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三百八 錢唐倪濤撰
歴代書論三十八(器用之二)
硯譜
釋名曰硯者研也可研墨使濡和也
伍緝之從征記云魯國孔子廟中有石硯一枚製甚古
樸葢夫子平生時物也(及顔路所請之車亦存)
王子年拾遺云張華造愽物志成晉武帝賜青鐡硯此
鐡于闐國所貢鑄為硯也
或云端州石硯匠識山石之文理鑿之五七里得一窟
自然有圓石青紫色琢之為硯可直千金故謂之子石
硯窟雖在五十里外亦識之
西京雜記云天子玉几冬加綈錦其上謂之綈几以象牙
火籠籠其上皆散華文後宫則五色綾文以酒為書滴
取其不氷以玉為硯亦取其不氷
昔有人盗發晉靈公塜塜甚魁壮四角皆以石為玃犬
捧燭石人四十人皆立侍尸猶不壊九竅之中皆有金
玉獲蟾蜍一枚大如拳腹容五合水潤如白玉取為盛
書滴噐
張彭祖少與漢宣帝㣲時同硯席帝即位以舊恩封陽
都侯出常叅乘曺爽與魏明帝亦然(劉𢎞與晉武帝同)
崔寔四民月令云正月硯凍開令童幼入小學十一月
硯水冰命童幼讀孝經論語
墨藪云凡書硯取煎涸新石潤澁相兼又浮津輝墨者
通典云虢州嵗貢硯十枚
永嘉郡記云硯溪一源多石硯
李陽氷云夫硯其用則貯水畢則乾之若乆浸不乾墨
乃不發墨既不發書乃多漬水在清淨宜取新水密䕶
塵埃忌用煎煑之水也
桞公權嘗論硯言青州石末為第一絳州者次之殊不
言端溪硯世傳端州有溪因曰端溪其石為硯至妙益
墨而至潔其溪水出一草芊芉可愛匠琢訖乃用其草
裹之故自嶺表迄中夏而無損也噫豈非天使之然耶
或云水中石其色青山半石其色紫山絶頂者尤潤如
猪肝色者佳其貯水處有小赤黄色㸃者卋謂之鴝鵒
眼或脉理黄者謂之金線文尤價重于常者也必中牢
祭之不爾則雷電勃興失石所在其次有将軍山其硯
已不及溪中及斧柯者今歙州之山有石俗謂之龍尾
石匠製為硯其色黑亞于端若得其石心則巧匠就而
琢之貯水之處圓轉如渦旋可愛矣
魏銅雀臺遺址人多發其古瓦琢之為硯而貯水數日
不燥世傳云昔人製此臺其瓦俾陶人澄泥以絺濾過
碎胡桃油方埏埴之故與衆瓦有異焉即今之大名相
州等處土人有假作古瓦之状硯以市於人者甚衆
繁欽硯賛云或薄或厚乃圓乃方方如地象圓似天光
斑采散色漚染毫芒㸃黛文字輝眀典章施而不徳吐
惠無彊浸漬甘液汲受流芳葢今製之令薄者嘗觀之
見令一夫捧持近方琢之或納于稻榖中出于半而埋
之其鏨如麄針許製畢有如紙厚薄者或有全良石之
材工其内而質其外者或規如馬蹄或鋭如蓮葉上圓
下方如圭如璧者圓如盤而中隆起水環之者謂之辟
雍硯亦謂之分題硯腰半㣲㘭謂之郎官様者連水滴
噐于其首而為之者穴其旁以導水焉閉其上穴則下
穴取水流注于硯中或居常則略無沾覆繁之銘見之
矣
又繁欽硯頌曰鈞三趾于夏鼎象辰宿之相扶今絶不
見三足硯僕常遊盱𣅿泉水寺過一山房見一老僧擁
衲向暘模冩梵字前有一硯三足如鼎製作甚古僕前
舉而訝之僧白眼黙然不答僕因不復問其由是知繁
頌足可徴矣
傅𤣥硯賦云木貴其能軟石羙其潤堅因知古亦有木
硯
作澄泥硯法以墐泥令入于水中挼之貯于甕噐内然
後别以一甕貯清水以夾布囊盛其泥而擺之俟其至
細去清水令其乾入黄丹團和溲如麫作二模如造茶
者以物撃之今至堅以竹刀刻作硯之狀大小随意㣲
䕃乾然後以利刀刻削如法曝過間空垜于地厚以稻
糠并黄牛糞攪之而燒一伏時然後入蠟貯米醋而蒸
之五七度含津益墨亦足亞于石者
唐文李撰資暇云稠桑硯始因元和初其叔祖宰虢州
之朱陽邑諸阮温凊之隙必訪山水以逰一日于澗側
見一紫石憇息于上佳其色且欲紀其憇山之逰既常
携鐫具随至自勒姓氏年月遂刻成文復無刓缺乃曰
不頑不麸可琢為硯矣既琢一硯而過但惜其重大無
由出之更行百步許至有小如拳者不可勝計遂令從
者挈數拳而出就縣第製琢有一胥精巧請琢之遂請
觧胥籍于是採琢開席于大路厥利驟肥後諸阮每經
稠桑必相率致硯以報其本焉稠桑石硯自此始也
古人有學書于人者數年自以其藝成遂告辭而去師
曰吾有一篋物可付于某處及山之下絶無所付人封
題亦甚不宻乃啟之皆磨穴石硯數十枚此人方知其
師夙之所用者也乃返山服膺至皓首方畢其藝是知
古人工一事必臻其極焉
今覩嵗貢方物中虢州鍾馗石硯二十枚未知鍾馗得
號之來由也
越州戒珠寺即羲之宅有洗硯池至今水常黑色
近石晉之際闗右有李處士者放達之流也能畫馴狸
復能補端硯至百碎者賫歸旬日即復舊焉如新琢成
略無瑕纇世莫得其法也
傅元硯賦
採隂山之潜樸簡衆材之攸宜節方圓以定形鍜金鐡
而為池設上下之剖判配法象乎二儀木貴其能軟石
羙其潤堅加朱漆之膠固合冲徳之清元
唐李賀青花紫硯歌
端州石上巧如人踏天磨刀割紫雲傭頑抱水含滿唇
暗灑萇𢎞冷血痕紗帷晝暖墨花春輕漚漂沫松麝薰
乾膩薄重立脚勻數寸秋光無日昏圓毫促㸃聲清新
孔硯寛頑何足云
傅元水龜銘
鑄兹靈龜體象自然含源味水有似清泉潤彼元墨染
此柔翰申情冩言經緯羣言
魏繁欽硯頌
有般倕之妙匠兮索詭異于遐都研山川之神瑞兮識
嘉璇之内敷遂萦䋲于規的兮假卞氏之遺模擬澤靈
之肇樸兮效羲和之毁隅鈞三趾于夏鼎兮象辰宿之
相扶供無窮之柲用兮御几筵而優㳺
硯録 唐詢(北海郡侯)
予生十五六歳即篤喜硯墨紙筆四者之好皆均若墨
紙筆居常購求必得其精者但取用之不乏至於可愛
終身獨硯而已竊自省記方弱冠時得先君所授端溪
石硯其製上圓下方纔長四寸餘心有鴝鵒眼又有金
線亦當時人所罕睹者又數年於南省試見貢士茹孝
標用黄石色不甚深而状正圓廣三寸餘其間墨光可
鑑云出新羅國後三年於京師得閣門副使茹宗亮古
石硯長六寸已來後刻延和二年字硯形外方而貯水
處乃圓其下不加鐫鑿石色青紫相間模制頗古但於
墨色不甚相宜然亦寳之凡十年至為梧州太守道出
端州往還二年間端人有崔之才最為好事使之搜訪
前後所得其尤者四率用侯宗亮琢之較所藏先君者
殊已過之又三年知歸州州之西南十餘里昊池乃江
之一曲也有石焉土人用為硯至冬時水涸乃命工取
而琢之石色蒼黄相半最佳者乃正緑石理㣲少密緻
發墨殆過端石又詢諸東西蜀以至夔州西南諸郡多
云萬州懸金崖洎戎盧二州皆出石可治為硯悉求得
之二石皆色黑而萬石最堅亦俱可用自二十年前頗
於人間見多用歙州婺源石硯或問江南故老且云昔
李主留意筆札凡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石硯
三者為天下之冠自李氏亡而龍尾石不復出其傳市
於人無復向時之比景祐中校理錢仙芝知歙州推考
其事乃得李氏取石之處按其地本大溪也昔嘗患溪
水之深而工不可入始斷其流使繇别道其溪遂乾自
是方能致之李氏去國縣人苦溪渉之囬逺也復治之
如初而石中絶仙芝乃移縣導之使還故道而石又出
此後人之所用者盡佳石矣遂與端石並行於時皇祐
三年予為江西轉運使或言吉州永福縣出石亦可為
硯嘗取試之雖其色近紫而理麄不潤無足貴焉至和
二年為右史㑹稽叟自云王右軍之後持一風字硯示
予大且尺餘石色正赤其理亦細用之不减端石云右
軍所用者不知果然否後左史石揚休以錢二萬購得
之又嘗聞青州紫金石其傳之四方多以鐡為筒而匣
片石於其中頗類永福石嘉祐六年予知青州至即訪
紫金石所於州之南二十里曰臨昫縣界掘土丈餘乃
得之然石有重數土人所取者不過第一第二重至第
四重則潤澤尤甚而色又正紫雖發墨與端歙差同而
資質殊為下青之西至於淄州淄州縣境最為多石遍
令訪之得青金石者其色青黒相混性少堅潤而發墨
可與端歙相上下但不甚羙好耳又有青雀山石色皆
紺青其堅潤頗出歙石之右惟用墨乃不及又得登州
海中駞基島石全類歙石而文理皆不逮也其後得青
州益都縣石土人蘇懐玉言州之西四十里有墨山山
髙四十餘丈西連兖州凡三百里山頂出泉懸流至于
山下清甘芬香與諸泉特異相傳謂有靈草生于上泉
出其間故漬染而香由山之南盤折而上五百餘步乃
有洞穴深纔六七尺髙至数丈其狭止能容一人洞之
前復有大石欹懸若欲墜者石皆生于洞之兩壁不知
重數如積疊而成大率上下皆青或赤石數重其中乃
有紅黄而其文如絲者一相傳曰紅絲石去洞口絶壁
有鐫刻文字乃唐中和年採石者所記竟不知取之何
用迄今經二百餘年不復有人至其上者獨山下民時
往視之草不生以為竒寳予既聞其説意謂可取為硯
亟遣白直偕蘇氏而往初頗辭以髙險不可得上因厚
給其貲勉之使行既往六七日僅得方四五寸者二其
外有若皮膚掩蔽漸以粗石磨治已而理盡露華縟密
緻皆極其妍既加鐫鑱則其聲清越鏗若金石殆非耳
目之所聞見亟命裁而為硯以墨試之其異於他石有
三他石不過曰温潤滑瑩以是為尤此乃漬之以水而
有滋液出于其間以手摩拭之乆乃黏著如膏一也他
石與墨色相發不過以其體質堅羙此乃常有膏潤浮
泛墨色故其相凝若純漆二也他石用訖甚者不過其
次止終食之間墨即乾矣此若覆之以匣時雖數日墨
色不乾經夜即其氣上下蒸濡著于匣中有如雨露此
三者雖世之稱為好事者非精於物理則無由得之其
採鑿於洞中皆就壁間先以鏨去其上下石然後乃及
羙材每患引鏨之不能加長故所獲無大者又在外多
黄近内則紅雖其體則均而色未能純後乃於洞之側
穿為一穴其廣袤丈掘土至六七尺往往得成片者大
或踰尺而色皆純其土不常土皆成乳末推尋石之聚
結葢山之髓脉也自辛丑夏四月至癸邜夏三月經二
年凡工人數十往其所得可為硯者大小共五十餘一
日洞門為巨石摧掩而人不可復入其石遂絶今人有
得之者皆洞外黄赤之石尚假此名殊失真也予往令
端人崔之才歙人汪琮購求得二州之石品第一者愛
而用之平居未嘗須臾去也自得兹石而端歙皆置於
中衍不復視矣因論著古今所載之石及自所見随其
優劣而次序之分為上下二卷非敢傳於他人姑欲貽
諸子孫後将復有所得則當續而廣之以成吾志也云
爾
青州墨山紅絲石其外有皮表或白或赤者有文如林
木之狀既加磨礲即其理紅黄相叅二色皆不甚深理
黄者其絲紅理紅者其絲黄若其文上下通徹勻布此
至難得者又有理黄而文如柿者或無文而純如柿者
或其理純紅而文之紅又深者若黄紅相雜而不成文
此其下也文之羙者則有旋轉連接團圓方二三寸而
其絲凡十餘重次第不亂或如月暈自心及外可及六
七重者或如山石而尖峯竒勢皆具者或如禽魚雲霞
花卉之類者此但類石之文采不一至於資質潤羙以
及發墨則皆均也其石乆為水所浸漬即有膏液出焉
若乆乾者以手拭之則有白屑被其上乃膏液之所結
積也凡為硯初用之固有法今更不載惟精於物理者
自當得之然世之人罕有識者往往徒得之而不能用
也有足悲夫此石之至靈者非他石可與較藝故列之
於首云
右青州紅絲石
端州石出髙要縣斧柯山去州二十餘里前臨大溪登
其山約五里餘乃至絶頂匠人於此鑿石嵗乆乃成洞
穴今已極深邃洞中常有水秋夏即不可入至春冬水
涸採石者竟入而其間隂黒不復有所睹但以手捫石
随大小取之日不過得數片凡石理之精麄即良工雖
洞中亦能别至於瑕玷璺脉須出洞乃可識也故有累
日月而不得一佳者亦有日獲一二者繫其所得之分
爾然至佳者殊不可多得大抵以石中有眼者最為貴
謂之鴝鵒眼葢石文之精羙者如木之有節也今不知
者反以為石病吁可痛哉凡取石有四曰上岩下岩西
坑後歴上岩之石最精下岩次之西坑後歴悉其下也
惟上岩之石乃有眼眼之羙者紫緑黄三色相重多者
自外至心凡八九重其状皆圓有若描畫而成以色鮮
羙重数多者及圓正者為上其大者尤為稀有予所見
絶大者乃如弹丸其次及其半則比比有之小者至如
麻豆亦有布列於硯中或如北斗或如五星心房之形
者價已不减數萬其生於墨池之外者謂之髙眼生其
内者即曰低眼惟髙眼尤為人所愛尚以其不為墨所
漬掩常可睹於目前也工人每市石材必以眼之大小
多少為之重輕若石之無眼姿質甚羙其大者不出千
錢工之精者每得石以手扣之知其下有眼及多少之
數因畫記之後令磨琢皆如其言也石之品有數種其
色正紫而㣲有青潤無芒叩之無聲此近水者也其色
㣲紫而不深重近日視之畧似有芒叩之有聲此岩壁
之石最為發墨乃石至精者其次青紫叅半或紫而近
赤或青多紫少皆石之下也端人每為硯凡色之不佳
者須用佛桑花染漬之初亦可愛至經水即如故矣昔
人有云山有自然團石或云剖其璞而得焉謂之子石
又云每取石必祭以中牢不然則雷霆失石所在予嘗
以二說詰諸山下故老皆云無之豈傳聞之誤乎又謂
石之有金線者為羙此正其病也亦端人之所不取云
惟材之大者尤為難得每購求方六七寸而無病脉者
固亦少矣比嵗所貢方硯者五皆以尺為凖然止於岩
石之中品或有眼工人輙鑿去之恐異日復求不可必
致也
右端州斧柯石
歙州婺源縣龍尾石其石最為多種性皆堅宻叩之有
聲如磬有蒼黒者而色之淺深葢不一焉其理或如羅
紋或如竹根之横文又有金㸃如星布列其上而成北
斗南斗之状者或云工人製硯之時因其有星琢去餘
者但留六七使如斗状葢非天成也有金文囬環成月
暈者有石文團轉其大徑三寸餘當硯之中謂之硯臺
有其理緑色而黒文幕於其上纎長如眉雜以金星者
謂之蛾眉石又有金文如魚如蠶如雲如月者不可悉
紀予嘗於殿省丞崔珉䖏得風字硯其大盈尺有金線
環匝其外池中復有金魚其心有金雲殊為怪也又嘗
於校理錢仙芝處見二硯其一中有金月下有二雲承
翼之其一中有金北斗傍有二雲左右之石色頗青若
此數種並昔所未有自三十年來方見雖瑰竒為甚而
予不深愛之二十年前因過金陵於翰林葉道卿處見
一硯方四五寸其色淡青如晴霽之時望逺天雲表裏
瑩潔都無他文云得於歙人葢出於端石之右矣自是
每遇歙之好事或官於歙者必以此語之使其尋求終
不能得近三年前屯田員外郎周頌知婺源縣嘗寄二
硯其一正緑其一正青雖石無他文而緑者不甚明青
者㣲近黒逺不逮前所見者豈求之未至歟大抵他石
之材取以為硯大至尺者殊為稀矣獨歙石絶有大者
若一二尺之材乃其常爾論諸精粗之殺固自差殊至
於發墨則皆一也其最可尚者每用墨訖以水滌之泮
然盡去不復留漬於其間是足過於端石矣至夫其色
晻昧而又不純徒有金文本乃外物比而較之抑其下
也
右歙州龍尾石
歸州秭歸縣大沱石叩之無聲石色蒼黄者不甚堅正
緑者乃堅其理㣲少温潤上皆有文如林木之状又如
以墨汁洒之者亦有圓徑一二寸如月状其中亦有林
木之文獨色緑者其中復有黄緑之相錯如青州薑跂
石至琢為硯逺者經月近者浹旬往往有文㫁裂幸而
完者十無二三論其發墨則過於端歙石而資質潤澤
乃不逮也此石世人罕有知者
古歸州大沱石
淄州淄川縣金雀山石其色紺青叩之聲如金玉較其
資質乃出歙石之右但於用墨其磨研須倍之以此反
不逮也葢由潤宻之甚耳
右淄州金雀山石
淄州淄川縣青金石出梓桐山石門澗中其色青黒相
叅而有文如銅屑遍布於上亦有純色者理極細宻而
不甚堅叩之無聲其發墨畧類歙石而色乃不逮
右淄州青金石
萬州懸金崖石其色正黒體雖潤宻而色晻昧其間亦
有文如銅屑或時有如楚石大纔及豆此最佳者其發
墨在歙石之下叩之無聲
右萬州懸金崖石
戎盧州試金石状類淄州青金石而又在其下青州紫
金石吉州永福縣紫石状類端州西坑石而發墨過之
右戎盧州試金石青州紫金石吉州永福
縣紫石
登州海中駞基島石其色青黒上有羅文金星亦甚發
墨全類歙石而文理皆不逮也
右登州駞基島石
古瓦硯聞相州魏銅雀臺里人因掘土往往得之多㫁
折者瓦色頗青其内平瑩不類今瓦之有布文其厚有
及寸者上多印工人姓氏皆分𨽻書也時有獲其全者
工人因而刓其中為硯尤難得大率每為硯須以瀝青
煑之乃可用用之亦發墨而非佳石之比好事者以其
古物頗愛重之
右銅雀臺古瓦
濰州北海縣石末硯皆縣山所出爛石土人研澄其末
燒之為硯即唐栁公權所云青州石末硯者濰乃青之
故北海縣而公權以為第一當是未見歙縣以上之品
爾以今叅較豈得為然且出於陶灼本非自然烏足道
哉
右濰州北海縣石末硯
水精亦可為硯予曽於屯田員外郎丁恕處見之大纔
四寸許為風字様其用墨處即不出光嘗以墨試之發
墨如歙石但未知乆用之如何
右水精硯
玉亦可為硯古或有之予在杭州嘗得鎮潼留後李元
伯書云近求得玉材令匠人琢為圓硯其發墨可愛恨
未得與予覩之後數月元伯亡竟不果見
右玉硯
硯之形製古今相傳有如鼎足者如人面者如蟾蜍者
如風字者如𤓰状者如龜形者如月形者如馬蹄者如
葫蘆者如壁池者如雞卵者如琴足者亦有如琴者有
外方内圓者有内外皆方者或有虚其下者亦有實之
者此二種皆上鋭下廣又有外皆正方别為臺於其中
謂之墨池此皆予嘗所見者
右硯之形
凡硯須日一滌之過二三日既墨色差減縱未能滌亦
須日易其水至春夏蒸湿之時墨乆留其間則膠力滯
而不可用尤要頻滌去之洗宜用小氊片或紙者乆用
之石色為墨漬汙即以麩炭磨洗復如新矣若沍寒之
中不宜用佳硯石理既凍墨亦少光惟紅絲硯至冰凍
時皆凝結於石文中往往其水自四傍出乆則㫁裂尤
當慎之凡硯每用匣貯不用則掩其葢或不掩亦未甚
害獨紅絲硯每用訖必湏掩之即墨色終不乾若不掩
乆亦乾也他硯所用之匣止用以漆為之惟紅絲湏以
銀者葢常有氣上下蒸濕若用漆匣未乆即壊
右硯之脉
凡自紅絲石以下可為硯者共十五品而石之品十有
一
右朱長文墨池編
論硯材
硯以端溪為最次則洮河又次則古歙又次則劍溪此
外淮安辰溪諸郡雖亦有之然皆不足爼豆其間端歙
所産皆有新舊坑之别惟舊坑者為上今已淪為深淵
不可復取但人間時有收得者亦絶希罕新坑亦間有
可采然百不一二端石有眼本非硯之所貴特以此表
其真耳故辨之者有活眼死眼之殊活眼凡有數暈黄
赤相間所謂鴝鵒眼者乃佳若但純黄或純緑色糢糊
不明了者則為死眼此無足取兼多有偽為者湏細察
之方可見也歙石有四種紋一曰刷絲乃直紋也二曰
蘿菔乃交羅紋也三曰眉子上有黄黑紋如眉四曰金
星状若洒金此四紋中唯刷絲為上其間復有差等但
金星之質最頑不堪用洮石今亦絶少歙之祁門有一
種石淡緑色而理細土人以之為假洮石但性極燥故
為賤耳劍溪出黯淡灘有石子為之妙甚東坡所謂鳯
咮出于北苑鳯山之咮今其地初不聞有佳石不知何
以稱此廬陵人工造澄泥硯規倣銅雀然其質枯燥又
南中人以&KR2036;璖琢硯乆則拒墨漆硯亦然本取漆匠案
卓上自然乆積者質堅而鋩利于研磨今人乃或累漆
偽為體虚而滑不可用大抵皆非硯之正材也
右陳槱負暄野録
楊師道詠硯詩
圓池類辟水輕翰染烟華将軍欲定逺見棄不應賖
李尤硯銘
書契既造硯墨乃陳篇籍永垂紀誌功勛
魏王粲硯銘
爰初書契以代結䋲人察官理庶績誕興在此季末華
藻流滛文不冩行書不盡心淳樸澆散日以崩沉墨運
翰染榮辱是憑念兹在兹唯元是徴
張少博石硯賦
硯之施也備乎用石之質也本乎山温潤稱珍騰異彩
而玉色追琢成噐發竒文而綺班葢求伸于知己爰得
用于君子故立言之徒載筆之史将吮墨以濡翰乃操
觚而吸水始爛爛以光徹終霏霏而烟起或外圓而若
規或中平而如砥原夫匠石流盻藻熒生輝象龜之負
圖乍伏如鵲之緘印将飛設之戸庭王充之名已著置
之藩溷左思之用無違徒觀夫清光影耀真質霜浮符
彩華鮮精明隠映皎如之色比藏氷之玉壺煥然之文
状吐菱之石鏡當其山谷之側沉冥未識韞玉吐雲懐
珍隠徳因入用以磨礪由其人而拂拭故能撫之類磬
發竒音對之若鏡開新色既垂文以成象亦澄瀾而漬
墨硯之用也詎可興歎而焚石之堅然孰謂有時而泐
斯可以正典謨之紀垂篆籀之則者也遂更播羙六書
傳芳二妙申之漢帝嘗同彭祖之席存之魯國猶列宣
尼之廟是以遺文可述兹噐奚匹匪銷匪鑠良金安可
比其剛不磷不緇羙玊未足方其質光鳥蹟于青簡發
龜文于洪筆則知創物作程事與利并兹硯也所以究
墨之妙窮筆之精者也
黎逄石硯賦
有子墨客卿從事于筆硯之間學舊史之暇日得羙石
于他山琢而磨之其滑如砥欲精研而染翰在虚中而
貯水水隨暈而環周墨浮光而黛起明而未融是以為
用乆而不渝故以為羙器成尚古徴闕里于素王匠法
増華参㑹稽之内史且王言惟一道心惟㣲於以幽賛
由之發揮從人之欲委質莫違代若遐棄文将疇依肅
觀光而霧集賴設色而烟霏寔将振文而為邦豈惟藴
玉而山輝者哉君無謂一拳之石取其堅君無謂一勺
之水取其浄君其遂取我有成性茍有補于敷陳固無
辭于藴映惟聖人有大寳昊天有成命莫不自我以載
形因我以施令志前王之事業作後人之龜鏡夫物遷
其常天運不息水有涸兮石有泐代貴其不磷我則受
其堅代貴其不染我則受其黑象山下之泉為天下之
式因碌碌于俗間類栖栖于孔墨嗚呼辭尚體要文當
絶妙雖濡翰而不疲無煩文而取誚爰貢君子以其勁
質或升之堂或入之室對此大匠厠諸鴻筆見珍于殺
青之辰為用于草元之日夫氣結為石物之至精攻之
為硯因用為名事若可乆代将作程斯噐也不獨堅之
為寳諒于人之有成
吴融古瓦硯賦
勿謂乎柔而無剛土埏而為瓦勿謂乎廢而不用瓦斵
而為硯藏噐蠖屈逄時豹變陶甄已往含古色之㡬年
磨瑩俄新貯秋光之一片厥初在冶成象毁方效姿論
堅等甓鬬縹勝瓷人莫我知是冬穴夏巢之日形為才
役乃上棟下宇之時扶同杞梓廻避茅茨若乃臺號姑
蘇殿稱枍詣樓標十二之聳閣起三重之麗莫不瓴甋
凝輝鴛鴦叠勢縫宻如鏁行疎若綴銜来而月影重重
漏出而爐香細細觚稜金爵競托岧嶤玉女胡人争来
睥睨陵谷難定松薪忽焉朝歌有已秀之麥咸陽有不
减之烟是則縱横舊址散亂荒阡風飄早落雨滴仍穿
藏瀰迤之春蕪耕牛脚下照青熒之鬼火戰骨堆邉誰
能識處亦莫知年何期邂逅見寵雕鐫資乎有作備我
沉研磬在水以羞浮鐘因霜而謝響玉滴一堕松烟四
上山雞誤舞澄明之石鏡當頭織女疑來清淺之銀河
在掌異哉昔之藏歌葢舞庇日干霄繁華㡬代零落一
朝委地而合堕塵土依人而却伍瓊瑶天禄石渠和&KR1459;
即召風臺雪苑落筆争邀依依舊物歴歴前朝沈家令
坐上廽㸔能無淚下江中書歸來偶見得不魂銷有以
見古今推移牢籠𦕈漫成敗皆分短長一貫何樹春秋
各千年何花開落惟一旦星隕地以為石盡㓕光輝雞
升天而上仙别生羽翰異類猶然浮生莫筭
王嵩㟧孔子石硯賦
昔夫子有石硯焉邈觀噐用宛無雕鐫古石猶在今人
尚傳從歎鳯兮何世至獲麟兮㡬年爰止爰定㡬徂㡬
遷任往迴于几席垂翰墨于韋編時亦逺矣物仍在焉
非聖人之休祐安得兹而不捐洎乎俗逺聖賢教移齊
魯列廟以居先師攸主上熒熒以光澈旁羃羃而包固
介爾堅貞確乎規矩昔諸侯立政周道無聞嗟禮樂之仍
缺歎詩書之未分聖人乃啟以褒貶垂以典墳必藉之
噐用成斯文葢石固而人往亦事存乎硯云至乃方質
圓形銅模龜首雕飾為用陶甄可乆横綵煙而不絶添
緑水而常有豈如是石斯為不朽昔偶宣父厥容伊何
旁積垂露中含偃波時代遷移去游夏而彌逺日月逾
邁變炎凉之已多别有逄掖書生獻策東京仰望先哲
攻文後成叨秉筆以當問愧含毫于頌聲
僧貫休詠硯詩
淺薄雖頑樸其如近筆端低心蒙潤乆入匣便身安應
是研磨乆無為瓦礫看倘然人不棄還可比琅玕
劉禹錫贈唐秀才紫石硯詩
端溪石硯人間重贈我因知正草元闕里廟中空舊物
開方灶下豈天然玉蟾吐水霞光浄彩翰揺風綘錦鮮
此日慵工記名姓因君數到墨池前
李琪詠石硯
逺來何嶺外近到玉堂間乍琢文猶澁新磨墨尚慳不
能濡大筆何要别秋山
右蘇易簡文房四譜
苕溪漁隠曰余為閩中漕幕常被檄于北苑修貢葢熟
知其地矣造茶堂之後鳯凰山之麓有一泉覆以華屋
榜曰御泉其廣三四尺深五六尺甃其底止留泉眼特
一小井耳泉之東西二十餘歩間兩山廽抱各有小溪
澗水流出其水皆可造茶即無深水瀦蓄滙以為潭者
子由所言咮潭其地初無之又安得潭中石蒼黒堅緻
如玉以為硯乎又云嵗貢龍鳯團不得鳯皇咮潭水則
不成此言愈誤也子瞻亦云建州鳯皇山如飛鳯下舞
之状山中有石聲如銅鐡作硯至羙如有膚理此殆玉
徳也疑其太滑然至溢墨熈寕五年國子博士王頤始
知以為硯而求名於余余名之曰鳯咮又曰僕好用鳯
咮石硯然議者異同葢少得真者為黯黮灘石所亂耳
余於叢話前集已辨鳯咮硯非出於北苑乃劍浦黯黮
石蘓氏伯仲為王頤所紿信以為然故反以此灘石為
亂真耳
東坡鳯咮石硯銘曰帝規武夷作茶囿山為孤鳯翔且
嗅下集芝田啄瓊玖玉乳金沙散虚竇殘璋㫁璧澤而
黝治為書研羙無右至珍驚世初莫售黒眉黄眼争妍
陋蘓子一見名鳯咮坐令龍尾羞牛後余至冨沙按其
地里武夷在富沙之南𨽻建安縣去城二百餘里北苑
在富沙之北𨽻建安縣去城二十五里北苑乃龍焙每
嵗造貢茶之處即與武夷相去逺甚其言帝規武夷作
茶囿者非也想當時傳聞不審又以武夷山為鳯皇山
故有山為孤鳯翔且嗅之句其實北苑茶山乃名鳯皇
山也北苑土色膏腴山宜植茶石殊少亦頑燥非研材
余屡至北苑詢之土人初未嘗以此石為研方悟東坡
為人所誑耳若劒溪黯淡灘有一種石黒眉黄眼自舊
人以為研余意鳯咮研必此灘之石然亦與武夷相去
逺矣(此一則見前集)
蘓子由鳯咮石硯銘云北苑茶冠天下嵗貢龍鳯團不
得鳯皇山咮潭水則不成潭中石蒼黒堅緻如玉以為
硯與筆墨宜世初莫知也熈寕中太原王頤始發其妙
吾兄子瞻始名之然石性薄厚者不及寸最後得此長
愽豐碩葢石之傑子瞻方為易傳日効於前與有功專
為之銘曰陶土塗鑿崖石𤣥之蠧頴之賊涵清泉閟重
谷聲如銅色如鐡性滑堅善凝墨棄不取長嘆息招伏
羲揖西伯發秘藏與有力非相時誰為出
苕溪漁隠曰新安龍尾石性皆潤澤色俱蒼黒縝宻而
可以敵玉滑膩而能起墨以之為硯故世所珍也石雖
多種惟羅紋者眉子者刷絲者最佳東坡為孔毅父作
龍尾研銘云澁不留筆滑不拒墨𤓰膚而糓理金聲而
玉徳此羅紋石也又詩云君不見成都畫手開十眉横
雲却月争新竒逰人指㸃小顰處中有漁陽胡馬嘶又
不見王孫青瑣横雙碧腸斷浮空逺山色書空性命何
足論坐費千金買消息邇來䘮亂愁天宫謫向君家書
硯中小窗虚幌相嫵媚令君曉夢生青紅此眉子石也
汪彦章詩云氷蠶吐繭抽銀忽仙女鳴機號月窟雲綃
裂斷擲殘繻淪入空山作尤物中書君老不任事蛛網
陶泓空俗骨故令玉質傲松腴萬縷秋毫聊出沒此刷
絲石也硯譜曰歙石出於龍尾溪其石堅勁大抵多發
墨故前世多用之較其優劣龍尾逺出端溪上硯録云
歙石其最可尚者每用墨訖以水滌之泮然盡去不復
留漬於其間是足過於端石矣端溪石則色貴青紫聲
欲清越向日視之有芒入水漬之無瑕備此四者乃為
佳品也李長吉詩云端溪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雲
傭頑挹水含滿唇暗洒萇𢎞冷血痕劉夢得答唐秀才
贈紫石硯詩云端州石硯人間重贈我應知正草元闕
里廟中空舊物開方竈下豈天然玉蟾吐水霞光浄彩
翰揺風綘錦鮮東坡銘曰與墨為入玉靈之食與水為
出隂鑑之液葢言其發墨與滋潤也研譜云端石有鸜
鵒眼為貴眼石病也余謂不然若犀象之有紋皆物之
竒也烏得以病言之舊見士人王堯佐所蓄端硯其一
眼正圓大若芡實青緑黄相重其色鮮羙自外至心凡
六七重誠為罕得也惟端石乃有眼流傳四方以此為
辨若唐州紫石有絶佳者與端石亂真特以其無眼故
得以辨之研譜又云青州紫金石文理粗亦不發墨獨
不云唐州紫石葢出於近嵗余嘗侍親之官合肥合肥
與唐鄧相去非遙商人多販此紫石硯來因置得之雖
色澤可愛然膩甚不發墨計世間必多有此硯往往人
皆以為端石矣緑石出於洮河研譜云性愞不起墨不
耐乆磨山谷與文潜皆云堅可磨刀劍余未嘗見之故
莫能定其是否也山谷從人覔緑石研云乆聞岷石鴨
頭緑可磨桂溪龍文刀莫嫌文吏不知武要試飽霜秋
兎毫文潜和魯直惠洮河之石氷壺研詩云洮河之石
利劍矛磨刀日解十二牛千年邊地困沙礫一日見寳
來中州黄子文章妙天下獨駕八馬森幢旒平生筆墨
萬金直竒煤利翰盈箧收誰持此硯叅几案風瀾近手
寒生秋抱持投我棄不惜副以清詩帛加璧明窗試墨
吐秀潤端州歙州無此色銅雀臺瓦硯以古物而見貴
於世瓦色頗青其内平瑩厚有及寸者上多印工人姓
氏皆八分𨽻書也六一居士答謝景山遺古瓦硯歌略
云髙臺已傾漸平地此瓦一墜在蓬蒿苔紋半减荒土
蝕戰血曽經野火燒敗皮敝網各有用誰使鐫鑱凸與
凹東坡作山谷銅雀研銘云漳濵之埴陶氏我厄受成
不化以與真隔人亡臺廢得反天宅遇發丘将復為麟
獲頴濵遺老云客有㳺河朔登銅雀廢臺得其遺瓦以
為硯甚堅而澤歸以遺余為之銘畧云土生萬物而能
長存銅雀初成萬瓦雲屯得水而挺得火而堅水乾火
冷而土不遷石質金聲水火則然䑓毁棟摧誰使獨全
披榛得之如見古人來為我研明窗細氊東觀餘論云
研譜言相州真古瓦朽腐不可用世俗尚其名爾今人
乃以澄泥如古瓦状埋土中乆而研之然近有長安民
獻秦武公羽陽宫瓦十餘枚若今人筩瓦然首有羽陽
千嵗萬嵗字瓦殊不朽腐其比相州瓦又増古矣則知
相州古瓦未必朽腐葢傳聞之誤爾研録云紅絲石出
於青州黒山其理紅黄相叅二色皆不甚深理黄者其
絲紅理紅者其絲黄其紋上下通徹勻布漬之以水則
有濕液出於其間以手摩拭之乆而黏着如膏若覆之
以匣至開時數日墨色不乾經夜即其氣上下蒸濡著
於匣中有如雨露自得兹石而端歙之石皆置之巾笥
不復視已研譜云紅絲石硯者君謨贈余云此青州石
也得之唐彦猷云須飲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渴燥彦
猷甚竒此硯以為發墨不減端石東坡云唐彦猷以青
州紅絲石為甲或云惟堪作骰盆葢亦不見佳者今觀
雲菴所藏乃知前人不妄許爾余今折衷此三説東坡
之説與彦猷合而永叔之説太過余嘗見此石亦潤澤
而不枯燥但堅滑不甚發墨彦猷知青社日首發其秘
故著硯録品題為第一葢自竒其事也至永叔乃謂紅
絲石硯須飲之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渴燥若是則非
硯材矣因記談苑云徐鉉工篆𨽻好筆硯歸朝聞鄴人
耕地時有得銅雀臺古瓦琢為硯甚佳㑹所親調補鄴
令嘱之經年尋得古瓦二絶厚大命工為二研持歸而
以授鉉鉉得之喜即注水将試墨瓦瘞乆燥甚得水即
渗盡又注之隨竭有聲嘖嘖焉鉉笑曰豈銅雀之渴乎
終不可用與常瓦礫無異然則永叔之説無乃類此乎
右胡仔苕溪漁隠叢話
唐李嶠詠硯
左思裁賦日王充作論年光随錦文發形帶石巖圓積
潤循毫裏開池小學前君苖徒見爇誰詠士衡篇
唐杜甫詠石硯
平公今詩伯秀發吾所羡奉使三峽中長嘯得石硯巨
璞禹鑿餘異状君獨見其滑乃波濤其光或雷電聨坳
各盡墨多水逓隠見揮灑容數人十手可對面比公頭
上冠正質未為賤當公賦佳句况得終清宴公含起草
姿不逺明光殿致于丹青地知汝隨顧盻
唐李賀楊生青花紫石硯歌
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雲傭刓抱水含滿唇
暗灑萇𢎞冷血痕紗帷晝暖墨花春輕漚漂沬松麝熏
乾膩薄重立脚勻數寸光秋無日昏圓毫促㸃聲静新
孔硯寛頑何足云
唐李山甫古石硯
追琢他山石方圓一勺深抱貞惟守墨求用每虚心波
浪因文起塵埃為廢侵憑君更研究何啻直千金
唐盧仝贈徐景仁石硯别
靈山一片不靈石手斵成噐心所惜鳯鳥不至池不成
蛟龍乾蟠水空滴青松火錬翠煙凝寒竹風揺逺天碧
今日贈君離别心此中至淺造化深用之可以過珪璧
棄置還為一片石
唐李咸用謝友生遺端溪硯
尋常濡翰次恨不到端溪得自新知己如逢舊觧携翫
餘輕照乗謝次等懸黎静對勝凡客閒窺憶好題媧天
補剩石昆劍切來泥著指痕猶濕停旬水未低呵雲潤
柱礎筆彩飲虹霓鵒眼工諳謬羊肝士乍刲連澌光比
鏡囚墨膩於䃜書信成池黒吟須到日西正誇憂盗竊
将隠怯攀躋捧受同交印矜持過秉珪草顛終近旭嬾
癖必無嵇用合縁鸚鵡珍應負㑹稽貞姿還落落寒韻
或淒淒風月情相半煙花勢豈迷宜從方袋挈枉把短
行批碊小金為斗泓澄玉作隄
右詩雋類函
即墨侯傳
石虚中字居黙南越髙要人也性好山水隠遁不仕因
採訪使遇之于端溪謂曰子有樸質沉厚之徳兼有竒
相體貎紫光嘘呵潤澈頗負材噐但未遇哲匠琢磨耳
禮不云乎玉不琢不成噐人不學不知道子其謂矣今
明天子御四海六合之内無不用之材無不成之噐我
今奉命巡察天下風俗採訪海内遺逸安敢輙忘厥職
見賢不荐者歟子無戀溪泉自取沉棄耳虚中曰僕生
此南土逺在峽隅自不知材堪噐用既辱採顧敢不唯
命是從採訪使遂命愽士金漸之規矩磨礲不日不月
果然業就虚中噐度方圓皆有邊岸性樸謹黙中心坦
然若汪汪萬頃之量也採訪使以聞于有司考試之與
燕人易元光研覈合道遂為雲水之交有司荐于上上
授之文史登臺省處右職上利其噐用嘉其謹黙詔命
常侍御案之右以備濡染因累勛績封為即墨侯虚中
自歴位常與宣城毛元鋭燕人易元光華隂楮知白常
侍左右皆同出處時人號為相湏之友
史臣曰衛有大夫石碏其先顓帝之苖裔也出靖伯之
後曰甫甫生石仲仲之後曰碏春秋時仕衛世為大夫
焉即墨侯石氏與衛大夫即不同也葢出五行之精八
音之靈岳結而生禀質而名懐寳為玉吐氣為雲發硎
利刃與天地常存者也
右文嵩四友傳
萬石君羅文傳
羅文歙人也其上世常隠龍尾山未嘗出為世用自秦
棄詩書不用儒學漢興蕭何軰又以刀筆吏取将相天
下靡然效之争以刀筆進雖有竒産不暇推擇也以故
羅氏未有顯人及文資質温潤縝宻可喜隠居自晦有
終焉之意里人石工獵龍尾山因窟入見文塊然居其
間熟視之笑曰此所謂邦之彦也豈得自棄于巖穴耶
乃相與定交磨礱成就之使從諸生學因得與士大夫
游見者咸愛重焉武帝方向學喜文翰得毛頴之後毛
純為中書舍人純一日奏曰臣幸得收録以備任使然
以臣之愚不能獨大用今臣同事皆小噐頑滑不足以
置左右願得召臣友人羅文以相助詔使隨計吏入貢
蒙召見文徳殿上望見異焉因玩弄之曰卿乆居荒土
得被漏泉之澤涵濡浸漬乆矣不自枯槁也上復叩擊
之其音鏗鏗可聼上喜曰古所謂玉質而金聲者子真
是也使待詔中書乆之拜舍人是時墨卿楮先生皆以
能文得幸而四人同心相得歡甚時以為文苑四貴每
有詔命典䇿皆四人謀之其大略雖出于上意必使文
潤色之然後琢磨以墨卿謀畫以毛純成以受楮先生
行之四方逺夷無不達焉上嘗歎曰是四人者皆國寳
也然重厚堅貞行無瑕玷自二千石至百石吏皆無如
文者命尚方以金作室以蜀文錦為薦褥賜之其後于
闐進羙玉上使以玉作小屏風賜之并賜髙麗所獻銅
瓶為飲噐親愛日厚如純軰不敢望也上得羣材用之
遂内更制度修律歴講郊祀治刑獄外征伐四夷詔書
符檄禮文之事皆文等預焉上思其功制詔丞相御史
曰葢聞議法者常失于太深論功者常失于太薄有功
而賞不及雖唐虞不能以相勸中書舍人羅文乆典書
籍助成文治厥功茂焉其以歙之祁門三百户封文號
萬石君世世勿絶文為人有亷隅不可犯然搏擊非其
任喜與老成知書者㳺常曰吾與兒軰處每慮有玷缺
之患其自愛如此以是小人多輕疾之或纔于上曰文
性貪墨無潔白稱上曰吾用文掌書翰取其便事耳雖
貪墨吾固知然不如是亦何以見其才自是左右不敢
言文有寒疾每冬月侍書輙面凍不可運筆上特賜之
酒然後能書元狩中詔舉賢良方正淮南王安舉端紫以
對䇿髙第待詔翰林超拜尚書僕射與文並用事紫雖
乏文采而令色尤可喜以故常在左右文浸不用上幸
甘泉祠河東巡朔方紫常扈從而文留守長安禁中上
還見文塵垢滿面頗憐之文因進曰陛下用人誠如汲
黯之言後來者居上耳上曰吾非不念爾以爾年老不
能無少圓缺故也左右聞之以為上意不恱因不復顧
省文乞骸骨伏地上詔使駙馬都尉金日䃅翼起之日
䃅胡人初不知書素惡文所為因是擠之殿下顛仆而
卒上憫之令宦者瘞于南山下子堅嗣堅資性温潤文
采縝宻不减文而噐局差小起家為文林郎侍書東宫
昭帝立以舊恩見寵帝春秋益壮喜寛大博厚者顧堅
噐小斥不用堅亦以落落難合于世自視與瓦礫同昭
帝崩大将軍霍光以帝平生玩好噐用後宫羙人置之
平陵堅自以有舊恩乞守陵拜陵寝郎後死葬平陵自
文生時宗族散四方髙才竒特者王公貴人以金帛聘
取為從事舍人其下亦與巫醫書筭之人㳺皆有益于
其業或因以致富焉
賛曰羅氏之先無所見豈左氏所稱羅國哉考其國邑
在江漢之間為楚所滅子孫疑有散居黟歙間者嗚呼
國既破亡而後世猶以知書見用至今不絶人豈可以
無學術哉
右東坡集
石鄉侯石虚中除翰林學士誥
勅朕恢張文治搜攬竒材石崖可磨可鐫挺生國噐王
言如綸如綍允藉詞源載嘉鳯咮之姿庸陟鼇扉之選
石鄉侯石虚中温潤而縝宻重厚而剛方風範端凝面
目嚴冷巧匠斵山骨剖元化之精英擲地作金聲露斯
文之圭角亷而不劌澤乎其容對氷壺以雙清陋肉食
之無墨圓成規方成矩凛若通材磨不磷涅不緇屹然
雅操披拂則管邑中令切磋則上林客卿秦徒引重於
陶泓唐始見推於薛稷母抱端溪之璞盍呈孔席之珍
聘以寳奩登之書府磨礪以須王出提挈而當案前期
練色以補天豈研朱而滴露日髙丈五影動磚花夜草
制三風生玉箸若竇儀之清以介與楊憶之勁而剛是
以似之予其潔也於戯徒得君重文章騰萬丈之光其
代予言號令有三代之烈勉加灑濯式副簡求可依前
石鄉侯除翰林學士
代石虚中謝表 竹溪林史君
衒而求鬻徳慙栗玉之非命以濡毫班冠花磚之列榮
光驟發駭汗交流伏念臣様不入時噐非適用未親宗
匠尚欠切磋之功見謂麄材徒慕端方之操幸不折於
屡挫㡬見買以一官徒吟溪友之詩寕索山人之價少
年好古博雅不遺斷缺之文人情厭舊喜新誰顧塵埃
之物惟昔共文房之好於今皆儒席之珍毛頴以尖新
相誇陳元以剛介自許無滴水相及之惠有毁瓦求食
之譏誰能轉手致之清波固有反面至于下石尋譜牒
之逺近目以新人㨿几案而鄙夷指為賤士歙賜班而
絶席(來歙借字用)陶抗議以論錢(劉陶)獻技者貽笑於馬肝盜
名者致身於龍尾(歙有龍尾石)人爭求售世孰聘珍或以火
色誚周或以金聲忌綽書難自鬻進無石生之媒洗以
索瘢譽乏山公之啓雖磨不磷所友必端寕守黯之不
欺(賈黯)肯附絛而求進(蔡絛)誰為洒濯已分泥塗詎圖不直
一杯水之才而乃獲寘七寳床之右恩深繅籍時蒙宫
錦之朌意重提撕更被寳奩之賜章身既紫對眼常青
濡染固勤愧淵源之易涸氣質難化知圭角之未除徒
堅石不轉之心莫效璧俱碎之報兹葢恭遇陛下得肆
筆成書之妙有斵琱為璞之心謂古人之制作尚傳以
重厚為貴若近世之雕鐫雖至而輕薄者多凡辭章之
體製不工亦材質之醇疵相半苦厭儕流之纎巧斯收
巖穴之沉淪寕不汝瑕俾為吾用臣敢不自礲爾質務
潔其身從我而無所取材小器偶叨於承乏掌制而不
善為斵拙工未免於包羞
石鄉侯石虚中除翰林學士誥
後村劉中書
朕招延鴻碩興起藝文博約鑚之彌堅既咸推於宗匠
號令煥焉可述其遂長於禁林爰錫賛書以旌儒彦具
官某内涵珍璞外凛丰稜不膚撓於他人亦眼髙於餘
子膺朝廷之物色得於築巖加師友之切磋可以攻玉
性非燥濕所遷變語不雕鐫而混成一泓之水未足多
萬斛之源所從出陋瓦注之拙野易以精工矯崑體之
輕浮返之古雅不敢儕諸陶冶之列居常置之几案之
旁属當北門儤直之虚孰堪東里潤色之選求人惟舊
朕殊惜居易之老香山取友必端卿何愧九齡之産韶
石遂予環於荒逺俾濡墨於禁嚴噫王言如絲頼發明
於徳意我心匪石益磨礪於忠規若時耆英奚俟訓敕
代石虚中謝表
割紫雲之石聊以自娱上白玉之堂出於親擢持鈍頑
之陋質汙清切之邇聨伏念臣品在下中譜尤晚後望
修門之日逺覺幽谷之地寒抱璞櫝藏非敢索山人之
價剖珍包貢不圖近天子之光登之寳床收以宫錦澡
身雖潔仄目實繁議臣山之未醇評臣黯之太褊洗吹
不已竟難求索於疵瘢磨湼縱多終莫磷緇於堅白豈
必染馬肝之指居然先鳯咮而鳴奬發藻之㣲勞躋摛文
之真拜與陳元毛頴同召見非供鎮紙之需逄李斯趙
髙不喜儒獨結衡書之眷仍分茅之舊爵出視草之新
綸兹葢伏遇陛下操砥礪之權剗雕鐫之弊勒碑浯水
寕無老學之磨應制金鑾或用宫嬪之捧致此支機之
具逼於華葢之躔臣敢不洒濯俗塵切磋舊學藉墨卿
以風顧雖慙臺閣之文以石生為媒或可致巖穴之士
右文房四友除授集
擬駮石鄉侯石虚中除翰林學士奏
凖中書門下省送到録黄一道今月日奉聖㫖石鄉
侯石虚中除翰林學士令臣書讀者
胡謙厚
右臣聞獨坐玉堂必須時彦代敷綸命難委麄材乃令
他山之藏得列禁林之直素非鴻碩寕免封還謹按石
鄉侯石虚中樸魯不文頑鈍無恥觀其外若渾渾爾叩
其中則硜硜然介以持身雖云磨之而不磷巧於逐物
未免湼之而即緇養望泗濵非若磬之和聲韜光巖穴
非若玉之潤木或逞其滑而陳元至於見拒或負其狠
而毛頴且為所摧或競絲羅之文或誇眉目之秀無非
虚貎之鎮壓安能遜志以磨礲李靖欲與結鄰祇自惑
也洪芻不為作傳豈無見乎今将擢自南山登之西掖
正恐成章必露其圭角雅志惟尚於雕鐫但知竊勺水
以自多烏得如湧泉之不竭何以潤皇猷之色何以昭
雲漢之光欲望聖慈亟收成命欲華我國必重斯文毋
受燕人之欺且致卞和之泣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讀謹
具奏聞伏候勑㫖
右擬弹駮四友除授集
硯即研也今以端石為上
慱物志引研譜載天下之硯四十餘品以青州紅絲石
硯為第一端州斧柯石為第二歙州龍尾石為第三自
漢天子皆用玉硯魏武有純銀參帶臺硯張華于闐青
鐡硯桞公權用青州石末而次絳州後始重端歙臨洮
又有澄泥硯未央瓦銅雀瓦正謂其澄泥也自今論之
細潤發墨總不如端而歙次之駝磯廬山以次皆不及
也吳曽云許渾自廣至新興詩云洞丁多斵石蠻女半
淘金自注云端州斵石李賀硯歌云端州石工巧如神
踏天磨刀割紫雲李肇曰端溪紫石硯天下通用程泰
之曰歙龍尾硯李主創之唐未見也見王中舍硯譜東
坡破桞公權青州石末之論劉原父證李士衡天寳端
石之偽葉少藴譏歐陽公之稱歙石則端之妙由來乆
矣端州以欽宗時升為肇慶府杜綰云石出斧柯山靈
竿峽對望山也凡四種曰巖石曰小湘石曰後厯石曰
&KR0008;坑西巖之下巖為勝龍巖乃唐初取硯處色紫而不
及下巖其眼有暈数十重他眼色黄又曰大秋風小秋
風曰桃花諸類今肇慶水坑尚在有将軍坑梅花坑老
坑諸坑以水巖為最辨之以蕉葉白火納文為真此亦
石病其全色者尤妙特其紫色淡耳張世南論端石硯
有火黯即火納也其他曰屏風背色紫而石堅磨之即
滑不如水巖之嫩而有鋒也朱子暇宦此最留心水坑
石有理横斷者極發墨宋所未有又何取乎硯山哉陸
文裕曰洮河緑石出洮州衛上闗西與西畨接境唐以
來名人採以製硯宋失其地故士大夫尤貴重之色有
淺深體有老嫩猿頭斑𤓰皮黄蚤子紋者為佳雪花無
景者不足貴今泯州亦産硯石似一類云元羙言得周
益公硯有洮瓊二字唐開元間獵人葉氏得石于長城
里琢為硯遂聞天下山在竿闘嶺之巘兩水夾之水盡
處乃産硯石有坑一曰𦂳足次曰羅紋今呼為舊坑又
次曰荘基三坑相去百餘步而石品逈異舊坑又自為
三曰泥漿曰棗心曰緑石去舊坑纔数尺而石品復異
自荘基北行二里泝溪而上曰眉子坑則東坡所歌者
今在水底不可斵矣舊坑絲石為上生在石中斵者先
頑石次得硯材然極粗工人名曰麤麻石石心最𦂳處
為浪出至慢處為絲愈慢出為羅紋故曰𦂳處為浪慢
處為絲如水理然然絲之品不一曰刷絲曰内裏絲曰
叢絲曰馬尾絲獨吐絲為竒正視之疎疎見黒㸃如洒
墨側視之刷絲燦然工人謂之硯寳葢石之精云惟棗
心坑或有之他産則劣故三衢絲石黒而頑南路絲石
時黝綿潭絲石浮而滑夾路絲石紅而枯水池山絲石
枯而燥皆不甚冝筆墨云宋謝暨知徽州時嘗于舊坑
取石貢理宗初坑上嘗有五色雲氣如錦衾郡檄隨雲
所覆處斵之得佳石有白文繞兩舷宛如二龍既發為
硯雲氣不復見矣
右方以智通雅
六藝之一録卷三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