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齋随筆
容齋随筆
欽定四庫全書
容齋三筆卷
十(十七/則) 宋 洪邁 撰
詞學科目
熈寧罷詩賦元祐復之至紹聖又罷於是學者不復習
為應用之文紹聖二年始立宏詞科除詔誥制勅不試
外其章表露布檄書頌箴銘序記誡諭凡九種以四題
作兩塲引試唯進士得預而專用國朝及時事為題每
取不得過五人大觀四年改立詞學兼茂科增試制詔
内二篇以歴代史故事每嵗一試所取不得過三人紹
興三年工部侍郎李擢又乞取兩科裁訂别立一科遂
增為十二體曰制曰誥曰詔曰表曰露布曰檄曰箴曰
銘曰記曰贊曰頌曰序凡三塲試六篇每塲一古一今
而許卿大夫之任子亦就試為博學宏詞科所取不得
過五人任子中選者賜進士第雖用唐時科目而所試
文則非也自乙卯至于紹熙癸丑二十牓或三人或二
人或一人并之三十三人而紹熙庚戌闕不取其以任
子進者湯岐公至宰相王日嚴至翰林承㫖李獻之學
士陳子象兵部侍郎湯朝羙右史陳峴方進用而予兄
弟居其間文惠公至宰相文安公至執政予冐處翰苑
此外皆係已登科人然擢用者惟周益公至宰相周茂
振執政沈徳和莫子齊倪正父莫仲謙趙大本傅景仁
至侍從葉伯益季元衡至左右史餘多碌碌而見存未
顯者陳宗召也然則吾家所蒙亦云過矣
唐夜試進士
唐進士入舉塲得用燭故或者以為自平旦至通宵劉
虚白有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燈燭一般風之句及三
條燭盡之說按舊五代史選舉志云長興二年禮部貢
院奏當司奉堂帖夜試進士有何條格者勅㫖秋來赴
舉備有常程夜後為文曾無舊制王道以明規是設公
事須白晝顯行其進士並令排門齊入就試至閉門時
試畢内有先了者上歴晝時旋令先出其入䇿亦須晝
試應諸科對䇿並依此例則晝試進士非前例也清泰
二年貢院又請進士試雜文並㸃門入省經宿就試至
晉開運元年又因禮部尚書知貢舉竇正固奏自前考
試進士皆以三條燭為限并諸色舉人有懐藏書册不
令就試未知於何時復有更革白樂天集中奏狀云進
士許用書册兼得通宵但不明言入試朝暮也
納紬絹尺度
周顯徳三年勅舊制織造絁紬絹布綾羅錦綺紗縠等
幅闊二尺起來年後並須及二尺五分宜令諸道州府
來年所納官絹每匹須及一十二兩其絁紬只要夾密
停匀不定斤兩其納官紬絹依舊長四十二尺乃知今
之稅絹尺度長短闊狹斤兩輕重頗本於此
朱梁輕賦
朱梁之惡最為歐陽公五代史記所斥詈然輕賦一事
舊史取之而新書不為拈出其語云梁祖之開國也屬
黄巢大亂之餘以夷門一鎮外嚴烽候内辟汙萊厲以
耕桑薄以租賦士雖苦戰民則樂輸二紀之間俄成霸
業及末帝與莊宗對壘于河上河南之民雖困於輦運
亦未至流亡其義無他盖賦歛輕而邱園可戀故也及
莊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謙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
斂以奉上民産雖竭軍食尚虧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饑
饉不四三年以致顛隕其義無他盖賦役重而寰區失
望故也予以事考之此論誠然有國有家者之龜鑑也
資治通鑑亦不載此一節
坎離隂陽
坎位正北當幽隂肅殺之地其象於易為水為月董仲
舒所謂隂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虚不用之處然而謂之
陽離位正南當文明赫赫之地於易為日為火仲舒所
謂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為事然而謂之隂豈非
以隂生於午陽生於子故邪司馬正云天是陽而南是
陽位故木亦是陽所以木正為南正也火是地正亦稱
北正者火數二二地數地隂主北方故火正亦稱北正
究其極摯頗似難曉聖人無所云古先名儒以至于今
亦未有論之者
前執政為尚書
祖宗朝曾為執政其後入朝為他官者甚多自元豐改
官制後但為尚書曾孝寛自簽書樞密去位復拜吏部
尚書韓忠彦自知樞密院出藩以吏書召李清臣蒲宗
孟王存皆嘗為左丞而清臣存復拜吏書宗孟兵書先
是元祐六年清臣除目下為給事中范祖禹封還朝廷
未決繼又進擬宗孟兵部右丞蘇轍言不如且止左僕
射吕大防於簾前奏諸部久闕尚書見在人皆資淺未
可用又不可闕官須至用前執政轍曰尚書闕官已數
年何嘗闕事遂已胡宗愈嘗為右丞召拜禮書吏書自
崇寧已來乃不復然
河伯娶婦
史記褚先生所書魏文侯時西門豹為鄴令問民所疾
苦長老曰吾為河伯娶婦以故貧豹問其故對曰鄴三
老廷掾常嵗賦斂百姓錢得數百萬用其二三十萬為
河伯娶婦與祝巫分其餘錢持歸巫行視小家女好者
即聘娶為治齋宫河上粉飾女浮之河中而没其人家
有好女者多持女逺逃亡以故城中益空無人豹曰至
娶婦時吾亦往送遂投大巫嫗及三弟子并三老於河
乃罷去從是以後不敢復言為河伯娶婦予按此事盖
出於一時雜𫝊記疑未必有實而六國表秦靈公八年
初以君主妻河言初者自此年而始不知止於何時注
家無說司馬貞史記索隱乃云初以君主妻河謂初以
此年取他女為君主君主猶公主也妻河謂嫁之河伯
故魏俗猶為河伯娶婦盖其遺風然則此事秦魏皆有
之矣
六經用字
六經之道同歸㫖意未嘗不一而用字則有不同者如
佑祐右三字一也而在書為佑在易為祐在詩為右惟
維唯一也而在書為惟在詩為維在易為唯左𫝊亦然
又如易之无字周禮之灋眡薧鱻齍辠&KR0516;㮚斞閷&KR1530;等
字他經皆不然今人書无咎无妄多作無失之矣孝宗
初登極以濳邸為佑聖觀令玉册官篆牌奏云篆法佑
字無立人只單作右字道士力爭以為觀名去人恐不
可安跡有㫖特增之
鄂州興唐寺
鄂州城北鳯凰山之隂有佛刹曰興唐寺其小閣有鐘
題誌云大唐天祐二年三月十五日新鑄勒官階姓名
者兩人一曰金紫光禄大撿挍尚書左僕射兼御史大
陳知新一曰銀青光禄大撿挍尚書右僕射兼御史大
楊琮大字之下皆當有夫字而悉削去觀者莫能曉五
代新舊史九國志並無其說唯劉道原十國紀年載楊
行密之父名怤怤與夫同音是時行密據淮南方破杜
洪於鄂而有其地故將佐為諱之行密之子渭建國之
後改文散諸大夫為大卿御史大夫為御史大憲更可
證也鄱陽浮洲寺有呉武義二年銅鐘安國寺有順義
三年鐘皆刺史吕師造題官稱曰光禄大卿撿挍太保
兼御史大卿然則亦非大憲也王得臣塵史嘗辨此事
而云行宻遣劉存破鄂州知新琮不預志𫝊皆略而不
書予又按楊溥時劉存以鄂岳觀察使為都招討使知
新以岳州刺史為團練使同將兵擊楚為所執殺則知
新乃存偏禆非不預也
禰衡輕曹操
孔融薦禰衡以為淑質正亮英才卓躒志懐霜雪疾惡
若讐任座史魚殆無以過若衡等輩不可多得數稱述
於曹操操欲見之衡素相輕疾不肯往而數有恣言操
懐忿因召之擊鼓裸身辱之融為見操說其狂疾求得
自謝操喜勅門者有客便通待之極宴衡乃坐於營門
言語悖逆操怒送與劉表衡為融所薦東坡謂融視操
特鬼蜮之雄其勢决不兩立非融誅操則操害融而衡
平生唯善融及楊修常稱曰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徳祖
融修皆死於操手衡無由得全漢史言其尚氣剛傲矯
時慢物此蓋不知其鄙賤曹操故䧟身危機所謂語言
狂悖者必誦斥其有僭簒之志耳劉表復不能容以與
黄祖觀其所著鸚鵡賦専以自況一篇之中三致意焉
如云嬉游髙峻栖峙幽深飛不妄集翔必擇林雖周旋
於羽毛固殊智而異心配鸞皇而等羙焉比翼於衆禽
又云彼賢哲之逢患猶棲遲以羈旅矧禽鳥之微物能
馴擾以安處又云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時以嶮巇豈言
語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又云顧六翮之殘毁雖奮迅
其焉如心懐歸而弗果徒怨毒於一隅卒章云茍竭心
於所事敢背惠以忘初期守死以報徳甘盡辭以効愚
予每三復其文而悲傷之李太白詩云魏帝營八極蟻
觀一禰衡黄祖斗筲人殺之受惡名呉江賦鸚鵡落筆
超羣英鏘鏘振金石句句欲飛鳴摯鶚啄孤鳯千春傷
我情此論最為精當也
禁中文書
韓魏公為相密與仁宗議定立嗣公曰事若行不可中
止陛下斷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
中書行足矣淳熈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夀皇聖帝自
徳壽持䘮還宫二十五日有㫖召對與吏部尚書蕭燧
同引中使先諭㫖曰教内翰留身既對乃旋於東華門
内行廊下夾一素幄御榻後出一紙録唐貞觀中太子承乾監國事以相示蕭先退上與邁言欲令皇太子參
決萬㡬使條具合行事宜仍戒云進入文字須是密邁
奏言當親自書寫實封詣通進司上曰也只翦開不如
分付近上一箇内臣邁又言臣無由可與内臣相聞知
惟御藥是學士院承受文字尋常只是公家文書𫝊達
今則不可欲俟撿索典故了日却再乞對面納上曰極
好於是七月間三得從容乃知禁廷機事深畏漏泄如
此(其詳見於所/記見聞事實)
老子之言
老子之言大抵以無為無名為本至於絶聖棄智然所
云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
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乃似於用機械而有心
者微言淵奥固莫探其㫖也
孔叢子
前漢枚乗與呉王濞書曰夫以一縷之任係千鈞之重
上縣無極之髙下垂不測之淵雖甚愚之人猶知哀其
將絶也馬方駭鼓而驚之係方絶又重鎮之係絶於天
不可復結墜入深淵難以復出孔叢子嘉言篇載子貢
之言曰夫以一縷之任繫千鈞之重上縣之於無極之
髙下垂之於不測之深旁人皆哀其絶而造之者不知
其危馬方駭鼓而驚之係方絶重而鎮之繫絶於髙墜
入於深其危必矣枚叔全用此語漢書注諸家皆不引
證唯李善注文選有之予按孔叢子一書漢蓺文志不
載蓋劉向父子所未見但於儒家有太常蓼侯孔臧十
篇今此書之末有連叢子上下二卷云孔臧著書十篇
疑即是已然所謂叢子者本陳渉博士孔鮒子魚所論
集凡二十一篇為六卷唐以前不為人所稱至嘉祐四
年宋咸始為注釋以進遂𫝊於世今讀其文略無楚漢
閒氣骨豈非齊梁以來好事者所作乎孔子家語著録
於漢志二十七卷顔師古云非今所有家語也 小星詩
詩序不知何人所作或是或非前人論之多矣唯小星
一篇顯為可議大序云惠及下也而繼之曰夫人惠及
賤妾進御於君故毛鄭從而為之辭而鄭箋為甚其釋
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兩句謂諸妾肅肅然而行或早或
夜在於君所以次序進御又云裯者牀帳也謂諸妾夜
行抱被與牀帳待進御且諸侯有一國其宫中嬪妾雖
云至下固非閭閻賤微之比何至于抱衾而行況於牀
帳勢非一己之力所能致者其說可謂陋矣此詩本是
詠使者逺適夙夜征行不敢慢君命之意與殷其靁之
指同
桃源行
陶淵明作桃源記云源中人自言先世避秦時亂率妻
子邑人來此絶境不復出焉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系
之以詩曰嬴氏亂天紀賢者避其世黄綺之商山伊人
亦云逝願言躡輕風髙舉尋吾契自是之後詩人多賦
桃源行不過稱贊仙家之樂唯韓公云神仙有無何渺
茫桃源之說誠荒唐世俗那知偽為真至今𫝊者武陵
人亦不及淵明所以作記之意按宋書本𫝊云濳自以
曾祖晉世宰輔恥復屈身後代自宋高祖王業漸隆不
復肯仕所著文章皆題其年月義熈以前則書晉氏年
號自永初以來唯云甲子而已故五臣注文選用其語
又繼之云意者恥事二姓故以異之此說雖經前輩所
詆然予竊意桃源之事以避秦為言至云無論魏晉乃
寓意於劉裕託之於秦借以為喻耳近時胡宏仁仲一
詩屈折有竒味大略云靖節先生絶世人柰何記偽不
考真先生髙歩窘末代雅志不肯為秦民故作斯文寫
幽意要似寰海離風塵其說得之矣
司封贈典之失
前所書司封失典故偶復憶一事尤為可笑紹興二十
八年郊祀赦恩資政殿學士樓炤父已贈少師乞加贈
司封以資政殿學士係只封贈一代父既至少師不合
加贈獨改封其母范氏歐陽氏為秦國魏國夫人蓋樓
公雖嘗為執政而見居官職須大學士乃恩及二代故
但用侍從常格資政殿學士施鉅父仲說已贈太子太
保加為宫傅亦不及祖也乾道六年仲兄以端明殿學
士知太平州是年郊赦伯兄已贈祖為太保而轉運司
移牒太平州云準吏部牒取會本路曽任執政官合封
贈二代者仲兄既具以報又再行下時祖母及父母已
至極品於是以祖為言遂復贈太傅命詞給告殊非端
殿所當得不知省部一時何所據也
辰巳之巳
律書釋十母十二子之義大略與今所言同唯至四月
云其於十二子為己巳者言陽氣之己盡也據此則辰
巳之己乃為矣音其他引二十八宿謂柳為注畢為濁
昴為留亦見於毛詩注及左氏𫝊如詩謂營室為定星
也
容齋三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