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七 錢唐倪濤撰
歴代書論
宋沈作喆寓簡 論書八條
羲獻以書名世無間然矣然王氏一門自多能書者如
丞相導大司馬敦太保𢎞太子詹事筠荆州刺史廙丹
陽尹僧虔黄門侍郎渙之㑹稽内史凝之豫章太守操
之中書令恬領軍洽散騎常侍徽之東海太守慈特進
曇首衛將軍珣中書令珉皆世受筆法往往造微入妙
葢平居見聞易熟易為工不作難也予觀後魏盧志與
其子諶皆法鍾繇書子孫累葉世有能名至邈已上兼
善草𨽻伯源尤謹家法白馬公崔𢎞工衛瓘體其家亦
多名翰浩為最善故魏之工書者有崔盧二門亦王氏
之比耶然王氏家學才華尤著非特書之一藝而已王
筠自叙云世傳安平崔氏汝南應氏其家相繼以文稱
然不過二三世而已未有七葉之中名徳重光人人有
集如吾門之盛者也考其言信然
筆法自蕭翁以來模冩比擬取諸物象始盡其妙如為
心畫傳神也謂鍾元常行間茂宻如雲鵠㳺天羣鳬戲
海王右軍如龍跳天門虎卧鳳閣張芝如漢武好道馮
虚欲仙羊欣如大家婢為夫人舉止羞澁終不似真蕭
子雲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荆軻負劍鋒力難當李鎮
東如芙蓉出水文采鮮明索靖如王謝子弟縱復不端
爽有一種風氣獻之如河朔少年舉動沓拖不可奈何
王僧虔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阮研如貴㳺失品不復
排斥英賢王褒悽斷風流勢不稱貌師宜官如朋羽未
息舉翮自逝陶隠居如呉興小兒形質未成而骨格峭
拔呉施如新亭倡人一往揚州出語便意態生袁崧如
深山道士見人便退縮張融如辨士對揚獨語不回行
必㑹理又書苑謂衛夫人如玉壺冰瑶臺月婉然芳樹
穆若清風逸少飛白霧縠卷舒煙空炤灼索靖草書絶
世名曰蠆尾銀鈎張旭謂禇河南用筆如印印泥如錐
畫沙又謂草書孤蓬自振驚沙坐飛亞栖自謂飛鳥出
林驚蛇入草懐素得古釵脚魯公得屋漏痕竇臮謂李
斯釵頭屈玉鼎足垂金凡此不唯取像工妙親切語亦
甚竒或類滑稽可喜又有韋續九品書李嗣真書評等
議論不及於前矣
王僧虔工書當宋武世常用掘筆書以拙見容至齊高
帝與論書則誦言曰臣正書第一草書第二陛下草書
第二而正當第三臣無第三陛下無第一其言不讓畧
無隠情葢以齊高帝比宋孝武為不忌嫉臣下故也書
一技耳人主自賢而嫉能至使其臣下有隠情避禍者
况天下事治亂成敗聽言用材之間有大於此者乎故
欲盡人之能者莫若至誠而有容也
學書者謂凡書貴能通變葢書中得仙手也得法後自
變其體乃得傳世耳予謂文章亦然文章固當以古為
師學成矣則當别立機杼自成一家猶禪家所謂向上
轉身一路也
韓退之嘗得李陽冰所藏科斗文孝經及漢衛宏官書
兩部至寶蓄之以歸公好古書也而卒以予歸公又嘗
得古畫人物曲極其妙謂非一工人所能運思葢集衆
工之所長雖百金不願易以趙侍御之所親摹也而卒
以予趙君此二物皆世之寶而退之不難以予人退之
可謂不溺於多愛者矣今人有蓄書畫者往往耳剽不
識真所藏未必善非古人合作也而扃固什襲不忍出
以示人至不敢自展玩可謂陋且愚矣
昔賢謂見佞人書跡入眼便有睢盱側媚之態惟恐其
汙人不可近未必翰墨全類其人也予觀顔平原書凛
凛正色如在廊廟直言鯁論天威不能屈至於行草雖
縱横超逸絶塵猶不失正體葢人心之所尊賤油然而
生自然見異耳
唐李嗣真論右軍書樂毅論太史箴體皆正直有忠臣
烈士之像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女順孫之像
逍遥篇孤雁賦跡逺趣高有拔俗抱素之像畫像賛洛
神賦姿儀雅麗有矜莊嚴肅之像皆見義於成字予謂
以意求之耳當其下筆時未必作意為之也亦想見其
梗概云爾
李陽冰論書曰吾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之常於日
月星辰得經緯昭回之度於雲霞草木得沾布滋蔓之
容於衣冠文物得揖讓周旋之體於耳目口鼻得喜怒
惨舒之態於蟲魚鳥獸得屈伸飛動之理陽冰之於書
可謂能逺取物情所養富矣萬物之變動造化之生成
所以資吾之用者亦廣矣豈惟翰墨為然哉為文亦猶
是矣
書固藝事然不得心法不能造微入妙也唐文皇帝妙
於翰墨常病戈法難精乃作戬字空其右而命虞永興
填之以示魏鄭公曰朕學世南似盡其法鄭公曰天筆
所臨萬象不能逃其形非臣下可擬然惟戬字戈法乃
逼真太宗驚嘆學之精鑒之明廼至於此作字尚爾况
於修身學道為國為天下立大事而可以茍簡鹵莽姑
息而為之有不敗者乎鄭公之鑒裁可謂入神矣
柳子厚自言僕蚤好觀古書家所蓄晋魏時尺牘甚具
又二十年來徧觀長安貴人好事者所蓄殆無遺焉以
是善知書雖未嘗見名氏望而識其時也予初謂不然
不敢信也及遍觀古法書或真跡或石刻真蹟寡矣年
嵗久逺人間殆不復見其僅存者皆歸御府但追想其
筆勢飛動精神發越耳石刻無生&KR0978;意然典型具在遺
法頼以不泯亦可以論其世也予因以稽考筆法淵源
自其曾高至於昆仍雲來信乎其體逓變隨時有漸雖
古今特異然流𣲖不相雜也又以知學問不專聞見不
博孰見其有所得也哉
近世言翰墨之美者多言合作予曾問邵公濟合作何
義曰猶俗語當家也(當去聲)予曰曾見法書異録載王羲
之與簡文書云下官此書甚合作聊願存之得非是乎
北齊文宣時魏收作厙狄干碑令樊孝謙為銘陸卬不
知以為收合作也意與今所用不同
宋胡仔漁隠叢話
苕溪漁隠曰本朝能書者有李西臺宋宣獻東坡謂李
俗而宋寒殆是浪得名又謂建中書雖可愛終可鄙雖
可鄙終不可棄余於西臺書不多見獨見其永州澹山
巖詩清勁簡逺不減晋唐間人書則東坡之論有不然
者矣惟六一居士云五代之際有楊少師建隆以後稱
李西臺二人筆法不同而書名為一時之絶山谷云李
西臺出羣拔萃肥不剰肉如世間美女豐肌而神氣清
秀者則二公之論得之矣山谷因李君貺借示其祖西
臺草聖并書賦詩云當時高蹈翰墨塲江南李氏洛下
楊二人沒後數來者西臺唯有尚書郎篆科草聖凡幾
家奄有漢魏跨兩唐紙摹石鏤見髣髴曾未得似君家
藏側理數幅氷不及字體欹傾墨猶濕明窗棐几開卷
看坐客失床皆起立新春一聲雷未聞何得龍蛇巳驚
蟄仲將伯英無後塵邇來此公下筆親使之早出見李
衛不過右軍能逼人山谷此詩許可如此真不虚美矣
余素未曾見宣獻書不知其果如何但山谷云近世士
大夫書富有古人法度惟宋宣獻耳能用徐季海書意
莫年乃擺落右軍父子規模自成一家當無遺恨矣又
其書瘦清而不弱亦古人所難則坡谷之論異同如此
余每欲折衷之以未見其書故不敢爾東坡云歐陽文
忠公論蔡君謨書獨歩當世此為至言君謨行書第一
小楷第二草書第三就其所長而求其所短大字為少
踈也天資既高又輔以篤學其獨歩當世宜哉近世論
君謨書頗有異論故特為明之山谷云蔡君謨之行書
簡札甚秀麗可愛至于作草自云得蘇才翁屋漏法令
人不解又云頃年觀廟堂碑摹本竊怪虞永興名浮於
實及見舊刻方知永興得智永筆法為多又知蔡君謨
簡札能入永興之室也比來士大夫惟荆公書有古人
氣質而不端正然筆間甚逸士大夫學荆公書但為横
風疾雨之勢至於不着繩尺而有魏晋間風氣不復彷
彿嘗觀王濛書想見其人秀整所謂毫髪無遺恨者荆
公嘗自言學濛書東坡賦孫莘老墨妙亭詩云徐家父
子亦秀絶字外出力中藏稜山谷云書家論徐㑹稽筆
法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以余觀之誠不虚語如季海稍
令韻勝則與稚恭並驅争先可也季海長處正是用筆
勁正而心圓若論工不論韻則王著優於季海季海不
下子敬若論韻勝則右軍大令之門誰不服膺往時觀
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之論茫然不知是何等語老年乃
於季海書中見之如觀人眉目也三折肱知為良醫誠
然哉季海暮年乃更擺落王氏規模自成一家所謂盧
蒲嫳其髪甚短而心甚長惜乎當世君子莫能以短兵
伐此老賊也前朝侍書翰林王著筆法圓勁今所藏樂
毅論周興嗣千字文皆著書墨蹟此其長處不減季海
所乏者韻耳沈傳師道林嶽麓寺詩字勢毫逸真復倔
竒所恨工巧太深耳少令巧拙相半使子敬復生不過
如此東坡葢學徐浩書山谷葢學沈傳師書皆青過於
藍者然二公深諱之故東坡云見歐陽叔弼云余書大
似李北海余亦自覺其如此世或謂似徐浩非也山谷
云余比來極愛顔魯公書時時輙有其氣骨而人以為
殊未得甚彷彿冩我心耳豈謂可衆目哉二公當時自
言如此自今觀之人固不信也山谷跋東坡書云如華
嶽三峰卓然參昂雖造化之鑪錘不自知其妙也中年
書圓勁而有韻大似徐㑹稽晚年沉着痛快乃似李北
海此公天資解書比之詩人是李太白之流士大夫學
子瞻書但卧筆取妍至於老大精神可與顔楊方駕則
未之有也山谷自云余書姿媚而乏老氣自不足學學
者輙萎弱不能立筆雖然筆墨各係其人工拙要湏其
韻勝耳病在此處筆墨雖工終不近也六一居士言石
曼卿工於書筆墨遒勁體兼顔柳東坡言蘇子美兄弟
書俱秀俊山谷言蘇才翁兄弟皆喜作大字筆力豪壯
此三人亦近世能書者恨未盡見之獨見子美所書岳
陽樓碑雖清瘦勁健然乏風韻余不甚喜之東坡云近
日米芾行書王鞏小草亦頗有高韻雖不逮古人亦必
傳於世也山谷云余嘗評米元章書如快劍斫陣强弩
射千里所當穿徹書家筆勢亦窮於此然似仲由未見
孔子時風氣耳秘閣續帖劉無言箋題便不類今人書
使之春秋高江東又出一羊欣薄紹之矣余居苕溪閲
無言書多矣晚年雖用筆圓熟然乏秀氣殊不逮山谷
之題評也余今第取歐陽蘇黄之論具著于篇若古今
諸家書評世多有之不復載之云
苕溪漁隠曰涪翁晚年再遷宜州道出祁陽草書靖節
詩四首清晨聞叩門倒裳還自開者其一也棲棲失羣
鳥日暮猶獨飛者其二也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者
其三也春秋多佳日登高賦新詩者其四也並鑱石於
嘉㑹亭余昔經由摹得墨本愛其筆法之妙自成一家
涪翁嘗言元祐中與子瞻穆父飯寳梵僧舍因作草數
紙子瞻賞之不巳穆父無一言問其所以但云恐公未
見藏真真蹟庭堅心竊不平紹聖貶黔中得藏真自序
於石揚休家諦觀數日恍然自得落筆便覺超異回視
前日所作可笑也然後知穆父之言不誣且恨其不及
見矣今祁陽草聖正是涪翁黔州以後作誠佳絶也東
坡嘗跋之云曇秀來海上見東坡出黔安居士草書一
軸問此書如何東坡云張融有言不恨臣無二王法恨
二王無臣法吾於黔安亦云然他日黔安見之當捧腹
軒渠也藏真又有千字文真蹟舊蓄於江南李氏紙尾
有後主錯金書題云懐素僧草聖戴叔倫詩云詭形怪
狀翻合宜誠哉是言其後此真蹟又轉蓄于董令升家
紹興間歸天上矣桂林有此石刻余嘗得摹本因取古
人書評䟽於後見東坡於此書且褒且貶深竊怪之其
言曰僧藏真書七紙開封王君鞏所藏君侍親平凉始
得其一二而兩紙在張鄧公家其後馮公當世又獲其
三雖所從得者異不可考然筆勢奕奕七紙意相属也
君鄧公外孫而與當世相善乃得而合之余嘗愛梁武
帝評書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譽觀者不以為過信
乎其書之工也然其為人倜儻本不求工而能工如此
如没人之操舟無意於濟否是以覆却萬變而舉止自
若其近於道者耶張長史草書頽然天放畧無㸃畫處
而意態自足號稱神逸此其褒之也又其詩云顛張醉
素兩秃翁追逐世好稱書工何曾夢見王與鍾妄自粉
飾欺盲聾有如市倡抹青紅妖歌嫚舞眩兒童此其貶
之也至於涪翁則云張長史書郎官㕔壁記楷法妙天
下故草聖度越諸家無轍迹可尋懐素見顔尚書道張
長史書意故獨入筆墨三昧懐素草工瘦而長史草工
肥瘦硬易作肥勁難工此兩人者一代草書之冠冕也
詳味其言真確論矣然二人草聖之工在當時巳自有
李杜歌詩推許之不特後世也謫仙贈懐素草書歌云
少年上人號懐素草書天下稱獨歩墨池飛出北溟魚
筆鋒殺盡山中兎八月九月天氣凉酒徒辭客滿高堂
牋麻素絹排數箱宣州石硯墨色光吾師醉後倚繩床
湏臾掃盡數千張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
起來向壁不停手一行數字大如斗恍惚如聞神鬼驚
時時只見龍蛇走左盤右蹙如驚電狀同楚漢相攻戰
湖南七郡凡幾家家家屏障書題徧王逸少張伯英古
來幾許浪得名張顛老死不足數我師此藝不師古古
來萬事貴天生何必要公孫大娘渾脱舞少陵因殿中
楊監見示張長史草書圖賦詩云斯人已云亡草聖秘
難得及兹煩見示滿目一悽惻悲風生微綃萬里起古
色鏘鏘鳴玉動落落羣松直連山蟠其間溟漲與筆力
有練實先書臨池真盡墨俊拔為之主暮年思轉極未
知張王後誰並百代則嗚呼東呉精(旭蘇州人也)逸氣感清
識楊公拂篋笥舒卷忘寢食念昔揮毫端不獨觀酒徳
宋陳槱負暄野録 論書四則(已見者不録)
李陽氷書
義興莊元卿家所藏絹本小篆顯揚儒教四大字各從
四尺而約衡五之三畫經二十而一位置得宜頓挫有
法發筆處圓若運規而見鋒頴嵗久絹質腐敗墨色不
漫體勢精彩猶若飛動元卿言其大父少師僖簡公官
京師時得之於河内向氏家相傳為李陽氷少監所書
雖無題識可考然觀其神氣信所謂如古釵倚物力有
萬夫度非後人所及按陽氷當至徳時嘗欲立石經而
弗果四字之作安知其不為此而發即此亦可騐其為
陽氷書云
章友直書
建安章伯益友直以小篆著名尤工作金釵體初來京
師人有欲從之學書者章曰所謂篆法不可驟為湏平
居時先能約束用筆輕重及熟於畫方運圓始可下筆
其人猶未甚解章乃對之作方圓二圖方為棋盤圓為
射帖皆一筆所成其筆畫粗細位置踈宻分毫不差且
語之曰子姑歸習之能進乎此則篆有餘用不必見吾
可也其人方大駭愕不敢復請問葢其筆法精熟心手
相忘方圓不期自中規矩友直尤工作古文余嘗見其
為信州弋陽縣寳峯記文意高絶葢非僅以字畫名世
也伯益既下世有女適著作佐郎黄元者能嗣其篆
法備極精巧嘗書隂符經字皆徑寸勢若飛動伯益姪
孫章衡得其本知襄陽日刻於郡齋余嘗得墨本誠可
珍玩
邵餗書
邵居士餗才行俱美高尚不仕隠居丹陽尤工為釵股
古篆世所欽重范文正公作釣臺嚴先生祠堂記欲求
其書而刻之石專遣錢持書懇之余嘗傳得范公之書
今録於此
仲淹書白先生邵公足下仲淹今春與張侍御過丹陽
約詣先生維舟湖濵聞先生歸山所謂其室則邇其人
甚逺惘然愧薄宦之不高矣暨抵桐廬郡郡有嚴子陵
釣臺思其人詠其風毅然知肥遯之可尚矣能使貪夫
亷懦夫立則是大有功於名教也乃作堂而祠之聊以
辨子陵之心决千古之疑又念非托之竒人則不足傳
於後世今先生篆高出四海誠能枉神筆於片石則子
陵之風後千百年未冺其高尚之為教也亦大矣哉謹
遣郡校奉此恭候雅命觀此書語則其推重邵君亦不
薄矣余又於巴陵登岳陽樓及滕宗諒子京知郡日所
修記亦范文正公所撰蘇舜卿書邵餗篆額時號四絶
云
蔣宣卿書
蔣宣卿待制燦紹興中以善書著名因救解岳侯遂忤
秦相諷言者論罷閒廢十年一日忽報有中使至其家
時秦尚當國老㓜驚惶慮有不測蔣神色不變徐言曰
主上聖明吾無大過咎且既從罷免縱有後命不過符
下州郡處分耳亦何至遣中使必有美意不然亦當任
之既而中使納謁具傳上㫖賜以香茶湯藥宫羅之属
又頒下翰苑所撰憲聖慈烈皇后之弟呉八郡王葢神
道碑命蔣書之蔣奉勅書授中使以歸憲聖及后族錫
賚至數千緡蔣久閒廢頗為匱乏得此頼以少蘇
蔣公之字畫高出流軰而高廟垂情詞翰臣下雖在閒
廢中猶不忘如此蔣能不為動容安静以待其量亦可
取者蔣前漕江西時先大父嘗為幕属及其家食嘗專
詣荆溪居第訪之親聞其説
元劉績霏雪録 論書
呉興趙學士松雪有云古人作字多不用濃墨墨大濃
則失筆意然羲之書墨嘗積三分何耶余又見東坡真
蹟墨如漆隠起楮素之上山谷亦謂其用墨太豐而韻
有餘余謂呉興所云特楷書耳至於行書則不然
余見酸齋草書四大幅其筆力遒勁如瘦蛟挐雲餓虎
距石非世人筆墨所能到也或呼為謫仙人豈虚語哉
松雪翁書法妙天下而人鮮有知者公平日博觀歴代
真蹟石刻深求古人筆意其揮翰時如庖丁鼓刀郢匠
運斤不動神色而自合矩度又豈庸俗軰可得而議耶
翁嘗有詩云學書工拙何足計名世不難傳後難當有
深知書法者未容俗子議其間又云古來名刻世可數
餘者未精心不降欲使清風傳萬古湏如明月印千江
子見顔魯公江外帖硬黄書用墨甚濃字極妙可珤後
有松雪題跋
豫章黄太史庭堅自言予在黔州時字多隨意曲折意
到字不到及來𤏡道舟中觀長年盪漿羣丁撥棹乃覺
少進意之所到輙能用筆然比之古人入則重規叠矩
出則奔軼絶塵安能得其彷彿此與擔夫争道公孫大
娘舞劍器同一悟也
東坡嘗手書黄庭内經以贈葆光道士
章草漢元帝時史游作急就章解散𨽻體麄書之(出書斷)
董思白法書名畫冊(式古堂)
顔魯公朝廻馬病帖直與子敬抗行每舉筆便當念之
自不落俗韻 借米帖亦極秀拔
右軍霜寒帖快雪帖丙舍帖青李來禽帖俱正行之祖
也
官奴玉潤與蘭亭無異大令中秋帖徽之新月帖皆湏
拈出朝夕觀覽沈酣之久與之俱化矣
宋人書不可不看以其有脱去結習處不可輙學以其
有自立門庭處東坡猶不免偃筆之病元章取態失淡
古之趣君謨繩束不能自如皆非顔柳之比也
米元章云顔魯公真書近俗行書可教一何誕乎魯公
蔡明逺叙劉太冲叙借馬帖鹿脯帖争坐位帖祭姪文
各自一法不似米元章之一成不變如出一手也真書
雖非右軍正𣲖乃以八分為宗其最佳者中興碑家廟
碑宋廣平碣吾家所刻自書告身一洗六朝間衰颯之
氣東坡云書至於顔魯公詩至於杜子美不可得而加
之豈非以忠義之氣鬰勃筆端自然超出歐虞諸公獨
標竒致耶
吾鄉先達書學最深者陸文裕儼山莫方伯中江陸摹
趙呉興逼真人稱其類趙則抗聲曰吾與之同學李北
海莫公以聖教叙為師自二王之外一歩不窺皆非文
徴仲所能夢見者也丙午四月坐雨牕書董其昌
董思白書鮑明逺舞鶴賦後題
往余以黄庭樂毅真書為人作牓署每懸看輙不得佳
因悟小楷法欲可展為方丈者乃盡勢也題牓如細書
亦跌宕自在惟米襄陽近之襄陽少時不能自立家專
似摹帖人謂之集古字已有規之者曰湏得勢乃傳正
謂此因書舞鶴賦及之戊午三月九日書并題
莫雲卿筆塵 論石刻二則(仝上)
江南李後主嘗詔徐鉉以所藏古今法書入之石名昇
元帖此在淳化閣帖之前當為法帖之祖今遂不復得
見片紙至呼淳化初刻為祖帖葢不知有昇元刻耳漢
唐碑碣鍾王名蹟乃多有存者何為此刻獨無僅存者
也
何内翰良俊嘗言自唐以後無一好石刻蘇黄亦無佳
者趙呉興學李北海咄咄逼真但一入石便乏古意此
不知何理余謂趙呉興於北海面目全似而神氣尚隔
一塵亦山谷所謂欲換凡骨無金丹也豈待入石而後
辨哉蘇黄廢古法自成門户惟米南宫篤意師古其書
石者便勝諸家耳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