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困學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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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困學紀聞卷十五

            宋 王應麟 撰

  考史

孟子曰天下可運於掌又曰以齊王由反手也豈儒者

 之空言哉自唐肅宗之後紀綱不立叛兵逐帥叛將

 脅君習以為常極于五季君如逆旅民墜塗炭我藝

 祖受天眀命澡宇宙而新之一階一級全歸伏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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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發於聖訓著於令甲於是上下之分定朝廷之體

 尊數百年陵犯之習片言而革至若餓狼餒虎肉視

 吾民而咀啖之藝祖用儒臣為郡守以收節度之權

 選文臣為縣令以去鎮將之貪一詔令之下而四海

 之内改視易聽運掌反手之言於是驗矣

高宗之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高柔不以明帝喜怒而

 毁法游肇不以宣武勅命而曲筆況可觀望臣庶而

 容心者乎曹劌謂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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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屬也可以一戰不其然乎布告中外為吾士師者

 各務仁平濟以哀矜天高聽卑福善禍淫莫遂爾情

 罰及爾身置此座右永以為訓大哉王言幾於典誥

 矣

崔伯易感山賦以皇祐之版書較景德之圖錄雖增田

 三十四萬餘頃反減賦七十一萬餘斛㑹計有錄非

 以增賦也陳君舉奏疏云自建隆至景德四十五年

 南征北伐未嘗無事而金銀錢帛糧草雜物七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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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四十八萬計在州郡不㑹藏富於州縣所以培護

 本根也(若璩按亡友顧景范以通鑑地理通釋載感/山賦來問崔何時人余取宋史崔公度傳以)

 (覆曰伯易其字也高郵人歐陽修得其所作感山賦/示韓琦琦上之英宗即宣付史館賦全載宋文鑑卷)

 (之六以伯易為其名感山賦原名太行山賦以太行/近時忌故改曲轅先生作見孫公談圃 有天下者)

 (上之藏富於民次則藏富於州縣至藏/富於國斯下矣宋祖宗時可謂得中策)

眞文忠公言本朝治體曰立國不以力勝仁理財不以

 利傷義御民不以權易信用人不以才勝德恩結乎

 人心富藏乎天下君民相孚而猜忌不作材智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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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忠信有餘

袁機仲(若璩按禨仲名樞建安人/即作通鑑紀事本末者)言於孝宗曰威權在

 下則主勢弱故大臣逐臺諫以蔽人主之聰明威權

 在上則主勢強故大臣結臺諫以遏天下之公議機

 仲之言未盡也臺諫為宰相私人權在下則助其搏

 噬以張其威權在上則共為蔽蒙以掩其姦劉時可

 (應起/名)謂臺諫之議論廟堂之風㫖頗或參同夾袋之

 欲汰白簡之所收率多暗合此猶婉而言之也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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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宗在位三十/五年己未改元)初邊事孔棘御史有疏云敵雖強

 而必亡之勢己見咸淳(按度宗初即/位乙丑改元)初召洪君疇(按/君)

 (疇名天錫晉江人以待御史召在道為監察/御史張桂劾罷後官端明殿學士諡文毅)長臺端

 御史自造謗詩以尼其來罔上誣善至此豈但參同

 暗合而已哉是以天子之耳目勿用憸人其惟端士

漢高帝三章之約我藝祖陳橋之誓所謂若時雨降民

 大悅者也

周益公云續通鑑長編多采近世士大夫所著如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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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日記之偏王定國甲申錄之妄咸有取焉然李微

 之舊聞證誤執政不坐奏事以王定國聞見錄為證

 與王沂公筆録不同修長編時未見定國書故專用

 筆錄然則長編所采摭猶有遺也(若璩按李仁父長/編用力四十年而)

 (成明正嘉間人猶見全書天啓中閭學士只于内閣/鈔卷初五大本絳雲樓災遽歸天上近四十年前無)

 (錫顧孝廉始從嘉興高氏購得之凡三易主而歸傳/是樓余假館樓下且讀且鈔窮日夜不少休然止及)

 (治平餘仍放失有勸主人宜集衆以續此編者余極/揺手以戒主人笑以為知言云 李燾傳乾道四年)

 (上續通鑑長編自建隆至治/平凡一百八卷今卷數正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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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景迂謂今賦役㡬十倍於漢林勲謂租增唐七倍又

 加夏税錢通計無慮十倍李微之謂布縷之征三榖

 粟之征三力役之征四蓋用其十矣

止齋謂本朝名節自范文正公議論文章自歐陽子道

 學自周子三君子皆萃於東南殆有天意(若璩按王/元美論從)

 (祀欲進仲淹而黜修蓋原知/其以濮議祀非以功同昌黎)

兩朝國史非冦凖而是丁謂託之神宗聖訓蓋蒲宗孟

 之筆也王允謂不可令佞臣執筆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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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若璩按高宗在位/五年辛亥改元)重修哲宗實錄獨元祐八年事

 皆無存者至參取玉牒日厯諸書以足之僅得成書

 中興後事紹興八年至二十五年最為疎畧鶴山謂

 小人為不善於傳世詒後之書必遏絶之自唐許李

 至近世莫不然

李常寧曰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

 壞之而有餘(元祐中/對策)劉行簡曰天下之治衆君子成

 之而不足一小人敗之而有餘(紹興中/奏疏)皆至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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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在位十七年四行郊禮太宗二十有三年五講郊

 禮眞宗東封西祀率三年一行仁宗後三歲一郊為

 定制

元城語錄藝祖造熏籠事周益公謂誤以元豐後官制

 為藝祖時官制

呂正獻公書坐右曰不善加已直為受之本後漢張霸

 戒子之語呂居仁雜錄曰少年毋輕議人毋輕説事

 本魏李秉家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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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童蒙訓云前輩有編類國朝名臣行狀墓誌取其

 行事之善者别錄出之以自警戒亦樂取諸人以為

 善之義朱文公亦云籍溪胡先生教諸生於功課餘

 暇以片紙書古人懿行或詩文銘贊之有補於人者

 粘置壁間俾往來誦之咸令精熟此二事可以為法

周元公生於道州二程子生於眀道元二間天所以續

 斯道之緒也

元祐之黨劉元城謂止七十八人後來附益者非也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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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若璩按寧宗初/即位乙夘改元)之黨黄勉齋謂夲非黨者其多羣

 小欲擠之借此以為名耳

歐陽公為周君墓表云篤行君子孝於其親友於其兄

 弟而集缺其名與字周益公考之舂陵志乃周堯卿

 字子俞東都事略有傳其行事與墓表合而字子餘

 未知事畧據何書而立傳也荆公為征君墓表云淮

 之南有善士三人杜嬰徐仲堅而征君之名字亦缺

 焉三人皆居眞之揚子當求郡志而補之(二表皆載/於文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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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樂有舞建隆初竇儼定太廟四舞僖祖曰大善順

 祖曰大寧翼祖曰大順宣祖曰大慶列聖皆以大為

 名中興後自僖祖基命至欽宗端慶以原廟殿名為

 舞名禮官之失也

長編宣和五年求石晉故疆不思營平灤三州乃劉仁

 恭遺敵敵不肯割按五代史劉仁恭無割地遺敵之

 事四夷附錄云契丹當莊宗明宗時攻陷營平二州

 (唐無灤州武經總要石晉割賂燕薊易定帥王都驅/其民入契丹因以烏灤河為名以居之按賈耽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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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渡灤河至盧龍鎮唐賈循傳張守/珪北伐次灤河薛訥傳師至灤河)

仁宗時制科十五人天聖何泳富弼景祐蘇紳吳育張

 方平田況慶厯錢明逸彥遠皇祐吳奎嘉祐夏噩陳

 舜俞錢藻蘇軾轍王介東坡詩先帝親收十五人注

 者多誤(若璩按仁宗本紀書䇿制舉人見天聖八年/景祐元年寶元元年慶厯二年六年皇祐元)

 (年五年嘉祐二年四年六年與此亦不甚合惟玉海/科舉所載合又云父子則錢易明逸彥逺兄弟則二)

 (蘇二錢再舉制科則張方平仁/皇親擢卜五人蓋錢易在前故)

乾道(若璩按孝宗在位/三年乙酉改元)元年郊赦文云前事俱捐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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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薄物細故烝民咸乂靡分乎爾界此疆洪文惠所

 草也朱文公與陳正獻書曰卑辭厚禮乞憐於仇讎

 之戎狄幸而得之肆然以令於天下曰凡前日之薄

 物細故吾既捐之矣孰有大于祖宗陵廟之讎者而

 忍以薄物細故捐之哉

孝皇獨運萬㡬頗以近習察大臣中庸或問敬大臣之

 說大事記大臣從臣之説皆以寓箴諷之意文鑑所

 取如徐鼎臣君臣論文潞公鼂錯論蘇明允任相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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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游石慶論之類皆諫書也

眞文忠公奏疏曰乾道淳熙間有位于朝者以饋遺及

 門為恥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為羞然朱文公封

 事言浙中風俗之弊甚者以金珠為脯醢以契券為

 詩文則此習猶未革也

高宗廟號未定有議為光宗寧宗者見周益公思陵錄

 其後兩朝用之高宗陵名嘗擬永阜其後孝宗用之

淳熙皇太子參決庶務手詔洪景盧所草也禮部太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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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堂白手詔用貞觀天禧事皆非所宜

胡文定言崇寧以來奄寺用王承宗故事而建節旄宗

 字誤當云承休五代史蜀王衍以宦者王承休為天

 雄軍節度使(致堂原亂賦建承/宗之旄纛亦誤)

李微之問勉齋云南軒賜章服兩為胡忠簡繳還而不

 聞引避東萊除職既遭陳叔進行詞醜詆乃復受之

 而不辭皆所未曉勉齋荅云先輩非後學所敢輕議

 然辭受合尚嚴今當嚴者反寛是以不免為具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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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破學者所當戒也

微之又云東萊之學甚正而優柔細密之中似有和光

 同塵之弊象山之學雖偏而猛厲粗畧之外却無枉

 尺直尋之意

演蕃露明道二年奉安莊獻神御於慈孝寺彰德殿則

 莊獻不入景靈按景靈宮建于祥符五年以奉聖祖

 其為原廟自元豐五年始前此帝后館御寓佛老之

 祠者多矣非止莊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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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媿跋曹子方書以為祐陵時上書論時事靖康至樞

 筦愚謂有兩曹輔其一字子方與蘇黄游若論事為

 樞筦者字載德龜山為銘合為一人非也又淮海樓

 記考國史傳秦少游調定海主簿而文集無一語及

 之愚謂少游為蔡州教授時選人七階未改主簿乃

 初階非厯此官也

律疏與刑統不同疏依律生文刑統參用後敕雖引疏

 義頗有增損天聖中孫奭校定律文及疏為音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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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休復雜志駕頭初即阼所坐王原叔曰此坐傳四世

 矣按國史輿服志駕頭七寶牀也覆以緋羅繡帕内臣

 馬上捧之(嘉祐六年辛睦親宅内侍墮馬駕頭壞遂/以閣門祗候内侍各二員挾駕頭左右次)

 (扇筤又以皇城親從/兵二十人從其後)

景祐二年郊赦梁適上疏論朱全忠唐之賊臣今錄其

 後不可以為勸仁皇是其言記姓名禁中石介亦論

 赦書不當求朱梁劉漢後遂罷不召其言一也而黜

 陟異焉豈遇不遇有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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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中張説王之奇簽書樞密院事辭免降詔直學士

 院周必大奏唐元和間白居易在翰林奉宣草嚴綬

 江陵節度使孟元陽右羽林統軍制皆奏請裁量未

 敢便撰元祐中師臣避免拜之禮執政辭遷秩之命

 蘇軾當撰荅詔言其不可卒如所請今除用執政非

 節度統軍免拜遷秩比二人辭免不允詔書臣未敢

 具草紹熙(若璩按光宗初/即位庚戌改元)中譙熙載自遥郡觀察使

 除正任辭免降詔倪思封還詞頭亦引蘇軾論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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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辭免不允詔者凡三嘉定中師&KR0759;知臨安府辭免

 蔡幼學當草詔奏曰不允必有褒語臣無詞以草淳

 祐(按理宗在位十/七年辛丑改元)中别之傑參知政事尤焴不草荅

 詔此禁林繳奏故事也唐末韋貽範起復命韓偓草

 制偓曰腕可斷麻不可草上疏論之明日百官至而

 麻不出此非盛世事故前輩不以為故實

蔣希魯居姑蘇延盧仲甫(秉/)後圃希魯曰亭沼麤適恨

 林木未就仲甫曰亭沼譬爵位時來則有之林木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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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節非素修弗成

歐陽公辨尹師魯誌曰若作古文自師魯始則前有穆

 修鄭條輩及有先達甚多不敢斷自師魯始也條之

 名不著館閣書目有鄭條集一卷條蜀人自號金斗

 先生名其文金斗集

祁寛問和静尹先生曰伊川謂歐陽永叔如何先生曰

 前輩不言人短每見人論前輩則曰汝輩且取它長

 處呂成公與朱文公書曰孟子論孟施舍北宮黝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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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所以委

 曲如此者以其似曾子子夏而已若使正言聖門先

 達其敢輕剖判乎文公荅曰和静之言當表而出之

劉應起時可淳祐初為太學博士言定大計曰謀之而

 臧則文子文孫宐君宐王謀之不臧則生天王家以

 為大慼此人所難言也

建炎(若璩按高宗初/即位丁未改元)李綱去而潛善伯彥相紹興趙鼎

 張浚去而檜相檜死其黨迭為相隆興(按孝宗初即/位癸未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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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淳熙萬幾獨運而大臣充位慶元後政在侂胄嘉

 定後政在彌遠端平(按理宗在位十/年甲午改元)訖景定更一相

 則曰更化然姦臣弄權之日常多陽淑消而隂慝長

 危亡之證所由來漸矣隂凝氷堅極於似道邵子謂

 禍在夕陽亭一語遂與西晉同轍哀哉

蘇紳梁適謂之草頭木脚其害在士大夫薛極胡榘謂

 之草頭古天下苦其害在民

朝雜記載開禧(若璩按寧宗在位/十一年乙丑改元)貪濁之事詳矣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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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又甚焉當時謂侍從之臣無論思有獻納他可

 知矣以陰召陰極於天下無邦

仁宗閱審刑奏案有次公而梁適對以黄霸蓋寛饒字

 高宗閱刑部奏案有生人婦而湯思退對以見魏志

 杜畿傳皆簡上知至輔相然以記問取人則許敬宗

 賢於竇德𤣥矣

四瀆濟水獨絶朱全忠篡唐降昭宣帝為濟陰王嘉定

 末濟王之封豈權臣亦取濟水之絶乎又蕭衍篡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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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和帝為巴陵王而濟王亦降封巴陵公非令典也

 為大臣者不知則不學知之則何以示後(若璩按宗/室鎮王竑)

 (傳德祐元年試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王應麟請更/封大國表墓錫諡議者謂迎善氣銷惡運莫先於此)

 (陞封鎮王諡昭肅以田萬/畆賜其家遣應麟致祭)

紹興建儲欲更名曄周益公謂與唐昭宗同(若璩按孝/宗本紀漏)

 (音字蓋唐/昭宗名曄)而亟改之景定建儲更名乃與蜀漢後主

 太子同咸淳末命嗣君之名又與唐中宗同而當時

 無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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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獻公曰後世人君觀史而宰相監修欲其直筆不

 亦難乎其論正矣然自唐姦臣為時政記而史益誣

 近世尤甚余嘗觀寶慶日厯欺誣之言所謂以一手

 揜天下之目所恃人心公議不泯耳

葛文康(勝仲/)與王黼書曰天下無事則宰相安宰相生

 事則天下危

胡文定公自登第逮休致凡四十年實厯不登六載朱

 文公五十年間厯事四朝仕於外者僅九考立於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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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四十日道義重而爵位輕所以立言不朽

邵公濟築室犍為之西山告家廟文曰少時得大父平

 生之言于汝潁大夫士曰世行亂蜀安可避居焉大

 父學通天人足以前知矣宣和國亂先人載家使蜀

 免焉(大父康節先/人伯溫也)

梁世榮錄南軒語云溫公作相夫人聞其終夜長吁問

 之曰某所奏盜賊某所又奏某事吾為宰相使天下

 如此所以長吁也按溫公集張夫人終於元豐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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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記錄之誤也

乾道壬辰黄定對策謂以大有為之時為改過之日月

 又云雖有無我之量而累於自喜雖有知人之明而

 累於自恃又云欲比迹太宗而操其所不用之術顧

 眄周行類不適用則曰腐儒曰好名曰是黨耳於是

 始有棄文尚武親内疎外之心何不因羣情之所共

 違而察一己之獨嚮其言皆剴切孝皇擢之第一有

 以見容直之盛德而秉史筆者未之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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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説(霖/)以書義冠南宮上書言時宰姦深之狀曰不

 與天下之公議爭而與陛下之明德為仇每潛沮其

 發見之端周防其增益之漸使陛下之明德不得滋

 長廣充以窺見其姦而或覺之也其先也奪陛下之

 心其次奪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奪豪傑之心景説

 由是著直聲

唐及國初策題甚簡蓋舉子寫題於試卷故也慶厯後

 不復寫題寖失之繁今有數千言者問乎其不足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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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壉按蔣之竒傳英宗時舉賢良方正及對/策失書問目報罷則謂慶厯後云云者恐誤)

嘉祐制策曰治當先内或曰何以為京師此晉謝安之

 言也命秩之差虛實之相養此唐陸䞇之言也二(若/璩)

 (按二當/作大)蘇公之對不能無所遺(若璩按東坡止對不/可撓獄市為曹參不)

 (及謝安止對錢貨輕重之相權為召穆公不及陸䞇/故曰有遺且此乃景王時單穆公非厲王時召穆公)

 (虎也/尤誤)

龜山誌游執中曰嘗以晝驗之妻子以觀其行之篤與

 否也夜考之夢寐以卜其志之定與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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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隆興主和者皆小人開禧主戰者皆小人(若璩/按時)

 (辛棄疾亦主戰余謂此即西涯樂府云議和生議戰/死生國讐死國恥兩太師竟誰是潘辰評都無一是)

 (者/也)

呂文靖為相非無一疵可議子為名相而揚其父之美

 史直翁為相非無一善可稱子為權臣而掩其父之

 美易曰有子考无咎

嘉定癸未禮闈䇿士云發德音下明制寧皇(若璩按皇/當作宗)

 遺詔下謂之遺誥蓋避時宰家諱也蔣良貴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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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吉州時水災後修城郡守趙希觀屬良貴作記用

 浩浩字希觀欲改良貴不可曰以宗室而避宰相父

 名此非藝祖皇帝所望於金枝玉葉也聞者壯之

胡文定父子奏疏以春秋之義扶世道正人心可以立

 懦夫之志此義不明人欲横流始也不知邪正終也

 不知逆順

唐内殿無逸圖代以山水開元天寶治亂所以分也仁

 宗寶元初圖農家耕織於延春閣哲宗元符間亦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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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山水勤怠判焉徽宗宣取秘書省圖畫進覽陳師

 錫奏曰六經載道諸子談理厯代史籍祖宗圖書天

 人之蘊性命之妙治亂安危之機善惡邪正之迹在

 焉以此為圖天地在心流出萬物以此為畫日月在

 目光宅四海觀心於此則天地沖氣生焉注目於此則

 日月祥光麗焉心以道觀則正目以德視則明噫使

 徽宗能寘其言於坐右則必能監成敗别淑慝矣以

 規為瑱聽之藐藐而畫學設焉黍離麥秀之風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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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畫乎

紹興間李誼言漢循吏傳六人而五人出于宣帝酷吏

 傳十二人而八人出于武帝唐循吏傳十五人而出

 于武德貞觀之時者半酷吏傳十二人而出于武后

 之時者亦半吏治視上之趨嚮(若璩按舊唐書良吏/上下四十一人酷吏)

 (上下十/八人)

富文忠公出使還遷翰林學士樞密副使皆力辭願思

 敵國輕侮之恥坐薪嘗膽不忘修政嘉定初講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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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中書議表賀又有以和戎為二府功欲差次遷秩

 倪文節公思曰澶淵之役捷而班師天子下詔罪已

 中書樞密待罪今屈已盟戎奈何君相反以為慶乃

 止

延平先生論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厲廉恥

 為先

王時雍徐秉哲等為賣國牙郎而不忍以宋宗族交與

 敵人者開封捉事使臣竇鑑也李鄴以越守降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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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石擊虜偽守者親事官唐琦也

朱文公謂蔡季通曰身勞而心安者為之利少而義多

 者為之(出荀子/修身篇)李誠之嘗語真希元曰篤信好學守

 死善道此吾輩八字箴

元祐中李常寧對策曰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

 不足一日壞之有餘擢為第一景定中有擢倫魁者

 其破題云運一心之乾開三才之泰可以觀世道之

 消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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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儒論本朝治體云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相望

 而幹畧未優(若璩按出呂祖謙傳所/謂視前代有未備者)然考之史策宋

 與契丹八十一戰其一勝者張齊賢太原之役也非

 儒乎一韓一范使西賊骨寒膽破者儒也宗汝霖李

 伯紀不見沮於耿汪黄三姦則中原可復讎恥可雪

 采石卻敵乃眇然幅巾緩帶一參贊之功儒豈無益

 於國哉搢紳不知兵介胄不知義而天下之禍變極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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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諸賢不和是以為紹聖小人所乘元符建中韓曾

 不和是以為崇寧小人所陷紹興趙張不和是以為

 秦氏所擠古之建官曰三公公則無私矣曰三孤孤

 則無朋矣無私無朋所以和也

蔡京之惡極矣曾布張商英是以竊君子之名

止齋曰國初以科舉誘致偏方之士而聚之中都由是

 家不尚譜牒身不重鄉貫

夬揚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孚&KR0197;有厲以危小人之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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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祐諸賢似未知其危乃光之義

胡文定公曰宰相時來則為不可擅為己有余謂宰相

 非乆居之地也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己元祐司馬公

 是也誇者死權紹興之秦紹定(若璩按理宗在位/四年戊子改元)之

 史是也

陳恕定茶法以中等為可行張方平論鹽法以再𣙜為

 不可(若璩按陳恕傳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閲之第為三等曰吾觀下等固滅裂)

 (無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於商賈不可行於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於是始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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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行之貨財流通張方平傳初王拱辰議𣙜河北鹽/方平見曰河北再𣙜鹽何也帝曰始立法耳方平曰)

 (昔周世宗以鹽課均之税中今兩税鹽錢是也/豈非再𣙜乎帝驚悟方平請直降手詔罷之)

王仲山以撫州降仲薿以袁州降禹玉之子也綦叔厚

 行責詞云昔唐天寶之亂河北列郡並陷獨常山平

 原能為國守者蓋杲卿真卿二顔在焉爾等頃以家

 聲屢塵仕版未聞虧失浸預使令為郡江西惟兄及

 弟力誠不支死猶有說臨川先降宜春繼屈魯衛之

 政若循一途雖爾無恥不媿當時之公議顧亦何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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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目見爾先人於地下哉(秦檜仲/山之壻)

虞公以玉失國楚子常以佩喪邦近歲(若璩按為理宗/景定四年癸亥)

 襄陽之事亦起於𣙜塲之玉帶(若璩按唐書王佖為/武靈節度使吐蕃欲)

 (成烏蘭橋以過師知佖貪先厚遺之然後/并役成橋仍築月城以守與襄陽事絶類)

淳祐甲辰宰相起復太學諸生黄愷伯等上書曰彌遠

 奔䘮而後起復嵩之起復而後奔䘮徐仁伯(元杰/)兼

 説書對經幄其言當帝心臺諫劉晉之王瓚胡清獻

 龔基先聯章論仁伯上震怒夜出御筆逐四人遂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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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復之命而相范杜明年仁伯卒人以為毒也然其

 事竟不明白庸齋趙茂實誌之徐景説銘之

自荆舒之學行為之徒者請禁讀史書其後經筵不讀

 國風而湯誓泰誓亦不進講人君不知危亡之事其

 效可覩矣

小人之毁君子亦多術矣唐左拾遺侯昌業上疏極言

 時病而田令孜之黨偽作諫疏有明祈五道暗祝冥

 官於殿内立揭諦道場本朝鄒浩諫立劉后而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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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黨偽作諫疏有取他人之子之語其誣善醜正不

 謀而同然不可泯者千萬世之清議也

鄧志宏(肅欽若璩按肅沙縣/人 宗時官左正言)謂崇寧以來蔡京羣天

 下學者納之黌舍校其文藝等為三品飲食之給因

 而有差旌别人才止付於魚肉銖兩間學者不以為

 羞且逐逐然貪之部使者以學宮成壞為州縣殿最

 學校之興雖自崇寧而學校之廢正由崇寧蓋設教

 之意專以禄養為輕重則率教之士豈復顧義哉(崇/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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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之事槩見於此昔之所謂率教者/猶若此今之所謂率教者又可見矣)

大觀八行因周禮之六行附以六德之忠和姦臣不學

 如此

真文忠公自箴曰學未若臨卭之邃量未若南海之寛

 制行劣於莆田之懿居貧媿於義烏之安(臨卭魏鶴/山了翁南)

 (海崔菊坡與之莆/田陳宓義烏徐僑)

上蔡先生初造程子程子以客肅之辭曰為求師而來

 願執弟子禮程子受之館于門側上漏旁穿天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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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宵無燭晝無炭市飯不得温程子弗問謝處安焉

 如是踰月豁然有省然後程子與之語

呂子約曰讀明道行狀可以觀聖賢氣象

譙天授(定/)之學得於蜀曩氏夷族袁道潔(溉/)之學得於

 富順監賣香薛翁故曰學無常師(若璩按宋史曩氏/上有郭字世家南)

 (平非夷族溉作滋閩人香作醬遇於眉卭間二程子/所見則成都治篾篐桶叜郭曩氏及篾叜醬翁皆蜀)

 (之隠君子也故伊/川曰易學在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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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學紀聞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