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編
考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攷古編卷七
宋 程大昌 撰
唐試通晝夜
唐人嘗有題詩試闈者曰三條燭盡鐘初動九轉丹成
鼎未開殘月漸低人擾擾不知誰是謫仙才讀此知其
為夜試矣而未知自夜以始耶抑通晝夜也白樂天集
長慶元年重考試進士事宜狀伏準禮部試進士例許
用書䇿兼得通宵得通宵則思慮精用書䇿文字不錯
然重試之日書䇿不容一字錯燭只許兩條迫促驚忙
幸皆成就與禮部所試不同縱有瑕病或可矜量其曰
通宵則知自晝達夜前詩言盡三燭而此止得而燭皆
可略存唐制也
御藥院掌禮文
御藥院本以按驗秘方合和御藥為職今兼受行典禮
及貢舉事雖會要亦不言所自按東京記大慶殿北崇
政殿御藥院殿東北横門外有御書院掌供御筆硯紙
墨等物殿西為邇英延義二閣講諷之所也殿西北即
後苑苑有太清樓龍圖閣所傳書籍以此言之自崇政
殿後多藏書講藝之地或縁御書院與御藥院相比併
命當御内侍掌之耶
古書傳訛
孝經曰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後漢詔引其
語除去不字或疑東漢近古其語為是今觀鹽鐵論文
學所引孟子乃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干乗之國
不能一朝居與今孟子文意皆大異葢當時借其語為
證或不盡循其故不可便執鹽鐵論為漢語而非今孟
子之傳也
立武后
高宗欲易置中宫顧命大臣合力竭諌皆不之聽竟廢
王氏立武氏武故太宗才人也而立之其於世間公議
若畧無畏憚者矣然其立詔曰武氏徃以才行選入後
庭譽重椒闈徳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遂以武
氏賜朕事同故君之錫已經八載必能訓範六宫母儀
萬姓可立為皇后夫其委曲自就如此是猶有恧心焉
韓褚諸人旣犯必死以諫君能用此微諷如王珪之於
廬江王妃或有萬一耶惜其能死而不知出此固知期
期不奉詔者不能成事也彼留侯之定國本也未嘗正
與高帝辨當否也獨念四老人者帝不能致而為太子
致之則帝知天下之大老旣以歸心而太子有不必易
也故帝意所以自囘無待致諫也然則天下事豈不以
謀哉其後武氏得志變唐為周勢焰又非初立時比駱
賔王馳檄天下明指聚麀之醜而后曾不能設一語以
自解説反歎宰相失人乃知事犯公義不獨心不可欺
口亦不能自文也
古詩分韻
梁天監中曹景宗立功還武帝宴華光殿聨句令沈約
賦韻獨景宗不預固啓求賦時韻已盡惟餘競病二字
景宗操筆而成所謂歸來笳皷競者是也初讀此了未
曉賦韻韻盡為何等格法偶閲陳後主集見其序宣猷
堂宴集五言曰披鉤賦詩逐韻多少次第而用座有江
總陸瑜孔範等三人後主韻得迮格白赫易夕擲斥拆
唶字其時用韻次前後正同曾不攙亂一字乃知其説
是先書韻為鉤坐客均探各據所得循序賦之正後主
次韻格也唐世次韻起元微之白樂天二公自號元和
體曰古未之有也抑不知梁陳間已嘗出此但其所次
之韻以探鉤所得而非酬和先倡者是小異耳又楊衒
之洛陽伽藍記載王肅入魏舍江南故妻謝氏而娶元
魏帝女其故妻贈之詩曰本為薄上蠶今為機上絲得
繭遂騰去頗憶纒綿時其繼室代答先謝正次用絲時
兩韻則亦以唱和為次矣
君子貴乎道者三
古人立信葢有設事植徳而不能孚者其於暴慢鄙倍
亦有以力驅勢禁而不貴卻者夫君子安能以容色辭
氣之間能人之所不能也宗廟社稷之中未施敬於民
而民敬葢有本也孔子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先戰言
克先祭期福豈取辦於臨事之後哉此所以貴乎有道
也茍有道矣立之斯立動之斯和從欲以治四方風動
無不如志也
後漢傅㑹䜟語
光武以應䜟起信之旣篤凡出政定制拜易宰相亦奉
以從事故終漢之世人人宗尚遂以成俗凡事有卜不
與之應者亦皆牽合文致之蔡邕獨斷引河圖曰九世
會十世以光十一以興自高帝以至光武於世次迺在
十一上不應九下不在十一於是漢人曲為之説曰兄
弟不相為後成哀平雖三世相繼為帝然從長沙定王
而昭穆之光武視元帝為父行而成兄也哀姪也平孫
也皆不得以上光武光武世次當繼元不繼成也於是
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是為八世而光武世實在九此其
傅會非不巧也然成哀平實嘗為帝乃云兄弟不應相
後故䜟文黜成哀平而躋光武以曲就世次當九之文
旣昭昭無理矣更以其説自攻其説則文繼惠正兄弟
也若弟帝而兄不得數如光武之於成帝然則惠先乎
文正當黜矣惠而當黜則自高至光才八世耳今欲其
減之至八則斥成哀平使在世數之外欲其增之至九
則惠文雖以弟繼兄亦槩數之以當世數其不可笑哉
發運司
祖宗朝歲漕東南米六百萬石支京師一歲之用故自
眞至泗置倉七所轉相灌注由江達淮由淮達汴而於
眞州置發運司以總之眞雖川廣荆襄江淮閩浙水陸
之衝然初時置使之意不專為漕事葢有權水旱制低
昻之䇿存乎其間若不使之該總諸路則有無不肯相
通運動不動故旣分道各有漕臣而又總置發運之司
是其置官本意也於是京師歲計止用六百萬石而發
司所儲嘗有二千二百萬石别有糴米可以糴一千二
百萬石又在此七倉儲米之外每歲之春撥發見米上
供至九月間不待秋苗起催而其年歲計六百萬石已
達中都矣此六百萬已給用而見粟猶有六百萬是嗣
歲上供更有指準設有水旱災傷蠲租折額亦未至乏
供則又以糴本之千二百萬者轉於他郡糴賤而饒積
旣有餘遂可斟量諸郡豐凶而制其取予如其年兩浙
歉江東西豐即糴諸江東西以足浙額却以江東西賤
價而責輸於浙浙既比本土得輸賤價而江東西粒米
狼戾又可貿易成錢不至甚賤傷農所謂兩利而交贍
法之美者也至蔡京用事剏置直達綱江船徑達于淮
而上泝于汴轉般倉由此遂廢因取向來糴本之可支
兩歲者徃資妄用其後又取直達船供花石綱之餘者
方以運粮自此不獨規模盡廢而儲蓄掃地矣乾道戊
子六部食會版曹陳巖叟侍郎言之陳晉公恕之後也
宜知本末
緡錢省陌
憲宗時淮蔡用兵經費屈竭皇甫鏄建議内外用錢每
緡墊二十復抽五十元和十二年民間墊陌有至七十
者穆宗即位京師鬻金銀十兩亦墊一兩糴米鹽百錢
墊七八京兆尹栁公綽以嚴兵禁止之尋以所在用錢
墊陌不一詔從俗所宜内外經用每緡墊八十僖宗末
京師用錢八百五十為貫每貫纔八十五河南府以八
十為百後至五代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取緡錢之
以八十為陌者每陌又減三錢即今之官省錢所由始
也
張平叔請官糶鹽
平叔嘗議官自糶鹽韓退之駮之東坡曰平叔者不知
何人但必是小人也按唐食貨志穆宗命河北罷𣙜鹽
戸部侍郎張平叔議𣙜法弊請立糶法詔公卿議其可
否韋處厚韓愈條詰之平叔屈服
詩窮乃工
白樂天題李杜詩卷歴叙二公流落而詩名動四夷者
末乃曰天意君須會人間要好詩此歐公所謂非詩窮
人窮而後工者也
子沈子子列子
公羊稱子沈子曰注云子沈子後師也沈子稱子冠氏
上者著為師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
他師也此説有理或曰非也列禦寇弟子稱其師曰子
列子釋者曰子者男子之通稱其門人亦得交相命之
其曰子列子猶言汝之列子葢宗而親之之辭也其味
尤長
昭武廟立像
春明退朝錄孟州汜水縣武牢關内城山上有唐昭武
廟按李徳裕會昌一品集載昭武廟乃神堯太宗塑像
今殿内有二人立而以冠傳付之兒或云二帝塑像不
在但存侍者故也予按唐會要天寶元年田同秀言𤣥
元皇帝降遂置廟於太寧坊及東都積善坊命工採石
為𤣥元皇帝聖容又採石為元聖容侍立於𤣥元之右
衣以王者衮冕之服又於像東刻石為李林甫陳希烈
之狀由此言之宋次道謂為武廟者未必非𤣥元皇帝廟
而立二人者未必非李林甫陳希烈也當時郡國皆有
𤣥元廟張巡起兵睢陽率衆哭於𤣥元皇帝廟是也當
是東都之像斵石為之而他處摶土以塑乎又王仁裕
入洛記華清宫温泉有七聖堂當堂塑𤣥元皇帝以太
宗高中睿𤣥肅及竇太后兩面行列侍立俱冠劒衮冕
洒掃甚嚴仁裕以蜀俘歸後唐華清更渉兵亂不知其
幾而所見尚如此則昭武廟所塑立侍者未必非高祖
太宗像也唐以老𥅆為祖則雖立侍而傳冠服不以為
嫌
武宗用道士趙歸眞言斥佛教
唐史臣贊武宗除去浮屠之法甚鋭而躬受道家之籙
服藥以求長年以此見其非明知不惑者特志有好惡
耳按唐會要武宗志好神仙以道士趙歸眞為道門兩
街教授博士歸眞承間排毁釋氏言非中國之教宜盡
去之帝乃澄汰天下僧尼宣宗即位遂發歸眞罪竄之
海外據此而言則武宗力排釋氏正是主用道士偏語
不止志偶好惡而已也
史記稱武帝
史記周陽由傳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謹由最暴酷遷不
應稱武帝殆褚先生輩語也
皇甫湜未必肯師退之
退之抗顔為人師嘗曰湜籍輩雖屢指教未知其果不
叛去否湜之論業曰韓吏部之文如長江秋漲千里一
道衝飈激浪紆流不滯然而施於灌漑或爽於用推此
言也是殆未純北面也又翺之祭愈曰我游自徐始得
兄交視我無能待予以友是豈嘗肯就弟子之列
漢特祭滕公
漢舊儀宗廟祭功臣四十人食堂下惟御僕滕公祭於
廟門外塾用一壺酒四脛骨滕公嘗脱孝惠魯元於難
而斥少帝立文帝其功為要故特記之不知祭於外塾
其制度何出
後九月
漢初不獨襲秦正朔亦因秦厯秦以十月為首不置閏
當閏之歲無問何月率歸餘歲終為後九月漢紀表及
史記自高帝至文帝其書後九月皆同是未嘗推時定
閏也至太初元年改用夏正以建寅為歲首然猶厯十
四歲至正和二年始於四月後書四閏月豈史失書耶
抑自此始置閏也
六竒秘計
平城之圍史家但言用陳平秘計以得免難應劭曰平
畫美女紿其閼氏言將獻之以奪其寵閼氏懼而與之
關説師古曰應氏之語出桓譚新論譚意其當然耳非
傳記所説也按匈奴傳帝使使厚遺閼氏閼氏因言漢
主有神迺得開圍一角則雖未必紿獻美女而解圍之
藉閼氏已不容諱其秘而不傳葢耻之也六竒之䇿如
行金間楚偽遊縛信大抵不憚行詐徃徃猥而可耻至
於賂遺閼氏又特不武故尤欲掩秘也然天下後世終
可欺歟當時持賂傳言不能以一陳平獨任其事必有
徃來其間豈特四知而已則安可盡掩也
後山用僧句意
呉僧錢塘白塔院詩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高陳後
山詩話鄙其語不文曰是分界堠子耳及後山在錢塘
仍有句曰語音隨地改吳越到江分如此如李光弼用
郭子儀旗幟士卒而號令所及精彩皆變者也
攷古編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