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四十七 錢唐倪濤撰
法帖論述十七
蘭亭序
唐何延之蘭亭記
蘭亭者晉右將軍會稽内㬰瑯琊王羲之字逸少所書
之詩序也右軍蟬聨美冑蕭散名賢雅好山水尤善
草𨽻以晉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宦遊山隂
與太原孫統承公孫綽興公廣漢王彬之道生陳郡
謝安安石髙平郗曇重熙太原王藴叔仁釋支遁道
林并逸少子凝徽操之等四十有二人修祓禊之禮
揮毫製序興樂而書用𧖟繭紙鼠鬚筆遒媚勁健絶
代更無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重者皆搆别
體就中之字最多乃有二十許箇變轉悉異遂無同
者其時乃有神助及醒後他日更書數十百本無如
祓禊所書之者右軍亦自珍愛寳重此書留付子孫
傳掌至七代孫智永永即右軍第五子徽之之後安
西成王諮議彦祖之孫廬陵王胄昱之子陳郡謝少
卿之外孫也與兄孝賔俱捨家入道俗號永禪師禪
師克嗣良裘精勤此藝常居永欣寺閣上臨書所退
筆頭置之於大竹簏簏受一石餘而五簏皆滿凡三
十年於閣上臨得真草千文好者八百餘本浙東諸
寺各施一本今有存者猶直錢數萬孝賔改名恵欣
兄弟初落髪時住㑹稽嘉祥寺寺即右軍之舊宅也
後以毎年拜墓便近因移此寺自右軍之墳及右軍
叔薈已下塋域並置山隂縣西南三十一里蘭渚山
下梁武帝以欣永二人皆能崇於釋教故號所住之
寺為永欣焉事見㑹稽志其臨書之閣至今尚在禪
師年近百嵗乃終其遺書並付弟子辨才辨才俗姓
袁氏梁司空昂之元孫辨才博學攷文琴碁書畫皆
得其妙每臨禪師之書逼真亂本辨才嘗於所寢方
丈梁上鑿其暗檻以貯蘭亭保惜貴重甚於禪師在
日至貞觀中太宗以聽政之暇鋭志玩書臨冩右軍
真草書帖購募備盡唯未得蘭亭尋討此書知在辨
才之所乃降勅追師入内道塲供養恩賚優洽數日
後因言次乃問及蘭亭方便善誘無所不至辨才確
稱往日侍奉先師實嘗獲見自禪師歿後洊經䘮亂
墜失不知所在既而不獲遂放歸越中後更推究不
離辯才之處又勅追辯才入内重問蘭亭如此者三度
竟靳固不出上謂侍臣曰右軍之書朕所偏寳就中
逸少之迹莫如蘭亭求見此書營於寤寐此僧耆年
又無所用若為得一智略之士以設謀計取之尚書
右僕射房元齡奏曰臣聞監察御史蕭翼者梁元帝
之曾孫今貫魏州莘縣負才藝多權謀可充此使必
當見獲太宗遂詔見翼翼奏曰若作公使義無得理
臣請私行詣彼須得二王襍帖三數通太宗依給翼
遂改冠㣲服至湘潭隨商人船下至於越州又衣黄
衫極寛長潦倒得山東書生之體日暮入寺巡廊以
觀壁畫過辨才院止於門前辨才遥見翼乃問曰何
處檀越翼乃就前禮拜云弟子是北人將少許蠶種
來賣歴寺縱觀幸遇禪師寒温既畢語議便合因延
入房内即共圍棋撫琴投壺握槊談説文史意甚相
得乃曰白頭如新傾盖若舊今後無形迹也便留夜
宿設堈面藥酒茶果等江東云堈面猶河北稱甕頭
謂初熟酒也酣樂之後請各賦詩辨才探得來字韻
其詩曰初醖一堈開新知萬里來披雲同落莫步月
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風長旅雁哀非君有祕術誰照
不然灰蕭翼探得招字韻詩曰邂逅欵良宵殷勤荷
勝招彌天俄若舊初地豈成遥酒蟻傾還泛心猿躁
似調誰憐失羣翼長苦葉風飄妍虽畧同彼此諷詠
恨相知之晩通宵盡歡明日乃去辯才去檀越閒即
更來此翼乃載酒赴之興後作詩如此者數四詩酒
為務其俗混然遂經旬朔翼示師梁元帝自畫職貢圖
師嗟賞不已因談論翰墨翼曰弟子先門皆傳二王
楷書法弟子又㓜來耽翫今亦有數帖自隨辨才欣
然曰明日來可把此㸔翼依期而往出其書以示辨
才辨才熟詳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貧道有一真
跡頗亦殊常翼曰何帖辨才曰蘭亭翼佯笑曰數經
亂離真跡豈在必是響搨偽作耳辨才曰禪師在日
保惜臨亡之時親付於吾付受有緒那得參差可明
日來㸔及翼到師自於屋梁上檻内出之翼見訖故
駁瑕指纇曰果是響搨書也紛競不定自示翼之後
更不復安於梁檻上并蕭翼二王諸帖並偕置於几
案之間辨才時年已八十餘每日於窓下臨學數遍
其老而篤好也如此自是翼往還既數童弟等無復
猜疑後辨才出赴靈汜橋南嚴遷家齋翼遂私來房
前謂弟子曰翼遺却帛子在牀上童子即為開門翼
遂於案上取得蘭亭及御府二王書帖便赴永安驛
告驛長凌愬曰我是御史奉勅來此有墨勅可報汝
都督齊善行善行聞之馳來拜謁蕭翼因宣勅㫖具
告所由善行走使人召辨才辨才仍在嚴遷家未還
寺遽見追呼不知所以又遣散直云侍御須見及師
來見御史乃是房中蕭生也蕭翼報云奉勅遣來取
蘭亭蘭亭今得矣故喚師來取别辨才聞語身便絶
倒良久始蘇翼便馳驛而發至都奏御太宗大悦以
元齡舉得其人賞錦綵千段擢拜翼為員外郎加入
五品賜銀瓶一金鏤瓶一瑪瑙碗一並實以珠内廐
良馬兩疋兼寳裝鞍轡莊宅各一區太宗初怒老僧
之秘恡俄以其年髦不忍加刑數日後仍賜物三千
段榖三千石便勅越州支給辨才不敢將入已用迴
造三層寳塔塔甚精麗至今猶存老僧因驚悸患重
不能強飯唯歠粥嵗餘乃卒帝命供奉搨書人趙模
韓道政馮承素諸葛貞等四人各搨數本以賜皇太
子諸王近臣貞觀二十三年聖躬不豫幸玉華宫含
風殿臨崩謂髙宗曰吾欲從汝求一物汝誠孝也豈
能違吾心耶汝意如何髙宗哽咽流涕引耳而聽受
制命太宗曰吾所欲得蘭亭可與我將去及弓劍不
遺同軌畢至隨仙駕入元宫矣今趙模等所搨在者
一本尚直錢數萬也(法書要録)
宋趙彦衛雲麓漫抄
唐野史云貞觀中太宗嘗與魏徴論書徴奏曰王右軍
昔在永和九年莫春之月修禊事於蘭亭酒酣書序
時白雲先生降其室而歎息之此帖流傳至於智永
右軍仍孫也為浮屠氏於越州雲門寺智永亡傳之
弟子辨才上聞之即欲詔取之徴曰辨才寳此過於
頭目未易遽索後因召至長安上作贋本出示以試
之辨才曰右軍作此三百七十五字始夢天台子真
傳授筆訣以永字為法此本乃後人模倣爾所恨臣
所收真蹟昔因隋亂以石函藏之本院兵火之餘求
之不得上宻遣使人尋訪但得智永千文而歸既而
辨才託疾還山上乃夜祝於天是夜夢守殿神告以
此帖尚存遂令西臺御史蕭翼持梁元帝畫山水圗
大令書般若心經為餌賺取以進翼至越舍於靜林
坊客舍著紗㡌大袖布衫往謁辨才且誑以願從師
出家遂留同處乃取出山水圖心經以遺之辨才曰
此兩種料上方亦無之去嵗上出蘭亭模本唯老僧
知其偽試將真蹟睨秀才如何翼見之佯為輕易且
云此亦模本爾辨才曰葉公好龍見真龍而慴以子
方之顧不虛也一日辨才持鉢城中㩦翼以往翼潛
歸寺中紿守房童子以和尚令取淨巾遂竊蘭亭及
山水心經復回客舍方易服報觀察使至後亭召辨
才出詔示之辨才驚駭舉身仆地久之方甦翼日即
詣闕投進上焚香受之百僚稱賀拜翼獻書侯賜宅
一區錢幣有差又賜辨才米千斛二十萬錢上於内
殿學書不捨晝夜既成書以賜歐陽詢等張彦逺法
書要録亦載劉餗嘉話云蘭亭序梁亂出在外陳天
嘉中為僧智永所得至大建中獻之宣帝隋平陳因
獻晉王王不之寳僧果從帝借搨及登極終不從索
果師死後弟子辨才得之太宗為秦王因見搨本驚
喜乃貴價市大王書蘭亭終不至後知在辨才處使
蕭翼取得之武徳四年入秦府貞觀十年乃搨十本
以賜近臣後褚遂良請祕於昭陵又南部新書蘭亭
者武徳四年歐陽詢就越祚求之始入秦府麻道至
嵩教搨兩本一送辨才一王自收嵩私搨一本於時
天下草創秦王雖親萬㡬蘭亭不離肘腋及即位學
之不倦至貞觀二十年禇遂良請入昭陵後得其模
本耳尚書故實云太宗酷好法書有大王真蹟三千
六百紙率作一丈二尺為一軸寳惜者獨蘭亭為最
置於座側朝夕觀覽嘗一日附耳語髙宗曰吾千秋
萬嵗後與吾蘭亭將去也及奉諱之日用玉匣貯之
藏於昭陵歐陽集古録世言真本葬在昭陵唐末之
亂為温韜所發其所藏書畫皆剔取其裝軸金玉而
棄之於野於是晉魏諸賢墨跡復落人間李端叔跋
云貞觀中既得蘭亭上命供奉官搨書趙模韓道政
馮承素諸葛貞等各搨數本分賜皇太子諸王近臣
而一時能書如歐虞薛軰人皆臨搨相尚故蘭亭刻
石流傳數多嘗有類今所得獨定州本為最滕章敏
公元發嘗語人云慶厯中宋景文為定帥有遊士携
此石走四方最後死於定武營妓家伶人孟水清取
以獻於京愛而不敢有留之公帑自是蘭亭傳天下
此定本得石之始也至元豐中薛師正為帥始携去
其長子别留贋本上鑱損湍流帯右天五字為證然
其親友猶於薛氏得舊本也大觀中其次子嗣昌始
内之御府南渡之後不知所在世人不知寳鑱本為
定武本或云第五行有僧字蓋是時搨本至多惟此
僧永所藏為真又云當其行間是僧權押縫其後權
字磨滅曽不知老之將至悞用僧字何子楚跋語云
石晉之亂契丹自中原輦寳貨圖書至真定徳光死
漢祖至太原遂棄此石於中山慶厯中李學究者得
之祕不示人韓忠獻守定武力求之乃埋石土中别
刻本以獻李死其子始摹以售人後負官緡宋景文
為帥出公帑代輸取石匣藏庫中非故舊莫得見熙
寜中薛師正為守其子紹彭别刻本易歸長安大觀
中詔取石龕置宣和殿丙午與岐陽石鼓俱載以北
又云定武初得刻於殺狐林後置郡廨薛至定士大
夫乞墨本者沓至薛惡磨打有聲自刋别本留譙樓
下多持此以售求者盖先後已二刻薛之子紹彭私
又摹刻易元殺狐林本以歸欲以自别乃取殺狐林
本湍流帯右天各劖一二筆私以為記又謂定武本
仰字如針眼殊字如蟹爪列字如丁形又云一本正
肥是唐古本語蘭亭者不出此今人多惑野史之言
殊不知最為謬按唐書開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採
訪處置使至徳三年改採訪為觀察處置太宗時焉
得有觀察使一謬也又龍朔二年改門下省為東臺
中書省為西臺太宗時焉得有西臺御史二謬也三
藏記云元裝法師周遊西宇十有七年唐貞觀十九
年二月六日奉勅於宏福寺翻繹聖文凡六百五十
部心經預焉右軍時焉得有心經其謬三也唐太宗
一朝文字最為詳備所謂拜獻書侯與夫賜宅及百
僚稱賀等不應史册不載其謬四也蘭亭葢是右軍
適意書他日别書之終不及前豈有白雲先生天台
子真守殿神告等事其謬五也蕭翼為御史焉得潛
出闗而朝野皆不知至與僧為侍人其謬六也太宗
開國之文君不應賺脱一僧而取翫好其謬七也觀
其詞有賺取晲秀才皆浙人語必是會稽人撰此以
神其事不可不知也
蘭亭博議三則
此文自唐明皇得真跡刻之學士院人間不得復見朱
梁篡竊輦至汴都耶律徳光破石晉此刻渡河帝肥
既歸與輜重棄之殺狐林後置之州治遂曰定本(碧岫
野人趙秷仲古)
定武蘭亭序石刻世稱善本宣和中從仕中山詢訪故
老以謂石晉之末契丹自中原輦載寳貨圖書而北
至真定徳光死漢祖起太原永康自立而歸與其祖
母交兵於國棄此石於中山慶厯中土人李學究者
得之不以示人韓忠獻之守定武也李生始以墨本
獻公公堅索其石乃瘞之地中别刻石本以示公又
一紀李生即世其子乃出石散摸售人毎本湏錢一
千由是好事者爭取之其後李氏子負官緡無從取
償時宋景文守定乃以公帑金代輸之因取其石匣
藏於庫非貴㳺交舊不可得也熙寜間薛師正出牧
其子紹彭又刻别本者留之中山易古刻攜歸長安
大觀中詔取其石置宣和殿人間不復見矣(養浩書室)
武定郡齋舊有蘭亭石刻為薛師正之子紹彭易去世
之所傳多矣宣和初其弟嗣昌獻於天上徽宗命龕
置睿思東閣之壁自是人間不復得靖康之亂凡尚
方竒異卓絶之珍悉為金人輦歸彼國獨此石彼所
不識幸而不取建炎初髙宗駐蹕廣陵宗澤汝霖居
守東都見之與賊竊之餘數物遣騎疾馳進行在所
曽未逾月金復南下大駕幸浙失於倉卒之際紹興
中向子固叔堅帥淮南宻㫖令搜訪之叔堅冥索不
獲其後叔堅遭臺評謂窮尋窖藏金寳至于廣掘地
土蓋繇此焉叔堅之子淔端叔語余如是物之顯晦
有時未知何辰復當出耶紹興壬子夏余覔官修門
與順伯劇談偶及順伯云一段事世所未聞當為我
識之請書於舊本之左因遂書之(王明清)
曾宏父唐太宗得蘭亭真本始末及定武翻刻
石本序
蘭亭記(見前)
右見何延之蘭亭記尚書故實并唐野史若劉餗嘉
話則載蘭亭序梁亂出外陳天嘉中為僧智永所得
至大建中獻之宣帝隋平陳其帖歸晉王王不之愛
僧果從王借搨及登位終不求索僧果死辨才得之
太宗為秦王因見搨本知在辨才處遣蕭翼取之武
徳四年入秦府貞觀十年始搨以分賜近臣若籛鏗
後人希白所撰南部新書則言太宗在秦邸時歐陽
詢就越詐求之武徳四年入秦邸反搨本以送辨才
趙景安雲麓漫抄引唐野史載智永所居之寺曰雲
門會稽志則云僧永與其兄恵欣本住郡之嘉祥寺
右軍舊宅也梁武以二僧能崇釋教合二名改賜額
永欣云
處士鄭元素温韜之甥隠廬山青牛谷四十餘載自言
從韜發昭陵入隧道至元宫見宫室制度幽深宏麗
殆類人世正寢東西廂皆列石榻上列石函中有鐵
漆匣悉藏前代圖書及鍾王墨蹟祕䕶謹宻紙墨如
昨盡為所掠韜死不知流散之所
右見鄭工部所編南唐近事
唐太宗詔供奉臨蘭亭序惟率更令歐陽詢所搨本奪
真勒石留之禁中他本付之於外一時貴尚爭相打
搨禁中石本人不可得石獨完善石晉不綱契丹自
中原輦寳貨圖書以北至殺狐林徳光死永康立國
乃交兵遂棄石而歸慶厯中李學究者得之韓忠獻
壻也始以墨本示公公索石觀李瘞之地中李死其
子出石始售於人本必千錢由是好事者稍稍得之
後李氏子負官緡無償時宋景文守定武乃以公帑
代輸取石匣藏於庫非貴㳺交舊不可得也熙寜間
薛師正出牧求者沓至薛惡其模打有聲乃刋别本
於外多持此以恵求者此郡真贋已有二刻矣其子
紹彭又摸之他石潛易元刻暗以自别遂於古刻湍
流帶右天五字各劖損一二筆為識或又謂古蹟仰字如
針眼殊字如蟹爪列字如丁形又云字㣲帯肉乃唐
古刻大觀中詔取此石於薛氏家其子嗣昌納進御
府徽廟龕置宣和殿金兵之後不知所在
右見何子楚跋語若滕莊敏公則謂有游士攜此石
走四方後死於定武營妓家伶人孟水清取以獻是
石本歸諸定武雖有二説然皆宋景文公守郡日也
薛紹彭既易定武石刻裕陵取入龕置殿間靖康之亂
金人盡取御府珍玩以北此刻非彼所識獨得留焉
宗汝霖為留守見之并取内帑所掠不盡之物馳進
髙宗時駐蹕維揚日置左右踰月敵騎大至倉卒渡
江因此竟復失之向子固為揚帥髙宗嘗令冥搜之
竟不獲
右見王明清揮麈録
髙宗宸翰 聞知會稽縣向子固有禇遂良所臨蘭亭
序後有米芾題識卿可取進之欲一閲之
十四日 付孟庾 押
蘭亭序却付卿
廿四日 押
宏父恭覩髙宗御扎二本一則付孟庾令於會稽
向子固家取索米芾所跋蘭亭序一則付還疑即尋
訪定武石本二宸翰孟之子以與腴莊張履履以畀
宏父敬勒石於鳯墅畫帖後卷又觀王大醇詩有云
昭陵永閟千年迹定武相傳㡬様碑此是中原舊時
本石今焉往落東夷又未知何所憑據而云(石刻鋪序)
王佐周府蘭亭禊圗考
周王府永樂十五年新刻蘭亭序修禊圗并詩文考證
十一卷睿翰亦甚勤矣其前五序一臨定武的本一
定武肥本一定武瘦本一禇遂良模本一唐太宗模
賜本圗後自製跋語其圗蓋模李伯時所畫而翻白
尤多比山隂禊圗稍細宻圗後有天台孫綽後序序
後有唐栁公權宋米元章跋語宋髙宗行書付孟庾
又其次有唐太宗得蘭亭二跋及定蘭亭審訣詩歌
曾宏父詩又載姜堯章蘭亭偏傍考又載十七帖辨
蘭亭旁註僧字不是曽字之悞末有殿下所跋蘭亭
諸說識以蘭雪軒東書堂圗書記二圗書蓋此圗精
緻得之者多自閟藏後生小子或未之見因并書之
以示來者天順改元嵗丁丑春三月吉水王佐書(此下
皆河南本)
右王羲之修祓禊帖為古今書法第一自唐以來摹搨
相尚各有不同而傳之久逺者惟石刻存故後世有
定武禇遂良諸家不啻數十本贋者尤多惟以定武
為逼真其他亦有可觀者子閲之頗多今以定武本
三禇遂良本一唐模賜本一刻之於石復書諸賢跋
倣李伯時之圗兼禊帖諸家之説共為一卷讀書之
暇惟自以為清玩非敢遺示於人以為楷式也永樂
十五年嵗在丁酉七月中瀚書
天台孫綽蘭亭後序
古人以水喻性有㫖哉非所以淳之則清淆之則濁耶
故振轡於朝市則充屈之心生閒步於林野則寥落
之意興仰瞻羲唐邈然逺矣近詠臺閣顧探增懐聊
於曖昧之中期乎瑩拂之道暮春之始禊乎南澗之
濵髙領千尋長湖萬頃乃藉芳草鑑清流覽卉物觀
魚鳥具類同榮資生咸暢於是和以醇醪齊以達觀
快然兀矣焉復覺鵬鷃之二物哉耀靈縱轡急景西
邁樂與時去悲亦系之往復推移新故相換今日之
迹明復陳矣原詩人之致興諒歌詠之有由文多不
載大畧如此所賦詩亦裁而綴之如前四言五言焉
栁公權狀
蘭亭詩兼公權續得者亦封上伏惟檢領入篋餘冀面
話不次十二日公權狀上給事閣下青褾擬換却舊
者謹白
米元章䟦
右唐中書令河南公禇遂良所搨晉右將軍王羲之蘭
亭宴集序并諫議大夫栁公權所得羣賢詩御史檢
法李公麟製圗皆駙馬王晉卿家所藏所謂三絶崇
寜三年六月十五日襄陽米芾書
宋髙宗御劄(二俱行書)
聞知會稽縣向子固有禇遂良所臨蘭亭序後有米芾
題識卿可取進來欲一閲之十四日(寶)付孟庾 押
(孟庾任參知政事行宫留守)
蘭亭序(寳)却付卿廿四日 押
唐太宗得蘭亭跋
蘭亭序梁亂出外(云云)
右見劉餗嘉話(見前)
王羲之嘗書蘭亭㑹序隋末廣州好事僧有三寳寳而
持之一曰蘭亭書二曰神龜(以銅為之腹受水一升以水貯之則能行)三
曰如意(以鐵為之先明洞徹如水晶)唐太宗特工書聞右軍之蘭
亭真蹟求之得其他本若第一本知在廣州僧而難
以力取故令人詐僧果得其書僧曰第一寳無矣其
餘何愛乃以神龜如意皆棄之
右見紀聞并書斷
唐太宗詔供奉(云云)
右見何子楚跋語
定蘭亭審訣歌
我生適癸丑倒指十四周中間㡬今古沿革難沂流長
歌繫顛末後山無與儔區區訪寡陋欲陳良贅疣書
家一詞稱定本審定由來有要領氈墨或因三疊紙
針爪天成八段錦中古亭列九處剜最後湍流五字
損界畫八麤九更長空一尾行意不盡歐公集古莫
之珍道祖懐璧西歸秦雲林寳晉最博雅肉骨喻借
西江人近世王尤號多識肥瘦聚訟徒紛紜手追頼
有吳江軰麤於斯文能冩真真偽要區别驪黄俱小
節摸拓偶濃淡豈足病竒絶取玉棄木石貴完次剥
缺鑒裁當精深副以右方訣
右見曾氏跋尾詩句
姜䕫堯章蘭亭偏傍考
永字無畫發筆處㣲折轉 和字口下横筆稍出 年
字懸筆上湊頂 在字左人反剔 嵗字有㸃在山
之下戈之右 事字脚斜拂不挑 流字内云字處
就回筆不是㸃 殊字挑脚帯横 是字下疋凡三
轉不斷 趣字波畧反捲向上 欣字欠右一筆作
章草發筆之狀不是捺 抱字已開口 死生亦大
矣亦字是四㸃 興感感字戈邉是直作一筆不是
一㸃 未嘗不不字反挑脚處有一闕 右法如此
甚多畧舉其大槩持此法亦可以觀天下之蘭亭矣
五字損本者湍流帯右天五字有損也
右見書史㑹要
辨蘭亭旁註僧字不是曽字之誤
十七帖中逺想慨然孔琳之帖恨恨脚中轉劇等字本
皆側注後人模以入行雖失格體猶於理未害至於讀
蘭亭序者以不知老之將至傍一僧字為逸少作曽
字之誤借使入行中則害理矣按古蘭亭序本二十
八行至十四行特闊者蓋紙接尾而不與知字適在
此行之末梁舍人徐僧權於其旁著名當時謂之押
縫梁御府法書率多如此此帖僧字下失其權字近
世人殊不知乃云僧者曾之誤因讀為曽不知老之
將至非也又按晉史本傳及書録皆載此序而序
中並無曽字益可是正
右見黄伯思法帖刋誤並法書廣録
右蘭亭諸説今擇其言當者録於此其他支詞所論
皆不紀之愚以為諸書學之工亦小道耳誠不必留
意於此要當寓意以適情興志於臨池之學者又當
知之
偶乘秋興凉以蘭亭諸説書此卷末復久不作楷殊
愧庸俗但欲識其事誠未暇較其工拙耳 七月廿
五日
天順改元丁丑夏四月初吉吉水王佐謹録之於此
(格古要論)
王佐蘭亭禊圖記
佐初聞之鄉前軰云右軍初書蘭亭序用鼠鬚筆蠶繭
紙遒媚勁健自謂有神助爾後累書數十百本皆不
及心甚愛惜而藏之唐太宗酷愛二王書法得真本
蘭亭於僧辨才令歐陽詢禇遂良臨摹以賜諸王以
詢所書逼真者刻石置禁中非諸王大臣不可得遺
命以真本蘭亭從𦵏昭陵陵為温韜所發得其真本
其後流落人間不知所在今所傳諸本皆貞觀中臨
本也故各有不同然世所傳蘭亭修禊圗卷其序不
知書者名氏要皆歐禇之筆也其行欵字體大小塗
改諸本皆同其圗則相傳為李公麟之筆布置精妙
不易得也天台孫綽行書後叙又不知為何人之筆
其次則有唐陸東之蘭亭詩又其次則有宋髙宗二
御札宋米芾題識字皆可愛其後有廬陵曽宏父所
序唐太宗得蘭亭之始末及宋髙宗失定武之顯晦
與夫薛紹彭父子翻刻定武本之由皆據何延之蘭
亭記鄭工部南唐記何子楚蘭亭跋語王明清揮麈
録而書之考䆒詳實其用心勤矣哉淳祐初元宏父
刻置吉州鳯山别墅江山大族未嘗聞有存其本者
而吾郡學士大夫又不知何故無一語及此者而其
石不傳亦未知其自何時而燬扵兵也今浙江紹興
府山隂縣自國朝洪武中有蘭亭流觴曲水圗石本
往往流傳扵世盖即宏父本也其題識如舊苐未知
何時人刻置扵彼也正統中碑石損壊又斷刻之亦
未知何人所留意也王佐謹記
黄溍跋蘭亭圗
右蘭亭圗趙千里作永和禊集四十有二人其不見扵
史傳者世或莫知其姓名千載之下乃有能摹冩其
儀刑風度以補史氏之闕者非直可資一時之清玩
而已李伯時有觴詠圗好事者已為刻石以傳此圗
纎麗縝宻雖有善工亦未易刻尤可貴也
宋濓䟦西臺御史蕭翼賺蘭亭圗後
予㓜時聞文皇遣蕭翼賺蘭亭叙扵辨才事頗疑之以
為文皇天縱人豪未必為是𤨏屑也及覧劉餗傳記
云蘭亭序因梁亂流落人間陳天嘉中為僧智永所
得至大建中獻之宣帝隋平陳又獻之晉王廣即煬
帝也帝不之寳僧智果從帝借搨及登極竟不從果
索果死弟子辨才獲焉文皇為秦王日見搨本驚喜
乃貴價市羲之書蘭亭序終不至及知在辨才處使
歐陽詢求得之以武徳二年入秦王府由此而觀辨
才之師乃智果非智永求蘭亭序者乃歐陽詢非蕭
翼也汝隂王銍性之采餗所載謂餗父子世為史官
是正文字尤精其言當不妄詆蕭翼之事鄙妄狹陋
僅同兒戲且云秦邸不能遣臺臣文皇始定天下威
震萬國尫殘老僧何敢靳一紙書其意正相合予疑
扵是頓釋或謂辨才所居雲門寺有蕭翼留題二詩
胡曽黄三公皆信而不疑此固不足取以為據至若
閻立本繪辨才與翼圗則出扵何延之等傅㑹謂為
立本當時之所親見尤非也今閲此卷遂執筆詳識
如此年耄神昏未必能中乎理又俟博雅君子定之
宋濓記蘭亭觴詠圗
蘭亭觴詠圗一卷相傳為李公麟所畫觀其運意狀物
極有思致似非公麟不能先畫蘭亭一所俯臨清流
上甚幽静四面皆簾簾半捲旁周欄楯中設方几几
上硯墨各一紙三二成軸一布几間有美丈夫坐几
後冠竹籜冠服大布衣右手操翰冥然若遐思疑羲
之草叙時也後列二童一侍側一吹火爇鼎鼎水沸
將瀹湯前一童傍欄睨溪溪中白鵝三一去一反顧
一飛起波面側二鵝間溪上皆崇山峻嶺有水自中
出三級水西寘酒事四一童左手執袂右入尊酌酒
一童執觴一童執壺夾左右立尊前有案列觴五觴
各有舟如荷葉二童執觴流扵溪一童傴立其後舉
觴次第授之旁有小梃觴泊岸觸之使逝又西有石
磴磴上覆舟一列觴三一童執壺注觴中一童取酒
盗飲次畫郡功曹魏滂右將軍王羲之滂左執卷囬
顧羲之伸右手欲受卷觀羲之左持卷授滂未授右
執翰睨視若將塗竄然風流之狀猶可彷彿想見次
畫散騎常侍郗曇左右手展卷自誦次畫榮陽桓偉
餘杭令謝藤偉坦腹坐左手掀髯氣甚豪右執卷倚
大帶間藤觧襟盤礴詩思久未屬握拳作欠伸勢次
畫侍郎謝瑰左持卷當膺右握翰撫膝上次畫王凝
之頴川庾友王渙之凝之袒兩肩左手埀硯側右執
卷授友友袒如凝之方軸紙作卷卷末紙參差以掌
齊之渙之袒如友兩手抱膝㣲吟次畫行參軍卭邱
旄袒裼如渙之伸一足坐舉手取觴飲次畫餘杭令
孫統瑯琊王友謝安行參軍曹茂之府主簿任凝統
翹左足交兩手著膝安翹右足左手壓硯令不動右
楷墨作汁二人相向坐茂兩手執紙直埀展轉軸之
凝袒衣露左臂壓膝上翹一足如統旋首顧茂目光
烱然次畫左司馬孫綽歛袵危坐若泊然無所為者
次畫頴川庾藴年甚耋坐久思起右手據地一童挾
左臂扶之次畫行參軍楊模衣半袒單足起立屈一
足揚雙袖向前翩翩如舞狀次畫王獻之王肅之鎮
東司馬虞說任城吕系府主簿后綿獻之襟紐半敞
埀右手著地左按膝肅之困睫不可擘一手撚紙作
針刺鼻令嚏說袒半衣兩手展卷讀系向說右手據
席左繞出臂後閣膝上臂露者半俯身就說作聽狀
綿足心並翹一足兩手持卷夾膝身㣲側次畫參軍
孔熾坦腹仰面視宵漢翹一足左持卷枕膝右據地
傍一童伏溪岸以小梃致觴欲飲熾次畫參軍劉宻
袒衣坐左手執袂右入水㣲波動指間前有觴泛流
而下欲取之旁有覆觴流去次畫王元之永興令王
彬之郡五官謝繹王㣲之元之展卷斜視露左手右
不見彬之與元之對袒肩坐伸手借卷繹亦袒埀左
臂右執翰壓臂臂癢將搔之㣲之左擎卷至顴右操
翰欲冩未冩次畫府功曹勞夷行叅軍徐豐之夷豐
之相向夷左執觴右手夾觴側若獻豐之豐之面仰
視揎䄂至腕上勢粗甚右手向身北取觴似欲酬夷
者次畫長岺令華耆右執觴未飲左撚髭旁睨豐之
洋洋有喜色次畫徐州西平曹華右執卷側身欲讀
左手隠次畫王藴之鎮國大將軍掾卞迴司徒左西
屬謝萬彭城曹諲任城吕本藴之箕踞坐交臂兩膝
間一握拳一舒掌掌覆拳迪半欹舉手迎觴欲取
萬肩半袒左按紙右在肘下側目視迪諲伸右足左
持觴顧本本翹一足屈臂拄膝持翰貼耳上頭㣲仰
若苦吟者次畫上虞令華茂山隂令虞谷中軍參軍
孫嗣茂袒背右執翰埀下欲擲轉首與谷語谷袒衣
與茂同右持觴浮茂嗣拊掌大笑一足踞次畫陳郡
袁嶠之行參軍王豐之豐之展卷仰首讀背㣲傴嶠
之雙掌相向舞似對之擊節者次畫二垂栁夾石橋
橋有扶欄二童度橋上一持器疑貯觴者一倚闌㦸
手指溪中溪左右各一童操小梃邀觴舟收之其側
有覆觴二舟兩别有一童出栁下身半露自蘭亭至
石橋溪水詰曲流如龍奔溪右二十人溪左二十有
二人其中冠者十有二人巾者三十人衣皆褒加紳
各地坐藉以方䄄或熊虎皮研紙墨筆各具有詩者
各係人傍兩篇成者十有一人一篇成者十有五人
不成者十有六人其狀人人殊誠可謂善畫者已今
去永和癸丑不翅千有餘年其一時人物之盛清標
雅致浮動扵左尊右俎間猶可即此圗以想見其事
然而俯仰今昔時異勢殊崇山峻嶺固不改扵舊而
昔人果安在哉後之人欲見不可得徒想像扵畫圗
中亦足悲矣噫世間萬事往往如是何足深道唯辭
章榮烈足以傳後世扵無窮其人雖死猶不死也如
王謝諸人是已使公麟復生尚得描貎之乎予見此
卷扵友人家因借歸記其事如右時一觀焉則有不
勝感慨者矣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