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八十八 錢唐倪濤撰
歴朝書論十八
朱長文墨池編 續書斷 神品
顔真卿字清臣秘書監師古三世従孫也系出瑯琊
世載名德天寳末拜平原太守羯胡搆亂河朔諸郡
皆陷賊獨平原堅守與其兄杲卿以討賊為事援絶
力窮乃趨行在事肅宗不畏於李輔國魚朝恩事代
宗不阿於元載事德宗不悅於盧杞擯斥流離未嘗
寧處卒為姦臣所擠以使叛虜秉節就死年七十六位
太子太師諡曰文忠唐世皆謂之魯公不敢名云嗚
呼魯公可謂忠烈之臣也而不居廟堂宰天下唐之
中葉卒多故而不克興惜哉其發於筆翰則剛毅雄
特體嚴法備如忠臣義士正色立朝臨大節而不可
奪也揚子雲以書為心畫於魯公信矣尤嗜書石大
幾咫尺小亦方寸葢欲其傳之逺也碑刻遺迹存者
最多而荒郊廢冡其出未巳碑刻雖多而體製未嘗
一也葢隨其所感之事所㑹之興善於書者可以觀
而知之故觀中興頌則閎偉發揚狀其功德之盛觀
家廟碑則莊重篤實見夫承家之謹觀仙壇記則秀
穎超舉像其志氣之妙觀元魯山銘則渟涵深厚見
其業履之純餘皆可以類考㸃如墜石畫如夏雲鈎
如屈金戈如發弩縦横有象低昻有態自羲獻以來
未有如公者也其真行絶妙所謂如長空逰絲蟲網
絡壁者吾於蔡明逺帖見之公正書及真行踰妙及
神其草書葢有之矣恨未見也或曰公之書殊少媚
態又似大露筋骨安能越虞褚而偶羲獻耶答曰公
之媚非不能恥而不為也退之嘗云羲之俗書姿媚
葢以為病耳求合流俗非公志也又其太露筋骨者
葢欲不踵前迹自成一家豈與前輩競其妥帖妍冶
哉今所傳千福寺碑公少為武部員外時也遒勁婉
熟已與歐虞徐沈晩筆相上下而魯公中興以後筆
迹逈與前異者豈非年彌髙學愈精耶以此質之則
公於柔媚圓熟非不能也恥而不為也自秦行篆籀
漢用分𨽻字有義理法貴謹嚴魏晉而下始減損筆
畫以就字勢惟公合篆籀之義理得分𨽻之謹嚴放
而不流拘而不拙善之至也
張長史(不書名避御嫌名也)蘇州呉人也為人倜儻閎達卓爾不
羣所與逰者皆一時豪傑李白詩云楚人盡道張旭
奇心藏風雲世莫知三吳牧伯皆顧盼四海椎俠爭
追隨太白奇士也稱君如此君之藴蓄浩博可知矣
主荒政尨不見抽擢棲遲卑冗壯猷偉氣一寓於毫
牘間葢如神虯騰霄漢夏雲出嵩華逸勢竒狀莫可
窮測也雖庖丁之刲牛師曠之為樂扁鵲之己病輪
扁之斵輪手與神運藝従心得無以加於此矣又其
志一於書軒冕不能移貧賤不能屈浩然自得以終
其身嗚呼書之至者妙與道參技藝云乎哉善乎韓
子之知君志也嘗稱君曰喜焉草書怒焉草書窘窮
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心必於
草書焉發之顧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華
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轉鬬天地萬
物之變可喜可愕不寓於它必於草書焉發之故其
書變動猶鬼神不可端倪韓子未嘗輕與人譽君如
此信矣今其殘札㫁簡模鏤而傳者見之使魄禠而
心服也君草書得神品或云君受法於陸柬之嘗見
公主擔夫爭路而入又聞鼔吹而得筆法之意後觀
倡公孫舞西河劍器而得其神由是筆迹大進葢積
慮於中觸物以感之則通達無方矣天下之事不心
通而強以為之未有能至焉者也初尉常熟有老叟
陳牒既判去不數日復來君怒而責之曰汝何以細
故屢擾官府也叟曰君筆迹竒妙欲以藏篋笥耳非
有所論也因問所藏盡出其父書君視之曰天下竒
書也自此益盡其法以君之資猶且博觀而後至然
則學固不可以已乎君性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下
筆愈竒嘗以頭濡墨而書既醒視之自以為神不可
復得也世以此呼張顛後嘗為金吾長史後人論書
歐虞褚陸皆有異論惟君無間言傳其法者崔邈顔
真卿世或以十二意謂君以傳顔者是歟非歟文宗
時詔以李白歌詩裴旻劍舞長史草書為三絶
李陽氷趙郡人好古善屬文嘗令當塗李白往依之贈
以詩曰落筆灑篆文崩雲使人驚吐辭又炳煥五色
羅華星歴集賢學士晩為將作少監韓退之稱曰李
監是也陽氷篆品入神自秦斯以倉頡史籀之迹變
而新之特製小篆備三才之用合萬物之變包括古
籀孕育分𨽻功已至矣歴兩漢魏晉至隋唐逾千載
學書者惟真草是功窮英擷華浮功相尚而曽不省
其本根由是篆學中廢陽氷生於開元始學李斯嶧
山碑後見仲尼吳季札墓誌精探之學得其淵源遍
觀前人遺跡以謂永有㸃畫但偏傍模刻而已嘗歎
曰天之未喪斯文也故小子得篆籀之宗㫖其以書
為己任也如此當世識者皆傾伏之以為其格峻其
氣壯其法備又光大於秦斯矣葢李去古近而易以
習傳陽氷去古逺而難於獨立也雅好書石魯公之
碑陽氷多題其顔觀其遺刻如太阿龍泉横倚寳匣
華峰崧極新浴秋露不足為其威光峭拔也或者謂
之倉頡後身嘗貽書李大夫願刻石作篆備書六經
立於明堂不刋之典號曰大唐石經使百代之後無
所損益是時四方亂離執政者以為迂而陽氷之志
不克就後之人將安師仰乎惜哉舒元輿嘗得陽氷
真蹟在六幅素上見蟲蝕鳥步痕迹若屈鐵石陷入
屋壁霜畫炤著疑龍蛇駭解鱗甲活動皆飛去且賛
之曰斯去千年氷生唐時氷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
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自陽氷後
雖餘風所激學者不墜然未有能企及之者初絳州
碧落尊像之背有篆文極竒古陽氷見之歎美服膺
寢食其下不得影響大熱中以椎椎之猶有遺迹唐
人尤竒之或以為陳惟玉書或以為異人所刻獨李
漢以為李譔書漢之言誠然猶未敢必爾
妙品
唐太宗文武聖皇帝遏亂略致太平雖古之聰明睿智
神武而不殺者無以尚也既即位購求天下名書以
充御府銳精臨冩特愛羲之首與虞世南褚遂良論
書法二人皆賢者也因其論書可以及政矣翰墨所
揮遒勁妍逸鸞鳳飛翥虬龍騰躍妙之最者也帝善
用兵所向必摧破天下無事移其用兵之勇以見於
書則其書孰禦哉故嘗謂羣臣曰吾平亂冦嘗親執
金鼓觀敵之陳即知強弱以吾弱餌其強以吾強擊
其弱無不大潰葢思其深也今吾臨古人書殊不學
形勢唯求其骨力骨力既得其形勢自生矣嘗真草
於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一時之絶又嘗因賜宴
操筆飛白諸公競於御手取之魏鄭公之薨帝為文
於碑且自書焉書雖功名之餘事然帝王能之亦足
以娛心意而助褒勸亦治世之盛美也貞觀二十三
年帝登遐年五十三
虞世南越州餘姚人父荔陳太子中庶子世南出繼其
叔中書侍郎寄之後故字伯施世南貌儒謹外若不
勝衣而學術淵博論議持正無所阿狥其中抗烈不
可奪也故其為書氣秀色潤意和筆調然而内含剛
特謹守法度柔而莫瀆如其為人雖歐虞同稱徳義
乃出詢右也初浮屠智永學逸少書精極名重於陳
世南従學焉盡其法而有以過之其𨽻行皆入妙品
太宗嘗與之論書書亦至於妙而稱世南為書翰之
絶此言諒矣及其卒也帝甚悼之詔魏王泰曰世南
於我猶一體拾遺補闕無日忘之葢當代名臣人倫
凖的今其云亡石渠東觀無復人矣世南位祕書監
為宏文館學士爵永興縣公諡曰文懿
歐陽詢字信本潭州臨湘人貌寢侻敏悟絶倫讀書輙
數行同盡博貫經史當陳隋之際士子盛於書學詢
師法逸少尤務勁險嘗行見索靖所書碑觀之去數
里復返及倦乃布坐宿其傍三日乃得去其精如此
傑出當世顯名唐初尺牘所傳人以為法雖戎狄亦
慕其聲然觀其少時筆勢尚弱今廬山有西林道場
碑是也及晩益壯體力完備竒巧間發葢由學以致
之九成宫碑温大雅墓銘是也其正書&KR0655;濃得中剛
勁不撓有正人執法面折廷諍之風至其㸃畫工妙
意態精密無以尚也行書&KR0627;斜蟠屈如龍虵振動戈
㦸森列自成一家八體盡能而飛白尤精今恨不及
見也高祖㣲時數與逰既登位累擢給事中貞觀初
歴太子率更令宏文館學士封渤海男卒年八十五
張懐瓘稱其飛白𨽻行草入妙小篆入能
子通蚤孤母徐教以父書懼其惰常遺錢使市父遺跡
通乃刻意臨倣以求售數年遂繼父名號大小歐陽
體雖得父之勁銳而意態不及也然亦可以臻妙品
矣晩節自貴重以狸毛為筆覆以兔毫管用象犀非
是未嘗書也儀鳳中累遷中書舎人居母喪雖以詔
奪哀而藉槀居廬不廢天授初轉司禮卿判納言事
㑹鳳閣舍人張嘉福請以武承嗣為皇太子通與岑
長倩以為不可死於酷吏嗚呼歐陽父子以風節學
藝相繼為唐名臣美哉
褚遂良字登善杭州錢塘人散騎常侍亮之子貞觀中
累遷起居郎博涉文史工𨽻楷虞世南死太宗思之
嘆曰吾無與論書者矣魏鄭公白見遂良帝令侍書
帝方博購王羲之故帖夫下爭獻然莫能質其偽遂
良獨論所出無敢殊冒非夫博學深究者誰足與是
非數百年之舊迹哉其書多法或斆鍾公之體而古
雅絶俗或師逸少之法而瘦硬有餘至章草之間婉
美華麗皆妙品之尤者也後遷諫議大夫屢進讜言
帝嘗曰遂良鯁亮有學術竭誠於朕若飛鳥依人自
加憐愛拜中書令帝寢疾召遂良長孫無忌曰漢武
帝寄霍光劉先主託諸葛亮朕今委卿髙宗立二賢
悉心奉國以天下安危自任故永徽之政有貞觀風
及二后廢立遂良固諌不従命貶愛州刺史嵗餘卒
嗚呼古所謂臨大節而不可奪者褚公有之
陸東之吳郡人宰相元方之伯父虞永興之甥也臨學
舅氏得其法遂以書顓家與歐褚齊名張懐瓘謂其
𨽻行入妙草入能然𨽻行於今殆絶遺跡余嘗閱觀
其草書氣古筆老如喬松倚壑野鶴盤空信乎名不
虚得也官至太子司議郎元方子景融博學亦工書
札時有髙正臣者亦以書聞而不喜柬之書葢衒已
長而忘公是歟
徐嶠之字惟岳㑹稽人父師道太真少有至行不干仕
進裴行儉總戎隴外辟之賔幕因授九隴尉非其志
也棄官歸隠及終諡曰文行先生賀知章為之作銘
太真精於翰墨嶠之能承之以名世尤純孝積學狄
梁公魏齊公姚梁公交辟之嘗面誚張易之而佐佑
五王迎立中宗不自以為功也歴趙湖洺州刺史卒
官正書入妙行書入能遒媚有楷法姚宗母之墓湖
州孝義寺碑皆合作者也嘗進書六體手詔答曰得
所進書甚可觀覽迴鸞顧鵲墜露凝雲雖古人臨池
懸帳之妙何以過此仍賜物四十段以旌之
子浩字季海受書法於父少而清勁隨肩褚薛晩益老
重潜精羲獻其正書可謂妙之又妙也八分真
行皆入能嘗論書云鷹隼乏彩而翰飛戻天者骨勁
而氣猛也翬翟備色而翺翔百步者肉豐而力沈也
若藻曜而高翔書之鳳凰矣故浩之為書職鋭於内
振華於外有君子之器焉嘗書四十二幅屏八體皆
備其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十數字草𨽻相參皆
為精絶識者評云怒猊抉石渴驥奔泉尤為司空圖
所寳愛又嘗著書譜一卷恨未見之唐之工書者多
矣求其三葉嗣名者惟徐氏云浩擢明經為肅宗中
書舎人四方詔令多出浩筆遣辭贍敏而書法至精
帝善之又太上皇誥册寵絶一時代宗時㑹稽
縣公出節度嶺南入為吏部侍郎坐事出明州别駕
德宗初召授彭王傅進郡公卒年八十贈太子太師
諡曰定子峴又善書工於行草石曼卿得其石刻屢
稱於人
釋懐素字藏真長沙人也自云得草書三昧其始臨學
勤苦故筆填委作筆塚以瘞之嘗觀夏雲隨風變化
頓有所悟遂至妙絶如壯士抜劒神彩動人顔魯公
嘗有書云昔張長史之作也時人謂之張顛今懐素
之為也僕實謂之狂僧以狂繼顛孰以為不可耶其
為名流推與如此後有懐仁者居長安洪福寺摸集
右軍頗見精熟其徒有胡英效之亦以書勒石
栁公權字誠懸京兆華原人兵部尚書起之之弟也元
和初擢進士第穆宗時以夏州書記入奏帝曰朕嘗
於佛廟見卿筆迹思之久矣即拜右拾遺侍書學士
帝問公權用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乃可為法帝改
容悟其筆諫也起之嘗寓書於宰相曰家弟本志儒
學先朝以侍書見用頗類工祝願徙散秩乃改右司
郎中宏文館學士文宗復召侍書遷中書舎人翰林
書詔學士帝有求治之意而不能倚忠堲讒嘗便殿
舉袂曰此三澣矣對曰人主當進賢退不肖納諫諍
明賞罰服澣濯之衣此小節耳其切直多類此累封
河東郡公咸通初以太子太師保致仕卒壽齡八十
八公權博貫經術正及行皆妙品之最草不失能葢
其法出於顔而加以遒勁豐潤自名一家而不及顔
之體局寛裕也雖驚鴻避弋饑鷹下韝不足以喻其
鷙急云文宗嘗召與聨句它學士亦屬繼帝獨諷公
權者以為詞情皆足命題於殿壁字率徑五寸帝歎
曰鍾王無以尚也其遷少師宣宗召至御坐前書紙
三畨作真行草三體帝竒之賜以器幣且詔自書謝
章無限真行當時大臣家碑誌非其筆人以子孫為
不孝外夷入貢皆别具貨曰此購栁書嘗書京兆西
明寺金剛經有鍾王歐虞褚陸家法自為得意凢公
卿以書貺遺葢鉅萬而主藏奴或盗用不復詰惟硯
筆圖籍自鐍秘之
沈傳師字子言蘇州吳人史館修撰既濟之子也材行
有餘能治春秋工書有楷法入翰林次當拜承㫖稱
病固辭出觀察湖南歴右丞出率江西以吏部侍郎
卒年五十九性夷粹無競更二鎮十年無書賄入權
家而僚佐極一時之選正行書皆至妙品存于翠琰
爽快騫舉如許邁學仙骨輕神健飄飄然欲騰霄云
韓擇木當蕭氏代世以八分得名是時韓雲卿以文顯
李陽氷以篆顯擇木以八分顯天下欲銘其先人功
者不得此三人不稱三服杜子美詩云尚書韓擇木
騎曹蔡有隣開元以來數八分觀其跡雖不及漢魏
之竒偉要之莊重有古氣而首唱於天寳之間宜寘
妙品又如山東老儒雖姿宇不至峻茂而嚴正可畏
云擇木嘗為右散騎常侍宰相李峴忤李輔國又以
爭崔伯陽責太重帝怒黜峴蜀州時擇木入對帝曰
峴欲專權耶朕今黜之尚恨法太寛擇木曰峴言直
不敢專權陛下寛之祇益盛徳耳其正論如此後以
太子少保致仕尚作書不衰
宋
徐鉉字鼎臣事李煜官御史大夫王師圍金陵來求緩
師陳述懇至既復命隨煜入朝太祖詰之不屈即蒙慰
勞授率更令至太宗時直學士院訓辭温雅得詔命體
遷右散騎常侍坐事貶邠州刺史行軍司馬卒年七
十六騎省敏於文為江表冠中朝士大夫皆推與之
尤善篆八分精於字學盖自陽氷之後篆法中絶而
騎省於危亂之間能存其法歸遇真主字學復興其
為功豈淺哉雖患骨力歉陽氷然其精熟竒絶其㸃
畫皆有法及入朝見嶧山摹本自謂得師於天人之
際搜求舊迹焚擲畧盡較其所得可以及妙嘗被詔
刋定許慎説文今行於世弟鍇得兄之學而名譽相
上下世號二徐江南有王文秉者篆體精勁遺跡可
寳其後鄭文寳查道襲皆善𨽻篆由騎省發之後皆
為顯人又有李無惑者同安人太宗時為翰林待詔
深得陽氷之法遒徤端直見稱於楊文公錢塘人呉
浩浩筆尤妙世莫能偕無惑常蓄藏之語人曰浩死
當絶筆矣無惑後為參官宰邑嵗常寄萬錢市大筆
於浩
石延年字曼卿其先幽州人志氣豪邁慕古人竒節偉
行而欲立非常之功既與世齟齬於是嗜飲以自放
竒篇寳墨多得於醉中真一代文翰之雄也少舉進
士不中初命奉職久之以太祝宰濟之金鄉累擢大
理丞通判海州還為秘書閣校理遷中允康定二年
卒年四十八上書請莊獻明肅還政言夏戎十事不
報己而元昊叛時權相語人曰缺執政欲以曼卿擬
之猶兾其私詣然後奏曼卿語人曰吾少有志効國
用當自結明主以奮生平又安能屑屑於相府乎執
政聞之遂罷是時天子方用其言稍欲進顯以試其
才而曼卿不幸病死可哀也已曼卿正書入妙品尤
喜題壁不擇紙筆自然雄逸嘗艤舟於泗州之龜山
寺僧請題壁殿榜乃劇醉卷氊而書一揮而三榜成
使善書者雖累旬月構思以為之亦不能及也范文
正誄之曰曼卿之筆顔筋栁骨散落人間寳為神物
歐陽永叔嘗賦詩云曼卿子美皆竒才久已零落埋
黄埃子美生窮死愈貴殘章㫁藁如瓊瑰曼卿醉題
紅粉壁粉壁已剥昏煙煤河傾崑崙勢曲折雪壓太
華髙崔嵬自従二子相繼没山川氣象皆低摧二公
之辭信得其實矣不假余評云
蘇舜欽字子美叅知政事易簡之孫直集賢院耆子也
舉進士累遷大理評事范文正公薦之校理集賢有
欲撼文正者以事劾之坐除名以湖州長史卒嘉祐
中追復其官子美志於功名雖在卑位數慷慨論朝
廷大事人所難言者既廢游吳中以泉石自適善於
歌詩發必造竒尤工行狎草書皆入妙品殘章片簡
傳寳天下如花發上林月晃淮水光彩浮動云兄舜
元字才翁草𨽻卓爾不羣但恨遺迹之少耳歴提㸃
刑獄以卒
蔡襄字君謨興化軍仙逰人也擢天聖八年第范文正
公黜饒州余靖尹師魯歐陽永叔以論救従貶君謨
作四賢詩以諷天下稱之為慶歴初諌官遇事感激
權倖畏縮而上得與范韓杜冨諸公革弊事以脩太
平其後又歴清近竭忠補過救唐子方留吕景初呉
中復馬遵上益嘉其言再守泉州移福唐重經術士
禁遭喪而破産誅巫覡主病者絶蠱毒殺人者大變
其俗入摠三司㑹英宗即位昭陵復土財用皆猝須
而畢給拜端明殿學士知杭州以便親俄居憂病卒
年五十六君謨真行草皆優入妙品篤好博學卓冠
一時少務剛勁有氣勢晩歸於淳淡婉美詩云抑抑
威儀維徳之隅可以况其書矣然頗自惜重不輕為
書與人尺牘人皆藏以為寳仁宗深愛其迹嘗書
曰御筆賜字君謨以寵之君謨作詩自書以謝御製
元舅隴西王碑文君謨書之及學士撰温成皇后碑
又勅書之君謨辭不肯書曰此待詔職也儒者之工
書所以自逰息焉而已豈若一技夫役役哉古今能
自重其書者惟王獻之與君謨耳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