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編

考古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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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攷古編卷四

            宋 程大昌 撰

   正朔四

馮相氏掌十有二嵗十有二月二十八星之位辨其致

事以㑹天位驟而觀之嵗云嵗云不過積月十二而周

足其數疑若無分扵年矣至太史之職又有所謂正嵗

年以序事頒之於官府都鄙者茍其嵗也年也無所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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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而兼舉兩語則周公所書其亦有時而衍文矣諸家

至此俱不能究窮其别特不明夏周固有明制不可推

也爾雅叙載嵗之在辰者於夏曰嵗於商曰祀周曰年

而唐虞曰載郭璞從而明之曰嵗取星行一次年取禾

更一熟今用其言質之詩書論語具如璞語非臆說也

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嵗是夏人以

星名嵗之所本也舊榖既没新榖既升必從食稻以命

一朞則是周人所為因禾命年之則也何以卒嵗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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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嵗每嵗孟春皆夏語也作十有三載乃同則禹在唐

虞間語亦猶箕子歸周陳言而猶推本其来曰惟十有

三祀不相雜也若夫周之稱年則純一無他矣泰誓伐

商自稱十有三年而追數舊事亦曰惟九年大統未集

也武王克商之後周公輔政之乆商周之享國方嶽之

朝狩悉以年紀而論語之百年三年父母之年亦首末

如一也是凡渉嵗年者夏周之制無一語相亂也馮相

氏所掌十有二嵗者以當嵗之一星亘乎十二次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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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左氏所謂一星終者是也其曰十有二月則具十

二朔晦者是也占星知嵗循嵗數月而天時人事孰當

從周孰當行夏可以㕘合無牾故曰以㑹天位也天位

可㑹則以夏乗周其無爽矣於是事之可以遵周者循

子正以立嵗事之不得不以行夏者則本正嵗以若天

故嵗與年可以交相正而時令先後可授之官府都鄙

矣今六官嵗年異文者若生齒大比則以三年至其大

計羣吏誅賞則必扵三嵗等之為三十六月焉其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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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計必各有需時待挟始得施其㑹計者故三年三嵗

不一其制惜不得盡聞其詳也

   正朔五

漢祖入關也以十月又㑹五星聚見東井遂仍秦故十

月為嵗首其謂十月者固秦之十月而其正月亦仍秦

建寅也太初元年夏五月正厯以正月為嵗首顔師古

曰未正厯前嵗首以十月今以建寅之月為正月是也

前世厯家如邊韶之徒謂太初改元易朔行夏之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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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也起厯而改用丁丑元紀嵗而首建寅月者武帝也

若夫始寅而數以次比十二晦朔者秦人已然不始武

帝也王莽閏位當初始元年十一月遂改漢正以其年

十二月朔為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鳴雞為候則改寅

用丑矣更始改元不足三年决未暇及正朔事而光武

受命扵更始三年遂改建武其置社稷立郊兆復舊服

色皆著於史而正朔改否輙無所書固未見其改丑為

寅矣魏文之在黄初事事改漢而獨循用漢正明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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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龍見山荏縣有司曰魏得地統正當建丑於是遂以

青龍五年三月為景初元年四月夫文帝正朔用漢而

明帝改漢用丑則是東都固嘗用寅矣而范曄雖於厯

志亦不紀序也明帝之正雖誠改丑然不及三年而齊

王芳以夏正得天亟更其建於是又改景初四年建寅

之月為正月而以景初三年建丑之月為後十二月盖

至此而嵗復首寅也

   正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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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詔改丑正也其言曰景初之厯春夏秋冬孟仲季

月雖與正嵗不同至扵郊祀迎氣礿祠蒸嘗廵狩蒐田

分至啓閉班宣時令中氣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嵗斗

建為厯數之序夫明帝之謂正嵗者即周之正嵗也其

謂景初厯乃明帝自制之厯也丑為正月明帝可得而

改也四氣之應夏時者明帝雖欲強出意見不容易也

故凡當若天者仍用正嵗為㫁而其率然建丑特虚名

耳宜乎正始以為難用而復建以寅也漢魏去古不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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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之臣又多博雅今其改厯建丑而不敢移革正嵗

其必有所受之則周家正月正嵗兼著扵時者是其祖

也獨怪夫厯家自主其術者曰立數已定推而上之近

則獲麟逺則堯典又逺而開闢其天行厯筭皆可復其

疎宻為說甚美而其疇人自相攻駁固皆具見失實矣

至有不待攷厯而知者子丑寅既有三建而月之周帀

十二辰者無古今也商之代夏改正為丑則其年當虚

十二月矣周之代商用子更丑秦之十月改從古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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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改建之間法當虛月不以入厯也類而推之王莽代

漢改丑則初始之年亦無十二月明帝自青龍而改景

初其厯亦當盡十一月夫其既虚一月矣則十日十二

辰之相配者其年其厯必當取一甲子有半而附之它

月厯家不聞於此有所稽騐特既數嵗年而誇張其筭

曰吾之厯卻見逺古不知慿何氣數以騐天行耶

   象刑一

舜典曰象以典刑臯陶謨曰方施象刑惟明是唐虞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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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象刑矣而去古既逺說者不一荀况記時人之語曰

象刑墨㸃慅嬰共艾畢葑對履殺赭衣而不純也漢文

帝詔除肉刑曰有虞氏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不

犯今法有肉刑三而姦不止武帝之策賢良曰唐虞畫

象而民不犯應劭曰二帝但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

也孝經緯曰三王無文五帝畫象三王肉刑畫象者上

罪墨象赭衣雜屨中罪赭衣雜屨下罪雜屨而已白虎

通曰畫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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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著其衣犯髕者以墨蒙其髕象而畫之犯宫者扉(扶/未)

(反/)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凡此數說者雖不能㑹歸扵一

要其大致皆謂别異衣服以愧辱之而不至扵用刑此

逺古而譌傳也禹之稱舜曰與其殺不辜寕失不經特

不殺不辜耳而未嘗去殺也怙終賊刑刑故無小是未

嘗置刑不用也戰國之時未經秦火已謂象刑者示辱

而已無所事扵刀鋸斧鉞也荀况既知其不然而亦不

能别援古典以當其有無特能推理以辨而曰以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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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則人固不觸罪非獨不用肉刑亦不用象刑矣人或

觸罪矣而直輕其刑是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刑也此

數語者雖堯舜復出無以易也揚雄曰唐虞象刑惟明

夏后肉辟三千不膠者卓矣雄以肉辟始夏則真謂堯

舜之刑無刀鋸斧鉞也此盖漢世之所通傳故文武二

帝詔語亦以為然也肉刑之制孔頴達軰集㑹傳記皆

不能知其所起然而劓刵㭬黥苗民固已有之帝舜斥

數其虐特以不能差罪而遂至於淫用耳則肉辟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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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復待夏后氏之世哉且舜之刑五服五用明有所施

而此時未有笞杖徒若無肉刑其閱罪而五服之法服

罪而五用其刑以何器具而行其論决也况象刑之次

毎降愈下者方有流鞭朴撻若謂象刑止於示辱則是

正麗五刑者反可以異服當刑而惡未入刑者乃真加

之流鞭朴撻焉是何其不倫也此自可以理料也

   象刑二

孔安國之傳象刑曰象法也法以用刑也以象為法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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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既迂而法以用刑似非六經語度故世以為疑至荀

况氏出疑異冠服之不足以懲也遂作意直詆以為無

有故其言曰象刑不生於治古起於亂今也象刑虞書

嘗兩出又親紀舜語若舍之不據則堯舜不足祖典謨

不作經矣然則何以曰古無全制則當㕘其類而求之

類既相比則當推其理以究之待其彼此交質相說以

解則古制見矣夫既謂象則必有形可繪有狀可示也

既其可繪可示則凡謂為象者其必於形象焉求之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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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泛言也厯象日月星辰雖書其軌度於厯然璿璣玉

衡正是模寫天形星晷以致之於書故夏誅羲和謂其

昏迷扵天象也觀象作服則誠以日月山龍加采色而

㑹之於衣後世宗本其制而差降之其最下者亦以象

服為名則象刑云者是必模寫用刑物象以明示民使

知愧畏而可他求泛說哉第世言象刑者不究其本而

直謂畫象可以代刑則人不信耳

   象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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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闕名象魏魏者取其巍巍然也象者實有六典事

物之象畫著其上也司寇之職正月則垂刑象之法於

象魏使萬民觀刑象挟日而歛之此其為制正本有虞

也既名為象且又可垂可歛則不止巍然徒闕而已其

觀之上必有具焉則畫刑為象者其是矣周言刑象命

其形也虞言象刑著其成也其實一也六官皆有職六

職皆有具治教政禮刑工隨其事物有圖寫之其繪事

屬刑者則刑官取而垂之魏闕是為刑象由刑象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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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則象刑云者以有象而名可類推也魯哀公二年

火踰公宫公立扵象魏之外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

也夫指象魏之象以為舊章而可藏焉則凡周禮在魯

者尚皆有象也管仲對齊桓公曰昔吾先王世法文武

設象以為民紀式權以相應比綴以度韋昭曰設象者

設教象於象魏也夫象設於魏而遺魏可以自見是象

不附魏自得名象魏而無象則觀闕耳象可以離魏而

言設則刑之可以循象而為職守是殆一制也况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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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象也度也權也皆形器也則象刑之為畫象又何

疑哉聖人之設刑也盖期人之不犯而其肯以不犯者

非有畏焉則有耻也道之以徳齊之以禮世之知義者

固遂有耻且格不待致警矣上之不入於徳禮而下之

未至於無藉則墨劓剕宫大辟之用刀鋸斧鉞椎鑿

之具先事繪象以昭示之使其觀具生警以不及犯則

唐虞之象刑是皆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也不愚其民忠

厚之至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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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刑四

夫子之言曰不教而殺謂之虐莊周曰慝為物而愚不

識皆咎世之教飭無素者也盖周人布刑象之法大司

寇垂之象魏小司寇宣之四方則既詳矣猶以為未也

則有執木鐸以警者執旌節以達者屬民而讀者書五

禁扵門閭者諭刑罪於邦國者其上下相承極其重複

正慮不知者之誤觸也以此言之則藉藻色以暴昭其

可愧可畏者正聖人忠厚之意也經之言曰象以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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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象流鞭扑皆

士師致刑之具也自流以下不獨出五刑之外亦皆加

輕焉故惟象之所繪是其一代刑辟之大者也典之為

言與典三禮之典同舜之致戒盖曰循象以掌常刑用

流以宥輕罪鞭以警有位扑以懲不率金以贖其可恕

𤯝災而應赦怙終而不改則皆隨其麗法者加操縱焉

則舜之刑於此數者皆相須而不可相無也然至於制

中弼教帝以其功歸之臯陶特曰方施象刑惟明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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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扑贖皆不在數則象刑者其一代刑典之大者也雖

然有刑而後有象刑者實用也象者假設也從假設者

以名其刑似舉影明形不本其本何也曰此所以見聖

人期無刑之意也及其未用而設警以先則不待入畏

而後知畏也世之有魑魅魍魎人固不願與之相直也

然天地間不能無此種物恠也聖人范金肖物著諸鼎

以示之則山行草茇者知畏而預為之辟也此其鑄鼎

象物之意與畫象而期不犯之意同也以期不犯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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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刑而使見者不及於犯則刀鋸斧鉞椎鑿皆付之不

用聖人之欲也示之以畏而民應之以不畏則其假設

者為實用矣故曰方施象刑惟明也其後成王之刑以

義㫁制則自名其刑義刑穆王之訓夏明贖則聖人本

其制而命之曰贖刑亦各賔其實而已矣

   象刑五

謂異衣冠之為象刑不足以得其實矣而不無所本也

司圜掌収教罷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飾而加明刑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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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凡萬民之有罪過未麗於法而害於州里者桎梏

而坐諸嘉石夫秋官所掌既有三典五刑以明正糾詰

矣而又有加桎梏而坐石以耻者又有去冠飾而書版

以辱者是則於其起居服用實有意乎以别異行懲艾

矣而又古者典冊希簡傳政不詳戰國之時刑辟滋衆

已有傷時慕古者曰古能以畫衣代刑而今獨不能其

在荀况固已聞之至漢而傳益訛諸儒遂和附其說以

為誠然鄭𤣥之於司圜因有弗使冠飾之文而遂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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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實其語曰不冠而著墨幪若古之象刑也夫象以典

刑揆諸舜典則在流贖之先而加桎梏去冠飾質之司

冦顧在五刑糾慝之外設使其制誠嘗輔刑以行則不

過若畢命之殊異井疆也秦人之赭衣徒𨽻也漢世之

胥靡城旦舂也本非正在用刑之數則安可以刑餘之輕

者而證古制大典也哉且夫舜命臯陶作士而授以制

刑之則類皆差五刑而三其服即五服而三其就其所

以辨淺深綦嚴宻無不曲盡而槩謂示耻可以去殺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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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惑乎後世之不信也於是結䋲理暴秦之緒干戚解

平城之圍遂為迂古者之口實抑不思有太古之民則

結䋲雖簡豈不足以立信有舜禹之徳則干戚非武亦

豈有不能屈服強梗之理哉彼其結䋲舞干特致其至

而非其所從致也茍以民頑俗薄而疑象刑之無能有

懲是特不究其所從致者耳三后恤功以期多賴伯夷

降典以折未然民日遷善逺罪既與刑忘矣而猶時有

不肅故畫象以示而發其愧畏之機是畫象者可以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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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畏而非以致其愧畏也欲知畫象之為刑助其必循

本以觀乃有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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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攷古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