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六十三 錢唐倪濤撰
法帖論述三十三
右軍十七帖
逸少自謂吾書比鍾繇當抗衡比張芝草猶當雁行
後世論者或異其說至唐然後無異詞信謂其書定
出鍾張右而來者不復有異庾肩吾以芝工夫第一
謂繇天然第一而逸少工夫不及張天然過之天然
不及鍾工夫過之然嘗考之芝臨池學書池水盡墨
繇卧畫穿被於工夫至盡不可謂後于逸少也今觀
其書卓犖天成者盖逸少所能其謂積學而至者恐
不得筆力妙處觀十七帖者當以是求之(廣川書跋)
右王逸少十七帖廼先唐石刻本今世間有二其一
於卷尾有勅字及禇遂良解如意校定者人家或得
之其一即此本也洛陽李邯鄲家所蓄舊本頗與此
相近其餘世傳别本盖南唐後主煜得唐賀知章臨
寫本勒石寘澄心堂者而本朝侍書王著又将勒石
勢殊疎拙又有一版本亦似南唐刻者第叙次顛舛
文為十七帖而誤目為十八帖摹刻亦瘦削失真獨
勅字本及此卷本乃先唐所刻右軍筆法具存世殊
艱得誠可喜也按張彦逺法書要録與余所著法帖
刋誤論此帖本末頗完今並列於左方云政和二年
五月初吉黄伯思書(東觀餘論)
逸少書自六朝以降一人而已故歴代寳之以為大
訓唐太宗殊加愛重至為親作傳紹興天子尤喜之
以千金易一字真蹟遂多又為書其傳千載之下何
其幸也此十七帖乃江南李氏墨本字不失真形範
髙古思賢宜珍藏之(曹勛松隱集)
官本法帖號為佳玩然其真偽已混淆矣如劉次莊
有能書名其所刻本亦有中分一字半居前行之底
半居後行之顛者極為可笑惟此十七帖相傳真的
當時雖已入官帖卷中而元帖故在人間得不殽亂
此本馬荘甫所摹刻也玩其筆意從容衍裕而氣象
超然不與法縳不求法脫真所謂一一從自已胷襟
流出者竊意書家者流雖知其美而未必知其所以
美也書詞問訊蜀道山川人物屋宇圖畫至纎至悉
蓋深有意於遊覽而竟不遂豈所謂不朽之盛事信
難偶邪因念頃年廬阜終更諸公議遣使蜀而孝廟記
憐不欲使之逺去議乃中寢然東留訖無補報而徒
失西游之便每以為恨今觀此帖重以慨然又憶仙
遊之日逺無復有意於人世也熹記(晦菴題跋)
唐貞觀元年詔京官職事五品以上子嗜書者二十
四人隸𢎞文館習書出禁中法書以授之尋又置搨
書三人此館本之始也開元六年命整理御府古今
工書鍾王等蹟得一千五百一十卷視貞觀時無所
増減龍朔三年裝進館内法書至九百四十九卷然
則當時館本必不止十七帖此十七帖特以世所共
傳而其後有勅勒充館本故名之曰館本十七帖耳
卷尾僧權二字不完是梁之徐僧權云(黄文獻公集)
右軍十七帖因首有十七日字故名八碑共二十九
帖中間多與淳化法大同小異佐家藏者是木版絶
妙但不能攷其所從来宣徳中佐見大理寺丞蘇州
仰瞻所藏石本後有唐文皇押字疑其為館本也宋
黄長睿云右軍草書十七帖最為可師此書中龍也
佐識(格古要論)
右十七帖不全石刻在關中近時蔣侍御伯宣亦刻
石於呉下顧不若此刻猶存拙意也黄伯思亟稱此
帖為書中龍蓋妙在行欵耳此本行款當為模勒者
展促亦失之矣昔唐太宗購二王書右軍書有三千
餘紙取其迹以類相從率一丈二尺為卷此帖亦一
丈二尺凡百七行九百二十三字余收有淳熈修内
司帖一卷行欵正同後復得趙松雪對臨墨蹟皆神
采煥然可寳也往時周府東書堂晉府寳賢堂各用
入刻皆不復知此矣漫記於此(陸深儼山集)
右軍書記 十七帖長一丈二尺即貞觀中内本也
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二字是烜赫著名帖也太宗皇
帝購求二王書大王草有三千紙率以一丈二尺為
卷取其書迹及言語以類相從綴成卷以貞觀兩字
為二小印印之禇河南監装褙率多以紫檀軸首白
檀身紫羅褾織成帶開元皇帝又以開元二字為二
小印印之跋尾又列當時大臣等十七帖者以卷首
有十七日字故號之二王書後人亦有取帖内一句
語稍異者標為帖名大約多取卷首三兩字及帖首
三兩字也(法書要録)
十七帖者必多臨本永禪師及虞世南禇庭誨臨寫
皆不相逺故世有數本皆不同此帖全是庭誨筆意
如揚雄蜀都以下似拙工寫真但神癡耳(右評長沙法帖 山
谷題跋)
予嘗見畢文將叔云家有唐初人所摹此帖來禽等
四物外又有宻蒙華一種先丞相文簡公荅王黄門
寄宻蒙華詩云多病眼昏書懶讀煩君逺寄宻蒙華
愁無内史詞兼筆為寫真方到海涯蓋謂此也然余
按今諸本並無此一種而法書要録十七帖亦不載
此不知何緣畢氏本有之但未嘗見此帖無從知其
真偽始記于此以俟後觀云(跋唐人所摹十七帖後 東觀餘論)
十七帖釋文
十七日先書郗司馬未去即日得足下書為慰先書
以具示復數字
吾前東粗足作佳觀吾為逸民之懷乆矣足下何以
方復及此似夢中語耶無緣言面為歎書何能悉
瞻近無緣省告但有悲歎足下小大悉平安也云卿
當來居此喜遲不可言想必果言告有期耳亦度卿
當不居京此既僻又節氣佳是以欣卿来也此信㫖
還具示問
龍保等平安也謝之甚遲見卿舅可早至為簡隔也
知足下行至呉念違離不可居叔當西耶遲知問
計與足下别廿六年於今雖時書問不解濶懷省足
下先後二書但増歎慨頃積雪凝寒五十年中所無
想頃如常冀来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耳比者悠悠
如何可言吾服食久猶為劣劣大都比之年時為復
可耳足下保愛為上臨書但有惆悵
省足下别疏具彼土山川諸竒揚雄蜀都左太冲三
都殊為不備悉彼故為多竒益令其游目意足也可
得果當告卿求迎少人足耳至時示意遲此期真以
日為歳想足下鎮彼土未有動理耳要欲及卿在彼
登汶嶺峩眉而旋實不朽之盛事但言此心以馳於
彼矣
諸從竝數有問粗平安唯修載在逺音問不數懸情
司州疾篤不果西公私可恨足下所云皆盡事勢吾
無間然諸問想足下别具不復一一
得足下旃罽胡桃藥二種知足下至戎鹽乃要也是
服食所須知足下謂須服食方囬近之未許吾此志
知我者希此有成言無緣見卿以當一笑
云譙周有孫髙尚不出今為所任其人有以副此志
不令人依依足下具示嚴君平司馬相如揚子雲皆
有後否
天䑕膏治耳聾有驗否有驗者乃是要藥
朱處仁今何在往得其書信遂不取答今因足下答
其書可令必達
省别具足下小大問為慰多分張念足下懸情武昌
諸子亦多逺宦足下兼懷竝數問不老婦頃疾篤救
命恒憂慮餘粗平安知足下情至
旦夕都邑動静清和想足下使還一一時州将桓公
告慰情企足下數使命也謝無奕外任數書問無他
仁祖日往言尋悲酸如何可言
知有漢時講堂在是漢和帝時立此知畫三皇五帝
以来備有畫又精妙甚可觀也彼有能畫者不欲摹
取當可得不須具告
往在都見諸葛顒曽具問蜀中事云成都城池門屋
樓觀皆是秦時司馬錯所修令人逺想慨然為爾不
信一一示為欲廣異聞
青李來禽櫻桃日給藤(已上四行)子皆囊盛為佳函封多
不生足下所疏云此果佳可為致子當種之此種彼
胡桃皆生也吾篤喜種果今在田里惟以此為事故
逺及足下致此子者大惠也
彼所須此藥草可示當致
虞安吉者昔與共事常念之今為殿中將軍前過云
與足下中表不以年老甚欲與足下為下寮意其資
可得小郡足下可思致之耶所念故逺及
吾有七兒一女皆同生㛰娶以畢惟一小者尚未㛰
爾過此一㛰便得至彼今内外孫有十六人足慰目
前足下情致委曲故具示
已上十七帖也(法書要録)
唐臨十七帖(鐡網珊瑚)
此帖唐人書無疑得子昻完補遂成全物當與蘇子
美補懷素自叙同一珍祕視朱繇為道𤣥者異矣
鄧文原
臨書如九方臯相馬遺其𤣥黄筆意洞達妙在轉摺
若拘然位置不復有神韻矣唐臨十七帖較閣本多
異此卷紙品墨色真數百年物宋惟蘇才翁米襄陽
得此妙解能書者必能深辨 袁桷
觀補者之難能則知臨者之不可及觀臨者之不可
及則知想像所臨者如飛仙神龍之不可測識矣
桷又題
此特唐人所摹搨其筆意沉著已如此不可及況真
蹟耶 楊載
松雪補書固不逮唐人然風氣自可相較恨不及見
青李来禽真蹟與此臨本又當何如耳 張雨
松雪翁負書名於當世然八法囘斡之際真不媿古
人觀唐人所摹帖不完處數行但神采沉著處知公
不逮古人多矣觀者粲然奚待賛述雖然渡江以来
二百餘年鮮能與公並駕者後此以往又未審孰能
繼之臨風慨歎 陸行直
右唐人所臨王右軍司州等三帖用筆沈著轉摺熟
圓自歐陽法中来至其妙處從容中道誠書法所不
可無也呉興趙翰林補其不足前人已評之故不論
平原陸友仁好論書座中見此帖謂楊漢公所臨良
是 柯九思
呉興趙文敏公以書法稱雄一世觀其手補唐人所
臨右軍司州瞻近漢時三闕帖殆如叔敖優孟雖神
采不無渺茫之殊見者當未易辨也 項炯
右十七帖真唐人所臨本沈著清勁蓋未易得間缺
數行而呉興趙松雪補之好事者所收闕其三帖自
諸從並數有問至不信其告於是博采之而三帖復
得於戴氏厚甫之家宛然為完卷此豈偶然也哉神
物離合固自有時不啻干将之與莫邪也邵君文伯
好古博雅一旦得其全於搆求分散之餘足以知其
嗜好之篤幸寳藏之 蔣堂
逸少八帖
逸少於書自分今古至於行草逮永和間極於功力
矣故所書紫紙多是少年臨川時蹟至其中年競用
麻紙蓋欲其行筆流便屈折如意蔡邕自矜能書非
流紈體素不妄下筆以故㸃畫無失書法入妙韋誕
亦謂用張芝筆左伯紙任及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
然後可以建徑丈之勢方寸千言觀此益見古人於
書盖不敢易而為之如此丹陽卲仲恭得逸少八帖
經生所書也此當是唐人善書者為之然流暢晃朗
勢若飛動得歩武於王良猶有舞交衢之態者也(廣川
書跋)
題右軍帖
予嚮見二王書帖多矣疑非真蹟應是響搨然筆勢
圓勁無毫釐之差都莫能辨其是否所可辨者一紙
數帖及用硬黄耳昔唐文皇好二王書天下訪求遺
跡殆盡彼時已患歳久恐遂磨滅因命搨書手趙模
輩傳榻數百本藏之禁中或分賜王公得之者已為
袐寳矣故當時語云趙模摸一紙尚直數萬錢今觀
說之所收一軸凡四紙一十帖實竒跡也卷末題蕭
祐者元和人起處士仕至桂管觀察使書畫竒妙嘗
叙鍾王遺法蕭張筆勢編集真偽為二十卷上之又
題凝式正臣則楊少師也每紙皆有正臣字應是其
家舊物也丹陽蘓頌題(魏公題跋)
王大令書
洛神賦
獻之洛神賦蹟遺頭尾外得一十三行都二百五十
字重加整背祥符八年八月十日周越記(戲鴻堂法帖)
子敬能作方丈字觀其細書巧妙方丈不足為大令
右軍法雖同其放肆豪邁大令差異古人用功精深
所以絶迹也治平三年三月廿八日襄(仝上)
予嘗疑洛神賦非子敬書然以字學筆力去之甚逺
不敢立此論及今觀之宋宣獻公周饍部少加筆力
亦可及此(山谷題跋)
今世所傳洛神賦予見者四本惟王和甫家者號最
勝結字踈宻得法然不若此書亦自與周子發家者
稍異子發謂子敬愛書洛神賦人間宜有數本似未
見其餘也昔馬澄評右軍書謂勸進洛神賦諸書十
餘種皆作今體知逸少嘗書此賦子敬當是習其家
學爾然書録不記子敬洛神賦其傳之失實將後人
摹搨不可知也字法端勁是書家所難偏旁自見不
相映帶分有主客趣鄉整嚴非善書者不能也大觀
元年為安希古書(廣川書跋)
逸少此賦當時以為第一今無復存者但子敬所書
猶傳疑未可以伯仲論也謝安石嘗疑子敬不逮父
書後世或謂不可復辨且曰外人那得知豈書法雖
一藝彼亦自有至處恐非造其域者不能致論也此
書摹傳失據更無神明㸃畫存爾非子敬書法盡此
也(仝上)
大令好書洛神賦而李陽氷論右軍書與畫像賛同
稱右軍之蹟不可復見不知更勝此否栁公權記於
前璨題其後何止公慙卿耶(松隱集)
晉王獻之所書洛神賦十三行二百五十字人間止
有此本是晉時麻牋字畫神逸墨彩飛動紹興間思
陵極力搜訪僅獲九行百七十六字故米友仁以跋
作九行定為真蹟宋末賈似道執國柄不知何許復
得四行七十四字欲續於後則與九行之跋自相乖
忤故以紹興所得九行装於前仍依紹興以小璽欵
之却以續得四行装於後以悅生葫蘆印及長字印
欵之耳孟頫數年前竊禄翰林因前都下見此神物
託集賢大學士陳公灝委曲購之既而孟頫告歸延
祐庚申忽有僧闖門持陳公書并此卷數千里見遺
云陳公意甚勤勤也陳公誠磊落篤實之士不失信
於一言豈易得也因併及之至治辛酉既装池適老
疾不能跋壬戌閏五月十八日雨後稍凉力疾書於
松雪齋(松雪齋集)
又有一本是宣和書譜中所收七璽完然是唐人硬
黄紙所書紙畧髙一分来亦同十三行二百五十字
筆畫沈著大乏韻勝余屢嘗細觀當是唐人所臨後
却有栁公權跋兩行三十二字云子敬好寫洛神賦
人間合有數本此其一焉寶厯元年正月廿四日起
居郎栁公權記所以吾不敢以為真蹟者盖晉唐紙
異亦不可不知也(同上)
趙呉興曽得洛神十三行於陳集賢灝自題此晉時
麻牋思陵極力搜訪僅獲九行百七十六字故米友
仁跋作九行宋末賈似道復得四行七十四字欲續
於後則於九行之跋不相屬遂以四行别装於後以
恱生印及長字印欵之今此本不知猶在人間否余
所摹秀州項子京藏是宣和譜中所收吴興云更有
唐人臨本後有栁公權跋亦神物也視世所傳十三
行宋搨何啻霄壤耶其昌(戲鴻堂法帖)
草書洛神賦
此賦草書世傳王大令書然結體殊不類獻之而頗
似智永疑其遺跡也至洛神小楷則子敬書無疑矣
世以小王好書此賦故凡有洛神書本皆歸之子敬
猶東漢諸碑流傳多以為蔡邕書豈盡中郎筆蹟哉
要當鑒以心目而弗信耳傳為佳(東觀餘論)
保母帖
右嘉泰癸亥越人掘地得古碑乃晉興三年乙丑歳
王獻之之保母李意如壙志也云善為文能草書王
謝奴碑定小異耳又有小硯背刻王獻之永和五字
二者以致行都别鐫此本四明樓尚書鑰摹以相示
字畫固妙其辭則有望於八百餘年後守官之人自
興寧距今適八百三十餘年預知如此盖當時卜地
如郭璞輩固不乏也五月二十八日(平園集)
保母碑雖近出故是當時所剜較之蘭亭真所謂固
應不同世人知愛蘭亭不知此也丙戌冬伯機得一
本繼之公餘丈得此本令諸人賦詩然後明識中知
有此文丁亥八月僕自燕来還亦得一本又有一詩
僧許僕一本雖未得然已可擬世人若欲學書不可
無此獨恨驅馳南北不得盡古人臨池之工因公餘
出示令人重歎孟頫(書畫題跋記)
撞破烟樓固未然唐摸晉刻絶相懸莫將定武城中
石輕比黄閍墓下磚
姜侯才氣亦人豪辨析區區漫爾勞不向驪黄求駔
駿書家自有九方臯
臨摹舊說范新婦古刻今看李意如却笑南宫米夫
子一生辛苦學何書
千年鬱鬱閟重泉漸出還隨刼火烟靳惜乾坤如有
意流傳今我豈無緣(漁陽鮮于樞伯機父題)
保母帖藏于項氏鵞羣閣此碑乃獻之為乳母書手
鐫於磚上髙尺一寸闊尺五寸餘前有小硯影書類
蘭亭約二百許字磚已裂為二片後有元人題語及
詩數十首兹僅趙吴興鮮于二公所書見世人極重
蘭亭不過歐虞所摹唐工所鐫未若此本大令所自
剜承㫖因有固應不同之語玉識(珊瑚網)
右王獻之保母帖說者謂勝於定武蘭亭初刻盖此
帖乃獻之親書於甎而又晉工刻之若蘭亭則馮承
素等鉤摹而又唐工鐫之所以精神氣韻夐然不侔
也或者不知猶妄有所疑姜堯章乃作辨評一篇設
為問答援引甚詳博雅君子宜取而覽之正不必求
題識之多也(潜溪集)
保母帖辭中令帖大令實為北海之濫觴今人知學
北海而不追踪大令是以佻而無簡直而少致北海
曰似我者俗學我者死不虛也趙呉興猶不免此況
餘子哉(畫禪室隨筆)
十二月帖
晉太宰中書令王獻之字子敬十二月帖黄麻紙辭
云十二月割至否中秋不復不得想未復還慟理為
即甚省如何然勝人何慶等慶等大軍下一印曰鐸
書是唐相王鐸印後有君倩字前有絹小帖是禇遂
良題曰大令十二月帖此帖運筆如火箸畫灰連属
無端末如不經意所謂一筆書天下子敬第一帖也
元與快雪帖相連蘇太簡家物上有國老才翁子美
題䟦云鹵僧守一所藏先令以命服得之子美子激
字志東與余分藏以書畫寶玩易之(米芾書史)
送棃帖
王獻之送棃帖云今送棃三百顆晚雪殊不能佳上
有黎幹黎氏印所謂南方君子者䟦尾半幅云因太
宗書巻首見此兩行十字遂連此巻末若珠還合浦
劔入延平太和三年三月十日司封員外郎栁公權
記後細題一行曰又一帖十二字連之余辨乃右軍
書云思言叙卒何期但有長歎念告公權誤以為子
敬也縫有正觀半印世南孝先字跋孝先是本朝王
曾丞相字劉季孫以一千置得余約以歐陽詢真蹟
二帖王維雪圖六幅正透犀帶一條硯山一枚玉座
珊瑚一枝以易劉見許王銑借余硯山去不即還劉
為澤守行兩日王始見還約再見易而劉死矣其子
以二十千賣與王防唐太宗書竊類子敬公權能於
太宗書巻辨出而復誤連右軍帖為子敬公權知書
者乃如此其䟦馮氏西昇經唐經生書也乃謂之禇
書者同也盖能書者未必能鑒余既跋定之蘇子瞻
於是跋詩曰家雞野鶩同登俎春蚓秋蛇總入奩君
家兩行十二字氣壓鄴侯三萬籖盖以晉史太宗賛
貶子敬也然唐太宗力學右軍不能至復學虞行書
欲上攀右軍故大罵子敬耳子敬天真超逸豈父可
比也(米芾書史)
敬美弟自燕中歸得大令此巻後有栁誠懸文與可
二跋考誠懸跋盖併右軍思言叙卒何期但有長嘆
念告十二字俱誤以為大令故有劍合延平珠還合
浦語米元章鑒定之遂析為二巻而子瞻所題家雞
野鶩同登俎春蚓秋蛇總入奩君家兩行十二字氣
壓鄴侯三萬籖盖右軍思言帖尾也元章左袒大令
故不謂為然而誠懸䟦後細題又一帖十二字連之
語皆為元章所削去恐後覽者以誠懸跋語致疑備
記於此若大令筆雖稍有缺軼而存者猶自煜煜射
人眉睫間元章所稱天真爛熳故不虛也誠懸構結
淳古生平鋒鍔歛盡隱然有羮牆思吾弟其善有之
(弇州續藁)
子敬後幾百年而為栁誠懸誠懸又幾百年而為文
與可前者紙渝故當墨敝後者筆近乃宜色鮮然而
墨色濃淡文不及栁栁不及王前後幾如倒置乃知
古今人不相及非獨用筆用墨亦然仲將之墨一㸃
如漆吾不得而見之矣幸有子敬片楮在持是以觀
凡稱右軍墨蹟墨瀋昬淡者皆偽品也(王世懋奉常集)
授衣帖
右摹本王大令獻之授衣帖一卷七十二行有徐僧
權陳惠辨押尾盖梁御府法書也筆勢閎放實子敬
書之合作者政和二年夏四月洛陽官舍装(東觀餘論)
辭中令帖
子敬稱州民當是上揚州刺史耳盖會稽王時為揚
州秉政故也書法遒逸踈爽然右軍家範不無少變
北海吴興皆其濫觴少可惜耳(弇州山人藁)
大令辭中令帖書家不甚傳或出於米元章黄長睿
之後耳觀其運筆則所謂鳯翥鸞翔似竒反正必非
唐以後諸人所能夢見也李北海似得其意(書畫眼)
中秋帖
米姓晉唐法書真蹟祕玩目有獻之中秋帖趙松雪
以為寳晉刻石即此余因出石刻較之間有不類處
夫形似且失況其精神氣韻欲得之難矣此真蹟所
以可貴而恨世不多見也(匏翁家藏集)
王獻之法帖
右王獻之法帖余嘗喜覽魏晉以来筆墨遺蹟而想
前人之髙致也所謂法帖者其事率皆弔哀問病叙
暌離通訊問施於家人朋友之間不過數行而已盖
其初非用意而逸筆餘興淋漓揮灑或妍或醜百態
横生披卷發函爛然在目使人驟見驚絶徐而視之
其意態愈無窮盡故使後世得之以為竒玩而想見
其人也至於髙文大册何嘗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
棄百事弊精疲力以學書為事業用此終老而窮年
者是誠可笑也治平甲辰秋社日書(六一題䟦)
獻之帖盖唐人所臨其筆法類顔魯公更俟識者辨
之(仝上)
王獻之雜帖
子敬書如河間年少自不拘束此當行草中也宋孝
武學書或真行草書雜在一紙或重作數字或學前輩
名人能書者而子敬詩賦贊論亦入此書大似未能得
子敬當處此可與論書法之至耶謝太傅善書不重
子敬每作好書必謂被賞太傅輙題後以答之嘗問
子敬君書何如右軍曰故當勝安曰物論殊不爾子
敬曰世人那得知此帖超軼陵突似欲出其家學宜
諸人有逸氣過父之論也(廣川書跋)
子敬别帖
晁无咎持宗子某所藏子敬三帖使余評之余謂子
敬自少刻意書學似恐墜其家聲中年自造書妙乃
父子名家不能涇渭世人故應異論也謝靈運直謂
當勝右軍唐文皇謂如枯查餓𨽻不知當時何故立
論如此人之好惡相異有至是耶子敬謂世人那得
知似恐世有妄評者然非筆入三昧豈能於此下轉
語荘子曰自大視細不明自細視大不盡今論中令
父子者皆視大而不盡也(仝上)
謝太傅㤅逸少不取子敬人之好尚各以所見後世
論者便以此為据至過有詆訾豈真知子敬父子間
耶且學本家法以意相授非入其閫域者孰能知之
或為說曰天公問下方人何衣曰衣蠶蠶若何曰喙
□□類馬色邠邠類虎天公以為謾使下問還報乃
信西方諸國聞漢人語蠶吐絲而衣亦以為欺也夫
妄言者嘗托於無而人或以為有信言者每託於有
而人或以為無人之誕信相欺何可勝辨耶後人觀
子敬書知其立論者皆蠶說也必有得子敬意者然
後可與辨此李庠示余别帖竊有感焉天下之迷於
是非多矣何可計耶(同上)
王中令帖
晉書評子敬書謂筆力逺不及父而有媚趣逸少作
大字壁間子敬墁之而更為明日視之逸少不能辨
也若此則父子間本無分處縱復有異豈應其論至
此也當文皇評書便以子敬無屈伸放縱豈知法度
盡處乃可言筆墨縣解是不知曽求于此也晉史修
于唐臣皆貞觀時人其論宜如此(同上)
王大令帖
張懷瓘云子敬草書幼師父而後法張芝僕謂獻之
行草亦然模矩雖出於逸少而筆氣飄飄已面元常
庭域矣故自謂與尊故當不同人那得知非夸辭也
觀此帖縱逸若此而唐文皇目以拘攣餓𨽻無乃大
貶乎政和甲午歳八月十三日夜雲林子黄某觀(東觀
餘論)
已復此節帖
右在朝請大夫新昌石元之家關景仁屢見之嘗橅
石某見兩本字札精妙(寳章待訪録)
王子敬帖
告姜秀還二帖及得奈如告至晚或成傷皆子敬書
廣袤肥瘦後先不同乃爾豈老稚結字固自異乎抑
具諸家法别作體乎(東觀餘論)
袁昻論子敬書以為河朔少年充悅沓拖此書結體
正爾而晉書謂其瘦如隆冬枯木非篤論也此帖摹
傳殊逼真與官帖所録有間矣(仝上)
𤣥度帖
大令之書極易辨大抵無右軍八面變化故其辭多
複間架不茂實所以貴於人間者筆畫勁利態致蕭
踈無一㸃塵土氣無一分桎梏束縳非勉强仿傚可
以夢見諸如此等皆是其真蹟無疑(墨林快事)
耆舊帖
余幼習二王帖見其釋文為栁六惠盖緣帖中下字
多一帶筆而誤也及得劉氏釋文乃知誤自宋人刋
誤辨正皆不及之則并官帖中亦呼之為六惠矣(墨林
快事)
羲獻法書(元人一十二跋當代三公續跋)
王右軍東方賛大令洛神賦 後刻普通三年正月
徐僧權等天嘉二年十月廿三日中書舍人朱异
不學蘭亭貯屋梁宓妃曼倩出裝潢王家舊物存羲
獻絶勝遺金發窖藏 商丘宋元
晉人真跡千無一真往往皆唐人臨摹唐摹既少米
氏所謂石刻髙者可降真跡一等此二帖紙墨既佳
借觀二日得其妙處 汾亭石巖
右王右軍東方畫賛唐人歐陽率更得其筆法而自
成一家者大令洛神賦間以章草栁誠懸嘗謂子敬
好寫是賦人間合有數本此其一焉者似不誣矣故
鄉先生海粟王君舊有此二帖未及臨池而先生殁
其仲子東字起善者得諸故箧即成軸以襲藏是亦
以手澤之氣所存匪特為古人翰墨之重也 蘇人
錢良右敬題
二王翰墨妙絶今古筆法初本鍾元常後世尚王而
少及鍾者亦猶周公孔子尊孔而不及周也友人王
起善一日見示右軍書曼倩畫賛大令書洛神賦是
其尊人海粟公所藏誠先朝故家舊物起善宜珍藏
之毋為蕭生所惑也元統乙亥中秋日呉夀民書于
蘓臺寓舍
書法以𨽻為楷世謂之𨽻楷漢魏而下鍾元常善𨽻
書尤工小楷晉王右軍得其法所書樂毅論黄庭經
東方朔畫贊各臻其妙右軍亦自謂他書皆不及之
故其轉折端方一波一拂遒勁姸美若雅士立朝垂
紳正服濟濟儀容復如蟬翼鳥翅俱有翩翩自得之
狀大令所書洛神賦非止一本是書多用章草法漢
魏風軌燦然可觀二帖皆石刻中善本況得覩其真
跡者又何如耶 顧復
曼倩儀形漢廟堂洛神賦韻魏文章千金石刻人爭
購筆陣猶堪識二王 弋陽山樵李瓉
還四十年前客丁景仁書館題此詩白雲師持以見
示頫卬疇昔為之嘆息不置 瀼居
二王筆札為古今書家宗祖言書者必稱羲獻雖父
子之序當爾而書之等第亦繇是而見焉然子敬嘗
自謂書過其父至觀題壁乃始心服是巻以二帖合
而為一豈無意歟和氏之璧截肪而凝雪使天地間
有二焉亦不並色矣 汴叚天祐
由籀而篆篆而𨽻𨽻而楷楷而至二王蔑以加矣此
東方畫贊洛神賦確乎見重於後世也近攻隸書者
自負軼出江左追踪漢氏凡稍渉永和法者則訾之
曰此晉字也使誠知晉字為六朝唐宋之冠則無是
語惟其未見二王妙處輙於似晉者而輕肆雌黄之
口而于二王其何傷于日月乎王起善家藏二帖雖
是碑刻精神韻度自是絶塵他日有訾晉字或一見
之豈不愧汗浹背乎至元二年丙子歳夏五月八日
天台舒叔獻書
兩帖古意混然與世俗諸本頓異視規規然求其形
似而無神情者相去逺矣盖學栁下惠者無如魯男
子要當以此評書可以得古人彷彿至正十有八年
秋七月廿六日趙郡蘇大年凝潤軒中題
法書家王右軍畫像贊洛神賦有矜莊嚴肅之象今
觀此刻信然而大令以章草法書洛神賦尤為竒偉
王君其寳藏之朱徳潤題
谷陽龔先生子敬為僕題唐丁府君墓銘有云祖子
孫一氣雖逺猶親古人所以嚴祭祀之義今觀起善
逺祖右軍大令二帖乃其先子海粟齋所藏手澤存
焉展巻起敬濟陽生丁應榮
書法流傳晉及唐石紋中斷象天潢君家(闕)古家雞
在松墨精微更世藏 晉賢妙筆陣堂堂鑒賞元暉
繼阿章父子呉興生聖代風流彷彿似諸王 至元
丙子歳暮春重觀起善齋用宋李韻奉題 應榮
二王真蹟宋御府所藏合三百卅餘紙靖康之難悉
廢於金人之手矣今或遺逸于世者去晉益逺楮朽
墨闇莫辨真贋而卒夀其書流傳天下則幸有石本
在耳摸刻者之功于是乎可賞若此二帖又二王之
名書也然較之世所傳諸帖體格殊異盖彼皆短牘
小簡信筆數行如樂毅論黄庭經與此贊則全篇成
章宜其嚴整不苟異於他書而褉飲序出於觴咏游
騁物感興廢之際筆意飄逸又不可執一論若洛神
賦子敬生平所好寫亦用意之書也然自昔人所見
唯自嬉至飛十三行耳此獨得其全文何耶陳味道
先生挾此示予城東之續古堂因嘆二王書如雲行
太虚態度不定觀書者又如魯僖登臺使每歳分至
啟閉皆八表同昏之雲雖不望可也 呉寛題
山谷嘗謂東方畫贊墨蹟疑是呉通微兄弟書以其
遣筆結字極似通微書黄庭外景也又疑洛神賦非
子敬書謂宋宣獻周饍部少加筆力亦可到今觀此
二帖則山谷之論其未然乎必有能辨之者 王鏊
余生平所見方朔先生像贊多矣獨此本最為古榻
而書法逈别盖北本與南𣲖異也大令洛神賦有楷
書全本有十三行世多翻刻章草小書則僅見此種
而已二帖是吾呉世傳舊物諸跋尤勝自宋迄今最
近者為吴文定王文恪亦垂百年況前此皆宋元有
名人筆乎跋至弋陽李瓉而丁應榮詩尾云用宋李
韻知前此為宋人無疑矣二帖在宋時為人寳重如
此又三百年後入余手那得不視為至寳寧但云下
真蹟一等而已嘉靖中呉刻二王帖選中洛神賦從
此本翻出者徒具形似觀此便當燒却萬厯丁夘夏
六月世懋謹識
再閱所謂宋李乃宋元李瓚二人非謂宋時人也然
觀瓚再題云此十年前客丁景仁書館題則前題時
亦當是宋末矣豈此帖在宋時歸丁應榮後歸王海
粟而應榮復為之跋耶不然海粟父子寳是帖已歴
宋元二代耶戊子春正月世懋又題(珊瑚網)
六藝之一録巻一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