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田雜著

白田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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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白田雜著卷八

            寳應王懋竑撰

  題陽明先生立志説

右陽明先生立志說卷末自志𢎞治甲子四月八日先

生是年三十有二矣文集注云乙亥作葢編集者未嘗

見此本而據其槀以意定之故不合按年譜先生以壬

戌予告歸越甲子秋應聘主山東試四月間尚家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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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弟書此卷是時弟子初進於師嚴道尊之云數數

致意焉至乙亥則官南都弟子從者常數百人且自甲

戌以後專以致良知為訓而卷中略不及此則集之誤

無疑也陽明先生之學其所造之㣲非後學所能窺較

然誦其書考其行事則亦可得其大槩髙忠憲公曰文

成之學蓋有所從来其初從鐵柱宫道士得養生之說

又聞地藏洞異人之言後歸陽明洞習静導引自謂有

前知之異及謫龍場萬里孤逰絶山絶境静専澄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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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倍尋常一日恍若有悟此自得力於二氏與儒宗

無與也竊謂此當為定論是說之作在其未有深

得時故所言大較依傍程朱而端倪呈露亦已别

建綱宗學者於此可以考其異同離合之故而集之

所傳歳月前後或未必盡得其真也戊寅九月紫淵

先生出此卷共觀於梁溪舟中卷故卷藏梁鷦林

先生家今屬之喬氏云後學王懋竑敬記

  書危太僕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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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危太僕先生說學齋集兩帙賦三贊二銘二頌三

記五十有一序七十有六共一百三十八首如議論雜

著如書如誌銘之類皆無之葢軼其半矣此本出歸熈

甫後後有熙甫跋然跋言一百三十六首其數不合或

傳寫之誤也今年八月余於蔣編修蜀曕所見奉天參

領徳明介夫語及是集介夫曰余家有之但不全耳蜀

曕因借鈔以来而屬余正其原本訛誤甚多以文勢義

理訂其可知者疑則闕焉余適溷於事在匆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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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之中不能詳也蜀瞻又言李庶子巨来亦有是集卷

帙稍増當借録以補其未備熙甫别有訪求危太僕集

詩一首蜀瞻並掇取以附其後太僕在黄栁之後傑出

冠時至正間聲望甚重入明以謫死集遂散軼不大傳

其文演迤澄泓視之若平易而實不可幾及非熙甫莫

知其深也後之學者覽熙甫之跋與詩可以識其槩矣

蜀瞻篤學嗜古訪求前人文集不啻若飢渇而介夫家

多異香秘書可傳鈔擬與蜀瞻至其家盡發其藏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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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暇也姑誌於此云戊戌十月書

  跋歸震川史記

徃余客梁溪於武陵胡元方所見歸太僕㸃次史記元

方言紅筆不可據黄筆則原本也余閱之紅筆多泛濫

黄筆每篇厪一兩圏元方語要為可信是時未擕史記

本子故未及抄後得山陽戴西洮刻太僕史記例意甚

愛之深以前者不及抄為恨今年來京師更從桐城張

叠来借閱紅筆與胡本畧相似而黄筆乃大異耳且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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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多謬誤殆不可解元方今在䕫州其書不知何所無

以參考張本又有青筆墨筆亦例意所有而皆漫無統

紀疑必非太僕原本也太僕文集其後人刪改至見夢

於坊人翁某今雖更刻亦未盡得其真況乎㸃次本子

獨存其家豈無所増損改易且流傳既久其舛錯遺漏

又不知幾何而欲因是以求太僕之意則已難矣余既

以前不及抄為恨故亦依張本録之而紅筆青筆墨筆

則槩不復及以俟他日得胡本質焉聞長洲汪武曹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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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家有本乃諸本之所自岀前徃借未獲而常熟張君

漢曕精於太僕之學者也暇日當更徃問之

 此余戊戌歳在京師所跋也後家居又得常熟震川

 舊刻本其族孫泓跋語言震川翁好言史記生平所

 讀至數十本徃徃不同各有指意則似㸃次本子原

 有不同者然跋又言史記藏於邑人今聞已失是又

 似無二本而跋者亦未及見乃傳聞語耳跋又言震

 川選韓栁文有刻本為俗人攙改非復原書以此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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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則史記本子縱有流傳亦非復其真矣堯峯汪鈍

 翁好言震川曩聞其家有震川㸃次史記本問之其

 次子穀詒穀詒非能讀父書者但漫應之曰有武曹

 本既秘之而漢瞻語亦不詳不能質其有無也或言

 武曹本為諸本之所自出而本之堯峯家此亦無所

 據元方本已亡去不可得矣丁巳夏五月再校張本

 史記而并著常熟跋語於後後之人可以考其得失

 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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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項氏玩辭後

平甫項氏玩辭十六卷項氏以玩辭名其書葢明與朱

子背違而自言以所得於易傳者述為此書其文不與

易傳合而本末條貫無一不本於易傳今考其實不然

於義理絶無所發明而繳繞於文辭之間牽合附㑹破

碎穿鑿於程傳無毫髮之似項氏嘗與朱子及象山先

生徃還象山譏其喜文辭好議論葢所不許而朱子詆

斥不遺餘力其末後一書有云將此草本立一切法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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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竪說誑嚇後生葢雖未見玩辭之書而已預有以斷

之矣貴與道園文章博學之士於經義甚疏故皆未之

深考而漫有所稱道至直齋陳氏謂其補程傳所未足

徐氏又謂於本義多所發明尤似夢囈之語其於項氏

之書並未嘗一讀也朱子之學葢不及一再傳而已非

其舊故是書盛行於宋季而莫有能辨之㫖臨川吴氏

作纂言多有取於項說葢其牽合附㑹穿鑿破碎適有

相類以之啓導後學愈淆亂矣子曰索隠行怪後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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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焉余懼今之人必有以為與𫝊義相輔而行且又以

為出於𫝊義之上者此不可以不辯也乃備為之書其

  記朱子年譜正訛後

武進鄒君琢其雍正己酉以御史謫居吾邑與吾友湘

濤逰相好也琢其以文名而湘濤講於朱子之學勸令

讀書子書時與共講逾年始與余相晤余時方考訂朱

子文集語類因亦共講之每聚談輒移晷余偶有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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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以相商榷所謂倒廩傾囷羅列而進者琢其但唯唯

而已絶不辨其是否也既而湘濤卒琢其從余索文集

注觀之余辭以此未成書考訂歳月尚多訛誤所附議

論亦有疏略不可以示琢其再三索觀余乃抄諸籖帖

槀與之而屬其為余訂正琢其廣為援引前後較勘訂

正其訛誤者十之三四大抵皆在歳月先後而於所附

議論仍不置一語次第校閱僅及八十餘卷而琢其以

期滿歸矣余覆閱之服其訂正之精審不可移易而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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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尚多濶畧又於議論處自有改易而琢其己歸無與

共語未嘗不悵然也戊午秋琢其自金陵貽余朱子年

譜正訛一冊副以手書(其書大槩言舊譜多訛所當是/正而所附論學諸語亦以文集)

(語録類叙可見古人為學次第不煩論釋至所用兩先/生語皆向日所聞歸輒記之近不復憶其為何人語亦)

(概叙入非/掠美也)其譜例因舊譜間有改正其所附論諸書次

第規模用湘濤正學考而其議論雜用余說(其大指以/正學考収)

(載太繁語釋太冗僅刪取其什一而所増入幾半之其/論朱子未嘗始同於陸答江許書之不在庚寅答薛書)

(之不専指佛學指示本體非止晚年而晚年亦不可専/指本體皆湘濤說也具據江書學禪止在早年不可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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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一悟為定潭州之㑹南軒以延平黙坐澄心為非/據吕方書朱子於延平前後畧冇異同答劉秀章書非)

(另有不言不語工夫答廖子/晦書為晚年定論則余說也)至於小小考訂如陳俊卿

之為陳康伯和鵝湖詩之在鋊山詩集傳序後来所不

用宋史以家禮易古今家祭禮之謬亦皆從余說而家

禮非朱子書乃余所獨創與勉齋北溪相違異心竊不

安而琢其亦斷從之削去家禮成一條昔范淳夫唐鑑

多用伊川議論伊川語人曰不意淳夫乃能相信如此

余萬萬不敢望伊川而琢其之相信則類淳夫矣顧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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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僅據洪本與新閩本而李本則未之見(李果齊原本/不可見今行)

(世者有李洪閩三本李為陽明後人多所刪改/洪本畧有増入而無能是正閩本尤為疏畧)故無以

考其異同又據文集語録増入者多而與舊譜混而不

分其所發明自得者亦多而以他人之說雜之不可識

别所増入者間不言其所據詳畧亦無定例頗非著書

之體余竊其書採摭廣博辨正精詳而所附論學諸語

亦簡要分明可見古人為學大畧皆舊譜之所不及其

傳於後無疑但猶有未盡合者故為一一條疏之俾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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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其用思之宻用力之深而其所自得者嶢然特出

而不為衆說之所亂至有一二可疑者亦間注於下以

俟他日與琢其相見共商之而余别有年譜考異一書

琢其蓋未之見亦俟他日與琢其相刪訂庶可成書然

自寄書後已二載莫知音問道里隔濶而余又老且病

矣相見之期未可以定姑記其說於此云乾隆庚申十

月白田王懋竑

  題四書或問小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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徃者康熙壬申癸酉間余應試泰州於書坊中見朱子

或問小注一書其序文以為朱子所自作余一笑而置

之其謬妄葢不足辨自後書坊中亦不復見也壬寅余

為安慶教授時鄭魚門先生督學江南先生余教習師也

未至安慶先遣使以書四部貽余命分各學中余發視

之即前所見或問小注本為之大駭乃作書力言其謬

妄不可流傳更遣使以徃比至而先生已遷湖北布政

司以去遂不及達㑹余奉詔至京師乃載書以歸比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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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京厪四月而遭憂又重以病倉卒擾擾不復與先生

相聞越四五載余罷官家居先生亦罷湖北巡撫留楚

中使來視余乃更具書并前書致之未幾先生令嗣長

公來過時書已多散失僅存二百餘部將以歸之長公

曰家尊得君書深悔為湯景范所誤家尚有千百本已

閉不復出此無所用留君處可也其後朋友間時来取

數本去而坊人亦有以殘書来易者余間一視之其書

乃老學究所纂緝葢自朱子文集語類四書大全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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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引存疑淺説達説説統翼注以及近時諸家之說皆

嘗徧覽其刪併文集語類較輯釋大全為稍勝而於諸

家之說頗能辨其得失特其自以删改文集語類心有

所不安遂偽撰序文與門人書託於朱子所自作以為

可免於大不韙之罪而不知作偽之罪更有甚焉至其

謬誤己不待辨而明也魚門先生督學江南時合上下

兩江十四府四州之士而考試之日力有不暇給其於

是書盡用湯友信景范之說而不及詳考凡所作序及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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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論皆湯為之非先生筆也余念此二百部者既不可

焚棄而又比於近時坊刻諸講章為少詳備初學之士

或有取焉因而出之而附其說如此亦使知此書之刻

非先生之意後悔之而不及改庶流傳之後不以為先

生累也丁巳九月寳應王懋竑書

  書名文前選後

安溪名文前選共三百八十一篇而守溪文一百二十

二篇今以坊刻全稿考之已刻者三十一篇未刻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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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篇其題同而文異者巳刻二篇未刻五篇及其餘

五十九篇皆稿中所無有不能質其所自来也稿有楊

彛子常序歴舉已刻諸集而末言家藏稿二百四十首

不知合己刻未刻言之耶抑専以未刻言之也坊刻巳

刻稿一百三十九篇又程墨十二篇未刻一百二十四

篇以楊序考之其數皆不合余家舊有周介生㑹元文

選其中守溪文二十六篇有未刻稿二篇又有如有王

者一作并稿中所無有此不可曉坊刻刻於順治乙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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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託於楊維斗而非其親授則其遺漏舛錯自不能免

而謂六十餘篇之盡在所删亦恐有未然也守溪程墨

具在即世所傳誦如文獻不足二句奔而殿二句君娶

於吳二句愛之能勿勞乎二句齊景公二段邦君之妻

一節三黜二句太師摰適齊一章見賢焉二句由湯至

於武丁三句五就湯三句十餘篇皆斌斌質有其文非

専以枯槁寥寂直寫注語為髙也楊子常謂刻稿進於

稿墨未刻進於刻稿此自通人之蔽至於今所增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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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其枯槁寥寂直寫注語與未刻稿相似而考其氣體

亦復不類或謂未刻稿維斗南常贗本此未必然若今

之所增則固不能無疑於或者之言也安溪論文以守

溪為宗葢與王李之言漢魏無以異使守溪而在今白

其持論必不若此況其所云守溪又非盡守溪之真也

其論題名遵朱子而與朱子悖者十之五六世之人既

不能盡辨而以其名髙可慿藉又其為說便於空疎不

學之人故靡然而從之大抵坐困文人心思於腐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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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地而於經義之指愈以流失至於胡學使之江南

試卷而弊斯極矣余之力非能與安溪争者姑記其說

於此後之君子其必有取於余言焉爾

 亡友喬松華家有文定文待選本徃嘗借觀昨於其

 令嗣處借得目録兩冊文定選守溪四十二篇其三

 十五篇在巳刻稿三篇在未刻稿四篇稿缺文待選

 十四篇其六篇在巳刻稿二篇在未刻稿六篇稿缺

 東陽選本世所盛行刻稿者并未之見其非維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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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所定本無疑而遺漏舛訛固已多矣周選如有王

 者一作見於文待中其他畧無所見(文定四十二篇/李選十五篇文)

 (待十四篇李選三篇其/去取與前輩異如此)可以證余前言之非謬而猶

 以未見求仲君常諸選本當更考而訂之要之此六

 十餘篇即果出於守溪之手亦枵然無足采者直當

 以為覆瓿之具其真贗固不必深辨也

  論古人不以歳陽歳名紀歳

日知録謂古人不以甲子紀歳但以紀日歳則自閼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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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昭陽十名為歳陽攝提格至赤奮若十二名為歳名

自漢以前初不假借余考其說有不然者按書詩春

秋傳國語戰國䇿其紀年雖不以甲子而亦無有以閼

逢攝提格為歳名者惟吕氏春秋有歳在涒灘賈誼鵩

賦有單閼之歳之語疑出於戰國時星家别為之名故

史記厯書以是紀年而他紀傳則略無所見甲子厯日

篇與天官書亦有不同而漢志所書亦小異則爾雅所

云已不盡可據況爾雅博士立於王莽時王莽最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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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而其下書云癸酉云庚辰云辛巳不以歳陽歳名則

可知古之不以歳陽歳名紀歳也索隠謂爾雅近代之

作故與史漢志有不同者則不知古人紀歳從爾雅所

云乎抑從史漢志乎爾雅亦有月陽月名史厯書歳名

閼逢攝提格月名畢聚固一例也可謂古人以月陽月

名紀月乎古人簡質紀年但以一二數而不及甲子且

爾雅云太歳在甲曰閼逢太歳在寅曰攝提格則是先

有甲子乙丑而後别為之名不知古人何以支贅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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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以顧氏之博學而所引據止吕氏春秋賈誼賦及許

叔重說文後叙亦可知前之一無所據矣又黄帝素問

亦戰國之書其論運氣則以甲子紀年不以歳陽歳名

葢不可以一二數故變而從甲子則固不始於王莽也

而謂古人必以歳陽歳名紀年豈其然乎

周禮馮相氏掌十有二歳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

十八宿之位辨其序事以㑹天位按十有二歳者以歳

星言自星紀至析木十二次一歳移一次十二歳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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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也十有二月者以斗杓所建言自子丑至戌亥一

月指一辰一歳而一周天也十有二辰者以日月所㑹

之次言亦自星紀至析木一歳而一周天也十日者以

甲乙丙丁等言以陽統隂故不言十二子與六律同例

十日而一周也二十八宿以星言分之為四則蒼龍等

四方分之為十二則與日月所㑹皆右轉斗杓所建十

日二十八宿則皆左轉事謂各有其事如歳星則十二

歳斗杓所指則十二月十二次則日月所㑹十日以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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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二十八宿分度皆其事也總之各有其位雖有左轉

右轉十二歳一歳周天之别而其位無不合故曰以㑹

天位此以臆見解釋稍似明白更候精於禮者問之

 鄭注歳謂太歳不以歳星言又謂歳星與日同次之

 月又引斗所建之辰又謂今厯太歳非此太歳賈疏

 隨文解義思之未得其說更俟精於禮者問之

  論傷寒六書

昔漢張仲景著傷寒論為醫學之祖然其言専為冬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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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傷寒而設其於春温夏熱之異内傷外感之辨未之

及也劉河間出而發明温暑之不可與傷寒同治李東

垣出而發明内傷之症與外感相似而絶不同至朱丹

溪更發明西北方多正傷寒東南方少正傷寒而治法

逈别其論益以精晰矣仲景之言奥論難解其藥劑與

今全不同唐宋以来多通其意師其法而不盡用其方

迨明陶節菴始以己意變亂古制其論率多淺易行於

世俗雖其言為即病之傷寒設而温暑兩症語焉弗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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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内傷則畧不之及於是翕然遵用其書凡諸雜症槩

以傷寒治之而殺人不可勝數矣夫桂枝麻黄兩湯之

不可輕用人人知之矣承氣白虎孰非為即病之傷寒

設而可一槩用之乎仲景於傷寒之自陽經傳入隂經

與直中隂經其治法較然有辨則温暑之治裏亦一不

同陶氏每謂諸症解表不同而治裏則同豈其然乎自

仲景以來二千餘年矣古今風氣異宜方所各别而謂

承氣白虎可一槩用之此必不然之論也陶氏亦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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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順氣湯代三承氣湯仲景之指盡失又輒用三黄石

膏湯三黄巨勝湯視白虎且十倍過之雖有回陽返本

湯回陽救急湯再造湯附於其中而亦雜以大黄黄連

石膏加焉其大指主於寒凉攻下絶不為謹䕶元氣之

計金壇王氏謂其聾瞽来學為仲景之罪人非過論也

李東垣曰内傷者極多外感者間有之又曰初非傷寒

以調治差誤變而似正傷寒之症乃藥之罪也朱丹溪

曰傷寒内傷者十之八九總以補元氣為主又曰凡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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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傷寒相類者極多皆雜症也初有感冐等症不可便

認作傷寒妄治西北二方極寒肅殺之地故外感極多

東南二方温和之地外傷極少雜病亦有六經所見之

症故世俗混而難别觀李朱二先生之言誠發傷寒論

之所未及而為仲景之功臣矣陶氏生李朱之後不能

詳考而輒以己意變亂且妄稱得仲景遺意其書刻本

又多脫誤(瑣言六神通觧散後脫每服五錢四字殺車/槌三黄石膏湯後脫每服一兩四字此俗醫)

(妄用石膏/所由来也)世之庸醫不學以其便已而私之以為枕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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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脫誤亦不能曉并陶氏之指而失之矣然號於世

曰吾専門醫科也世亦以是推之死者接踵全不自悔

而病家俱懵不覺悟以余所見傷飲食者傷勞倦者傷

暑者傷濕熱者概以傷寒施治皆死於旬月之間其有

年少氣壯得以垂死而活反以為藥之功不知其本無

大症其至此者皆藥之罪而不死者特幸而免耳余既

目擊其害故舉李朱二先生之言錞于申之以告世之

病家庶有萬一之悟而并及所據陶本之誤世醫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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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有憮然於斯焉

 金壇王氏傷寒準繩序云陶氏之書不過剽南陽(此/當)

 (指南陽活人書而言葢謂朱奉議肱奉議非南陽人/其云南陽活人書乃言本之仲景耳仲景南陽人也)

 唾餘尚未望見易水門墻而輒詆傷寒論為非全書

 聾瞽来學葢仲景之罪人也而世方宗之夭枉可勝

 道哉凡例云後人治傷寒者既皆識仲景之法不盡

 又不知其病本於内傷虚勞而思補養但用汗下致

 死者其殺人何異刀劍興言至此切骨痛心今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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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賢補養之法附載於篇而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尤

 望臨病之工重人命而懼隂譴熟玩此書無疑於心

 而後下手用藥即不能然寧過於謹䕶元氣無孟浪

 汗下而後庶幾其少失也

 按陶節菴六書行世已二百餘年無有昌言其非者

 獨宇㤗先生盡力排之而世莫之知也故特表而出

 之其凡例言後人治傷寒之誤絶為深痛茍稍有人

 心者其得不憬然於此併附著之孟子曰予豈好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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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予不得已也覽者可以識宇泰先生之意而無疑

 於余言也已

  用石膏辨

石膏本經微寒而别録以為大寒别録是也張潔古云

陽明經大寒之藥能傷胃氣令人不食非腸有極熱者

不可輕用李東垣云胃弱者不可服其丁寧告誡如此

張仲景傷寒論用白虎湯者三用白虎湯加人參者六

白虎湯以石膏為君主之藥大抵皆大煩大渇表裏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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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脈洪大或沉滑者方與之又云表未解者不可與成

無已云白虎湯立秋後不可服服之必為噦逆以致虚

羸者多矣朱奉議云白虎治中暑及汗後解表藥非治

熱病而夏月伏隂在内尤宜戒之李東垣云血虚發熱

證類白虎誤服白虎必死孫兆云四月後天氣熱時宜

服白虎湯然四方氣候不齊及歳月氣運不一方所既

異當用之時亦宜兩審近時陶氏亦云無渇者不可服

此藥為大忌吳氏云足陽明本經發熱潮熱表裏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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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燥煩渇之聖藥如隂傷寒面赤煩躁身熱與胃虚惡

心大便不實脈弱食少無大熱者不可用也誤用之傾

危可立而待矣趙氏云白虎五六月中暑必用之藥然

須審其虚實夫有是病則服是藥大煩大渇之證非白

虎不能觧然古人再三諄囑即使當用必宜詳審則白

虎之不可輕用明矣經云石之性悍石膏質柔膩而性

寒涼沉重著於腸胃卒不可除仲景傷寒之用加人參

者過半雜病中暍亦加人參温瘧去人參加桂枝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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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救其寒也又石膏古方用一斤乃打碎用綿裹煮則

與今煆研者迥别活人書改用四兩每服五錢劉河間

號用寒涼而其立方亦凖此證治凖繩改服一兩以方

計之活人書所用石膏僅一錢一分證治準繩亦不過

二錢二分而已吴氏曰古大方陷胸湯大黄六兩今止

用六錢足矣人弱病小者又當減半或四三之一芒硝

一升今用二三錢以例推之則石膏可知今人不論何

時何證何脈輒用白虎湯石膏有用至七八錢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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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二兩者幾以為常用服食之藥其氣壯年少者尚

可稍挾虚者上為嘔逆下為泄利不能食而斃者不知

其幾矣此殺人慘於刀劍而世莫之知也偶見有一二

愈者以為此藥之力而其死者則曰病不可治大黄芒

硝猶有言其誤者至石膏則不復言矣周禮醫十失四

為下是病自愈者半非石膏之力而脾胃既傷𫝊變

不一其禍貽於異日醫者姑以徼一時之效不復為人

性命計而病家懵然從之墮於坑穽而不覺其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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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余非知醫者但目擊近日受石膏之害者甚多故

舉前賢之論詳列之庶醫者少知所警而病家不大䝉

其害焉

 余既為此辨後閱本草經疏有云石膏起死回生功

 同金液用之尠少則難責其功世醫㒺解特表而著

 之其附白虎湯方石膏自一兩至四兩麥冬如之知

 母自七錢至二兩又云自一劑至四劑乃知今俗醫

 所據以此其云一劑當以一兩言四劑當以四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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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醫不察并其本意失之按繆仲醇以醫名於近世

 而其為經疏則謬誤甚多前輩有云經疏出而本草

 亡非過論也其稱石膏之功遺禍至今而未已陶貞

 白言注本草誤則殺人其謂是歟又

國朝之初髙沙袁體菴亦以醫名而用藥多寒涼葢

國初創造之時民氣剛强藏府堅實筋骨壯盛故寒

 涼為宜然其立方大抵用東垣法以錢計分計而

 已今休養涵煦八十餘年民人安於太平逸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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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筋骨迥異昔時而輒以大苦大寒之重劑肆行攻

 伐視人性命有同草芥余不識其何說也今之俗醫

 既庸且妄未必盡見經疏亦未嘗考體菴之傳云何

 而影響剽竊或有援是以自觧者故附及之以祛世

 人之惑焉

 又考陶節菴六書其殺車槌中載三黄石膏湯石膏

 兩半後脫每服一兩四字瑣言中亦載此方分明可

 按也又瑣言中六神通觧散(通誤/作湯)石膏二兩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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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治時行三日前加葱白香䜴煎服殺車槌中亦載

 此方(加川芎羌活細辛/三味俱無分兩)注云治時行三月後謂之晚

 發據此則自當作月下脫後謂之晚發五字前疑作

 錢上疑服每服五三字(瑣言本方六味共十三兩五/錢㫁無作一服之理前字必)

 (錢字之誤又按此方凖繩不載丹溪心法附/餘有之石膏止用八分正合每服五錢之數)大抵俗

 醫所據不過陶氏書而於其文義徃徃多不解至其

 脫誤萬萬不復能考証矣以是堅據其言而間有一

 二幸愈者益以自信殺人如麻略不復顧為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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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裏如此真可一歎余所云未必盡見經疏亦未嘗

 體考菴之傳云何非妄論也因并附及之(三黄石膏/湯七味約)

 (共七兩以每服一兩計之/石膏不過二錢有奇而已)

 

 

 

 

 白田雜著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