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
古今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攷卷三十八
元 方囘 續
易卦刑法攷
紫陽方氏曰記鶴山文集有云易卦多於有離處言刑
獄今攷之具於后噬嗑亨震下離上利用獄彖曰剛柔
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
獄也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勅法 賁離下艮上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解坎下震
上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豐離下震上象
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旅艮下離上象曰
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 此以上五
卦有離惟中孚卦兊下巽上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
以議獄緩死無離卦然先儒謂中孚二隂在四陽之中
乃一大離卦也亦竒矣哉
師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王弼注否音不附伊川
藍田漢上朱文公四説
師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
紫陽方氏曰王弼此注大繆不訓律字之義其曰齊衆
以律失律則散故師出以律此三語未覺其謬其曰律
不可失失律而臧何異于否此三語大謬矣否古之不
字則可否之否或音鄙囘謂失律即是不臧弼謂失律
而臧何異于否讀作鄙此説不然焉有失律而猶臧者
其下文曰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師出不以律否臧者
凶弼始訓律為令字不知指兵律兵令為人主之所出
乎古法之所載乎否臧二字雙解不如只作不臧解也
伊川謂律有二義出師不以義行師而無號令節制皆
失律也今出師行師失律而雖善亦凶祖王弼意横渠
藍田俱謂初六柔賊不善用律讀否作不也漢上坎坤
為律指内外二卦初六不正動則坤坎毁師失律之象
律謂之法者度量權衡之法起于黄鍾之九寸黄鍾坎
位也此説皆妙又引劉遵曰否字古之不字杜預曰否
不也良是又一句失律者為不善尤佳失律則不臧也
朱文公更簡當曰律法也否臧謂不善也引晁氏云否
字先儒多作不是也以律則吉不臧則凶八字妙可以
破王弼之非
周禮大司冦
大司冦卿一人小司冦中大夫二人士師下大夫四人
大司冦掌建邦之三典一曰刑新國用輕典二曰刑平
國用中典三曰刑亂國用重典注亂國簒殺叛逆以五
刑紏萬民一曰野刑上功紏力二曰軍刑上命紏守三
曰鄉刑上徳紏孝四曰官刑上能紏職五曰國刑上愿
紏暴以圜土聚教罷民以明刑耻之以兩造禁民訟入
束矢以兩劑禁民獄入鈞金以嘉石平罷民以肺石逹
窮民諸侯獄訟以邦典定之卿大夫獄訟以邦法斷之
庶民獄訟以邦成弊之大軍旅涖戮于社凡邦之大事
使其屬蹕 紫陽方氏曰注圜土獄城也明刑書具其
罪惡於大方板著其背束矢百箇兩劑音子隨反今劵
書三十斤曰鈞嘉石文石也外朝門左肺石赤石也邦
典六典邦法八法邦成八成
周禮小司冦
小司冦掌外朝之政致萬民而詢焉一曰詢國危二曰
詢國遷三曰詢立君注國危謂有兵冦國遷謂徙都改
邑立君無冡嫡選于庶以五刑聴萬民之獄訟讀書則
用法鄭司農云如今時讀鞫已乃論之命夫命婦不躬
坐獄訟注䘮服傳命夫男子為大夫命婦大夫妻凡王
之同族有罪不即市大鄭注刑諸甸師氏禮記曰刑于
隠者 以五聲聴獄訟一辭聴二色聴三氣聴四耳聴
五目聴注聴之義為觀觀其出言不直則煩觀其顔色
不直即赧然觀其氣息不直即喘觀其聴聆不直即惑
聴聆字生觀其眸子不直即眊然眸牟通用 以八辟
麗邦法一曰議親之辟二議故三議賢四議能五議功
六議貴七議勤八議賔注議親若今時宗室有罪先請
議賢若亷吏有罪先請議貴若墨綬有罪先請議賔謂
所不臣者三恪二代之後歟八辟之辟注法也三刺一
曰訊羣臣二訊羣吏三訊萬民注刺殺也三訊罪定則
殺之訊言也聴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注宥
寛也民言殺殺之民言寛寛之上服劓墨也下服刖宫也
大比登民數生齒注大比三年大數民之衆寡人生
齒而體備男八月女七月 紫陽方氏曰三刺之法注
刺為殺如此則凡有可殺之罪先使羣臣言之次使羣
吏言之又次使萬民言之其曰聴民之所刺宥刺曰殺
寛曰宥終决於萬民之口乎不至於殺則減死上服劓
墨下服刖宫周禮容有未可全信者
士師之職
士師之職掌五禁一宮禁二官禁三國禁四野禁五軍
禁皆以木鐸徇之於朝書而懸於門閭注宫王宫也官
官府也國城中也古之禁盡亡矣今宫門有符籍官府
有無故擅入城門有離載下帷野有田律軍有囂讙夜
行之禁 五戒一曰誓用之於軍旅二曰誥用之於㑹
同三曰禁用諸田役四曰紏用諸國中五曰憲用諸都
鄙注誓誥於書則甘誓湯誓大誥康誥之屬禁則軍禮
曰無干車無自後射此其類也糾憲未有聞焉掌士之
八成鄭司農云八成者行事有八篇若今之决事比一
邦汋二邦賊三邦諜四犯邦令五撟邦令六為邦盜七
為邦傰八為邦誣注汋為酌酒之酌斟酌盗取國家宻
事若今時刺探尚書事邦賊為逆亂者邦諜為異國反
間犯邦令干冐王教令者撟邦令音矯詐稱以有為者
邦傰讀為邦朋為邦誣誣罔君臣使事失實 紫陽方
氏曰周禮六卿猶後世之六尚書然後世六尚書在執
政之下周官三公兼天官冡宰地官司徒或兼宗伯小
宰中大夫二人其後世之六部侍郎乎又其次下大夫
四人如士師云者其司冦則如後世之少卿乎後世九
寺以大理卿為首真士師之官也栁下恵為士師蚳鼃
為士師諸侯皆有此官周禮若果出於周公之筆恐天
下無與天子為敵國者堂堂王國而著邦諜之篇防為
異國反間者此乃春秋戰國以來有之故囘不敢全信
周禮
司刑五刑之教比夏多五百
鄉士遂士縣士方士訝士司民六職無可摘書司刑掌
五刑之法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宮罪五百刖罪五百殺罪
五百注多不録夏刑大辟二百髕辟三百宮辟五百劓
墨各千周變髕改作刖 紫陽方氏曰此之五刑多夏
五百穆王三千又多五百
司刺三刺三宥三赦
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一刺訊羣臣再刺訊羣吏三刺
訊萬民前小司冦已解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
曰遺忘一赦曰㓜弱二赦曰老耄三赦曰蠢愚 紫陽
方氏曰康成注識審也不審若今仇讐當報甲見乙誠
以為甲而殺之者此注好其注宥寛也赦舎也亦好宥
則寛而減等猶有劓刖宫赦則舎之放之而已此宥與
赦之分也此以下司約至貉𨽻十二官不必摘抄以上
見周官司冦上
大小行人司儀掌客掌訝屬禮
大司冦下從布憲至伊耆氏二十五官多治鳥獸蟲蠧
之職極多難字異字忽有大行人小行人司儀三官間
其中愚意此當在春禮類中行夫環人亦然掌客亦然
象胥通蠻夷之言在刑類是掌訝待賔客之至似又屬
禮掌察掌貨賄至都士五官闕
初學記刑罰攷
春秋元命苞曰刑者侀也説文曰刀守井也飲水之人
入井陷於川刀守之割其情也罔為詈守刀詈為罰罰
之為言内也陷於害也註曰井飲人則人樂之不已則
自䧟於川故加刀謂之刑欲人謹謹以全命也詈以刀
守之則不動矣今作罰用寸寸丈尺也(納以繩墨之事)古之用
刑者畫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純中刑雜履下刑墨
幪以居州里而人恥之(見尚書大傳)故白虎通曰衍五帝畫
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髕
者以其墨幪其髕處而畫之犯宮者履屝犯大辟者布
衣無領尚書云五刑有服此之謂(一云以畫跪當黥草纓當劓以履屝當刖
艾蹕當宫凡斬人體鑿其衍形膚曰刑畫衣冠異章服曰戮之義也見慎子)後世嚴刑而人
不禁故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刀鋸其次用鑚
鑿薄刑用鞭朴(見國語)故尚書呂刑云惟敬五刑以成三
徳五刑者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宮
罰之屬三百大辟之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周官大司
冦之職以五刑紏萬民(一曰野刑上功紏力二曰軍刑上命紏守三曰鄉刑上徳紏孝
四曰官刑上能紏職五曰國刑上能紏暴鄭注紏謂察異也)至秦用商鞅又設連坐
之法造參夷之誅加肉刑大辟者有鑿顛抽脅鑊烹之
法(見漢書)葢徳多刑少者五帝也刑徳相半者三王也刑
多徳少者五伯也純用刑而亡者秦也(見百範世要論)
初學記囚攷
風俗通曰囚遒也言詞窮情得以罪誅遒也禮罪人置
諸圜土故囚字為口中人此其象也尚書曰囚奴正士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時丕蔽要囚詩在泮獻
囚周官掌囚掌守盗賊凡囚者鄭𤣥注云囚拘也此其
事也
初學記獄攷
釋名曰獄确也言實确人情偽也又謂之牢言拘在堅
牢也又謂之圜土言築土之表墻其形圜也又謂之囹
圄(囹領也圄禦也)言領録囚徒禁禦也案急就章咎繇始造獄
後代因之風俗通云夏曰夏室殷曰羑里周曰囹圄是
也博物志云夏曰念室殷曰動止周曰稽留三代之異
名也又狴牢也亦獄别名家語曰孔子為大司冦有父
子訟者同狴縶之又詩宜犴宜獄韓詩外傳云鄉事之
繫曰犴朝廷曰獄則其事也
漢刑法志攷一國語大刑用兵甲班固志兼論軍
與刑
紫陽方氏曰國語大刑用甲兵其次斧鉞至鞭朴班固
漢書刑法志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師古曰吉凶軍賔
嘉因天討而作五刑今先書舜典五刑一字之始而後
書班固及他説流宥五刑此舜典五刑二字之始也次
命臯陶汝作士五刑有服孔注始曰五刑墨劓剕宮大
辟班所謂五刑不同漢書注不同大刑用甲兵張晏曰
以師誅暴亂其次用斧鉞韋昭曰斬刑也 中刑用刀
鋸韋昭曰刀割刑鋸刖刑也 其次用鑚鑿韋昭曰鑚
髕刑也鑿黥刑也師古曰鑚鑚去其髕骨也鑚音子端
反髕音頻忍反薄刑鞭扑師古曰扑杖也音普卜反本
書未明 大者陳諸原野師古曰謂征討所殺也 小
者致之市朝應邵曰大夫以上尸諸朝士以下尸諸市
右五刑二字别更有不同見後
漢刑法志攷二班固論五禮五刑
西漢刑法志班固文之佳者呂東萊美史記而疵漢書
今節刑法志書此洪範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聖人取類以正名而謂君為父母明仁愛徳讓王道之
本也愛待敬而不反徳須威而久立故制禮以崇敬作
刑以明威也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殺戮也温慈恵
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也書云天秩有禮天討有罪故
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討而作五刑 紫陽方氏
曰此文甚佳有大刑用甲兵一句故班固此以下論古
今用兵自黄帝涿鹿之戰始次論殷周以兵定天下與
大司馬六軍井田百里之制至秦漢自屬軍法
漢刑法志攷三輕典中典重典 周禮是班史舛
誤
周禮大司冦刑新國用輕典注新國者新辟地立君之
國用中典注為其民未習於教刑平國用中典注平國
承平守成之國也用中典者常刑之法刑亂國用重典
注亂國簒弑叛逆之國用重典以其化惡伐滅之班固
刑法注一曰刑新邦用輕典師古曰新闢地立君之國
其民未習於教故用輕法二曰刑平邦用中典師古曰
承平守成之國則用中典常行之法也三曰刑亂邦用
重典師古曰簒弑叛逆之國化惡難制則用重法誅殺
之也自此以上大司冦職也 紫陽方氏曰顔師古注
三典與鄭康成注俱同其語而微添班固不避高祖諱
何也班固下文不論新邦輕典論中典重典可疑今録
於後辨之
班固志五刑墨罰五百劓罰五百宫罰五百則罰五百
殺罰五百所謂刑平邦用中典者也(顔注不書切音)書凡殺人
者踣諸市(踣周禮皮比反漢書音不分曉)墨者使守門劓者使守關宫
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髠者使守積其奴男子入於罪
𨽻女子入舂稿(漢書如此寫音口老反無於字周禮作藁古老反)凡有爵者與
七十者未齓者皆不為奴 紫陽方氏曰此班固節周
禮司刑掌戮司厲之文書之何以謂之刑平邦用中典
何以不諱邦字此五刑各五百共二千五百殺罪亦至
於是五百完者使守積一句周禮注鄭司農云髠當作
完鄭康成云五刑之中必王之同族不宫者宫之為剪
其類髠頭而已如此則墨劓宫刖殺為五刑而王之同
族以髠代宫若别有完者居作之役則是六刑也古書
難攷未可忽
班固志周道既衰穆王耄荒命甫侯度時作刑以詰四
方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髕罰之屬五百宫罰之屬
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葢多於平邦
中典五百章所謂刑亂邦用重典者也 紫陽方氏曰
囘讀此全不聴班固之説穆王之刑其章多於周公五
百章衍二千五百為三千多固多矣然大辟減五百為
二百宫罰減五百為三百吕刑剕注足剕班改作髕師
古注云膝頭骨何不同也減大辟三百宫三百而墨劓
各增五百似多何謂之用重典班固之説前此未有人
疑而難之囘敢以是請教於博古者
漢刑法志攷四叔向非子産鑄刑書 三辟之興
皆叔世
刑法志春秋之時王道寖壞教化不行子産相鄭而鑄
刑書(師古注鑄刑法于鼎事在昭六年)晉叔向非之曰(遺其書以非之)昔先王
議事以制不為刑辟(師古注周禮三典五刑以詰邦國但不宣露使人知之)懼民
之有爭心也(云 云)知民有辟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徵
於書而徼倖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吕刑商
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韋昭注謂正刑五及流贖鞭扑
也)三辟之興皆叔世今吾子相鄭國制參辟鑄刑書孟
康注謂夏殷周亂政所制三辟將以靖民不亦難乎
紫陽方氏曰茍如左氏班史所書則後世刑統法册其
原於子産乎鑄刑書於鼎自子産始也然𦙍征有政典
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孔注政典夏后為
政之典籍若周官六卿之治典叔向之言未必皆然
附晁公武説
晁公武讀書志第八卷刑法類其論刑統有曰古者議
事以制使民不知所爭也後世鑄刑書使民知所避也
雖若不同所以為民之意則一然議事以制若委重於
人鑄刑書者委重於法委重於人則上之人虐將輕重
由心以慢其下委重於法則下之人將徵於書以傷其
上其為失也亦均要之以人行法不使偏重始為得耳
漢刑法志攷五
班史刑法志書子産鑄刑書孔子傷之曰道之以徳齊
之以禮有恥且格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禮
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囘切
意論語此二章未必因子産刑書而發班孟堅讀書乃
如此合凑立論耶又謂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
亦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皆
恐未然
漢刑法志攷六 戰國申子商鞅之刑 鑊烹之
刑始申商
陵夷至於戰國韓任申子秦用商鞅設連坐之法造參
夷之誅増加肉刑大辟有鑿顛抽脇鑊烹之刑(師古注鼎大而
無足曰鑊以烹人也)史記老子韓非列傳第三老子傳附老萊子
次莊子傳次申不害傳次韓非傳商君列傳第八申不
害者京人也(索隠注京今河南京縣)故鄭之賤臣學術以干韓昭
侯(術即刑名法術)用為相十五年國治兵强無侵韓者(同上注王劭按
紀年韓昭侯之世兵冦屢交異此言)申子之學本於黄老而主刑名著書
三篇號曰申子(裴駟注按劉向别録曰今民間所有上下二篇中書六篇合二篇已備過太史
公所記)商鞅者魏之庶孽諸公子也名鞅姓公孫氏其祖
姬姓也西入秦因寵人景監求見孝公為左庶長變法
令民為什伍(注五家為保十家為連)而相収司連坐(一家有罪几家若不紏舉
則十家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告姦得四級)
匿姦者降敵同罰(律降敵者誅其身沒其家)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
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駰率音准)受上爵私闘者各以
輕重被刑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築冀闕宫庭
於咸陽自雍徙都集小都鄉邑聚為縣置令丞凡三十
一縣為田開阡陌平斗桶(鄭𤣥音勇今之斛索隠音紀量器名)權衡丈尺
行之封於商十五邑號商君相秦十年孝公卒公子䖍
之徒告商君欲反亡至關下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
曰商君之法舎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嘆曰為法之
弊一至此哉去之魏弗受復走商邑發兵反秦攻商君
殺之澠池秦恵王車裂商君以徇 漢書藝文志商君
二十九篇申子六篇法十家二百一十七篇前有李子
十三篇名悝相魏文侯初著律者後有處子九篇史記
云趙有處子慎子四十二篇名到先申韓申韓稱之韓
子五十五篇名非韓諸公子使秦李斯害而殺之游様
子一篇鼂錯三十一篇燕王事十篇不知作者法家言
二篇不知作者 紫陽方氏曰申子之書今亡晁公武
讀書志亦無之商君二十九篇公武謂亡三篇今作五
卷行世太史公商君傳贊謂其天資刻薄嘗讀商君開
塞耕戰書索隠未嘗見開塞真書妄撰注脚云按商君
書開謂刑嚴峻則政化開塞謂布恩賞則政化塞其意
本於嚴刑少恩惟晁公武讀書志謂商君之書司馬貞
未嘗見之妄為之説開塞乃其第七篇謂道塞久矣今
欲開之必刑九而賞一刑用於將過則大邪不生賞施
於告姦則細過不失大邪不生細過不失則國治矣晁
公武斷謂鞅之術無他恃恃告奸而止耳故具法不告
姦者與降敵同罰告姦者與殺敵同賞此秦俗所以日
壞至於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脱也囘讀裴駰所引劉
向新序論商鞅所變法步過六尺者有罰棄灰於道者
有刑全篇俱注索隠史記妄撰開塞二字之義則其他
之妄亦可知矣 囘按索隠號小司馬其名曰司馬貞
注史記曰引顔師古漢書注檢唐書顔師古孔頴逹居
儒學傳之首隋大儒唐高祖太宗用之皆有功斯文無
司馬貞傳則其人不顯可知未嘗一見商子妄撰已語
解政化開塞晁公武取商子中所言開塞以闡之快哉
快哉又曰太史公謂申韓之學本於黄老故先傳老子
莊子而以申韓同一卷索隠注黄老之法不尚繁華清
簡無為君臣自正韓非之論詆駁浮淫洗刷無私而名
實相稱故曰歸於黄老斯未為得其本者囘謂此一句
頗不然太史公説然下文乃曰今按韓非書有解老喻
老二篇是大抵亦學黄老之學也囘謂此説乃以太史
公為是黄帝之書囘不能攷惟晁公武有云韓非子五
十五篇其極刻覈無誠悃謂夫婦父子舉不足相信而
有解老喻老二篇故太史公以為大要皆原於道徳之
意老子之書有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
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及欲上人
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後之皆詐也此
所以一傳而為非歟囘謂連坐參夷鑿顛抽脇鑊烹之
刑始於申不害商鞅紂焚炙忠良刳剔孕婦未聞以鑊
煑殺人項羽烹周苛蒯通解衣趨烹劉項之慘毒如此
哉乃始於申商
周顯王十年壬戌商君變法
東萊大事記周顯王七年己未秦獻公薨子孝公立攷
本紀通鑑孝公生二十一年矣顯王八年庚申秦孝公
下令國中求賢者將修繆公之業公孫鞅聞孝公令下
乃西入秦因嬖人景監(正義曰周人也)以求見三見孝公善之
而未用復見與語孝公不自知膝之前也顯王十年壬
戌東萊書公孫鞅變法解題曰法始於伏羲而備於周
雖其間有詳有畧要之皆本於伏羲也法變於秦而極
於五代雖其間有革有因要之不能大異於秦也學者
茍以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法與商鞅
變法之令並觀之大畧可覩矣細注變法囘已書不再
書 紫陽方氏曰商君變法之年在周顯十年壬戌秦
孝公即位四年矣年二十五秦二世三年甲午秦亡其
法行一百五十三年而約法三章之漢興
東萊辨通鑑書商鞅變法未然 腰斬亦始於秦
大事記小字經曰商君傳變法之令已書於通鑑本傳
云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
敵同罰通鑑削不告姦者腰斬一句而以匿姦之罪為
不告姦之罪本傳又云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
賦通鑑皆削之本傳又云名田宅臣妾者以家次通鑑
削以家次二字皆當以本傳為正家次如漢陽夏侯嬰
北第第一之類 紫陽方氏曰温公三削皆非讀書當
如東萊仔細可也腰斬之刑古無之亦始於秦非始於
商鞅
商子來民篇誘三晉人耕於内 秦人應敵於外
東萊大事記書商子來民篇曰秦地方千里者五而糓
土不能處三此人不稱土也秦之所隣者三晉也彼土
狹而民衆其實參居而并處土不足以生其民而民不
西者秦民務苦而復爵重也今諸侯之士來歸者利其
田宅而復之三世無知軍事即山東之民無不西者矣
以故秦人事敵而使新民作本兵雖有宿於外境内不
失須臾之時(文妙)此富强兩成之效也鞅富强耕種之
術畧見於此杜氏通典曰商鞅誘三晉人利其田宅無
知兵事而務本於内任其所耕不限多少而使秦人應
敵於外 紫陽方氏曰商鞅之術如杜佑之言誘三晉
人利其田宅無知兵事其約許之三世雖則云然乃後
閭左之戍起無問秦人三晉人與天下之民皆罹荼毒
强秦者商鞅也亡秦者亦商鞅也因是有感宋人有丁
未録謂治平四年丁未王安石用事變法至靖康二年
建炎元年丁未徽欽北狩康王南渡之難王安石亦一
商鞅也引其徒羣小人傳法護法元祐司馬公天若祚
宋之言不售甲子一周而宇宙分裂生靈死者億億萬
徳祐丙子之亡非王安石為之禍根乎商鞅之為患自
周顯王十年壬戌至高祖之興乙未凡一百五十四年
而法不盡革王安石之為患自治平四年丁未至徳祐
二年至元十三年丙子凡一百一十年而安石之患未
已也嗚呼
商子定分篇秦置法官
東萊大事記秦置法官按商子定分篇為置法令官有
遷徙物故使吏民學讀法令知法令所謂者為之有敢
剟定法令損益一字以上罪死不赦諸官吏及民間有
明法令者於主法令之官各以其所欲問之法官明告
之各為尺六寸之符以左劵予吏之明法令者主法令
之官謹藏其左劵木柙以室藏之封於法令之長即後
有物故以劵書從事法令皆副置一副天子之殿中天
子置三法官殿中置一法官御史置一法官丞相置一
法官諸侯郡縣皆各為置一法官故天下之民無不知
法者方孝公之時未為天子亦未置丞相盖秦人以秦法
補之然法官之置出於鞅則無疑也 紫陽方氏曰有
關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程氏此語萬
世龜鑑恐亦為王安石而發商鞅之法秦人縁餙所置
法官乃後世大理寺官之比提刑司者有檢法官州郡
置司法官吏員有法司所掌刑統及律令格式之類
漢刑法志攷七秦始皇
秦始皇兼吞戰國遂毁先王之法滅禮誼之官專任刑
罰躬操文墨晝斷獄夜理書自程决事日縣石之一(服䖍
曰縣稱也石百二十斤也始皇省讀文書日百二十斤為程)囘謂日縣石之一此一
句竒妙不久而姦邪並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
怨起而叛之
漢刑法志攷八漢興高恵蕭曹之刑
漢興高祖約法三章蕭何作律前已備書班固曰當孝
恵高后時百姓新免毒螫人欲長㓜養老蕭何曹㕘為
相鎮以無為從民之欲而不擾亂是以衣食滋殖刑罰
用稀然及後有曰漢興雖有約法三章網漏吞舟之魚
然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令曰當三族者皆先黥劓
斬左右趾笞杖殺之梟其首菹其骨肉於市其誹謗詈
詛者又先斷舌故謂之具五刑彭越韓信之屬皆受此
誅至高后元年乃除三族罪妖言令 紫陽方氏曰攷
此令曰二字則是如後世法册著為令也又專有妖言
令彭越韓信之屬皆受此誅嗚呼榮利於家人所霑㡬
何而一跌至此申商創參夷之法痛哉
漢刑法志攷八漢文斷獄四百
孝文即位躬修𤣥黙將相舊功臣少文多質懲惡亡秦
之政論議務在寛厚耻言人之過失化行天下告訐之
俗易風流篤厚禁網疏濶選張釋之為廷尉罪疑者免
民是以刑罰大省至於斷獄四百有刑措之風 紫陽
方氏曰周顯王十年壬戌商鞅變法殺人無筭至漢文
即位壬戌一百八十一年躬修𤣥黙一年斷死刑止四
百仁不仁之分如此
漢刑法志攷九淳于女緹縈上書
孝文即位十三年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
繫長安淳于無男有五女罵曰生子不生男緩急非有
益也少女緹縈隨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
其亷平今坐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
復屬(之欲反)雖後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也妾願没入為
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憐悲其意遂下
令除肉刑 紫陽方氏曰仁矣哉漢文帝也後世有一
女子可以上書動萬乘乎
漢刑法志攷十漢文除肉刑制詔
遂下令曰制詔御史葢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
以為獄而民勿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孟康曰黥劓二
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而姦不止其咎安在毋乃朕徳之薄而教不
明與吾深自愧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陷焉(師古曰道讀曰導)詩
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大雅泂酌)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
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
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師古曰息生也)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
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
各以輕重不亡迯有年而免(孟康曰其不亡迯者滿其年數得免為庶人)其
具為令 紫陽方氏曰此詔温厚惻怛孝文帝仁矣哉
然呂后時已除三族法而文帝復施之於新垣平何也
孝文時已無宫刑而武帝復施之司馬遷何也高帝約
法三章蕭何増律九章文帝之世何為尚有肉刑三雖
實首謀黥刑有以易之孝文必深思熟慮有定説矣
漢刑法志攷十一張蒼馮敬奏笞刑棄市刑
臣謹議定律曰諸當完者完為城旦舂 臣瓉曰文帝
除肉刑皆有以易之故以完易髠以笞代劓以斷左右
趾代刖令既曰完矣不復云以完代髠也此當言髠者
完也 當黥者髠鉗為城旦舂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
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者及殺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財
枉法守縣官財物而即盗之已論命復有籍笞罪者皆
棄市 李竒曰命逃亡也復於論命有罪也晉灼曰命
者名也成其罪也師古曰趾足也當斬右足者以其罪
次重故從棄市也殺人先自告謂殺人而自首得免罪
者也吏受財枉法謂曲公法而受賂者也守縣官財物
而即盗之即今律所謂主守自盗者也殺人害重受財
盗物贓汚之身故三罪已被論名而又犯笞亦皆棄市
也今流俗書本笞三百笞五百之上及劓者之下有籍
笞字復有笞罪亦云復有籍笞罪皆後人妄加耳舊本
無之 罪人獄已决完為城旦舂滿三嵗為鬼薪白粲
鬼薪白粲一嵗為𨽻臣妾𨽻臣妾三嵗免為庶人𨽻臣
妾免滿二嵗為司冦司冦一嵗及作如司冦並免為庶
人(云 云)是後外有輕刑之名内實殺人斬右趾者又當
死斬左趾者笞五百率多死 紫陽方氏曰當完者完
為城旦舂本作宅是臣瓉謂當髠者完非也當劓者笞
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劓者凖斬右趾固是傷靣斷
足笞三百笞五百必無全人笞可一百重法亦有死者
豈可至三百五百乎當斬右趾棄市斬右趾未必死而
棄市者死刑也失太重也殺人自首枉法受贓主守自
盜三罪不至於死而又犯笞罪則亦棄市亦太重也景
帝改减笞數始輕城旦舂鬼薪白粲𨽻臣妾司冦之法
陳迹固不足辯史記八書無刑書除肉刑書在文帝紀
十三年五月數字不同不書城旦舂以下注中索隠引
崔浩漢律序云文帝除肉刑而宮不易張斐注以淫亂
人族類故不易之也如此則漢又易黥劓斬趾三刑而
不易宫刑攷之詔文似恐不然
漢刑法志攷十二
史記文帝紀二年正月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
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諌者今法有誹謗妖言
之罪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
來逺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而後相
謾(先約後正)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為誹謗此細
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聴
治漢書此詔在文帝紀二年五月相約結無結字無知
抵死比拒字為勝師古注抵觸也(至也) 紫陽方氏曰朝
有進善之旌應邵曰旌幡也堯設之五逹之道如淳曰
欲有進善立於旌下言之誹謗之木服䖍曰堯作之橋
梁交午柱頭應邵曰橋梁邊板所以書政治之愆失也
至秦去之今乃復之也索隠曰按尸子云堯立誹謗之
木誹音非亦音沸韋昭云慮政有闕失使書於木此堯
時然也後代因以為餙今宫外墻梁頭四柱木是鄭𤣥
注禮云一縱一横謂以木貫表柱四出名桓陳
漢刑法志攷十三除収孥諸相坐律
史記文帝紀元年十二月詔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
暴而衛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
同産坐之及為収孥朕甚不取其議之有司皆曰民不
能自治故為法以禁之相坐相収所以累其心使重犯
法所從來逺矣上曰朕聞法政則民慤罪當則民從且
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
罪之是反害於民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
熟計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恵徳甚盛非臣等所及也
請奉詔書除収孥諸相連坐律令(應邵曰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並坐其家
至今除此令)漢書刑法志辭微不同書為孝文十二年書議
者為左右丞相周勃陳平而下文有云其後新垣平謀
為逆復行三族之誅其下文又云夫以孝文之仁平勃
之智而猶有過刑繆論如此惑之甚也 紫陽方氏曰
相坐之法參夷之誅班固書始於申不害商鞅髙帝約
法三章已除此法豈蕭何所増律復有此乎文帝首除
収孥相坐律令而新垣平之三族平勃不爭何也此誠
文帝之一失也
古今攷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