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碩記
管城碩記
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四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
書二
逾于河蔡傳曰逾者禹自荆山而過於河也孔氏以為
荆山之脉逾河而為壺口雷首者非是葢禹之治水隨
山刋木其所表識諸山之名以見其施功之次第初非
有意推其脉絡之所自如今葬法所言也
按考工記曰凡天下地勢兩山之間必有川焉凡溝
逆地阞謂之不行鄭注地阞地脉也若逆其脉理則
水不行又史記天官書曰中國山川東北流其維首
在隴蜀尾没於勃碣正義曰言中國山川東北流行
今岍岐皆在秦隴是為維首若山脉必不逾河則自
隴蜀而止何以東北流行尾没於勃碣地脉之説未
可廢也若謂禹自荆山逾河而書之八年於外可勝
書哉
朱圉蔡傳曰地志在天水郡冀縣南今秦州大潭縣也
俗呼為白巖山
按水經注子午谷水南入渭水南有長塹谷水次東
有安蒲溪水次東有衣谷水並南出朱圉山山在梧
中聚一統志朱圉山在鞏昌府伏羌縣西南二百里
外方蔡傳曰地志潁川崈高縣有崈高山古文以為外
方在今西京登封縣也
按唐志河南伊闕縣有陸渾山一名方山金仁山曰
舊以嵩髙為外方非是嵩髙世名中岳安得與江夏
内方相為内外哉據唐志陸渾山一名方山葢古外
方云
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孔𫝊曰四山相連東南在豫
州界蔡傳曰地志江夏安陸縣有横尾山古文以為陪
尾今安州安陸也
按水經洛水北過河南縣南注曰地記云洛水東北
過五零陪尾北與澗瀍合則陪尾應在河南縣之東
北為豫州山舊以為安陸横尾則荆州界矣
過九江至于敷淺原蔡傳曰地志豫章厯陵縣南有傅
易山古文以為敷淺原今江州德安縣博陽山也晁氏
以鄱陽有博陽山又有厯陵山為應地志厯陵縣之名
然鄱陽漢舊縣地不應又為厯陵縣山名偶同不足據
也江州德安雖為近之然所謂敷淺原者其山甚小而
卑亦未見其為在所表見者惟廬阜在大江彭蠡之交
最髙且大宜所當紀志者而皆無考據過經過也與導
岍逾于河之義同孔氏以為衡山之脉連延而為敷淺
原者亦非是葢岷山之脉其北一支為衡山而盡於洞
庭之西其非衡山之脉連延過九江而為敷淺原者明
甚
按郡國志鄱陽有鄱水厯陵有傅陽山二縣並屬豫
章則厯陵山之在鄱陽者即漢以厯陵名縣者也後
以鄱陽屬饒州厯陵屬江州乃始覺其分耳據爾雅
廣平曰原惟其甚小而卑故以敷淺原目之若廬山
甚髙且大山圖曰四方周四百餘里叠鄣之巖萬仞
其與廣平曰原者豈有當耶尚書日記曰江州潯陽
縣蒲塘驛前有敷淺原西有傅陽山應劭曰江自尋
陽分為九道經言荆及衡陽惟荆州九江孔殷則九
江與敷淺原皆在衡山之陽皆荆州之界朱子答程
泰之云詳經文敷淺原是衡山東北一支盡處意即
今廬山雖山之髙卑大小不同而脉絡貫通則一蔡
傳以過九江為禹過導漾亦曰過三澨至于大别導
江亦曰過九江至于東陵皆可以為禹過耶否耶
導弱水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蔡傳曰弱水見雍州
合黎山名隋志在張掖縣西北亦名羌谷流沙杜佑云
在沙州西八十里
按漢志張掖刪丹縣桑欽以為導弱水自此西至酒
泉合黎則弱水尚在酒泉之東明矣通鑑秦征西將
軍孔子討吐谷渾覔地於弱水南覔地降於秦拜弱
水護軍證知為禹貢弱水無疑括地志曰弱水有二
源俱出女國北阿耨達山東南流㑹於國北又南厯
國北東去一里深丈餘濶六十歩非毛舟不可濟南
流入海此柳州所謂不能負芥故名弱水者也蔡傳
混以為禹貢弱水非矣孔𫝊曰合黎水名史記正義
曰合黎水出臨路松山東而北流歴張掖故城下又
北流經張掖縣三十三里又北流經合黎山折而北
流經流沙磧之西入居延海此合黎當是水名故得
有餘波入流沙也晉書弱水出流沙流沙與水同行
也在西海郡北方勺曰西安州西至流沙六日沙深
細没馬脛無水源即乾沙耳二日至西海一統志弱
水在今甘州衛城西合黎山在陜西行都司城西北
導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蔡傳曰地志黑水出犍為
南廣縣汾關山水經出張掖雞山唐樊綽曰麗水即古
之黑水程氏曰西洱河其流正趨南海武帝初開滇嶲
時其地古有黑水舊祠
按穆天子傳乃封長肱于黑水之西河是惟昆侖鴻
鷺之上黑水之西河經所云黑水西河惟雍州也昆
侖鴻鷺唐志肅州酒泉縣有昆侖山山在今肅州衛
也韓苑洛曰黑水在今肅州衛城西十五里水南流
去積石㡬及三百里不與積石河相通水經黑水出
張掖雞山南至燉煌過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與經
文悉相符合其為禹貢之黑水無疑不必旁引麗水
汾關山西洱河為證也又按西河舊事曰三危山俗
亦謂昇雨山今禹貢錐指作卑羽山葢以翻本史記
注誤也
導河積石至于龍門蔡傳曰按西域傳張騫所窮河源
云河有兩源一出葱嶺一出于闐又唐長慶中薛元鼎
使吐蕃自隴西成紀縣西南出塞二千餘里得河源於
莫賀延磧尾曰穆穆哩山所謂昆侖也二説恐薛氏為
是河自積石而下三千里而後至于龍門經但一書積
石不言方向荒逺其所畧也又按李復云禹鑿龍門起
於唐張仁愿所築東受降城之東自北而南至此山盡
若果如此則禹未鑿時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處
按爾雅河出崑崙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
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經史之言河源者其簡括莫
過於此然猶未得其詳也我
聖祖諭閣部諸臣曰黄河之源出西寧外枯爾坤山之東沮
洳渙散望之燦若列星蒙古名鄂端他拉西番名蘇
羅木譯言皆星宿海也滙而為查靈鄂靈二湖東南
行折北復東行由歸徳堡積石闗入蘭州原原本本
朗如日照今古之言河源者悉當奉為
典謨矣蔡傳所引殊多譌誤據唐書契丹𫝊云長慶元年
以大理卿劉元鼎為盟㑹使踰湟水至龍泉谷得河
源於悶磨黎山東距長安五千里元鼎非薛姓也又
唐循吏𫝊有薛大鼎薛元賞俱無窮河源事則蔡傳
云薛氏誤宋易氏䟦禹貢疆理記河自積石至龍門
計四千七百二十三里蔡傳云三千誤又李復言同
州韓城北有安國嶺禹鑿龍門起於唐東受降城之
東至此山盡計河自東受降城至于龍門凡一千八
百七十七里豈皆為禹所開鑿者乎魏土地記曰梁山北有
龍門山大禹所&KR2382;通孟津河口廣八十歩則禹之治水行
所無事所開鑿者大概如斯耳復之言安可據也吕
氏春秋曰古龍門未開吕梁未鑿河出孟門之上大
溢逆流名曰洪水大河故道正亦無俟他求耳
至于大伾蔡傳曰大伾當以黎陽者為是
按括地志云大伾山今名黎陽東山易氏曰大伾在
黎陽縣南七里俗號為黎山水經注云今黎山之東
北故城葢黎陽縣之故城也山在城西故劉楨黎陽
山賦曰南䕃黄河左覆金城東西南之不同者或城
邑遷改有不同耳
同為逆河入于海蔡傳曰逆河謂以海水逆潮而得名
九河既淪于海則逆河在其下流固不復有矣河上播
而為九下同而為一其分播合流皆水勢之自然禹特
順而導之耳
按爾雅曰逆迎也如春秋如齊逆女書顧命逆子釗
于南門之外是也經葢言九河雖分其實同為迎逆
大河之水以入于海也漢許商謂自鬲津以北至徒
駭間相去二百餘里如必又開通大河使此二百餘
里之九河合為一河無論此景德滄瀛之地無處可
容此大河且九河之勢已將入海而必不聽其自為
入海乃合九河為一然後入海何禹之不憚煩也孔
𫝊曰同合為一大河名逆河入于渤海鄭𤣥曰下尾
合名為逆河皆誤解也觀孟子曰禹疏九河注之海
則九河自為入海可知王肅注曰同逆一大河納之
于海斯則不易之論矣
嶓冢導漾東流為漢蔡傳曰水經漾水出隴西氐道嶓
冢山常璩曰漢水有兩源此東源也其西源出隴西嶓
冢山㑹泉始源曰沔
按巴漢志曰漢水二源東源出氐道縣之養山名養
西源出隴西嶓冢山㑹白水經葭萌入漢始源曰沔
故曰漢沔水經曰漾水出嶓冢山東至武都沮縣為
漢水又東南至廣漢白水縣西又東南至葭萌縣東
北此葢以西漢㑹白水而言耳故漢志白水縣注應
劭曰水出徼外北入漢是也蔡傳誤合白水為泉謂
西漢出嶓冢山㑹泉始源曰沔非矣
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于海蔡傳曰彭蠡古今記
載皆謂之番陽然其澤在江之南去漢水入江之處已
七百餘里既在大江之南於經則宜曰南匯彭蠡不應
曰東匯匯既在南於經則宜曰北為北江不應曰東為
北江今廬江之北有所謂巢湖者大江泛溢之時水淤
入湖大江水落湖水方洩隨江以東為合東匯北匯之
文然番陽之湖方五六百里不應記其小而遺其大意
當時龍門九河等處勢重役煩禹親莅而身督之若江
淮地偏或分遣官屬徃視況洞庭彭蠡之間乃三苗所
居官屬之徃者亦未必遽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之為
澤而不知其非漢水所匯但意如巢湖江水之淤而不
知彭蠡之源為甚衆也以此致誤謂之為匯謂之北江
無足怪者
按山海經曰廬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澤西又曰贛
水又北過彭澤西北入于江是禹時已有彭澤之名
漢志豫章彭澤縣禹貢彭蠡澤在西則彭澤乃在彭
蠡之東明矣東匯澤者謂東匯彭澤為彭蠡也鄭氏
曰匯回也漢與江鬬轉東成澤即彭澤也不曰中江
而曰北江江在彭蠡之北也史淮南王傳絶豫章之
口張守節曰即彭蠡湖口北流出大江者是也不曰
北為北江而曰東為北江者漢水出隴西氐道江水
出蜀湔氐道西徼外江漢皆源於西故匯澤彭蠡入
江東下不曰北而曰東者自西而東故也且江勢正
北處受漢口而漢之入江又自北来因以北江名之
不曰漢而曰江者漢自漢口入江之後見江而不見
漢故也山謙之南徐州記京江禹貢北江也故曰東
為北江入于海蔡傳乃以為經誤妄矣至以洞庭彭
蠡間三苗所居官屬之徃未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
之為澤而不知其非漢水所匯尤屬無稽葢匯澤即
九江之孔殷而非為漢水之所匯也太康地記曰九
江劉歆以為湖漢九水入彭蠡澤也漢志豫章九水
皆入湖漢水湖漢水東至彭澤入江行千九百八十
里則匯澤為九江之匯可知矣謂之彭者南埜有彭
水此有彭澤彭亦江名也爰因以名之耳漢水入江
至此已七百餘里乃謂不知非漢水所匯當日之官
屬想亦愚不至此且謂洞庭彭蠡間三苗所居未必
遽敢深入則揚州彭蠡既豬固屬虛談而舜典之竄
三苗又將誰竄之耶大禹謨帝曰咨禹惟時有苗弗
率汝徂征夫三苗之國左洞庭而右彭蠡禹之徂征
亦應親至彭蠡矣豈不知彭蠡之源為甚衆乎兩漢
志鄱陽有鄱水彭澤有彭蠡澤蔡𫝊謂彭蠡即番陽
湖非矣史記秦伐楚取番置番陽縣以在番水之陽
也隋始以番陽名湖金仁山曰彭蠡今鄱陽湖也番
湖之名葢起於後代釋禹貢者何用嘵嘵於此也
岷山導江蔡傳曰岷山在今茂州汶山縣江水所出也
見梁州下
按溯江紀源曰禹貢岷山導江特汜濫中國之始按
其發源河自昆侖之北江亦自昆侖之南其龍脉與
金沙江相並南下環滇池以達五嶺江之所以大於
河也然亦祗得其梗概多略而不詳我
聖祖諭閣部諸臣曰岷江之源出黄河西巴顔喀拉嶺察七
爾哈納番名岷揑撮漢書岷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
是也禹貢導江之處在今四川黄勝關外乃楮山古
人謂江源與河源相近禹貢岷山導江乃引其流斯
言實有可據自黄勝關瀺灂而入至灌縣分數十道
至新津縣復為一東南行至叙州金沙江自馬湖来
合之金沙江之源自達賴喇嘛東北番言烏揑烏蘇
譯言乳牛山也東南流喀木地槩名母魯斯烏蘇衣
又東南流中甸入雲南塔城關名金沙江至麗江府
亦名麗江至永寧府合打冲河東流至武定府邐迤
諸土司界入蜀合岷江出三峽入楚
天語煌煌地理河渠瞭然指掌勒之金石以貽萬世後之讀
禹貢者何幸也
又東至于澧蔡傳曰澧宜山澤之名按下文九江澧水
既與其一則非水明矣
按漢志武陵充縣歴山澧水所出東至下雋入沅沅
誤當作江水經澧水過作唐縣北又東至長沙下雋
縣西北東入于江則澧之入江明矣山海經洞庭之
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遊於江淵澧沅之交瀟湘之
淵郭璞曰江湘沅水皆共㑹巴陵頭故號為三江之
口澧又去之七八十里而入江焉則澧水不與九江
之數而自為入江明矣蔡傳疑下文九江澧水既與
其一則非水然以澧列九江者始於自為之𫝊而非
先儒之説也若依漢志九江在㝷陽則澧為水名又
何嘗與九江之一乎
過九江至于東陵蔡傳曰東陵巴陵也今岳州巴陵縣
也地志在廬江西北者非是
按漢志廬江郡金蘭西北有東陵鄉晉書卞壼傳蘇
峻至東陵口壼與戰于陵西通鑑梁韋叡攻魏至合
肥諸軍進至東陵皆是東陵也史記楚世家秦㧞我
西陵括地志西陵在黄州黄山西二里此二陵相為
東西者也若岳州巴陵古未有東陵之名水經注曰
巴邱山在湘水右岸晉太康元年立巴陵縣於此是
從前並無巴陵之名何從而為東陵乎沈約宋書州
郡志曰夷陵漢舊縣吳改曰西陵是從前並無西陵
之名何從與巴陵而相為東西乎且蔡傳所據者以
水經曰九江地在長沙下雋西北也而水經又曰東
陵地在廬江蘭陵西北又曰江水逕西陵縣故城南
又東過蘄春縣南又東過下雉縣北刋水從東陵西
南注之酈氏曰下雉縣後併新陽江水口又東得蘭
溪水口並江浦也即水出廬江郡之東陵鄉者尚書
云江水過九江至東陵者也是數説皆水經也豈皆
不可據而九江在下雋西北者獨可據乎且安知下
雋西北不為東北之譌乎
東迤北㑹于匯東為中江入于海蔡傳曰㑹匯中江見
上
按爾雅江河淮濟為四瀆發源注海者也漢自大别
入江雖獨能注海不以漢名因其所入處在江之北
故曰北江觀荆州並言江漢朝宗與九江孔殷則江
在中漢在北九江在南可知江水至東陵之東邪迤
而北同㑹於所匯之處北即北江不言江者蒙上北
江之文也匯即匯澤不言澤者蒙上匯澤之文也江
與北江同㑹於所匯之處故曰子匯朱長孺謂東迤
句當作為匯不當云于匯非也葢㑹于匯者與㑹于
涇㑹于伊同一例也江漢同㑹于匯而後分東為中
江則中之北為北江南為南江可知國語范蠡乘扁
舟出三江入五湖應劭曰今廬江臨丹陽蕪湖縣是
也是蕪湖雖名中江而三江自此分矣北江自毗陵
北入海南江自吳縣南入海當禹貢之時南江由丹
湖趨宜興百瀆以抵於吳南越絶書有丹湖有西江
西江即中江以在吳西故也漢唐以前於溧陽之間
築分水銀林五堰以節其流故南江上流得以西决
於蕪湖而下流乃東趨於吳縣入海所謂三江既入
震澤㡳定也後之讀經者不能通經而轉疑經文為
誤殊可歎也
禹錫𤣥圭告厥成功蔡傳曰錫與師錫之錫同水土既
平禹以𤣥圭為贄而告成功於舜也
按竹書帝堯七十五年司空禹治河八十六年司空
入覲贄用𤣥圭則是當云告成功於堯蔡傳以為告
舜誤温公通鑑堯七十有二載命禹平水土八十載
禹功告成亦以為堯時也
甘誓威侮五行怠棄三正蔡傳曰按史記啓立有扈不
服遂滅之唐孔氏謂堯舜受禪啓獨繼父以是不服亦
臆度之耳三正子丑寅之三正也
按天問曰啓代益作后卒然離蠥則啓立而有扈不
服者亦明證也竹書夏帝啓二年王帥師伐有扈大
戰于甘即此也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孔傳曰五行之
德王者相承所取法是則威虐侮慢五行怠惰廢棄
天地人之正道此説為得其正也韓非子曰有扈氏
有失度亡國之臣也其君臣威侮怠棄如此是不獨
以不服已而征之也
五子之歌曰維彼陶唐有此冀方蔡傳曰堯初為唐侯
及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
按孔疏曰韋昭云陶唐皆國名猶湯稱殷商也案書
傳皆言堯以唐侯升為天子不言封於陶唐陶唐二
字或共為地名未必如昭言也据竹書帝堯陶唐氏
元年丙子帝即位居冀八十九年作游宫於陶九十
年帝游居於陶一百年帝陟於陶水經河水又南逕
陶城西又南過蒲坂縣西注曰陶城在蒲坂城北城
即舜所都也帝堯倦勤游居於陶世以堯為陶唐氏
葢繇此也
𦙍征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蔡傳曰集漢書作輯言
日月㑹次不相和輯而掩蝕於房宿也按唐志日蝕在
仲康即位之五年
按孔傳曰房所次之舍疏曰房謂室之房也或以為
房星九月日月㑹於大火之次房星共為大火言辰
在房星似矣知不然者但言不集於房星似太遲太
疾惟可見厯錯不得以表日食也唐天文志大衍厯
議云仲康五年癸巳歲九月庚戌朔日蝕在房二度
蔡傳謂掩蝕於房宿者葢依此也邵子皇極經世云
仲康元年壬戍征羲和五年丙寅與大衍歲建不合
据竹書仲康元年己丑帝即位居斟鄩五年秋九月
庚戍朔日有食之命𦙍侯帥師征羲和與大衍實相
符合則邵氏之説未足据也
仲虺之誥曰成湯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德蔡傳曰桀奔
于此因以放之
按竹書殷帝癸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克昆吾大
雷雨戰于鳴條夏師敗績桀出奔三朡商師征三朡
戰于郕獲桀于焦門放之于南巢殷商成湯二十年
夏桀卒于亭山禁弦歌舞据此乃湯獲桀而放之若
桀自奔于此則聽之可矣何謂之放至桀卒禁弦歌
舞湯自謂有慙德者數十年如一日也左傳昭十八
年二月乙夘周毛得殺毛伯過而代之萇𢎞曰毛得
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杜預曰昆吾夏伯也以乙卯
日與桀同誅夫謂昆吾以乙卯受誅可矣乃云與桀
同誅何謬也
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
見厥祖蔡傳曰元祀者太甲即位之元年十二月者商
以建丑為正故以十二月為正也或曰孔氏言湯崩踰
月太甲即位則十二月者湯崩之年建子之月也豈改
正朔而不改月數乎曰太甲繼仲壬之後服仲壬之喪
而孔氏曰湯崩奠殯而告固已誤矣至於改正朔而不
改月數則於經史尤可考周建子矣而詩言四月維夏
六月徂暑則寅月起數周未嘗改也秦建亥矣而史記
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月嘉平夫臘必建丑月
也秦以亥正則臘為三月云十二月者則寅月起數秦
未嘗改也
按竹書成湯在位二十九年陟外丙名勝元年乙亥
即位居亳命卿士伊尹二年陟仲壬名庸元年丁丑
王即位居亳命卿士伊尹太甲名至元年辛巳王即
位居亳伊尹放太甲于桐計湯陟之年歲在甲戍至
此凡八年矣孟子言湯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
四年趙岐曰太丁湯之太子未立而薨外丙立二年
仲壬立四年皆太丁之弟也孫奭曰史記云外丙即
位三年不稽孟子之過也又周書無逸周公言殷王
中宗髙宗祖甲而後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葢亦指此
而言耳而孔氏疑之非也至於改正朔不改月數則
亦有不盡然者月令孟冬之月大飲烝天子乃祈来
年於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門閭臘先祖五祀勞農
以休息之則是周以孟冬建亥之月為臘也郊特牲
天子大蜡八歲十二月而合聚萬物而索饗之鄭康
成曰十二月建亥之月也是周以建亥之月改為十
二月也但伊訓所言十二月者乃嗣王元祀之十二
月商正建丑即位改元以正朔舉事此為建丑之月
無疑也逸周書曰周公正三統之義作周月以建子
之月為正易民之視至於敬授民時巡狩祭享猶自
夏焉是謂周月以紀于政繇此推之則四月維夏諸
詩可無疑矣商雖建丑何必不與夏正並行也
太甲上惟嗣王不惠於阿衡蔡傳曰阿衡商之官名言
天下所倚平也亦曰保衡或曰伊尹之號
按竹書沃丁八年祠保衡説命昔先正保衡又罔俾
阿衡專美有商君奭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詩毛𫝊
曰阿衡伊尹也書孔傳曰伊尹為保衡他書不見有
是官當以伊尹之號為是
盤庚上不常厥邑于今五邦蔡傳曰五邦漢孔氏謂湯
遷亳仲丁遷囂河亶居相祖乙居耿并盤庚遷殷為五
邦然以下文今不承于古文勢考之則盤庚之前當自
有五遷史記言祖乙遷邢或祖乙兩遷也
按湯始為天子而都亳不當在遷數也且上文云兹
猶不常寧湯之都亳豈猶不寧乎葢湯之後盤庚之
前自有五遷也竹書仲丁元年辛丑王即位自亳遷
于囂于河上一也河亶甲元年庚申王即位自囂遷
于相二也祖乙元年己巳王即位自相遷于耿三也
二年圯于耿自耿遷于庇八年城庇四也南庚元年
丙辰王即位居庇三年遷于奄五也殷本紀祖乙遷
邢索隠曰邢音耿代本亦作耿非有二也竹書盤庚
元年丙寅王即位居奄十四年自奄遷于北蒙曰殷
十五年營殷邑周氏曰商人稱殷自盤庚始
説命下台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遯于荒野蔡傳曰唐
孔氏曰髙宗為王子時其父小乙欲其知民之艱苦故
使居民間蘇氏謂甘盤遯于荒野非是
按孔疏曰君奭篇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葢甘盤于
小乙之世受遺輔政及髙宗免喪甘盤已死傳曰髙
宗即位甘盤佐之後有傅説是言傅説之前有甘盤
也但下言既乃遯于荒野是學訖乃遯非即位之初
從甘盤學也据竹書小乙六年命世子武丁居于河
學于甘盤十年陟武丁元年丁未王即位居殷命卿
士甘盤三年夢求傅説得之六年命卿士傅説蓋説
命作于三年之後追述其舊學既遯之事不必定學
訖而乃遯也六年命説為卿士則六年之前猶盤為
卿士孔疏言髙宗免喪甘盤已死無所據也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蔡傳曰於肜日有雊雉之異葢祭
禰廟也序言湯廟者非是
按書序髙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訓諸
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訓唐孔氏曰髙宗之訓所以
訓髙宗也葢非也髙宗武丁廟號也若是書作於武
丁未陟之前可謂髙宗之訓乎竹書殷武丁二十九
年肜祭太廟有雉来五十九年陟廟號髙宗祖庚元
年丙午即位居殷作髙宗之訓殷本紀帝武丁崩子
帝祖庚立祖巳嘉武丁之以祥雉為德立其廟為髙
宗遂作髙宗肜日及訓意是時祖庚繹於髙宗之廟
每過於豐故戒以無豐于昵而作髙宗之訓乃所以
訓祖庚也孔疏以為訓髙宗誤矣書序髙宗祭成湯
竹書武丁祭太廟並有證據而蔡傳云祭禰廟以序
言祭湯廟非意以豐于昵昵為近廟則不得言湯廟
也不審豐于昵者祖庚也祭湯廟者武丁也祖巳因
其豐于昵以髙宗肜日訓之故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乃訓于王格王孔𫝊言至道之王則是以髙宗為先
世至道之王而乃以訓于王也何得以序為非
西伯戡黎蔡傳曰西伯文王也或曰西伯武王也武王
亦繼文王為西伯
按大全引朱子曰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紂耳其他事
亦是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類或問西伯戡黎惟陳
少南吕伯恭薛季隆以為武王吳才老亦言乘黎恐
是伐紂時事然史記又謂文王伐崇伐密須敗耆國
耆即黎也音相近二説未知孰是曰此等無證據姑
且闕之據竹書殷帝辛三十二年密人侵阮西伯帥
師伐密三十三年王錫命西伯得專征伐三十四年
周師取耆及邘遂伐崇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薨
四十二年西伯發受丹書於吕尚四十四年西伯發
伐黎則是取耆者文王戡黎者武王耆亦非即黎也
管城碩記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