攷古質疑
攷古質疑
欽定四庫全書
攷古質疑卷三
宋 葉大慶 撰
吳氏漫錄云豫章漁父詩范蠡歸來思狡兔吕翁何意
兆非熊又巖居大士是龍象草堂丈人非熊羆按六韜
史記非龍非彲非虎非羆無熊字恐豫章别有所本大
慶觀李翰蒙求云吕望非熊徐狀元補注且引後漢崔
駰傳注云西伯出獵卜之曰所獲非龍非彲非熊非羆
所謂非熊葢本于此然六韜及史記本是虎字唐人多
作非熊杜詩田獵舊非熊又夔府秋日書懷云熊羆載
吕望鴻雁美周宣白氏六帖于熊部獵部卜部皆作非
熊非羆葢虎字乃唐高祖諱所以章懷注東漢書雖引
史記之文特改非熊之字杜甫李翰白居易皆唐人也
故相傳皆作非熊而豫章亦本諸此而已何必更別求
所本哉或謂漢桓寛鹽鐵論云起磻溪熊羆之士則漢
人固嘗以熊羆為言豈必因國諱而改葢熊羆乃世之
常言如詩云維熊維羆書云如熊如羆又云則亦有熊
羆之士故人皆以熊羆為言至于特改非虎為非熊實
起于唐也若夫李善注文選其于賔戲則引史記曰所
獲非龍非虎非熊非羆于非有先生論則引六韜曰非
熊非羆非虎非狼其實非史記六韜之文特彷彿記憶
而為之注爾不足為據也
吳氏漫錄云王觀國學林新編謂唐三百年皆鑄開元
通寳無怪乎此錢之多至五代有天祐天福唐國等錢
而本朝專以年號然宋通元寳皇宋元寳非年號者宋
通乃開寳時鑄皇宋乃寳元時鑄葢錢文不可用二寳
字故變之(原註上/皆王説)余攷後魏孝莊時用錢稍薄高道穆
曰論今據古宜改鑄大錢文載年號以紀其始然則以
年號鑄錢久矣王説非也大慶謂王説之非固不止此
吳氏所論要亦未然按通鑑梁武帝中大通元年魏多
細錢高道穆上表宜改鑄大錢載年號以紀其始于是
始鑄永安五銖永安乃魏孝莊年號以甲子攷之時己
酉嵗(案己酉原本作己丑與下文三十五年/之數不符攷永安二年是己酉今改正)又齊明帝
建武二年魏人未嘗用錢魏主始鑄太和五銖太和乃
元魏孝文年號是則文載年號已見于此時乙亥嵗也
又先乎永安三十五年矣故高承事物紀原云錢文以
年自魏孝文太和始葢以此也大慶又按杜佑通典宋
景和二年鑄二銖錢文曰景和(原註景和二年前廢帝/年號即永光元年是年)
(明帝即位又改/泰始乙巳嵗也)又宋孝武即位鑄孝建四銖孝建元年
甲午嵗也又先太和四十二年矣然則以年號鑄于錢
文當以南宋孝建景和為始而北魏太和永安皆後于
此者也故曰吳氏所論要亦未然乃若學林謂唐三百
年皆鑄開元無怪乎此錢之多非也按唐食貨志高宗
乾封元年改鑄乾封泉寳肅宗乾元元年改鑄乾元重
寳而代宗時又鑄大厯元寳謂三百年皆鑄開元誤矣
又云五代有天祐天福等錢天祐乃唐末年號初非五
代故曰王説之非不止如吳氏所云也開元所以獨多
者葢自乾封改鑄之後商賈不通米帛涌貴後行開元
錢天下皆鑄之又武宗時許諸道皆得置錢坊李紳請
天下以州名鑄錢京師為京錢大小徑寸如開元夫以
高宗時天下皆鑄武宗時諸道置坊開元獨多此也吳
氏又謂世所傳青瑣集乃以開元錢明皇所鑄上有甲
痕楊妃掐迹殊不知談賔錄武德中進開元錢様文德
皇后掐一痕因鑄之然則青瑣云爾其謬可知孔氏雜
記亦言開元通寳歐陽詢撰其文并書世俗不知遂以
為明皇所鑄大慶謂吳氏所引二書正欲証其非明皇
時以辨青瑣之謬然唐紀明言高祖武德四年鑄開元
通寳徑八分重二銖四參積十錢重一兩得輕重大小
之中(原註沈存中筆談云參乃絫字傳寫之誤爾十絫/為一銖大慶據此一錢重二銖四絫則積十錢為)
(二十四銖乃以一兩/之言合絫力水切)通鑑亦載于武德四年命給事中
歐陽詢撰其文并書囘環可讀(原註註或讀曰開元通/寳或讀曰開通元寳皆)
(可/)吳氏豈偶忘此耶何必引談賓錄為証也大慶又觀
通鑑攷異薛當聖運圖云初進蠟様文德皇后掐一甲
故錢上有甲痕又凌璠唐政要錄乃以為竇皇后按是
時竇后已亡文德未立今皆不取攷異之言如此則談
賓錄亦未足為據也惟取信于史則知其為武德所鑄
足矣區區甲痕不足辨也然自今而觀開元錢亦有無
甲痕者有輕重大小不等者有篆文者有錢背之字不
同者葢此錢非盡出于武德所鑄歐陽所書亦有高宗
武宗時所鑄者若錢背有京洛潤益者由李紳請以州
名鑄故也竊怪近世刋行渉世錄乃謂開元皇帝時有
人詐作神降帝問有何所求其人乃云欲得錢百萬帝
乃特鑄開元錢與之以為之別俟其出用則可捕矣其
後將出罪人斯得所有爪甲乃錢様將上貴妃以爪掐
之帝命勿改故至今有甲痕也此其説尤為誕妄不知
何據而云或謂錢文多載年號明皇既以開元紀年武
德何為乃鑄此錢也曰自我本朝専以年號紀于錢文
爾攷其自始雖曰南朝之孝建景和北朝之太和永安
(案魏年號為太和金年號為/泰和原本誤太為泰今改正)然中間亦有不以年號者
如齊文宣之常平五銖周宣帝之永通萬國是也唐高
祖開元通寳亦此類耳然則明皇之年偶符武德之錢
文而開元通寳非紀明皇之年號也五代相承石晉于
天福年間則有二品(原註曰天福鎮/寳曰天福元寳)前蜀王氏有天漢
光天乾德咸康後蜀孟氏亦有廣政皆以年號外此如
大唐唐國等錢其李主所鑄者歟此又不以年也惟我
朝自初迄今專以年號獨開寳寳元不然有如學林新
編所云者葢出于歐陽歸田錄其言是矣或謂藝祖以
建隆改乾德今有乾德錢安知其為蜀錢乎葢我朝鑄
宋通錢體製厚廣輪郭分明自後如太平淳化至道景
德以至咸平祥符天禧等錢莫不皆然彼乾德形式細
薄乃與天漢光天咸康廣政等爾以此知其為蜀錢也
更俟識者審訂之
開元十二年張萬嵗掌國馬注引唐統紀云萬嵗三代
典羣牧恩信行隴右故隴右人謂馬嵗為齒為張氏諱
也按公羊傳晉獻公謂荀息曰吾馬之齒亦已長矣然
則謂馬嵗為齒有自來矣豈為張氏諱哉(原註以上見/司馬温公通)
(鑑攷/異)大慶謂此言是也然豈特此哉左傳襄公二十五
年楚蒍掩賦車籍馬注謂疏其毛色嵗齒以備軍用(案/原)
(本二十五年作二十年備軍用/作補軍用今據左傳注本增改)曲禮齒路馬者有誅疏
云齒年也若論量君馬嵗數亦為不敬周禮馬質書其
齒毛説者謂書其齒之數以知其老壯顔延年赭白馬
賦齒厯雖衰而藝美不忒然則自古言馬嵗必以齒豈
特見于公羊傳哉因以四事併附于此
今之文士相承皆謂西漢無太學推其源委乃由晉灼
之誤晉灼釋藝文志曲臺天子射宫也西京無太學故
于此行射禮攷班固武帝贊既曰興太學儒林傳序亦
謂成帝時或言太學弟子少于是増置弟子員鮑宣傳
舉旛太學下王褒傳何武歌太學下是必有所謂太學
矣至于三輔黄圖明言太學在長安西北七里人徒見
晉灼之言如是又見太常擇弟子奏高弟遂謂西京果
無太學而附于太常殊不知太常掌禮儀之官五經博
士皆隸之故武帝悼禮樂之廢闕遂令禮官勸學以勵
賢材此正成周大司樂掌成均之法樂師掌國學之政
大胥小胥掌學士之版與徵令皆隸于春官大宗伯之
意也其可遽謂西京無太學耶
李廣傳大將軍陰受上指以為廣數竒毋令當單于恐
不得所欲孟康注竒不偶也師古曰言廣命隻不耦也
數音所角切竒居宜切前輩嘗辨之以為數乃命數之
數非疏數之數而乃所角切傳印之誤爾宋景文筆錄
云孫宣公奭當世大儒亦以為音朔余後得江南漢書
本乃所具切以此知誤以具為角也大慶謂辨之誠是
也按馮敬通集曰吾數竒命薄端相遭逢(原註見藝/文類聚)徐
敬業詩數竒良可歎(原註文選注/内所具切)王維詩衞青不敗由
天幸李廣無功緣數竒以數字對天字杜詩數竒謫闗
塞道廣存箕潁以數字對道字若作朔音則為虚字不
可以對天字坡詩數竒逢惡嵗計拙集枯梧羅隠酬高
崇節詩數竒常自愧時薄欲何干然則以為命數之數
而音所具切明矣
列子之書大要與莊子同不可以其寓言為實也如楊
朱篇云晏平仲問養生于管夷吾夷吾問送死于乎仲
大慶以史記秦紀及穀梁傳參攷之秦繆魯僖之十二
年已言管仲死(原註是嵗癸酉史記齊世家以管仲卒/于桓公四十一年如此則是僖公十五)
(年丙子齊/世家誤矣)平仲雖莫究其始然史記載嬰死于夾谷之
嵗則是魯定公十年也自仲之死至是已百五十年使
其問荅仲當垂死之嵗嬰方弱冠之時嬰有百七十之
壽矣以此知其不然也又史記管晏列傳云仲卒齊遵
其政後百餘年有晏子焉然則二子非同時而列子之
寓言明矣容齋隨筆云莊子之鯤鵬列子之六鼇其語
大若此(原註莊子北溟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㡬千里也化而為烏其名曰鵬鵬之背不知其)
(㡬千里也列子湯問第五渤海之東不知㡬億萬里中/有五山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帝使巨鼇十五舉首戴之)
(迭為三番六萬嵗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動龍伯之國有大人一釣而連六鼇)莊子之蠻觸列
子之焦螟其語小又若此(原註莊子則陽第二十五云/有國于蝸之左角曰觸氏有)
(國于蝸之右角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列/子湯問篇江浦之間蟲曰焦螟羣飛而集于蚊睫弗相)
(觸也棲宿去來蚊弗覺也離朱方畫拭眥揚眉而望/之弗見其形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弗聞其聲)大
慶謂凡若此類人固知其寓言如引古人問荅容有未
易覺者故大慶特舉盜跖之譏孔子與管晏之問荅以
明之
劉向校列子書定著八篇云列子鄭人與穆公同時葢
有道者也孝景時貴黄老術此書頗行于世大慶按繆
公(案以下繆公即上鄭穆公二字/古通用原本未畫一今姑仍之)立于魯僖三十二年
薨于魯宣三年正與魯文公並世列子書楊朱篇云孔
子伐木于宋圍于陳蔡夫孔子生于魯襄二十二年繆
公之薨五十五年矣陳蔡之厄孔子六十三嵗統而言
之已一百十八年列子繆公時人必不及知陳蔡之事
明矣況其載魏文侯子夏之問荅則又後于孔子者也
不特此爾第二篇載宋康王之事第四篇載公孫龍之
言是皆戰國時事上距鄭繆公三百年矣晉張湛為之
注亦覺其非獨于公孫龍事乃云後人増益無所乖錯
而足有所明亦何傷乎如此皆存而不除大慶竊有疑
焉因觀莊子讓王篇云子列子窮貌有飢色客有言于
鄭子陽曰列禦寇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
不好士乎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列子再拜而辭使者去
其妻曰妾聞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飢色君
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耶列子笑曰君非自
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
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觀此則
列子與鄭子陽同時及攷史記鄭世家子陽乃繻公時
二十五年殺其相子陽即周安王四年癸未嵗也然則
列子與子陽乃繻公時人劉向以為繆公意者誤以繻
為繆歟雖然大慶未敢遽以向為誤姑隠之于心續見
蘇子由古史列子傳亦引辭粟之事以為禦寇與繻公
同時又觀吕東萊大事記云安王四年鄭殺其相駟子
陽遂及列禦寇之事然後因此以自信葢列與莊相去
不逺莊乃齊宣梁惠同時列先于莊故莊子著書多取
其言也若列子為鄭繻公時人彼公孫龍乃平原之客
赧王十七年趙王封其弟勝為平原君則公孫龍之事
葢後于子陽之死一百年矣而宋康王事又後于公孫
龍十餘年列子烏得而豫書之信乎後人所増有如張
湛之言矣然則劉向之誤觀者不可不察而公孫龍宋
康王之事為後人所増益尤不可以不知
道書東西南北各有斗星又有所謂中斗是其所謂斗
者凡五也大慶按之儒書止有三爾漢志中宫北斗七
星所謂運于中央臨制四海者是也晉志北方南斗六
星所謂斗星盛明王道和平者是也隋志天市宫垣斗
五星仰則天下斛升不平覆則嵗穰此亦所謂斗也止
是三者而道書凡五(原註道書謂/度人經也)與此不同豈其各有
所據歟是固難以比而論之也姑以漢晉之志言之既
曰運于中央而又謂之北斗既曰南斗六星而又謂之
北方何也葢天傾西北形如倚葢雖曰維北有斗而實
居天中亦猶公羊曰北極天之中也可以類推矣四方
列宿隨時迭運姑以春言之井鬼栁星見于南方則斗
牛女虚為北方之宿爾以其正當北斗之衡故彼既曰
北斗則此曰南斗所以别也(原註漢志北斗七星杓擕/龍角衡殷南斗晉灼注曰)
(衡斗之中/央殷中也)然而均謂之斗者豈非雖多寡不同而擬諸
形容則一歟
古字音義有出于經史之通用而篇韻或不能盡載亦
不可不知也葢有音異義異而字則同亦有音同義同
而字則異又有音同字同而義不可概論者非詳觀博
究不可也如旁招行樂之類一字而有三四音義者固
不必論(原註旁招凡三音義詩駟介旁旁補彭切强也/經典作蒲浪切者迫也角招徵招則音韶禮志)
(雲招則音翹行樂凡四音行字則有文行太行與行行/之殊樂字則有音樂好樂與樂飢之别此類甚多不可)
(枚/舉)如以其多者言之數字假字至于五厭字至于六(原/註)
(數字所具切儒行遽數音所論語朋友數音朔周禮數/目音促樂記趍數音速凡五音假字古雅切易王假有)
(廟音格毛詩音暇者樂也曲禮音遐者逺也假故之假/去聲亦五音厭于艷切詩厭厭夜飲則平聲漢高紀以)
(厭當之則入聲禮畏厭溺則烏狎切大學見君子/而後厭然則烏斬切厭浥行露于十切凡六音)卷字
賁字至于七齊字從字至于八辟字至于九豈非音異
義異而字則同歟(原註書卷之卷去聲卷而懷之上聲/詩匪伊卷之其言切記三公一命卷)
(音袞執女手之巻然賈捐之傳竭卷卷並音拳相如傳/卷曲也丘專切地志安定郡眴卷縣應邵上音旬下音)
(箘凡七音賁字彼義切者飾也音班者文章也虎賁音/奔勇也賁軍音奮覆也樂記廣賁之音扶問切怒氣也)
(苖賁皇音墳黥布傳賁赫地理志東海襄賁並音粉凡/七音義齊字在兮切國名也仄皆切齋莊也記地氣上)
(齊子兮切馬不齊髦于踐切沈齊盎齊才細切齊衰齊/盛則即私切齊乎其敬子禮切行中采齊才私切凡八)
(音義從字吾從周之從平聲從者見之才用切衡從其/畝子容切欲不可從子用切從容中道音衝待其從容)
(然後盡其聲音舂又音聰又音崇又在江切辟字部益/切者法也必益切者君也匹智切者喻也放辟邪侈則)
(音僻曲禮左右攘辟則音避玉藻素帶終辟者音禆有/由辟焉音弭一幅不辟則補麥切灌夫傳辟睨音普計)
(切九/音義)如咎繇(原註晁/錯傳)中蘬(原註荀子/仲虺字)領問(原註揚/雄敘傳)之類
兩字而同音義者亦不必論姑以其多者言之氓民也
詩云氓之蚩蚩周禮以為甿(原註地/官遂人)晉志則以為萌(原/註)
(職官志奬/導民萌)韶樂也語云樂則韶舞周禮以為㲈(原註㲈/大司樂)
史記則以為招衮服也禮云衮冕荀子以為裷(原註富/國篇)
禮記則以為卷(原註郊/特牲)擊柝一也而柝之與&KR2190;為不同
(原註上周/禮下貨殖)冕繅一也(原註周/禮作繅)而璪之與藻為異(原註並/記上郊)
(特牲下/玉藻)詩有檜之國風左傳漢志則有鄶會之殊(原註/左傳)
(襄二十九年/漢書地理志)論語有鄹人之子孟子史記則有鄒騶之
別書序有伏犧氏禮注漢表亦不一焉(原註太卜注作/&KR0034;戲漢人物百)
(官表並作宓羲師古注字本作虙傳寫訛謬/爾初學記宓犧注虙古伏字後誤以虙為宓)是一音義
而字分為三也迓均之為迎也書作迓衡禮作掌訝又
田僕注作逆衙毛詩作百兩御之左傳作狂狡輅鄭人
(原註宣/三年)嗚呼均之歎聲也書作嗚呼(原註/無逸)詩作於乎(原/註)
(烈文/詩)記作於戲(原註/大學)王貢傳以為惡虖五行志以為烏
嘑響均之為音也易繫受命如響天文志鄉之應聲甘
泉賦薌聲厯鍾過秦論作嚮禮樂志作享是皆一音義
而字為五也豈非音同義同而字則異歟乃若古字借
用聚人曰財則財貨也賈誼傳之財幸則與裁同文紀
之財足則與纔同庶績咸熙則熙廣也禮志熙事備成
則與禧同翟義傳熙念我孺子則與嘻同此皆借之而
通用也至于兹之一字五行志賦斂兹重則通于滋樊
酈贊雖有兹基則通于鎡荀子正論篇龍兹華瑾則通
于髭而龜茲之音慈者不論也繇之一字如文紀無繇
敎訓其民則通于由班賦先聖之大繇則通于猷韋孟
詩犬馬繇繇則又通于悠悠而咎繇(原註/臯陶)卦繇(原註/音胄)與
李尋傳之繇俗不論也(原註繇俗/音謡義同)豈非音同字同而義
不可概論又如此歟此皆篇韻不能載故畧摘一二以
紀于此云
古今之字不同固有自繁而之省亦或増少而為多不
可概論也以周禮攷之太宰八灋後世以為法司樂靁
鼓後世以為雷籥章之龡籥後世以為吹以至簭人之
九簭太祝之九&KR0596;皆易之以筮與拜焉其他如以廱為
雍(原註杜/篤傳)以譱為善(原註前/漢禮志)以龢為和(原註/賓戲)以蠭為蜂
(原註項/羽傳)以鼂為朝(原註嚴/助傳)以㒨為仙(原註郊/祀志)與夫鼅鼄
(原註爾雅/蜘蛛字)螕&KR3223;(原註五行/志蚍蜉字)之類皆省于後也以漢書攷
之尉安之尉或加以心(原註車/千秋傳)萬㡬之㡬或加以木(原/註)
(王嘉/傳注)造耑之耑或加以立(原註藝/文志)以至禮志之屮木幽
通賦之東厸皆易之以草與鄰焉其他如論語之知増
而為智周易之无増而為無以旉為敷(原註/禮志)以皃為貌
以&KR0795;為繫(原註上王莽/傳下景紀)與夫昆侖(原註張/騫傳)夫容(原註相/如傳)
毒冒(原註地/理志)武夫(原註相/如傳)之類皆増于前也夫自繁而
之省無非取其傳寫之便易増少而為多抑果何説耶
古字率多互用其上下左右有不必拘漢祀志之崈高
則與崇同義地志之麊泠則與麋同音(原註交趾郡泠/音零晉志作麋)
是上下無間也左傳之鄢陵五行志則以為&KR0739;尚書之
謀猷詩則以為猶(原註小旻詩/我謀我猶)左傳鵝鸛之陳孟子生
䳘之饋是左右無間也桑柘而漢志以為䂞(原註地/理志)虹
蜺而漢志以為&KR1734;(原註/天文)蛾眉而揚雄傳以為䖸烽燧而
相如傳以為㸂皆以右而升上也爾雅之䳭鴒東方朔
以為䳭毛詩之峨峨相如傳以為峩皆以左而升上也
張騫傳以翕為翖校獵賦以岌(原註五/合反)為岋(原註/音同)則又
以上而居左也掔取之掔袁葢敘傳以為㩜鑒燧之鑒
左傳乃以為鞶鑑則又以下而居左也然則古字率多
互用果何拘于上下左右之不同哉
古人制字皆有名義或象形而㑹意或假借而諧聲或
轉注而處事莫不有義存乎其間是以成周設官外史
達書名于四方行人諭書名于九嵗凡以是也故止戈
為武(原註左傳/宣十二年)反正為乏(原註宣/十五年)皿蟲為蠱(原註昭/元年)見
于左傳者不一雖然要難一律論也近世王文公其說
經亦多解字如曰人為之謂偽曰位者人之所立曰訟
者言之于公與夫五人為伍十人為什歃血自明而為
盟二户相合而為門以兆鼓則曰鼗與邑交則曰郊同
田為富分貝為貧之類無所穿鑿至理自明人亦何議
哉有如中心為忠如心為恕朱晦庵亦或取之惟是不
可解者亦必從而為之説遂有勉强之患所以不免諸
人之譏也
攷古質疑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