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錄卷一百五十四 錢唐倪濤撰
法帖論述二十四
桑世昌蘭亭考
審定上
蘭亭脩禊序世所傳本尤多而皆不同(云云)
右歐陽文忠公集古錄(見前)
真本巳入昭陵(云云)
右東坡題蘭亭記(見前)
外寄所托改作因寄(云云)
右東坡書摹本蘭亭後(見前)
蘭亭模本秘閣一本蘇才翁家一本周越一本有法度
精神餘不足觀也石本唯此書最佳淡墨稍肥字尤美
健可愛或云出於河北李學究家今王公和所藏也蔡
襄
蘭亭禊飲詩序二本前一本是都下人家用定武舊本
刻摹入木板者頗得筆意亦可玩也一本以門下蘇侍
即所藏唐人臨寫墨蹟刻之成都者中有數字極瘦勁
不凡東坡謂此本乃絶倫也然此本瘦字時有筆弱骨
肉不相宜稱處竟是常山石刻優爾 右黄山谷為張
熙載書
此蘭亭詩叙筆意清峻和暢佳石刻也恨墨本著墨瀋
太深失其微細筆畫耳余舊有淡墨數本頗見古人用
筆倒起兒輩不解珍惜有乞書者輙與之今家書中幾
一空也(跋重刻定武天字不全本)
此本以定州蘭亭土中所得石摹入棠梨版者字雖肥
骨肉相稱觀其筆意右軍風流氣韻冠映一世可想見
也今時論書者憎肥而喜瘦黨同而妬異曽不夢見右
軍脚汗氣豈可言用筆法耶元符三年四月甲辰涪翁
題 右山谷跋棠梨板本紹聖元年六月上藍院南軒
(云云)
右黄山谷題唐本蘭亭(見前)
褚庭誨所臨極肥(云云)
右山谷書王右軍草後(見前)
宗室叔盎收蘭亭差不及吾家本(云云)
右襄陽志林(見前)
右米氏秘玩天下法書第一(云云)
右寳晋英光集語(見前)
蘇耆家第二本少長字(至)世之摹本未嘗有也
右襄陽志林論蘇耆家蘭亭中語(見前)
褚遂良所臨黄素至欣字合縫用證摹本僧字果徐僧
權書縫也
蘭亭叙第二本為古今冠與余所獲蘇中令家貞觀名
手模無少異襄陽米芾
芾頓首再拜比得謝安帖李公炤家者作一賛發笑不
知何時得公一見又得唐刻本蘭亭絲髮不差遂用其
本刻成今天下惟此本矣希一賞發論與公俱老矣自
此願留心書畫以了殘年餘事徒敝精神如何如何芾
惶恐
蘭亭脩禊前叙世傳隋僧智永臨寫後序唐僧懷仁素
麻牋所書共成一軸永嘉太守待制程公見賞歎刻之
樂石與天下後世知有蘭亭筆法者共之虞褚輩多臨
蘭亭而永師實右軍末裔頗能傳其家法故此書活動
宛有廻鸞返鵠之意較之世間本何啻九牛毛耶懷仁
唐書僧號能集右軍書者首尾映帶誠為尤物錢塘吳
説
右蘭亭石刻得於周延雋仲章少卿之子衍仲章父安
惠公起真廟朝任樞密副使同冦萊公丁晉公執政立
朝不阿為丁所忌仲章與臨川王荆公厚善因表其墓
安惠公弟越皆著書名大觀己丑先子守新安衍為幕
官安惠公所藏妙墨秘玩尚多存者蓋仲章能以翰墨
世其家故衍守之不墜而蘭亭古本尤所珍惜以余酷
愛久以見贈雖兵火艱難未始不相隨也子孫寳之曽
伋彦思題
紹聖癸酉七月五日大父(正國)調京師謁徐神翁至寳
籙宫前逢道人持一瓢一軸求售乃蘭亭序也後有貞
觀小印歐陽文忠公孫文懿公抃趙康靖公槩胡文恭
公宿在翰苑時題識道人笑曰欲易袍且陳蘭亭真贋之
辨歴歴有據以一褐酬之携歸髙郵示秦太虚太虚驚
歎且跋其後建炎南度莫知存在(桑氏筆記)
陶隠居論逸少書云吳興以前諸迹未至絶倫凡好蹟
皆㑹稽時永和十許年中又自誓墓後益自珍不復為
人書則蘭亭為古今獨貴固宜今本在世非一結體亦
異書家得褚庭誨所臨恨太肥洛人張景先得闕石本
又恨太瘦惟定武本肥瘦得中今觀此軸豐而不餘瘠
而不窘不失筆意端可冠冕衆本也葛立方題(洪慶善本)
司業汪逵家藏褉序至多内一軸首跋乃康伯可次有
一跋云此本金石之秘寳也宜什襲藏之紹興丙辰季
夏十有一日觀於資善堂武陽朱震書 曲水序自薛
氏易古石刻亂真者多此本誠可寳也紹興六年十一
月二十六日資善觀冲(侍讀范公)又續瑾印章印跋尾合縫
有康伯可印
唐文皇初得此叙命歐褚趙模馮承素韓道政諸葛貞
等搨本以賜羣臣故傳於世數本歐公集古不錄定武
本謂與王沂公家所刻不異自山谷嘉定武本以為肥
不剰肉瘦不露骨於是士大夫爭寳之其實或肥或瘦
皆有佳處此本最肥而最有精神號唐古本或云在永
興軍若定武自有三本獨民間李氏為勝其餘用李本
再刻益瘦細矣尤裒(汪氏藏本)
定武之説不一有李學究所藏見春渚記聞有孟永清
所獻見姚氏叢語又集古所錄四本其得於王文公家
者與定武民間兩本分毫不異當時自有數本明矣今
所見之種或闕或完而完本又有肥瘦之異世皆以定
武目之筆法相去不逺皆是舊刻而薛氏所摹易偶是
闕本遂以完闕辨先後而謂薛氏鑱去五字以自别未
為至論然校三本之優劣則肥而完者最得運筆意薛
道祖籖題為唐古本乃此本也尤為可寳王厚之(淳熈戊戌
五月甲寅)
自承平時中山石刻屢為好事者負去如此本固已不
易得况太行北嶽入北界中已五十年乎撫卷太息陸
游
觀王順伯袁起巖論蘭亭叙如尤延之着語獨未免有
疑論余乃安敢復措説於其間但味務觀之言亦復慨
然有楚囚之歎耳朱熹
蘭亭刻石雖佳本皆不免有可恨此唐人響榻乃獨縱
横放肆不為法度拘窘猶可想見繭紙故書之超軼絶
塵也其後書乾符元年三月而觀者或以不與史合為
疑余按歐陽公集古錄率以石本證史家之誤此獨不
可據以為證乎陸游
世傳唐文皇所愛蘭亭蓋草藁也羲之醉中所書醒後
屢作皆不及之詔十八學士摹寫又不知用何工本孰
為精到初本既歸昭陵流落世間皆摹寫者今人多重
定武本問其所分别不過以一二字為證余過定武得
二本一差肥似新刻者一謂舊本與人所取又不同余
亦未能辨其是否近得唐搨賜侍臣本卷尾三印曰賜
書翰林院文字延資庫之印備一時官吏銜名有蔡君
謨跋刋之郡齋甫畢而游君少逵持所藏定武本來余
見而喜既不去手因併書之王信誠之所刻本第十及
十一行内有异字十一十二行内有句章令滿騫字
蘭亭叙古今共寳之而入石者非一當以定武古本最
勝徽猷閣直學士胡世将守豫章刋二本一出於錢氏
貞觀石本一不言所出然不逮定武本也此本余得之
江南真定武古本方兵火蹂躪之餘世益難得尤為可
貴也澹巖老人書紹興已未十一月三十日
余嘗從王順伯求觀其所藏蘭亭二本相類而差肥一
本瘦勁尤延之謂瘦者乃真定武本而順伯則主肥者
二公皆好古博雅其辨古刻之真偽皆為後輩所推今
不同如此孰能决之此本乃類其瘦者順伯既著語矣
盍就延之而正焉以究其説陸九淵
蘭亭舊刻此本最勝而世貴定武本特因山谷之論爾
余在中秘見唐人臨本皆肥以楊檉所藏薛道祖所題
本驗之實唐古本也而近世以此為定本則誤矣余凡
見前輩所跋定武本皆有依據不敢臆斷其湍流帶右
天五字皆損後有見余所嘗見者當自識之難以筆舌
辨也尤袤
舊見里中人藏此本卷末有何子楚跋語云石晉之亂
契丹自中原輦國貨圖書至真定德光死漢祖起太原
遂棄此石於山中慶厯中其石歸李學究李死乃其子
始摹以售人後負官緡宋景文為帥出公帑代輸取石
匣藏庫中非交舊莫得見熙寧中薛師正為守其子紹
彭别刻本易歸長安大觀間詔取石龕置宣和殿丙午
與岐陽石鼓俱載以北子楚余不熟其為人而其説之
詳如此恐或有所傳承也晚又得姚令升跋范元卿郎
中本云慶歴中宋景文為定帥有遊子携此石走四方
最後死營妓家伶人孟永清取以獻景文愛而不受留
之公帑元豐中薛師正為帥始携石去其長子留贋本
於郡鑱去湍流帶右天五字以為騐令升之説如此顧
與何君山不合未知孰是順伯出此本欲余著語余曰
右軍落筆時真有神助醒後更書數十本皆不及想其
妙處雖右軍自不能形容余尚何言輙書所聞二説於
後期於博聞君子共考訂之沈揆
紹興初遣中貴衛茂實交河南地界是時講好之初使
人徃來中都宫闕尚容觀瞻衛因與同事趙彦恬遍歴
其間至一閤壁&KR0869;上有小匣徽皇御筆題云真定武蘭
亭整有十軸遂置其匣袖之以歸使囬各藏其一餘皆
上之九重世昌嘗見其孫監丞言此
定武蘭亭叙熙寧中薛師正為帥其子紹彭竊歸洛陽
斵損湍流帶右天數字以惑人宣和間歸御府建炎初
宗澤送之維揚敵騎焚維揚方不知所在此本未斵損
乃舊日定武所拓尤可貴重黄太史謂肥不剰肉瘦不
露骨謂此帖也臨川王厚之跋長興施氏本
唐太宗得右軍蘭亭叙真蹟使趙模搨以十本賜方鎮
惟定武用玉石刻之文宗朝舒元輿作牡丹賦刻之碑
隂見墨藪(今墨藪無之)世號定武本薛似尚書之為帥求之
不得其猶子紹彭索公厨有石鎮肉乃刻牡丹賦於背
者道祖别刻石以易之携玉石歸長安宣和中詔取之
乃連夜墨搨冀得多蓄流傳人間每叠三紙加氊墨焉
故最下近石字肉為真在上二紙字畫愈細浙西都監
楊伯時與薛氏孫為工部即經同為曹氏壻得薛氏本
題清閟堂法書墨本最為近古今亡之聞為某人借去
某人者死問其子不知所在淳熙甲辰春與伯時相遇
於臨安得其厓略再見於京口復扣其詳云爾因錄所
聞書之薛道祖本後周勛
去年使北還定武送伴以民間所藏書本見示正類此
若郡所持售者又不及府治續刻本因書於後永嘉許
及之(紹興甲寅九月望日)
必大與中子兄自少喜收法書(云 云) 右益公題跋見
前
南華以副墨為子洛誦為孫余亦謂前賢筆蹟真者當
祖之臨者宜孫之既鐫之石又傳之摹本其屬猶近繼
此益逺矣今定武蘭亭帖其去昭陵所得殆曽孫行耶
余竊傷之昭陵蠒紙既受發藏之辱定武堅珉又遭兵
燹之禍獨其曽孫得至衣冠禮樂之地而見貴於中華
士大夫之筆復三歎而為之喜又聞定武珍其石恐碑
上損之故摹多淡且有二本其一頗瘠此豈因淡而瘠
者乎其骨相必肖其祖見者當黙識之豫章京鏜題(慶元
戊午長至日)
蘭亭修禊叙世固不乏特佳本則精神煥發意態横生
平生所閲亦多然如此本不過五六與宿得於蘇魏公
家本爭雄長皆熙寧以前所拓山谷所謂肥不剰肉瘦
不露骨正此帖也呉興施宿題 以上六跋續得於祖
武本後
蘭亭葬昭陵真蹟不復出模勒豈無誤拓本徒髣髴能
解此意然後可以語蘭亭流俗不察獨取定武本為真
妄矣余頃見唐刻本有二一是貞觀間石刻一是泗南
山杜氏所藏板本崇寧初米老嘗模刻于寳晋號為三
米蘭亭鋒勢筆法絶不類他本區區寳愛定武本者是
不知有唐刻本也大扺墨蹟與碑刻髙貲厚遺争相搜
訪茍或得之自謂獲真本者是尤可笑也翫古主人蔡
山父題(陶安世古本)
定武蘭亭石刻富春何子楚能道其詳唐日正本石晉
末耶律德光輦而歸棄之中山為土人李學究所得韓
魏公索之急李瘞諸地中而别刻以獻李死其子乃出
之宋景文始買置公帑後為薛紹彭換取至大觀間遂
入宣和殿靖康中竟落北方故世傳定武者有二今宜
中所藏兩卷此其善者也(容齋跋定武本)
市馬以神駿為主無問屈驥觀婦人以美為主無問燕
趙書亦然順伯所藏脩禊兩副本皆遒崒精麗凜乎其
生意存不必深辨為定武否也(同上跋王順伯别本)
定武本自承平時已不易得况今日乎書學失其傳久
矣楷法出蘭亭近世以書名家者返不知也賛皇李處
全題(定武舊本)
蘭亭叙右軍得意書唐虞世南輩皆嘗摹傳兵火之餘
所有亡幾宣城太守趙公介然聞宗人明逺有舊藏者
出而觀之謂真虞永興本也命勒於石元勛不伐(趙明逺本
紹興五年三月庚寅)
逸少蘭亭叙曽祖翰林所傳先王圖中舊書實唐刻也
元與樂毅論同卷今釐為二宣和元年十二月魯郡守
錢伯定遜叔記建炎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丹陽郡齋雨
中與李成季賞鍳刻叅校六七字不同李成季賞鍳刻
本附卷末蘭亭舊刻今不知所在傳於士大夫家者凡
三本此最為真樂静堂成季題(李公昭玘漢老伯父)
頃在彭門見醫者田務本家蕭生取蘭亭圖風神蕭洒
不類塵俗中物為題其後(見賛永云)田生以余賞之輙秘其
畵然畵實奇手也適道(姓于)出蘭亭古帖見伯父舍人公
跋其尾謂所見三本此本最真伯父蓄此帖當増九鼎
之重矣適道其寳之勿輕以示人他日隨銀盃羽化當
思僕言(致和丁酉五月朔雲龕小隠書)此帖本濟北于氏舊物余頃跋
其後戒其勿輕以示人意謂于氏不能有也後十二年
而當建炎二年余自山陽來嘉禾道過丹徒帥守遜叔
侍郎出以示余觀伯父手澤并舊題恍然如隔世其間
得喪存没事亦何恨而余亦老矣且知于氏果不能有
也感物化之無常悼歲月之遷流為之増慨十一月三
日巨野李邴漢老書比年石刻燔毁殆盡此本獨存疑
有神物護持韓駒 丹陽蘇子美家所收褚遂良臨貞
觀蘭亭正類錢氏國中舊書與今世間所傳異矣曽軒
蘭亭脩禊叙真蹟陪葬昭陵世所傳摹刻皆唐人臨寫
雖工拙不同要皆可觀此其一也紹興乙丒得之蔡&KR0978;
直矢白下潯叟(此是王承可) 蘇緯觀 黄叔文觀 王安
國朱輶戊辰十二月二十六日觀於五羊郡齋(此本今藏攻媿
齋)
審定下
黄伯思法帖刋誤曰讀蘭亭者以不知老之将至旁一
僧字為作曽字按古蘭亭本二十八行至十四行間特
闊者蓋接紙處與不知字適在此行之末梁舍人徐僧
權於其旁著名謂之押縫梁御府中法書率如此僧字
下亡其權字世人殊不知此乃云僧者曽之誤因讀為曽
不知老之将至按晉史逸少傳及書錄第十卷皆載此
叙但云不知老之将至並無曽字益可是正
蘭亭帖無如定武本此本不失古意疑百餘年物朱翼
舊藏蘭亭叙三本治平間蘇黄門自河朔持歸東坡先
生謂疑是起草者後僧義祖摹刻石本其一也又定武
石刻黄太史云肥不剰肉瘦不露骨者又唐貞觀中摹
永禪師石本凡三也中原散亂皆失之渡江來得晋陵
胡安定家薛氏定武摹本與今石刻大略相似而此字
畫尤近東萊蔡安強書
蘭亭石刻定武兩本以前後分真贋此其最前者視諸
本為冠張澄題
蘭亭所傳智永與唐諸公臨摹者也而以定武本為最
襄陽張嵲巨山(紹興戊午八月二十六日)
古今書稱右軍為首正書見曹娥碑妙絶超古與鍾元
常抗衡三十年猶及識於河南王晉玉家黄庭經樂毅
論若兩手行書見蘭亭序髙風勝韻為一代冠太宗褚
遂良摹勒賜近臣此本蓋有苗裔耶洛陽李處權跋(戊午
中秋前三日巳上姚偓本)
順伯好石刻成癖蘭亭善本收至三四未巳余家無一
名帖顧心好之把玩不忍去手雖未若順伯之膏盲然
疾在腠理矣所謂不治将深者耶四明樓鑰大防
蘭亭叙逸少得意者後賢多臨寫石本數十以定武本
為勝石歸薛氏亂後便復難得熟閲悵然維揚朱惇
題於前塘
米南宫謂蘭亭叙為行書第一黄太史謂蘭亭叙摹寫
或失之肥瘦要當心以㑹其妙處二公之論古今無以
加也世所貴者定武本此定武本之最善者鄭伯肅恭
老
定武蘭亭舊本在承平時已不易得薛師正之子紹彭
刻他本易去而於舊石斵損數字以惑人後以石龕置
宣和殿壁渡江以來士大夫家凡得此本悉指為定武
本不但肥瘦不同而精彩頓異其竹字託字宛轉處與
夫字人字末筆意態横生非他本可及比斵去本自不
多見況未經薛氏所斵之本乎此本舊所拓尤可貴金
見蘭亭叙多矣此特一二見爾尤袤延之題跋王順伯
第一本(淳熙丙午季夏望日)
唐文皇既得脩禊序命趙模韓道政馮承素諸葛禎搨
賜諸王近臣虞褚歐陽各有臨蹟至今不知幾本而獨
貴定武刻順伯諸本皆佳顧以字肥而不刓者為定武
則與余所見特異楊檉伯時有薛道祖親籖題一本正
肥云是唐古本平生所見前輩所跋定武本皆有依據
一畢少董家賜本一蔣丞相家米元章諸人跋本一張
文潜家王岐公跋本最後見澄江呂氏舒王所跋與此
本無毫髮異其刓缺處正同益信山谷所謂肥不剰肉
瘦不露骨者後有識者當賞予之言尤袤跋順伯第二
本(淳熙四年仲春望日)
定武蘭亭叙凡三本(云云)
右榮芭淳熙十三年五月十三日題(見前蘭亭博議)
舊聞薛師正帥定武得脩禊叙石於殺狐林乞墨本者
狎至薛惡㪣聲刋别本以授之時已二刻其子紹彭又
摹易元本以歸自是定武所刻凡二本政非舊物也今
觀順伯所藏亦未敢以薛氏刋本為證然在等輩實稱
第一余雖嗜此所蓄未敢自信當訪佳本求正於順伯
(淳熙戊戌二月望日)建安袁説友跋
慶厯中宋景文帥定武有舉子携此石至郡死於營妓
家樂營吏號孟永清者見而識之取獻景文景文喜甚
不敢私有留於公帑世謂之定本後薛道祖橅換以歸
長安宣和中詔取舊石置睿思殿嘗以墨本分賜近臣
時先君通籍殿中遂得此本間闗兵火中迨今數十年
秘藏不墜精神煥發豈有神物護持耶榮芭書(榮次新所藏本
淳熙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曽大父得侍徽祖經帷獲賜書畫金石刻數十定武蘭
亭其一也紹興辛巳敵破歴陽書卷俱燼今見榮氏所
寳不勝慨歎龔敦頤書(乾道辛卯正月十二日)
外兄王嘉叟處藏蘭亭叙云初寮先生得於天上與此
無異平時所見惟二本爾覃懷李耆俊題(淳熙丁酉立秋)
熙寧末滕章敏帥定武大父以摹府從時蘭亭叙石刻
留郡齋世人未知貴也大父橅十餘本復十年薛師正
分閫遂為其子道祖易去天下翕然欲得而不可矣南
渡以來僕家僅存一本深實惜之未嘗妄以示人今觀
榮次新所藏略無毫髪之異信可賞也汝隂王明清識
(乾道己丑暮春庚戌)
蘭亭得於薛氏最善與西京王參政家世為婚姻所藏
二百餘本伯父伯兄皆壻王氏崇觀間分二十本余得
其一南渡以來所見雖多大抵皆晚故多剝缺然今亦
未易得沈端節約之識(淳熙乙亥十月既望)
脩禊序唐人所摹最有典型者李學究得此石携以遊
四方而終於定武宋景文為帥取而龕之郡齋遂以定
武本著名於世熙寧中薛師正之子道祖摹刻贋本易
取歸洛陽掩其跡而於携取之石鑱損湍流帶右天數
字以為異其跡終不可掩宣和間竟歸天上其始末大
略如此其獨冠於他本者山谷所謂肥不剰肉瘦不露
骨蓋其髣髴矣此紙乃未歸薛氏時所摹尤為可寳王
厚之書(慶元丁巳歲下元日)
定武蘭亭為薛師正之子紹彭易去宣和初其弟嗣昌
獻於天上徽宗命龕置睿思東閣壁靖康亂獨此石棄
不取髙宗駐蹕廣陵宗澤居守東都見之遣騎馳進未
逾月復南寇大駕幸浙失之紹興中向子固叔堅帥淮
南密㫖令搜訪不獲其後叔堅遭臺評以謂窮窖藏掘
地土蓋繇此紹興壬子夏覔官脩門與順伯言此世所
未聞當識之所藏舊本之左斯碑紙乃越竹豈非淮陽
橅打者歟中元日汝隂王明清題於寓舍芙蓉閣
蘭亭叙肥不剰肉瘦不露骨如山谷語頗似定本但以
越紙拓故多疑之今觀王仲言所聞殆幾是耶尤袤觀
脩禊帖李中甫用定武本刻於寧海官舍所貴定武本
者以其鐫刻精好不失右軍筆意而已中甫新刻或病
其不能皆備衆體故為之解嘲曽槃樂道題
蘭亭以定武為第一而定武復有二本真刻為薛氏藏
去而以模本刻定武比於呉傅朋處見真定武本畧不
與他本相侔此其次也襄潭張嵲巨山書(紹興丁夘孟夏十四日平
仲必毛平仲此刻今在趙仁仲家)
世傳逸少書帖外惟有蘭亭禊飲叙樂毅論黄庭遺教
四本蘭亭樂毅論臨摹失真逺矣而英姿逸韻雅有存
者譬如忠臣義士瓌偉絶特之才雖放棄江海形骸憔
悴而威儀詞令毅然不撓猶足以度越庸人無數也而
黄庭遺教皆非逸少之蹟歐陽文忠公以謂黄庭特後
人緣山隂換鵞事附益所為遺教出於唐寫經手余始
聞而疑焉及精考蘭亭樂毅論然後知文忠之言為不
謬也髙郵秦觀太虚題
右淮海先生黄素上所書蘭亭叙并題跋集中不載真
蹟今藏髙郵勾氏壽南家晁子綺摹以入石因書絶句
云少游寫就蘭亭叙逸韻英姿殆昔人我祖同為長公
客每於翰墨契精神但太虚新書誤増一曽字入行間
豈本於東坡耶
山隂以蘭亭重蘭亭以禊帖顯蘭亭故蹟雖存而禊帖
獨無善本因以定武古本刋諸石廣平李洪書(慶元庚申仲春
旦日 李又嘗刻一本在安慶府云得於故家)
歐陽公集古今石刻可謂博而精矣而定武蘭亭不見
其可貴豈其時善本尚多更有出定武之右耶此本肥
瘦纎穠皆得其所而法度森嚴典型具在真定武舊刻
也周紫芝題(紹興甲寅五月一日)定武蘭亭余家所蓄數十本雖
肥瘦勁弱不同而各有所長張頠書(楊伯時本慶元己未四月)
余家有定武李氏所藏世稱善本因見此刻略無少異
衛涇書(慶元己未仲夏七日)
硬黄既不可得定帖獲其真者亦希矣(清閟堂)
山隂馮氏本跋云熙寧二年三月四日時在瓦橋晁端
彦美叔題次道書蘇易簡翰林所作一篇元豐元年
閏正月晦日謁美叔因書之常山宋敏求元豐七年十
月九日夜觀蘭亭見次道手墨令人慨慕端彦題
此本有晁美叔宋次道跋為可寳宋所書蘇公詩乃參
政易簡題其家所藏唐人摹本絹素上書今藏太常博
士汪逵季路家余嘗見之第二本與楊檉伯時所藏薛
道祖親題正同以為唐古本云尤袤題
蘭亭四本上還昔有唐刻妙甚兵火散失長懷惘惘得
觀諸本頗覺神明還觀第一者奇絶不敢奪愛欲求第
二者一本不審可否敦儒再拜達道機宜朝奉親友
達道嘗任宗丞知復州諱至游傳其子鋼字仲袤今
在其孫詢之處
姜䕫藏本有四其一題云蘭亭乃是舊本今定州贋本
畧以十數亦有好處然余輙能辨之黄庭堅 周翰嘗
觀
姜跋云嘉泰壬戌十二月得於童道人山谷跋乃少
年書已得永和筆法周翰者文及甫之字今此本歸
檢正黄犖家或云姜以他本聨此跋耳
汶陽閻孝忠資道元符戊寅秋七月晦日謁道濟聽琴
畢覧蘭亭華陽王留之(乙酉一月二十八日)此石今遂歸長安薛
氏世所有者模榻而已葛次顔題
第二本姜跋云紹聖三年六月一日因得秦璽改元
元符戊寅崇寧四年龍集乙酉是時定武近刻猶在
薛氏未歸御府
靖康後舊刻無幾余收八帖皆故家物字體筆法與損
缺處校之只一石爾唯肥瘦不同流俗不識妙處但以
其無皴剝古意豈能辨前代所摹石未漫滅時本哉單
丙文書於漢江舟中 第三本紹興壬子至後三日
都下有董承㫖者其先任定武藏禊帖甚富紹興中有
中貴任道源欲盡買之不許後尚方取去百本酬以僧
牒時有堂後官髙良臣及臺吏盧宗邁皆得之髙盧死
出以轉售故吾得之皆熙豐以前舊拓本五字不損紙
墨如新未經装者末後向有一空行故存之亦驗定刻
之一助(第四本嘉定二年長至日)
永和之刻歴代所寳前賢論訂當以東坡為是正羲之
蘭亭記自永嘉亂亡其石癸卯歳僕遊定武聞富人李
氏得之府帥下教則得墨本一二而已因授於尚書王
公使勒於瑯琊之石以大觀者焉守永陽郡杜苻卿題
(甲辰秋重陽日)
近見馮達道所藏蘭亭使人欲起拜留觀百餘日乃歸
之今又得觀孟逵本清瘦勁拔亦其流亞也陸游務觀
(嘉泰二年重午日)
脩禊序乃畱定武未歸薛氏本承平日已不易得况今
日乎臨川王厚之(跋髙續古本)
蘭亭以起草本為第一先公嘗言云末後空一行者是
初得卲氏刻本有勲字圓印在空中又於姜堯章處見
一本亦然司馬遵
康惟章官定武與宇文粹中田元邈劉無言蘇叔黨論
蘭亭惟章云蘭亭各有佳處至於㸃畫相去毫釐以為
優劣此非具眼不能辨也乃出篋中所有百本云此皆
得定武非不佳顧皆在二刻後爾(惟章次子名復用此說跋髙氏所藏本)
石刻如右軍臨鍾繇墓田帖長安范氏玉石禇河南靈
寳經變相小楷秘閣開皇右軍諸帖與定武蘭亭則石
工妙矣髙氏所藏蘭亭舊本歲久斷爛僅可標軸而意
韻態度邈焉髙古如晉宋間人物風流超逸後人皆不
可及此本紙墨俱新而筆法備具精神氣骨有跳天臥
閣之雄觀之可喜可愕及與舊本並觀之則品格標韻
似覺少低然皆佳本洛人康復
龍乗雲氣而上天(云云)
右陸放翁跋毛仲益蘭亭(見前)
王逸少一不得意誓墓不出遂終其身子敬答殿榜之
請辭意峻甚豈知世間有得喪禍福哉以此學二王書
庶幾得之若不辦此雖家藏昭陵繭紙真蹟字字而講
之筆筆而求之去蘭亭愈逺矣謂余不信有如大江陸
游
六一翁集古所錄四本而定刻纔居其一米南宮所藏
以唐本為最優定刻次之物價豈有常哉存夫人而已
(李兼蘭注輯錄小叙)
蔡山甫論蘭亭以古本為右云區區寳愛定武本者是
不知有唐刻本也此亦頗鍼流浴之膏盲鞏豐
淳熙壬寅上已飲禊㑹稽郡治之西園(云云)
右晦翁題蘭亭叙(見前)
讀右軍牋奏見其錯綜機務使逢其時能發明功名著
見於世矣蘭亭禊序蓋國風兎爰之倫千載而下廼獨
以其書傳因見王順伯定武舊本重為慨然陳傅良跋
(淳熙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近世論蘭亭叙感事興懷太悲蕭統所不取與斜川詩
縱情忘憂相去逺甚此似未識二人面目斜川詩與風
雅同趣固當别論若逸少論議於晉人最為根據觀其
與殷深源謝安石㑹稽王書可見舉世𤣥學方盛誰不
能為一死生齊彭殤之言顧獨以陳迹為感慨死生為
可痛何也詩三百篇感思憂傷聖人不廢約之止乎禮
義以不失性情之正此先王立人紀之大方也若夫遣
情於事外忘趣於情表晉以之淪胥矣尚忍聞之哉東
坡反蘭亭為赤壁賦其詞飄飄髙逺終近䝉荘之氣象
而與𤣥學不相似逸少此文必有能辨之者(陳謙)
此本所從得題識號澹巖老人者故右丞張澂也(見審定門)
距今五六十年矣及郭由中乙丑米元暉丙寅歲月皆
可次第余既不能知書姑信其逺者則此帖貴矣(葉適跋游
帖)
脩禊叙是右軍得意處當落筆時自有神助醒後更寫
十數本終莫能及此豈當以筆畫求哉山谷晚得定武
本已僅能髣髴存筆意今距山谷又幾何時商確真贋
大似逐塊摹寫肥瘦各自成妍當時存之於心㑹其妙
處爾解賞此語許渠具一隻眼(羅㸃)
岐簡獻王得藁書之妙專以晉右軍王羲之為法以極
其變化至蘭亭脩禊叙樂毅論又王所愛玩遺墨藏家
廟者今雖僅存游嘗獲觀皆奇麗超絶動心駭目王之孫不
流以從官長東都侯懼書家不能盡見奇蹟廼諏良工
併刻樂石置㑹稽郡齋而屬書其後(陸游)
寳劍既分識者知其必合凡物在天地間離而復㑹若
有數焉余始得蔡君謨字二紙甚愛之恨不見所跋唐
搨賜蘭亭本及魯公與澄師大德帖可稽其始末越數
年僚友石德興過余偶於卷軸中見之愕然良久曰吾
家舊物却有此二本而無蔡跋乃取其一遺余以足之
相與賞異苐不知何時析而為二今兹復㑹其適然耶
其黙有數耶紹興辛亥余守㑹稽因併刋之郡齋為此
邦佳話云(王信)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