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七十九 錢唐倪濤撰
歴代書論九
宋李之儀論書
凡書精神為上結宻次之位置又次之楊少師度越前
輩而一主於精神栁誠懸徐季海纎悉皆本規矩而不
能自展拓故精神有所不足或謂作字正如習馬歩驟
馳騁各有先後一失其節御者所媿至其奔軼絶塵則
乃能見其材魯直草書有類誠懸季海與夫馬之在御
者正書行書則一爽秀為多要之足以名世也
家貧不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此特一時之語耳正不
暇則行行不暇則草蓋理之常也間有蔽於不及之語
而特於草字行筆故為遲緩從而加馳騁以遂其蔽乆
之雖欲稍急不可復得今法帖二王部中多告哀問疾
家私徃還之書方其作時亦可謂廹矣胡不正而反草
何耶此其據也然而非所造直與神遇則安能至是亦
足以自成一家而名於世也
東坡研墨㡬如糊方染筆又握筆近下而行之遲楊文
公以方角小紙蠅頭細字運筆如飛東坡之濃與遲出
於習熟而文公之小紙細字亦非有所必也故知熟則
生之生則熟之貴乎無所滯閡耳
學書生於行筆苟不知此老死不免背馳雖規模前人
㸃畫不離法度要亦氣韻各有所在略不繫其工拙也
(姑溪集)
宋陳師道論書
善書不擇紙筆妙在心手不在物也古之至人耳目更
用者惟心而已(後山叢談)
宋張安國論書
字學至唐最勝雖經生亦可觀其傳者以人不以書也
禇薛歐虞皆太宗之名臣魯公之忠義公權之筆諫雖
不能書若人如何哉(事文類聚)
宋晁補之論書
學書在法而其妙在人法可以人人而傳而妙必其胸
中之所獨得書工筆吏竭精神於日夜盡得古人㸃畫
之法而模之濃纎横斜豪髮必似而古人之妙處已亡
妙處不在法也(雞肋集)
宋黄伯思論書
昔人運筆側掠努趯皆有成規若法度禮樂不可須臾
離及造㣲洞妙則出沒飛動神㑹意得然所謂成規者
初未嘗失今世人作一波畫尚未知厝筆處徒規規强
效古人縱成但若印刻字耳
篆法之壊肇李監草法之弊肇長史八分之俗肇韓擇
木諸人者非不工也而闕古人之淵源教俗士之升木
於書為患最深篆之方穏草之顛放八分之纎麗學便
可至天勢失矣觀鍾彞文識漢世諸碑王索遺蹟寜不
少損乎此可謂知者道
凡書横難直易方正在二者間不悟書意而作衡法不
斜則濁惟鍾索逸獻真知也宋齊梁人似之陳隋至唐
皆不近也
陶隠居集楊許三仙君真蹟論其書云楊君之書最工
不今不古能細能大大較雖祖效郗法而筆力規矩兼
於二王掾書乃是學楊書而字體勁利偏善寫經畫符
與楊相似欝勃峰勢殆非人功所逮長史章草乃入能
而正書古拙隠居昔見張道恩善能别法書歎其神識
今覩三君蹟一字一畫皆望影懸了自思非智藝所可及特
天假此鑒令有以顯悟耳三君書蹟今無復存獨唐竇臮
述書賦著楊真人有行書帶名六行觀隠居之論想見
其清致也惜哉今亦弗傳矣隠居書自竒世傳畫版帖
及焦山下瘞鶴銘皆其遺跡也今人罕能辨之者於戯
妙識逺矣古人之知音益稀安得隠居道恩輩與之論
書哉
王㑹稽七子凝操獻徽渙五人書蹟具傳惟𤣥肅二子
未見其餘皆得家範而體各不同是善學逸少書者猶
顔延年對宋文帝自謂竣得臣筆㚟得臣義躍得臣酒
書亦猶是也
後魏北齊人書洛陽故城多有遺跡雖差近古然終不
脫氊裘氣文物從永嘉来自北而南故妙書皆在江左
洛人好楊凝式少師書信可傳寳但自唐中世来漢晉
書法不傳如凝式輩所祖述者不逺㑹稽父子筆法似
不如是洛人有得楊真蹟夸詡以為希世珍所謂子誠
齊人耳
我居清空表君處紅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
尺不可盡君才無時休此上清寳典李太白詩也
近世書人惟章申公能傳筆意雖精巧不逮唐而筆勢
超超意出禇薛上矣比来襄陽號知古法然但能行書
正草殊不工愛觀古帖而議論踈濶好摹古帖而㸃畫
失真世言其搨本與真蹟同然比李建中周越輩則小
過也
宋劉正夫論書
字美觀則不古初見之使人甚愛次見之則得其不到
古人處三見之則偏旁㸃畫不合古者盈在眼矣字不
美觀者必古初見之則不甚愛再見之得其到古人處
三見之則偏旁㸃畫歴歴在眼矣故觀今之字如觀文
繡觀古之字如觀鐘鼎學古人字期於必到若至妙處
如㑹於道則無愧於古矣(書法鈎𤣥)
宋董逌論書
書法貴在得筆意若拘於法者正唐經生所傳者爾其
於古人極地不復到也觀前人於書自有得於天然者
下手便見筆意其於工夫不至雖不害為佳致然不合
於法者亦終不可語書也觀蘭亭叙樂毅論便知逸少
於法度備矣此皆已出後人摹勒以傳不能盡得當時
下筆意至其合處猶度絶前輩備有書法可考則知書
到古人地位自可以法度論也
古人於用筆時一法不立故衆技随至而於見空時得
無字相此其不落世檢而天度自全也世人方將捉三
寸柔翰毫藉之緹油心量形象而暗度逺近踈宻随歩
武之後躡其後塵豈復有全書耶鄔融嘗問素何不學
雨溜㾗良乆而省又問撥鐙法如何曰如人並乗鐙不
相犯剜鋒事宻射如何曰不可言也
書法要得自然其於規矩權衡各有成法不可遁也至
於駿發陵厲自取氣決則縱釋法度随機制宜不可一
定若一切束於法者非書也世稱王逸少為書祖觀其
遺文可以得之每為一畫則三過筆至波勢則偃筆從
字有同處剏為别體若其垂露懸針鎚石釵股諸體備
有至於神眀煥發絶塵掣影則不謀自合此其貴也後
世論書法太嚴尊逸少太過如謂黄庭清濁字三㸃為
勢上勁側中偃下潛挫而趯鋒樂毅論燕字謂之聨飛
左掲右入告誓文客字一飛三動上則左竪右掲如此
類者豈復有書也耶又謂一合用二兼三解橛四平分
如此論書正可謂唐經生等所為字若盡求如此雖逸
少未必能合也今人作字既無法而論書之法又常過
是亦未嘗求於古也
峻㧞一角潛虚半股此於書法其體裁當如此矣至於
分若抵背合若並目以側映斜以斜附曲然後成書而
古人於此蓋盡之也
書貴得法然以㸃畫論法者皆蔽於書者也求法者當
在體用備處一法不忘濃纎健快各當其意然後結字
不失踈宻合度可以論書矣
宋劉辰翁論書
舊見魏鶴山取篆字施之行書常笑其自苦無益近年
如楊慈湖畫心字文本心畫雲字在邯鄲匍匐中曲折
愈不相似自書學以来鍾王眉目可嘉何嘗顛倒横竪
自不可及若如彼所為於字體則謬於經傳則乖不論
何所取也(劉將孫天下同文集)
宋王柏論書
鐘鼎釡槃彛尊爵䰛之欵識罕傳於後世而籀篆寂寥
六義荒墜斯變小篆邈變隸書二人雖同時而斯猶有
所宗也邈則無復絲毫籀法矣𨽻轉而楷楷轉而行行
轉而草行已不莊草尤放蕩世變所趨淳厚斵䘮可勝
言哉楷書首以元常稱惟江左諸賢頗得之至隋唐其
法漸壊歐虞禇薛顔栁諸公皆不能逮也今之學者不
能推其原以復乎古乃欲眩其詭以揚其波蓋部分偏
旁俱壊於能書者之手取妍好異惑亦甚矣後有作者
必將以六義正之(魯齋集)
宋曹勛論書
學書之法先湏楷法嚴正得筆之意然後措㸃畫於落
筆之際則具體而不放
先賢作字必首為數行楷法然後肆筆以終其書者蓋
所以示其學古之蹟施於行草為有叙如二王起居帖
長史家問帖真卿坐位帖乞米帖可見矣(松隠文集)
宋范成大論書
漢人作隸雖不為工拙然皆有筆勢腕力其法嚴於後
世真行之書精采意度粲然可以想見筆墨畦徑也(石湖
集)
宋朱晦菴論書
書學莫盛於唐然人各以所長自見而漢魏之楷法遂
廢入本朝来名勝相傳亦不過以唐人為法至於黄米
而欹側怒張之勢極矣
張敬夫嘗言平生所見王荆公書皆如大忙中寫不知
公安得有如許忙事此雖戯言然實切中其病因省平
日得見韓公書蹟雖與親戚卑幼亦皆端嚴謹重未嘗
一筆作行草勢蓋其胸中安静詳宻雍容和豫故無頃
刻忙時亦無纎芥忙意與荆公之躁擾急廹正相反也
書札細事而於人之徳性其相闗有如此者(朱子文集)
宋樓鑰論書
嘗問敷原王季中云古人篆字何以無燥筆季中云古
人力在臂不盡用筆力今以筆為力或燒筆使禿而用
之移筆則墨已燥矣(攻媿集)
宋周必大論書
晉人風度不凡於書亦然右軍又晉人之龍虎也觀其
鋒藏勢逸如萬兵銜枚申令素定摧堅䧟陣初不勞力
蓋胸中自無滯礙故形於外者乃爾非但積學可致也
(平園集)
宋黄希先論學書
學書先務真楷端正勻停而後破體破體而後草書凡
字之為體緩不如𦂳開不如宻斜不如正濁不如清左
欲重右欲輕古人之筆莫不皆然也(法書通釋)
宋陳善論書
顧愷之善畫而人以為癡張長史工書而人以為顛予
謂此二人之所以精於書畫者也莊子曰用志不分乃
凝於神
王右軍書本學衛夫人其後遂妙天下所謂風斯在下
也東坡字本出顔魯公其後遂自名家所謂青出於藍
也
歐陽永叔蔡君謨論硯不同然予觀二人論書亦自不
同不獨論硯也歐公愛栁公權書髙重碑謂傳模者能
不失真而鋒鋩皆在至於隂符經序則君謨以為栁書
之最精者尤善藏筆鋒也二說正相反况夫文章豈有
定論耶(捫蝨新話)
宋陳槱論書
石湖云學書湏是收昔人真蹟佳妙者可以詳視其先
後筆勢輕重徃復之法若只看碑本則惟得字畫全不
見其筆法神氣終難精進又學時不在於看字逐畫臨
倣但貴行住坐卧常締玩經目著心乆之自然有悟入
處信意運筆不覺得其精㣲斯為善學
古人作大字常藏鋒用力故其字畫從顛至末少有枯
燥處今徃徃多以燥理為竒殊不知此本非善書者所
貴惟斜拂及挈筆令輕處然後有此所謂側筆取妍正
蹈書法之忌也
昔人云作大字要如小字作小字要如大字蓋謂大字
則欲如小字之詳細曲折小字則欲具大字之體格氣
勢也刋刻之工仍有善展字不拘字之大小皆可逓展
其法以刀鑿去紙存墨就燈旁映之去燈愈近則其形
愈大自尺至丈惟意所定然後展紙於壁模勒其影既
小大適中且不失體勢亦良法也
世稱小王者蓋稱太宗皇帝時王著也本學虞永興書
其波折加長體尚嫵媚然全無骨力方上集法帖時著
預校定黄長睿志及書苑云僧懐仁集右軍書唐文皇
聖教序近世之翰林侍書輩學此目曰院體自唐吴通
㣲兄弟已有斯目今中都習書告勅者悉規倣著字謂
之小王書亦曰院體亦翰林院所尚也(負暄野録)
宋趙希鵠論用墨
古人晨起必濃磨墨汁滿硯池以供一日之用用不盡
則棄去来早再作故硯池必大而深真草𨽻篆皆用濃
墨至行草過筆處雖如絲髮其墨亦濃近世惟吴傅朋
深得古人筆法其他不然也(洞天淸録)
宋周宻論筆墨
先君子善書體兼虞栁余所書似學栁不成學歐又不
及不自知其拙徃徃歸過筆墨諺所謂不喜操舟而惡
河之曲也雖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汎觀前輩善
書者亦莫不於此留意焉王右軍少年多用柴紙中年
用麻紙又用張永義製紙取其流麗便於行筆蔡中郎
非流紈豐素不妄下筆韋誕云用張芝筆左伯紙任及
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後可以建方丈之字方寸千
言韋昶善書而妙於筆故子敬稱為竒絶漢世郡國貢
兎惟趙為勝歐陽通用貍毛筆世惟米家父子及薛紹
彭留意筆札米元章謂筆不可意者如朽竹篙舟曲筯
哺物此最善喻然則古人未嘗不留意於此獨率更令
臨書不擇筆要是古人能事耳(癸辛雜識)
翰林碎言
胸中有書下筆自然不俗坡詩云退筆如山未足珍讀
書萬卷始通神此言良是
為書之妙不必憑文按本妙在應變無方
行行要有活法字字湏求生動
有功無性神彩不生有性無功神彩不實兼此二者然
後得齊古人
筆正之說真格言也筆正則古人筆法皆如吾手矣側
鋒取妍鍾王不傳之祕濡豪之次法與鋒合然後運筆
無非法也
捉筆在手便湏運意不可妄落一筆纔落便想第二筆
合作如何下
偶寫一字不成湏於衆碑中尋之若無即出意自造不
可輕易率然而作
作字湏是滑熟不可生硬如顔如栁初未嘗有生硬之
筆
先識此字書則得之素與相忘必難描摹臨書最有功
以其可得精神也字形在紙筆法在手筆意在心筆筆
生意分間布白小心布置大膽落筆
左者右之右者左之偏者正之正者偏之以近為逺以
逺為近以連為斷以斷為連筆近者意逺筆逺者意近
字湏因其近似而習之平日雜書紙則有意存之可省
以得之字㸔碑帖須象運筆又須挹其氣象随所寓成
形結字得形體不如得筆法得筆法不如得氣象學字
如女子學㧧掠惟性虚者尤能作態度
行書非草非真兼真謂之真行帶草謂之行草篆添𨽻
减篆長𨽻匾 只學一家書學成不過為人作奴婢集
衆長歸於我斯為大成(書法鈎𤣥)
元
元鄭經枃衍極
至朴篇第一
至朴散而八卦興八卦興而書契肇書契肇而篆籀滋
飛天八㑹以前不可得而詳也皇極以前其變五矣其
人亡其書存古今一致作者十有三人焉予生千載之
下每覽昔人殘銘斷碣未嘗不為之歔欷而三歎也在
昔結繩之政始分龍穂之章中輟於是蒼史字出仰觀
俯察以造六書通天地之幽祕為百王之憲章非天下
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若稽古大禹既平水土鑄鼎象
物勒銘告成而功被萬世三代之末周籀蔚有竒秀篆
𨽻攸祖孔子採摭舊作緣飾舊文天授其靈剏物垂則
呂政暴興天人之道壊亂極矣李斯者適際其時陶埏
偃仰専名擅作悉燔舊章天下行秦篆矣程邈亦參定
篆文増衍𨽻佐趨時便宜蔡邕鴻都石經為古今不刋
之典張芝鍾繇咸得其道伯英聖於一筆書元常神妙
於銘石王羲之有髙人之才一發新韻晉宋能人莫敢
讐儗李陽冰生於中唐獨蹈孔體潜心改作過於秦斯
張旭天分極深渾然無跡顔真卿含𢎞光大為書統宗
其氣象足以儀表衰俗五代而宋奔馳崩潰靡所底止
蔡襄毅然獨起可謂間世豪傑之士也嗚呼書其難哉
文籍之生乆矣能書者何濶希焉蓋夫人能書也吾求
其能於夫人是以難也今予得其人而不表章之使来
者無所取則以至乎書道之妙予則有罪也厥今區夏
同文奎壁有爛異能間作黼黻皇猷三代以還莫此為
盛大比之制已興保氏之教必立草茅論著或者有取
焉爾
書要篇第二
六書之要其諧聲乎聲原於虚而妙於物言者聲之宣
也書者聲之寄也飛龍肇音㵳哉閴乎其㒺聞也夾漈
山人嘗是正之有音無文者多矣皇元圖書重啟人文
諧聲之義實宗乎正雖古之三王龍書穂書雲人諸作
蔑以加諸猗歟休哉商之倒薤周之虎書魚書其象形
耶曰夷考禽書龜鸞諸體不過名物作也曰孔壁舊書
皆科斗文字佳城之文獨顯於世曰古文雜用籀體非
一於科斗也蓋古文有填書麒麟鐘鼎篆有垂露複書
雜體𨽻之八分變而飛白行草草本𨽻𨽻本篆篆出於
籀籀始於古文皆體於自然效法天地然則予何取𠂻
哉曰漢時逺歩晉唐至宋滋弗逮矣蒼夏之疎逺矣幣
刀鼎鬲世復寡傳贊皇石刻其非西周乎詛楚其興於
近代乎石鼓泰山碑暨於兩京遺書舊畫學者不可不
厭觀焉黄庭謂非右軍其誰作耶曰永僧徐浩輩為之
也樂毅論舊本希見於世宋初王侍書别寫刻之洛神
賦亦後人託獻之而詭行之墓田丙舍其鍾太尉之懿
乎霜寒數帖其王㑹稽之奥乎李陽冰庶子泉銘怡亭
刻石二世詔無是過也浯溪碑雅厚雄深森嚴於瘞鶴
萬安記其苖裔乎郎官㕔壁序祭濠州文末年誥身同
出一軌所謂不約於法而允蹈焉者一掃歐虞禇薛之
疲薾張顔疇宗與曰宗古文篆籀其開於程蔡乎石室
之書今亡矣其言曰書肇於自然隂陽生焉形勢立焉
勢来不可止勢去不可遏若日月雲霧若蟲食葉若利
戈刀縱横皆有意象左廻右顧無使孤露藏頭䕶尾力
在字終疾澁之分執筆之度八體變法之𤣥&KR0034;(鳥呌反)崔
瑗之儔咸受業焉光和建安諸作髙眀粹精非魏晉所
儗議籀隸與篆同筆意與張留侯蕭相國談筆道鍾太
傅著論可謂格言矣諸葛武侯其知書之變矣揚子雲
訓纂其說文切韻之本乎回溪書衡肯亭包䝉其義則
衍極竊取之矣夫字有九徳九徳則法法始乎庖犧成
乎軒頡盛乎三代草乎秦漢極乎晉唐萬世相因體有
損益而九徳莫之損益也或曰九徳孰傳乎天傳乎曰
天傳之又問自得曰無愧於心為自得
造書篇第三
至哉聖人之造書也其得天地之用乎盈虚消長之理
竒雄雅異之觀静而思之漠然無朕散而觀之萬物紛
錯書之時義大矣哉自秦漢以来知書者不少知造書
之妙者為獨少無他由師法之不傳也或曰三代不聞
其囂囂也漢魏以降何其𤨏𤨏耶曰古昔之民天淳未
堕動静云為自中乎矩夏商以前非無傳也略也保氏
之教列於周官後世漸尚巧智設官師以訓敕之去本
愈逺而防之愈宻去道愈踈而言之愈切夫法者書之
正路也正則直直則易易則可至至則妙未至亦未為
迷人偭則邪邪則曲曲則難於是閩中蘇援轉脫滛夸
以梟亂世俗君子道諸學者審其正易邪難㡬於向方
矣然則子襄沮誦氏法乎曰法蒼頡四目而神靈其造
書天雨粟鬼夜哭有諸曰吾不知也李斯云九百年後
有發吾筆意者卒如其言陽冰非直繼斯者也蔡邕學
書嵩山石室得素書八角垂芒鬼物授以筆法何其神
耶曰古書至秦而絶斯邈之法復絶㣲邕斬然矣鍾繇
見筆經於韋誕求之不得誕死而發其墓又祕之將死
授其子㑹太康中許人破冡宋翼得之何其祕耶曰法
者天下之公也奚其私王羲之筆論同志求之弗與誡
其子孫弗傳曷傳乎曰天將啟之人能祕之顔魯公下
問於長史宜有異對而獨以鍾書十二意何耶曰發之
也其曰妙在執筆又曰如錐畫沙如印印泥書道盡矣
索靖之銀鈎蠆尾顔清臣之屋漏懐素之壁路及釵股
諸法不若是之眀且要也或曰李斯憸人書奚傳曰君
子不以人廢言顔氏之書李重光曷議之(李後主曰真卿書有楷法
而無佳趣正如义手並脚田舍漢耳)李氏之書可乎曰使天下塞其兊閉
其門可也唐數宋史何夥乎曰未修之書也古今書品
其效尤班固人物表歟孫䖍禮姜堯章之譜何夸乎曰
語其細而遺其大趙伯瑋之辨妄所以作也宣和譜石
峻等書其誕章之尤者也蘭亭考俞松續考濫采羣言
吾不知其然也黄伯思之論其自欺者也
古學篇第四
秦廢古學刀書不可行矣䝉恬筆經胡毋敬等剽掠遺
範造蒼頡慱學諸書散落復盡然道在兩間法出於道
書雖不傳法則常在故執筆貴圓字貴方篆貴圓𨽻貴
方圓效天方法地圓有方之理方有圓之象𨽻不𨽻吾
不知其為書也紫真授羲之其似乎或曰梁武謂元常
古肥子敬今瘦子敬不逮逸少逸少不逮元常學者以
二王比肩曰父作之子述之逸少無跡可尋獻之則未
至也羲之曰意在筆前字居心後存筯藏鋒滅跡引端
而分起伏諸用又題衛氏筆陣曰夫書先引八分章草
入𨽻字中草書象篆𨽻八分相雜斯言㫖哉衛氏曰善
鑒不書善書不鑒又刪李斯筆妙而分七勢可與八永
參焉張懐瓘十體其成頌之緒論乎翰林禁經發諸家
筆意背抛引蠆毒法趯戈曰清潤遲澁而左顧善於形
容矣邉衫衂側其月闇築未善也蕭何韋誕其能署書
乎或問廣成子應候僧一行釋㣲燕卿葛氏諸作極論
題署其㡬法乎曰法則法矣然泉忌諱則足以累法真
卿之劍池陽冰之講臺縱横生動不假修飾其署書之
雄秀者乎陳旅之記能持論矣世稱李邕善題署然其
銘刻歐虞褚數公若優乎曰古之銘石典重端雅使人
興起於千載之下邕以行押相參後世嵬異百出邕作
俑也歐虞禇深得書理信本傷於勁利伯施過於純熟
登善少開闔之勢誠懸其遊張顔之閫奥乎徐李沈宋
諸家殆闖(丑某反)其藩落者乎韓擇木韓秀實李莒李儉
綽有古意太白得無法之法子羙行之昌黎知其理而
功淺子厚雅有抱負而有永興公之餘韻議者以退之
為極踈厲曰彼蓋不知九方&KR0008;之相馬也黄魯直云書
道弊於唐末惟楊凝式有古人筆意曰中流失船一壼
千金請問宋之名家曰錢忠懿杜祁公之流便蘇才翁
倩仲之爽峭蘇子瞻之才贍元章之清㧞加於人一等
矣蹈道則未也若夫魯直之環變劉燾諸人所不能及
惜乎態之靡靡也然則真行多得於瘞鶴問周越李時
雍鍾離景伯曰如法何吴說張孝祥范成大法乎曰此
而法天下無法矣然則即之諸人其稱降乎曰吁磔裂
塗地矣或問蔡京卞之書曰其悍誕姦嵬見於顔面吾
知千載之下使人掩鼻而過之也曰張即之陳讜之書
一時籍甚豐碑鉅刻散流江左迨今書家尚祖餘習曰
速勿為所染如深焉雖盧扁無所容其靈矣然則其自
知耶曰知則不為也人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耻蘇
氏有言曰書如魯公文如昌黎詩如工部至矣或曰彼
人耳若夫呂巖鍾離權之瑰雄神險不其愈乎曰吾論
書不論仙然抱朴稱皇象為書聖陶真逸有書仙之
論或問懐素草書隣於長史君謨有僕奴之譏過乎曰
人無百嵗之夀而有千載之信豪傑從起相知於異世
之下齺然若合符節未逹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
也夫張公人龍也藐焉寡儔而懐素欲䇿駑駘與之方
駕九地之下重天之巔耳然則髙閑亞棲之流歟曰二
僧&KR0008;若後矣程子之持敬可謂知其本矣或曰朱元晦
諸賢其簡畢乎曰道徳之充乎中而溢於外也王子文
書感興其㡬矣書學何所止曰圽(莫㪍反)身而已矣然則
張伯英行業未彰獨以書酣身益乎曰吾聞之精於一
則盡善偏於智則無成聖人疾歿世而名不稱彼張公
者東吴之精去之五百再見伯英以此養生以此忘形
以此玩世以此流名
天五篇第五
天地之數合乎五皇極之道中於五四時之用成於五
六書之變極於五是以古文如春籀如夏分𨽻如冬篆
如秋八分行草嵗之餘閏也𨽻之興也其周之末造乎
其民趨於簡陋乎或問石鼓顯於李唐韓退之韋應物
以為周文王宣王時歐永叔蘇子瞻謂非史籀不能作
而夹漈以為秦文信乎曰以漆文知之然則筆曷始乎
曰尚矣書曰作㑹非筆何㑹紀於太常非筆何紀蘇望
歐陽棐以三仁為漢(石經)趙徳夫洪景伯非之諒也或曰
古書籀𨽻其渝渝乎乆矣而何言之䑁(古嶽反眀也)耶曰吾
聞逹於理者古今不能鬲審其㡬者鬼神莫能閟夫道
一而已矣然則用筆有異乎曰有請問篆用直分用側
𨽻楷曰間出存乎其人其人可得聞乎曰顔栁篆七而
分三歐褚分八而篆二問行草曰篆多禊序間以分側
有石書之遺意焉然則執筆有異乎曰夫執筆者法書
之機鍵也近世善執筆者莫如張顔吾以此按天下圖
書不能逃乎玉尺也夫善執筆則八體具不善執筆則
八體廢寸以内法在掌指寸以外法在肘腕指掌法之
常也肘腕法之變也魏晉間帖掌指字也嗚呼師法不
傳人便其所習此法之所以不傳故恵施卒而莊子深
瞑不言鍾子期死而伯牙毁琴絶絃蓋傷世之難與知
也或曰絳州潘氏蒐摭竒墨祕楮昉於蒼頡訖於宋初
其雅博乎曰淳化間太宗出内藏古蹟命王著臨榻工
用精嘉大觀絳潭猶有似人之喜戲魚黔江鼎澧無慮
數十有無不足計也汪季路之辨審矣曰榮咨道二十
萬購夫子廟碑劉潛夫十餘載求邕僧塔銘琛乎曰鴻
都斷石猶有存者其古刻之天球乎黄初闕里記詞翰
爾雅其南金乎漢碑三百銷蝕無㡬何君閣道夏淳于
碑可以全見古人面貌君謨𨽻纂其憂思深矣魏晉相
承善學𨽻古莫如鍾王自庾謝蕭阮諸人神氣浸殊體
式未散歴隋而唐始有専門之學自此益分矣嗚呼媮
風並起其末造之孱民乎豪傑之生不數其精神猶參
錯於元化之間乎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孔氏遺跡陽冰
獨神㑹之魯公之書懐素喜而有得似不在語言文字
之苴(粗同)乎諸子之窮髙極㣲長於詞說知本者厭於言
或曰衍極曰極者中之至也曷為而作也曰吾懼夫學
者之不至也
元人書無踰趙榮禄雖古廢於榮禄卒能自以其法
擅元至今者也顧同時若鄭子經不獨記著所不少
及至詬斥永興北海而諵諵以金石魏晉防人便其
所習總之隂擯榮禄耳然榮禄名髙亦足以豪吾恐
鄭口不及趙手至論法於寸以内外掌指腕肘諸說
真書家名言也海鹽姚士麟叔祥跋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