢而下叙次之而不著所在
郡邑及鄭漁仲作系地系時二録亦疏略弗備其他如
諸道石刻録訪碑録之類於所在詳矣而考訂或缺焉
都人陳思儥書於都市士之好古博雅蒐遺獵忘以足
其所藏與夫故家之淪墜不振出其所藏以求售者徃
徃交於其肆且售且儥久而所閲滋多望之輒能别其
真贗一旦盡取諸家所録輯為一編以今九域京府州
縣為本而繫其名物於左昔人辨證審定之語具著之
既鋟木首以遺余求識其端凢古刻所以貴重於世歐
陽公以來言之悉矣不待余言余獨感夫古今宇宙之
變火焚水漂陵隳谷湮雖金石之堅不足深恃載祀悠
緬其毁弗存存弗全者不勝數矣矧今河洺尚隔版圖
其幸而存且全可推搨者非邊牙市不可得得或賈兼
金固不能家有而人見之也則得是書而觀之猶可想
象彷彿於上下數千載間其不謂之有補於斯文矣乎
思市人也其為是編志於儥而已矣而於斯文有補焉
視他書坊所刻或蕪穢不切徒費板墨靡㯶楮者可同
日語哉誠以是獲厚利亦善於擇術矣余故樂為書之
是亦栁河東述宋清之意云爾紹定辛卯小至直齋陳
伯玉文
洪景伯集古録跋
歐陽公集古録二卷公名脩字永叔廬陵人平生嗜古
有歴代石刻一千卷軸而藏之撮其大要為之説既刻
而傳於世矣嘉祐治平年公在政府時又各書其卷尾
文或小異蓋竄定有先後也凢説漢𨽻者今録之張平
子碑南陽秦君額皆篆也左右生題名非文翁學生也
故去之其間姓名官稱嵗月文詞考證之誤者視𨽻釋
則可見也千卷之藏其傳不一再世而靡有孑遺矣聚
之難而散之易如此惜哉
洪景伯集古録目跋
歐陽君集古録目一卷君名棐字叔弼六一翁之季子
也仕至太常少卿直龍圖閣君佩趨庭之訓讀父之書
摭其畧而目之凢集古所藏歐陽公未嘗無説獨三體
石經置而弗論豈有所疑而未決乎叔弼遂定作漢刻
蓋為儒林傳所誤中常侍曹騰死漢遣諌議大夫以特
進印綬贈之而此云贈騰為諫議非也其載碑碣如劉
熊碑在酸棗而云揚州費汎碑在湖州而云南京則有
不可盡信者
洪景伯金石録跋
趙氏金石録三卷趙君名明誠字德父密州諸城人故
相挺之子也所藏三代彛器及漢唐前後石刻為目録
十卷辯證二十卷其稱漢碑者百七十有七其隂四十今
出其篆書者十四
張平子後碑殘碑山陽麟鳳贊宗資墓天祿辟邪字
琅邪相王君墓闕銘逢府君墓石柱文永樂少府賈
君闕銘蜀郡太守任君神道蜀郡都尉王君神道小
黄令闕南陽太守秦君碑額河南尹蘓君碑額司空
掾陳君碑額
非東漢者二
車騎將軍闕銘膠東令廟門碑
𨽻釋所闕者蓋未判也掇其説載之趙君之書證據見
謂精博然以衛彈為街彈以緜竹令為縣令之類亦時
有誤者紹興中其妻易安居士李清照表上之趙君無
嗣李又更嫁其書行於世而碑亡矣
王功載東觀餘論跋
東觀餘論法帖刋誤上下二卷計二百一十七條乃宋
祕書郎卲武黄伯思長睿撰辨别三代以來古器漢晉
以來碑刻研究欵識體製字畫真偽了然明白凢學古
臨池之士宜精究之佐既録其書又畧識于此云
宋陳槱論古今石刻(負暄野録)
古者金銅等器物其欵識文字皆以坯冶之後鐫刻非
若今人就範模中徑鑄成者余於武陵郡開元寺鐵塔
上見鐫刻經呪之屬皆是冶鑄後為之至于石刻率多
用麄頑石又字畫入石處甚深至于徑寸其鐫鑿直下
徃徃至底乃反大於面所謂如蠧蟲鑽鏤之形非若後
世刻削豐上銳下似茶藥碾槽狀故古碑之乏也其畫
愈肥近世之碑多乏也其畫愈細愈肥而難漫愈細而
易滅余在漢上及襄峴間親見魏晉碑刻如此兼石既
麄頑自然難壊後世石雖精好然却易剥缺于是知古
人作事不茍非今人所能及也
陳槱論前漢無碑 又論古碑毁壊
集古目録并金石録所載自秦碑之後凢稱漢碑者悉
是後漢其前漢二百年中並無名碑但有金石刻銘識
數處耳歐陽公集古目録不載其説苐於答劉原父書
嘗及之趙明誠云西漢文字世不多有不知何為希罕
如此畧不可曉然金石録却載有陽朔磚數字故云希
罕言不多非無也予嘗聞之尢梁溪先生袤云西漢碑
自昔好古者固嘗旁求博訪片簡隻字搜括無遺竟不
之見如陽朔磚要亦非真一代之碑刻聞是新莽惡稱
漢德凢所在有石刻皆令仆而磨之仍嚴其禁不容略
留至於秦碑乃更加營䕶遂得不毁故至今尚有存者
梁溪此言蓋有援據惜不曾再扣之予因記范石湖題
敵中項王廟詩云人間隠事有知音新(闕) 取秦
其事亦爾可發識者一笑近世洪景伯丞相著隸釋却
有前漢哀帝元夀中郫縣一碑或謂乃後人偽為者趙
德甫謂所著金石録夀于二千卷所載之碑由今觀之
信然石刻固非易朽之物其如隨時廢興摧毁非一前
輩所載元祐中丞相韓玉汝帥長安脩石橋督責甚峻
村民急以應期悉皆磨石刻以代之前人之碑盡矣予
又聞蕭千岩云蔡拱之訪求石碑或蹊田害稼村民深
以為苦悉鑱鑿其文字或為柱礎帛碪畧不存留又亂
離已來凢城堡攻戰之處軍兵率取碑鑿為砲石摧毁
無餘凢此皆是時所遭遇而其仆壊之門殆非一端蓋
亦碑刻之一厄㑹也悲夫
孫承澤跋歐陽公集古録墨蹟
自歐陽公為集古録後曽子固亦作金石録五百卷趙
明誠金石録二千卷葉石林取碑所載與史不合者為
金石類考五十卷洪文達适集漢魏間碑為𨽻釋凢四
十八卷昭武李内翰類其所有自夏后氏竟五代為博
古圖亦千卷近代楊慎有金石古文十四卷然如漢尹
宙碑曹全碑出自近日集中不載博物一事亦君子所
不廢也余見朱文公集云予少好古金石文字家貧不
能有其書獨時取歐陽子所集録觀其叙跋辨證之辭
以為樂遇適意時恍然若手摩挲其金石而目了其文
義也既又悵然自恨身貧賤居處屏逺弗能盡致所欲
得如公之為者或寢食不怡竟日來泉南又得東武趙
氏金石録觀之大略如歐陽子書然銓序益條理考証
益精博予心益好之於是始胠其囊得先君子時所藏
與熹後所増益者凢數十種雖不多要皆竒古可玩悉
皆標飾因其刻石大小施横軸懸之壁間坐對循行卧
起恒不去目前不待披筐篋卷舒把玩而後為適也蓋
漢魏以前刻石制度簡朴或出竒詭皆有可觀存之足
以佐嗜古者良非小助其近世刻石本製小者或為横
卷若書帙亦以意所便也蓋歐陽子書一千卷趙氏書
多倍之而予欲以此數十種者退而與之並則誠若不
可冀然安知積之久則不若是其富也耶觀朱文公之
所好則政不必以博物為喪志也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