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續編卷十 錢唐倪濤撰
六書疏略
錢塘馮李驊天閑著
巵言(摘略)
此書雖疏小篆實為楷書而設以楷書偏傍㸃畫多與
六書不合必讀説文而後形聲意義始不為俗譌所
誤故正文之後附列古通今通俗文譌文四項其本
書形聲不同而音義互見者為古通其本書所無而
經傳所有者為今通其雖見經傳而疑於六書者為
俗文
周氏字原云六經皆古文唐天寳三年詔集賢學
士衛包改作楷書今世所傳反襍俗體以此
其俗通於正而㸃畫謬誤者為譌文蓋以六書決之
而五萬餘字雖所未睹孰得孰失皆可揣而曉也故
説文為篆隸之本字中之經
唐韻四萬集韻五萬皆有畸今且六萬矣
六書之説詳見周禮注疏漢藝文志許氏本序及通考
諸書茲不具論唯是古人制作一字有一字之義後
人不求甚解但云從厶聲而已
榖梁范注某地作厶
見有論字義者便詬之為王氏之學夫王氏誠有不
免於穿鑿者以其不細考説文而好為臆説也
如覇主西金炎初赤色之類
其實古人論理論事必兼六書如政者正也仁者人
也庠者養也左傳止戈為武反正為五書云詩言志
易有風火鼎禮之饗者鄉也春之言蠢秋之為愁也
其他倉雅之文不可枚舉考亭或問亦嘗言欲於四
書字義再加闡發諸如中心為忠如心為恕慝為惡
匿於心勿為旗腳三軍全凭指揮種種疏解皆扵六
書音義的确不易
昔朱子讀易至字義猶有精力早衰未暇整頓之恨
小學字義不明扵格致先缺起手一項工夫却要講
道理豈非便是邋等(驊)故切切於此歴二十年晝夜
寒暑疾痛而不忍釋思為造就人材者稍作涓埃之
助也
諧聲必兼會意方見制字之義六書故云心之所
之為志乃先儒誤以諧聲為會意如其説則从心
从支聲亦可謂之志乎或因改云心之所注為志
夫注即之也又安得但有聲而無義乎
許氏注例有七部首建形部字諧聲故先云从厶形次云
从厶聲所謂形聲相益謂之字也雖祇言形聲而會
意假借轉注皆在其中且有兼象形指事者昔人譏
許書詳扵諧聲而略於四義非也
聲兼形者蟊從弔形也聲兼事者祡用柴尞也聲
兼意者儒為人需也聲兼轉者雕以周宻轉為雕
畫也聲兼借者球形似求毛下垂也求古裘字
其曰从厶聲者重在聲也而未嘗无義如璋从章聲
實以兩半合而成章為義是也其但从厶者重在義
也然或未盡明言如璚从矞與瓊同而不言从空明
之義是也其曰从厶厶亦聲者重在會意又兼諧聲
如僊从䙴䙴亦聲本以升遷為義而䙴又聲是也然
又宜重會意而但曰从厶聲此必傳寫譌脱厶亦二
字今就其義補之如神从□既訓引出萬物則知以
引申為㑹意不但以申之聲是也其曰从厶省者如
逐从遯省豕走而追之為會意是也其曰从厶省聲
者襲从龖省聲龖即沓故襲訓重也但襲有&KR0034;之籀
文以證之㫱从赧省而更無&KR0034;之重文以證之然音
義同則从省無疑故於正文无取者則从省文而得
之如霅从譶省若但从言則扵兩聲襍沓不合是也
其曰讀若厶有&KR0008;以此字為彼字文雖異而音訓通
者如譶之為杳是也有但從所讀之字之義而不从
其聲者如莙从君為大藻注讀若威言如䋿之文色
非以莙亦讀威音是也
古訓厶即讀若厶者至多詳後
此等皆或増或訂斷不使一字有不解六書之恨其
无證佐确義亦不牽鑿以蹈半山之譏世不乏癖昌
歜者庶其鑒之
古人制字用字有本義反義借義隔義通義諸種故字
从厶多有不同其从本義如誼从宜而訓義是也或
从反義如祀从已而訓无已是也或从借義如譪从
葛而取其纒綿依附是也或从隔義如進从&KR0034;省以
&KR0034;从&KR0034;本訓登也或从通義如糖从唐唐本訓隄轉訓
兎絲糖之黏似之故通此又以轉兼借者要之反義
以下皆所謂轉也
从厶聲亦多不同有直从其義不煩訓釋者如中心為
忠如心為恕是也有曲從其義多其轉折者如藼以
㤀憂而从憲碧以青玉而從白是也有古今異音依
今音即失古意者如仍从乃聲乃&KR0008;仍本字非讀作
訓難之了是也又有割裂古今二體成文乍觀之全
无義者如嶏从配而訓崩聲是也
嶏音魄合圯䤏省非从配也䤏&KR0008;古圯字崩也
至扵厶省聲尤有不同晞从希而曰稀省希本稀義
此易明也船从㕣而曰鉛省鉛非船義此不易明也
通長讀之始得
本注詳之
諧聲與會意同為合體成字但合體而其意可想不必
因聲得義則曰會意如音加十為章□在甲下為卑
是也
鄭氏以二母為會意非也如其説則无部可歸矣
合體而就形生意又恰有聲可依則曰諧聲&KR0008;中心
為忠如心為恕是也
會意與指事亦多相似大都物之實而可睹者為指事
故以上下當之理之虚而可想者為會意故以武信
當之
假借與轉注舊訓亦有未安大都物與事為類而從此
適彼則為轉注物與事不類而以此儗彼則為假借
也
正譌从反側取義變形成類為轉注如側山為□到㞢
為帀之屬但此不過轉注之一端不可以此數字盡
之有由静義轉為動義者如好惡轉而可好可惡趣
走轉為趣之走之是也有由實字轉為虚字者雖本
蟲然本肉之本艸焉本烏而本毛又本手皆轉為語
詞是也有由正義轉為反義者汙為潔康為苛徂為
存落為始廢為置面為背遑為暇逆為迎是也
以亂為治不在此例蓋亂本治字煩&KR3355;自从攴也
唐室改經溷寫沿誤此等皆亟宜改正者
假借於部母如非之取義于鳥飛相背齊之取義于禾
生整列□之取義於日昃鳥棲履之取義於形之似
舟哭之取義扵聲之似犬不字至字皆取象扵鳥之
上厺為不下來為至此假借之正法舊注以令長當
之未确
由命令而平聲為使令由長短而上聲為長幼乃
轉注非假借也
&KR0008;謂借而毛為而汝借麗爾為爾我亦屬一義也
詩淇奥只借室之奥曲不必加水作澳有匪只借
匚之非文不必加文作斐皆假借之一端陸深書
輯曰轉注者轉其音以注為别字令長之類是假
借者不轉音而借為别用能朋之類是説亦未盡
其形聲相益如褎之取義于&KR0034;之下&KR1136;球之取義於
求之句曲正从履之借舟而生至冶之凝釋如仌又
如飴乃合兩假借成文者可以類推矣
雖兩借而仌為形台為聲故在仌部非鄭氏二母
為會意之説也
大都形事意聲四者書之經也轉注假借二者書之權
也不必正形正事正意正聲而因此可以通彼則為
轉注本非真形真事真意真聲而即彼可以比此則
為假借故轉注有四以又為&KR1664;形之轉也以丄為丅
事之轉也由老而考意之轉也由工而江聲之轉也
假借亦有四以丶為主形之借也以丄爲尊事之借
也艾之為治意之借也烏之為呼聲之借也至由麗
爾為爾汝又為語詞是假借兼轉注由矢族為攢族
又為宗族是轉注兼假借轉假之用明六書無不逹
者矣
字不解義則俗譌莫考如弼風裦如充耳説文作□訓
衣愽裾从衣从□□即保之古文故今文作褒毛傳
盛服也蓋褒大之衣詩意本對上文瑣尾流離而言
言伯叔如此褒然盛飾而亡人寠陋之苦直如充耳
不聞傳寫裦誤作褎余秀在右二音康成遂以耳聾
多笑釋之不思褎乃古文袖字
袖故余秀切又以袖義无當通作在右切此不審
字形而妄讀者
漢書董仲舒傳裦然為舉首正用詩裦如文義刻本
亦作褎是袖然為舉首矣復成何語耶
通雅引家語由何裾裾與漢書樂安褎褎皆重稱
其盛服是亦以褎為袖不知裾乃倨之借褎亦褎
之譌而作此曲説英雄欺人耳 家語本作倨倨
注釋作裾裾本誤
家訓鶡出上黨色竝黄黒无駮襍也嘗讀陳思鶡賦揚
𤣥黄之勁羽試檢説文鳻雀似鶡而青出羌中集韻
音分此疑頓釋不知似鶡而青乃䲸也非鳻也分介
相似而譌師古注漢書黃覇傳亦云鳻鶡雀音芬二
顔沿誤矣而丁氏因之案字義鶡善鬥故从曷能遏
敵也䲸从介性耿介也介曷義近故或稱鶡或稱䲸
&KR0034;訓鳥聚則从紛紜之紛省與介曷了不相渉不從
字形求義烏能定其音之是非
説文餐訓吞音驂从&KR0008;(同殘)取貪□之義重文作湌水澆
飯也俗作飱从歹乃&KR0008;之省與朝
&KR1776;夕飱别飱音孫从夕㑹夕食之意詩伐檀首章素
餐與檀貆叶末章素飱與輪□叶本自分明而釋文於勸餐之飱則音孫
(或誤从夕)於饔飱之飱復音驂(或誤以歹)通志因之各有干安
蘇昆二音緫不審扵&KR0008;殘夕省音義故依違无適若
此古訓詁家如鄭郭顔陸所謂博洽之選以専門名
者矣而猶不免况後來之彦其不奉説文為讀書識
字之闇室一鐙也
方言□鑠盱揚&KR0008;隻也隻乃矍之譌景純注本訓隻耦
案説文矍从瞿之音義手持佳欲逸走目左右驚視
也盱訓張目&KR0008;同□訓目睛䫵&KR0008;□訓目旁揚即詩
美目揚兮鑠即漢書矍鑠此翁皆於隻耦之解無渉
郭不改正隻之為矍而直以譌傳譌豈得為昔賢諱
乎
前人於六書但以穿鑿為嫌而忘其為鹵莽之報如龍
耳重聽事出山海經黄氏日抄云作此書者人也未
嘗與龍接談何以知其重聽而謂耳聾从龍如邱隴
从阜豈龍在阜朦朧从月豈龍在月(驊)謂古者人龍
未始不相接豢龍御龍黄先寜不聞之至隴以山阜
長大起伏生動而从龍朧以㣲雲罩月不甚明朗而
从籠省皆假借法直以生龍當之宜其惑已
又字書疑譆本訓痛反从喜无義雖曰喜聲豈无他聲
可從此古制字之不可解者(驊)謂古字从反義者多
有如祀訓无巳而从巳䪳訓不正而从尹之屬但譆
譆从喜乃是&KR0034;省(説文&KR0034;炙也)左傳譆譆出出言將被火
傷伯姬宜出非但從欣喜正文不審於六書從省之
法遂不可解其所云豈無他聲可從一語為如㝱初
覺而卒不求甚解何哉
又如論豺狼二字諧聲與會意别埤雅以豺為才以狼
為良必執字之偏傍以立義則貉之從各狐之從𤓰
貀之从出貙之從區皆何所取獸族中才且良者莫
如騶虞天□虎蜼字何以從馬从廌从虫邪(譁)謂豺
以報本而从才狼以善顧而从良古人制字偶取一
義非論其全也貉以北方别種而从各狐以哀吟而
从呱省貙以貍伏而从傴省貀以尾短而从蜃省固
均有取也若騶虞之騶本訓廐御其義在芻牧虞古
通娛騶虞性馴芻取娛樂也天麟之義在孝廌為能
効廌鳴者也虎蜼之義在佳从錐省尾兩岐似錐能
塞鼻孔也馬廌虫皆部母乃形也而執之以求義元
怪其於六書之㫖愈疑而愈逺矣
又如止戈為武左有明徴説在許氏數百年之前正六
書會意字夾漈必歸之諧聲既極論以義取文為書
之失又以為古武有作戊又作㦻戊之前&KR1136;象執戈
揚盾之義可見象形亦自有義㦻之从習有習用干
戈之義又以掩㦻之㦻不當用襲裘字則何不云㦻
从習聲則自相矛盾而不覺矣又云□之从亾亦猶
戰之从單(音善)戮之从翏戢之从咠戣之从癸皆聲之
諧夫單翏咠癸為戰戮戢戣之聲固也獨不曰戰有
殫力之義戮有戮力之義戢有藏葺之義戣有取象
終葵之義(皆从省法)義在聲中字緫无有聲而无義者如
徒以聲而已則戰何不从善聲作&KR0008;戮何不从六聲
作&KR0008;戢何不从七聲作&KR0008;戣何不从鬼聲作魆邪大
抵前人於形聲易解處仍自依義立説至不易解處
即但依聲立説此便於鹵莽者耳顧以儒先義理解
字為徒勞用心其與没字碑相去幾何
岳珂桯史載王荆公熙寧中譔字説行之天下蘇東坡
曰姑以犇麤二字言之牛之體壯於鹿鹿之行速於
牛今積三為字而其義皆反之何也荆公元以應(驊)
案犇乃後起之字不可並訾六書麤訓行超逺原王
行速為義行速則气&KR0008;故轉訓粗壯耳况八百里駮
牛又未嘗不疾奔乎字説固多臆繆然豈得因噎而
廢食邪
字説未見全書諸家所載如論詩毳衣如菼云菼
初生其裡赤色故从炎不知菼字本作&KR2784;从剡葭
初生剡鋭也菼即以剡省若从炎赤為義且與次
章如璊複矣王氏亦不細心説文故多為世所譏
六藝之一録續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