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碩記

管城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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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六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

  詩一

釋文舊説云詩序關雎后妃之德也至用之邦國焉名

關雎序謂之小序此以下則大序也沈重云案鄭詩譜

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不

盡毛更足成之或云小序是東海衛敬仲所作朱子曰

近世諸儒多以序之首句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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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者為後人所益理或有之但今考其首句則已有不

得詩人之本意而肆為妄説者矣況沿襲云云之誤哉

又論邶柏舟序曰詩之文意事類可以思而得其時世

名氏則不可以强而推若為小序者姑以其意推㝷探

索依約而言不知其時者必强以為某王某公之時不

知其人者必强以為某甲某乙之事於是傅㑹書史依

託名謚鑿空妄語以誑後人且如柏舟不知其出於婦

人而以為男子不知其不得於夫而以為不遇於君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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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失矣乃斷然以為衛頃公之時則其故為欺罔以誤

後人之罪不可揜矣凡小序之失以此推之什得八九

 按馬端臨經籍考曰詩書之序自史傳不能明其為

 何人所作而先儒多疑之至朱文公之解經則依古

 經文析而二之而備論其得失而於詩國風諸篇之

 序詆斥尤多以愚讀國風諸詩知詩之不可無序而

 序之有功於詩也葢風之為體比興之辭多於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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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諷諭之意浮於指斥葢有反覆咏嘆聯章累句而無

 一言叙作之之意者而序者乃一言以蔽之曰為某

 事也茍非其傳授之有源探索之無舛則孰能臆料

 當時指意之所歸以示千載乎而文公深詆之且於

 桑中溱洧諸篇辨析尤至以為安有刺人之惡而自

 為彼人之辭以陷於所刺之地而不自知者哉其意

 葢謂詩之辭如彼而序之説如此則以詩求詩可也

 烏有捨明白可見之詩辭而必欲曲從臆度難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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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説乎其説固善矣然愚以為必若此則詩之難讀

 者多矣豈直鄭衛諸篇哉夫芣苢之序以為婦人樂

 有子為后妃之美也而其詩語不過采掇芣苢之情

 狀而已黍離之序以為閔周室宫廟之顛覆也而其

 詩語不過慨歎禾黍之苗穗而已此詩之不言所作

 之意而賴序以明者也若捨序以求之則其所以采

 掇者為何事而慨歎者為何説乎叔于田之二詩序

 以為刺鄭莊公也而其詩語則鄭人愛叔叚之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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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之水椒聊二詩序以為刺晉昭公也而其詩語則

 晉人愛桓叔之辭耳此詩之叙其事以諷初不言刺

 之之意而賴序以明者也若捨序以求之則知四詩

 也非子雲美新之賦則袁宏九錫之文耳是豈可以

 訓而夫子不删之乎鴇羽陟岵之詩見於變風序以

 為征役者不堪命而作也四牡采薇之詩見於正雅

 序以為勞使臣遣戍役而作也而深味四詩之旨則

 歎行役之勞苦叙飢渴之情狀憂孝養之不遂悼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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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之無期其辭語一耳此詩之辭同意異而賴序以

 明者也若捨序以求之則文王之臣民亦怨其上而

 四牡采薇不得為正雅矣即是數端而觀之則知序

 之不可廢序不可廢則桑中溱洧何嫌其為刺奔乎

 葢嘗論之均一勞苦之詞也出於叙情閔勞者之口

 則為正雅而出於困役傷財者之口則為變風也均

 一淫泆之詞也出於奔者之口則可删而出於刺奔

 者之口則可錄也均一愛戴之詞也出於愛叔叚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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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者之口則可删而出於刺鄭莊晉昭者之口則可

 錄也夫芣苢黍離之不言所謂叔于田揚之水之反

 辭以諷四牡采薇之辭同變風文公胡不玩索詩辭

 别自為説而卒如序者之舊説求作詩之意於詩辭

 之外矣何獨於鄭衛諸篇而必以為奔者所自作而

 使聖經為錄淫辭之具乎且夫子嘗删詩矣其所取

 於關雎者謂其樂而不淫耳則夫詩之可删孰有大

 於淫者今以文公詩傳考之其指以為男女淫佚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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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誘而自作詩以叙其事者凡二十有四如桑中東門

 之墠溱洧東門之日東門之池東門之楊月出則序

 以為刺淫而文公以為淫者所自作也如靜女木𤓰

 采葛丘中有麻將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車山有扶蘇

 蘀兮狡童褰裳丰風雨子衿揚之水出其東門野有

 蔓草則序本别指他事而文公亦以為淫者所自作

 也夫以昏淫不檢之人發而為放蕩無恥之辭而其

 詩篇之繁多如此夫子猶存之則不知所删何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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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也愚非敢茍同序説而妄議先儒也葢嘗以孔子

 孟子之所以説詩者讀詩而後知序説之不繆而文

 公之説多可疑也孔子之説曰誦詩三百一言以蔽

 之曰思無邪孟子之説曰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

 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夫經非所以誨邪也而

 戒其無邪辭所以達意也而戒其害意葢知詩人之

 意者莫如孔孟慮學者讀詩而不得其意者亦莫如

 孔孟是以有無邪之訓焉則以其辭之不能不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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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也使篇篇如文王大明則奚邪之可閑乎是以有

 害意之戒焉則以其辭之不能不害其意也使章章

 如清廟臣工則奚意之難明乎以是觀之則知刺奔

 果出於作詩者之本意而夫子所不删者其詩决非

 淫泆之人所自賦也或又曰文公嘗言雅者二雅是

 也鄭者緇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衛者邶鄘衛三十

 九篇是也桑間衛之一篇桑中是也二南雅頌祭祀

 朝聘之所用也鄭衛桑濮里巷俠邪之所作也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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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鄭衛葢深絶其聲於樂以為法而嚴立其詞於詩

 以為戒今乃欲為之諱其鄭衛桑濮之實而文以雅

 樂之名又欲從而奏之郊廟之中朝廷之上則未知

 其將欲薦之於何等之鬼神用之於何等之賓客乎

 愚又以為未然夫左傳言季札来聘請觀周樂而所

 歌者邶鄘衛鄭皆在焉則諸詩固雅樂矣使其為里

 巷俠邪所用則周樂安得有之而魯之樂工亦安能

 歌異國淫邪之詩乎然愚之所論不過求其文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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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歸而知其得於性情之正耳至於被之絃歌合之

 音樂則儀禮左傳所載古人歌詩合樂之意葢有不

 可曉者夫關雎鵲巢閨門之事后妃夫人之詩也而

 鄉飲酒燕禮歌之采蘋采蘩夫人大夫妻能主祭之

 詩也而射禮歌之肆夏繁遏渠宗廟配天之詩也而

 天子享元侯歌之文王大明綿文王興周之詩也而

 兩君相見歌之以是觀之其歌詩之用與詩人作詩

 之本意葢有判然不相合者不可强通也則烏知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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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諸詩不可用之於燕享之際乎左傳載列國聘享

 賦詩固多斷章取義然其大不倫者亦以来譏誚如

 鄭伯有賦鶉之奔奔楚令尹子圍賦大明及穆叔不

 拜肆夏寗武子不拜彤弓之類是也然鄭伯如晉子

 展賦將仲子鄭伯享趙孟子太叔賦野有蔓草鄭六

 卿餞韓宣子子齹賦野有蔓草子太叔賦褰裳子游

 賦風雨子期賦有女同車子柳賦籜兮此六詩皆文

 公所斥以為淫奔之人所作也然所賦皆見善於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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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趙武韓起不聞被譏乃知鄭衛之詩未嘗不施之

 於燕享而此六詩之旨意訓詁當如序者之説不當

 如文公之説也或曰文公之於詩序於其見於經傳

 信而有證者則從之如碩人載馳清人鴟鴞之類是

 也其可疑者則未嘗盡斷以臆説而固有引書以證

 其謬者矣曰是則然矣然愚之所以不能不疑者則

 以其惡序之意太過而所引援指摘似亦未能盡出

 於公平而足以當人心也夫關雎韓詩以為衰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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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詩賓之初筵韓詩以為衛武公飲酒悔過之詩皆

 與毛序反者也而韓詩説關雎則違夫子不淫不傷

 之訓是决不可從者也初筵之詩夫子未有論説也

 則詆毛而從韓夫一韓詩也初筵之序可信而關雎

 之序獨不可信乎邶柏舟毛序以為仁人不遇而作

 文公以為婦人之作而引列女傳為證非臆説矣然

 列女傳出於劉向向上封事論恭顯傾陷正人引是

 詩憂心悄悄愠于羣小之語而繼之曰小人成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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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愠也則正毛序之意矣夫一劉向也列女傳之説

 可信而封事之説獨不可信乎此愚所以疑文公惡

 序之意太過而引援指摘似為未當此類是也

唐孔氏關雎疏曰二南之風實文王之化而美后妃之

德者以夫婦之性人倫之童非是褒賞后妃能為此行

 按關雎化始房中故遂云后妃之德非不知有文王

 也亦有言文王而不及后妃者如漢廣之序是也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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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乃云序者徒見其辭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為

 主而不復知有文王又哀窈窕思賢才足上所云憂

 在進賢也而無傷善之心足上所云不淫其色也朱

 子乃曰至於傷為傷善之心則又大失其旨而全無

 文理過矣又按子貢詩𫝊曰文王之妃姒氏思得淑

 女以供内職賦關雎是淑女為太姒思賢以自輔而

 忘其身之為逑若曰兹淑女是君子之好逑吾何德

 以配君子云爾葢是詩為后妃所自作故取之以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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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詩義或然也

葛覃序云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

 按朱子以在父母家一句為未安葢以為若在父母

 之家即詩中不應以歸寧父母為言然序先言其志

 在女功後言其服澣濯尊師傅化天下以婦道是序

 分言之而朱子故為連讀之也

卷耳序云后妃之志也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

下之勤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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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襄十五年左傳引詩曰嗟我懐人寘彼周行能官

 人也與詩序求賢審官意合葢后妃思君子官賢人

 志在於輔佐於是代文王設身處地以為嗟我懷人

 我姑酌彼金罍耳凡言我者皆指文王也朱子以為

 后妃所自作采卷耳后妃不屑嗟我懷人非后妃口

 吻甚至欲陟崔嵬而思乘馬思酌酒豈后妃所自為

 乎

螽斯序云言若螽斯不妒忌則子孫衆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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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朱子以螽斯為不妒忌則子孫衆多之比序者不

 達此詩之體故遂以不妒忌者歸之螽斯然序以言

 若螽斯為句其所以能若此者由於不妒忌則子孫

 衆多也加一若字則亦以為比可知

兔罝序云關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衆多也

 按左傳云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申培詩説

 云文王舉閎夭散宜生而詩人咏之墨子云文王舉

 閎夭太顚于罝網之中西土服葢商季賢才隠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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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公隠於屠釣則閎散隠於兎罝容或有之序以為

 關雎之詩后妃思賢媵以自輔故化行而賢人衆多

 也但既為干城腹心則已在官使矣曰武夫者追言

 其始進時耳朱子以為野人亦未然

汝墳序云文王化行乎汝墳之國

 按韓詩曰汝墳辭家也薛氏曰燬烈火也孔邇以父

 母甚廹近飢寒也言王室政如烈火猶觸冒而仕者

 以父母甚廹近飢寒故為祿仕東漢周磐貧薄不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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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嘗誦汝墳之卒章乃慨然解韋𢃄就孝廉之舉亦

 此意也子貢詩𫝊曰受辛無道商人慕文王而歸之

 賦汝墳朱子集傳父母指文王也與詩傳意同

鵲巢序云夫人之德也鄭箋云夫人有均一之德如鳲

鳩然而後可配國君

 按集傳曰鳩性拙不能為巢或有居鵲之成巢者是

 先將鳩説壞矣何以為夫人興乎

草蟲序云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朱子曰此恐亦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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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詩未見以禮自防之意

 按徐幹中論曰良霄以鶉奔喪年子展以草蟲昌族

 君子感凶德之如彼見吉德之如此故立必罄折坐

 必抱鼓周旋中規折旋中矩亦是以禮自防之意也

行露序云召伯聽訟也彊暴之男不能侵凌貞女也

 按鄭志張逸問行露召伯聽訟察民之意化耳何訟

 乎答曰民被化久矣故能有訟孔氏疏曰言彊暴者

 謂彊行無禮而凌暴於人左傳昭元年云徐吾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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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彊委禽焉是也朱

 子集傳謂女子不為彊暴所汚自述已志作此詩以

 絶其人無論彊暴者非一詩所能絶而所云速我訟

 獄皆是自述己志乎劉向列女傳曰召南申女許嫁

 于酆夫家禮不備而欲迎之女不肯徃夫家訟之女

 終拒之而作詩葢是實有其事非但自述其志也

殷其靁序云勸以義也

 按詩莫敢或遑莫敢遑息正是勸以為臣之義而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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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勤勞朱子謂此詩無勸以義之意何也

邶柏舟序云言仁而不遇也朱子曰婦人不得於其夫

故以柏舟自比

 按孟子引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朱子集

 傳曰本言衛之仁人見怒於羣小孟子以為孔子之

 事可以當之則仍依序説也今考其辭氣微我無酒

 以敖以遊大不類婦人語也自當以仁人不遇為是

日月序云衛莊姜遭州吁之難傷已不見答於先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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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困窮也

 按朱子謂此當在燕燕之前葢詩言寧不我顧猶有

 望之之意又言德音無良亦非所宜施於前人者明

 是莊公在時所作然細按之則序説為長葢是時莊

 公既薨莊姜追念之言日月照臨出自東方猶有復

 明之時而莊公既逝不復故處是可傷也先君徃矣

 不我顧矣寧不我顧葢傷之甚而轉冀之也所謂德

 音無良者史記衛世家陳女女弟幸於莊公生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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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公令夫人齊女子之是德音也而今見弑於州吁

 反為不善是無良也不然德音豈有無良哉序詩以

 此在燕燕之後非錯簡也

北門序云刺仕不得志也

 按詩云王事適我鄭箋云國有王命役使之事此詩

 當作於衛惠公時桓五年衛人從王伐鄭鄭伯禦之

 為左拒以當蔡人衛人王事當指此也

北風序云刺虐也衛國並為威虐百姓不親朱子曰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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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淫亂亡國未聞其有威虐之政

 按衛詩擊鼓怨州吁用兵暴亂也雄雉刺宣公淫亂

 不恤國事軍旅數起也況於納伋之妻而使盜殺其

 子哉

鄘柏舟序云衛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義父母欲奪而

嫁之誓而弗許

 按内則子事父母總拂髦是兩髦者乃父母在之飾

 也鄭氏箋曰共伯僖侯之世子詩稱兩髦則是時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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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尚在可知史記世家云武公和簒共伯而立無論

 睿聖武公不應有簒兄之事即髧彼兩髦可以證僖

 侯尚在武公何由簒之以共伯蚤死之説叅之詩序

 何可廢也

桑中序云刺奔也朱子曰此淫奔者自言其與所私之

人相期㑹迎送如此也

 按序以為刺奔者於云誰之思决之葢以淫亂者所

 思何人不過與某某為期約耳若以為淫奔者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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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則將顯然告人曰我思誰人既淫姜姓之長女又

 淫弋姓之長女又淫庸姓之長女而皆與我相期送

 恐雖淫亂無恥者未必恐人不知其淫也況傳曰相

 竊妻妾既竊矣而又何以告之哉孟姜孟弋孟庸皆

 貴族穀梁傳定公十五年秋七月壬申弋氏卒傳曰

 哀公之母也左傳作姒氏也詩故曰庸即鄘女亦國

 姓也

氓序云刺時也宣公之時男女奔誘復相棄背故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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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以風焉朱子曰此淫婦為人所棄而自叙其事

 按毛傳氓民也以氓而抱布非士可知至於期約則

 曰子笑言則曰爾原有次序非或親或鄙而忽貴之

 為士也又三歲食貧三歲為婦非女可知老使我怨

 老而後見棄可知然則作詩者歴叙淫婦之見棄因

 嘆曰于嗟女兮無與士耽為凡為女者戒之所謂前

 車之覆後車之鑒也桑落黄隕婦人以色衰見棄如

 此女也不爽士貳其行世多有之謂可常恃其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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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作者叙其事以風焉而歸之於刺時也朱子謂此

 非刺詩總不欲依序説耳

芄蘭序云刺惠公也惠公驕而無禮大夫刺之朱子曰

此詩不知所謂

 按毛傳觹成人之佩也尚書注人君十二而冠佩為

 成人可知君當童㓜之年所宜佩觹也詩不敢斥言

 其君惟以其佩觹指之故云刺也閔二年左傳曰初

 惠公之即位也少杜預云葢年十五六詩所謂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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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史記世家宣公卒太子朔立是為惠公左右公子

 不平朔之立也則大夫刺之自應有也朱子不信小

 序故云不知所謂也

河廣序云宋襄公母歸于衛思而不止故作是詩朱子

集傳曰衛在河北宋在河南

 按閔二年狄入衛之後戴公渡河而南故唐孔氏詩

 疏曰文公之時衛已在河南自衛適宋不渡河則言

 河廣者不過取河為喻耳嚴華谷因集傳云衛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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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遂疑此詩為作於衛未遷之前而以孔疏為非不

 知宋襄公以魯僖公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始終當

 衛文公時其母思之賦河廣安得不以為文公時乎

 若以此詩為作於衛未遷前衛在汲郡朝歌縣宋在

 梁國睢陽縣相去甚逺亦可因跂予望之而謂跂足

 可見乎意葢以河狹地近以義不徃非謂其逺耳

伯兮序云刺時也鄭箋曰衛宣公之時蔡人衛人陳人

從王伐鄭伯也為王前驅久故家人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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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詩自伯之東朱子曰鄭在衛西不得為此行云之

 東也唐孔氏疏曰蔡衛陳三國從王伐鄭則兵至京

 師乃東行伐鄭也非謂鄭在衛東桓五年傳曰王以

 諸侯伐鄭王為中軍虢公林父將右軍蔡人衛人屬

 焉則㑹師之鄭不自衛出可知鄭世家有云東其民

 於洛東周在鄭東時伯之東受命西伐耳

木𤓰序云美齊桓公也衛為狄敗出處於漕齊桓公救

而封之衛人欲厚報之而作是詩朱子曰疑亦男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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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答之辭如靜女之類

 按子夏詩傳朋友相贈賦木𤓰孔叢子引孔子曰吾

 於木𤓰見包苴之禮行以二説證之豈可指為男女

 贈答之辭哉

君子陽陽序云閔周也遭亂相招為祿仕全身逺害而

已朱子曰此詩疑亦前篇婦人所作

 按前篇君子于役不知其期集傳曰大夫久役於外

 其室家思而賦之此則其夫既歸安於貧賤以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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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家人又識其意而嘆美之夫以為安於貧賤而曰

 左執簧所云龡笙鼓簧者是也又曰右招我由房惟

 天子諸侯得有房中之樂貧賤者何所有也且曰左

 執翿所云植其鷺翿者是也又曰右招我由敖敖舞

 位也相招而從於燕舞之位貧賤者何所有也序以

 為君子遭亂相招為祿仕則此皆在位有官職者非

 但安於貧賤以自樂而已

兎爰序云閔周也桓王失信諸侯背叛構怨連禍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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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敗君子不樂其生焉朱子曰君子不樂其生一句得

之餘皆衍説

 按隠三年𫝊平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鄭祭足帥師

 取温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

 益也是桓王失信之事也竹書桓王三年王使虢父

 伐晉之曲沃十二年王師秦師圍魏十四年伐曲沃

 立哀侯弟緡于翼十六年滅翼史記鄭世家莊公二

 十七年始朝周周桓王怒其取禾弗禮也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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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陳蔡虢衛伐鄭莊公與祭仲

 高渠彌發兵自救王師大敗序謂諸侯背叛王師傷

 敗者此也夫兵凶器也逢此百凶構怨連禍可知矣

 何得以序為衍説

大車序云刺周大夫也禮義陵遲男女淫奔故陳古以

刺今朱子曰周衰大夫猶有能治其私邑淫奔者畏而

歌之

 按詩明言畏子不奔則未嘗奔矣集傳猶謂淫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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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畏而歌之何也吕東萊曰此詩唯能止其奔未能革

 其心與行露之詩異矣故序以為刺周大夫也

丘中有麻序云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

詩朱子曰婦人望其所與私者而不来故疑復有與之

私而留之者

 按詩彼留子嗟彼留子國毛傳留大夫氏子國子嗟

 父先言其子乃言其父者當是賢人放逐止謂子嗟

 耳作者既思其子又美其奕世有德遂及其父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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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毛時書籍猶多或有所據朱子何所據而易為淫

 婦所私之人哉又按桓十一年公羊傳古者鄭國處

 于留先鄭伯有善於鄫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

 遷鄭焉而野留莊公死已葬祭仲將徃省于留塗出

 于宋宋人執之然則留者鄭鄙邑子嗟者治留之大

 夫也

將仲子序云刺莊公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諫而

公弗聽朱子曰莆田鄭氏曰此淫奔者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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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仲子指祭仲也毋踰我里踰過也所謂都城過百

 雉國之害也毋折我樹把仲子曰毋使滋蔓公曰姑

 待之是也畏我父母公所謂姜氏欲之焉辟害也詩

 人辭意婉切而莆田鄭氏臆料為淫奔之辭朱子信

 之遂以仲子為男子之字何哉

遵大路序云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朱子曰

淫婦為人所棄於其去也而留之

 按集傳以宋玉登徒子好色賦有遵大路兮攬子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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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句遂易為淫婦為人所棄而作果如玉言彼稱詩

 以贈遊女今以為婦人所作抑又何也且留之不於

 所私之地而乃於大路留之恐無是情理也

有女同車序云鄭人刺忽之不昬于齊卒以無大國之

助至於見逐朱子曰此疑亦淫奔之詩

 按詩有女同車𫝊曰親迎同車也彼美孟姜傳曰孟

 姜齊之長女也史記鄭世家莊公三十八年北戎伐

 齊齊使求救鄭遣太子忽將兵救齊齊釐公欲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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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謝曰我小國非齊敵也四十三年莊公卒太子忽

 立秋忽出奔衛夫齊女賢而不娶卒以無大國之助

 至于見逐故詩人刺之朱子必疑為淫奔之詩何哉

山有扶蘇序云刺忽也朱子曰淫女戯其所私者

 按詩不見子都乃見狂且不見子充乃見狡童傳曰

 狂狂人也狡童昭公也孔疏曰狂者狂愚之人下傳

 以狡童為昭公則此亦謂昭公也然詩人之意當以

 子都子充指鄭忽狂且狡童指鄭突春秋桓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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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九月丁亥昭公忽奔衛己亥厲公突立是鄭人思

 忽而不得見目中止見有突也如此則詩人無訕上

 悖理之虛惡而亦不必以意料逆揣指為淫謔之詞

 矣或曰目君為狡童則忘君臣之分然箕子麥秀之

 歌彼狡童兮不我好兮狡童指紂也詩人不敢斥言

 而托之狡童故云刺也

褰裳序云思見正也狂童恣行國人思大國之正已也

朱子曰淫女語其所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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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狡童褰裳疑皆托齊人因忽辭昏而為之刺狡童

 曰不與我言不與我食褰裳曰子不我思豈無他人

 疑托之齊人之口而非鄭人自刺其君也竹書平王

 六年鄭遷于溱洧其後桓王十三年北戎伐齊鄭忽

 帥師救齊子惠思我褰裳涉溱者謂忽有功於我涉

 溱洧而救我也故欲以孟姜妻之子辭之而不我思

 豈無他人與昏哉若當日與齊為昏則忽之見逐大

 國必有以正已左傳鄭六卿餞韓宣子子太叔賦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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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裳亦取大國正巳之意也朱子以狡童褰裳皆為淫

 女之詞何哉

子衿序云刺學校廢也朱子曰此亦淫奔之詩

 按毛傳曰青衿青領也學子之所服集傳以子為男

 子以詩為淫奔之詩乃自作白鹿洞賦又曰廣青衿

 之疑問則仍依序説矣

敝笱序云齊人惡魯桓公微弱不能防閑文姜使至淫

亂為二國患朱子曰桓當作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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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文姜以桓三年歸魯十八年公與如齊齊侯通焉

 設使桓公納申繻之諫防閑文姜不與如齊則亦不

 至於淫亂可知葢文姜是時歸魯十有六年與如齊

 而使至於淫亂者桓公也若莊公即位夫人固在齊

 矣其後夫人姜氏㑹齊侯于禚享齊侯于祝丘以及

 於㑹防㑹穀不能防閑則有之使至淫亂非桓而何

 集傳以敝笱不能制大魚比魯莊不能防閑文姜謂

 詩序桓當作莊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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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沮洳序云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也朱子曰崔靈

恩集注其君作君子義雖稍通然未必序者之本意也

 按王肅孫毓皆以言采其莫為大夫采莫不以為君

 又陸氏釋文曰其君子一本無子字則詩序本作君

 子可知朱子以為未必序者之本意必欲非之而後

 快何也

蟋蟀序云刺晉僖公也儉不中禮故作是詩以閔之欲

其及時以禮自虞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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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史記世家厲王奔彘之二年晉僖侯司徒即位宣

 王二年僖侯卒据詩意及序僖侯葢非能儉者有時

 而儉不能中禮又常好自虞樂者不能依禮故時人

 刺之欲其節之以禮耳觀下云蟋蟀在堂役車其休

 今我不樂日月其慆則今我者詩人自我也周禮春

 官巾車庶人乘役車農功既畢役車其休我此時何

 至不樂否則日月易過又將始播百穀矣君之虞樂

 自有其時無甚為太樂葢當主思於所居之職毋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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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弛國政如良士瞿瞿蹶蹶可矣詩意乃刺其不儉

 非刺儉也向使既儉矣而又戒之曰無已太康何哉

 又爾雅瞿瞿休休儉也則詩意欲其崇儉可知

山有樞序云刺晉昭公也政荒民散將以危亡朱子曰

此詩葢亦答前篇之意而解其憂

 按昭公元年封弟成師于曲沃沃盛晉衰已有將亡

 之勢詩人葢逆料之矣故曰他人是保他人入室葢

 謂謀取其國家而不知也集𫝊以前篇蟋蟀在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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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民歲晚務閒乃敢相與燕飲為樂此為答前篇之

 意而解其憂恐未必然葢有車馬有鐘鼓必非民間

 終身勞苦者所能有也

綢繆序云刺晉亂也國亂則昏姻不得其時朱子曰詩

人叙其婦語夫夫語婦之辭

 按集𫝊之可疑者有四三星在天毛傳曰三星參也

 在天始見東方也王肅曰謂十月也三星在戸毛傳

 曰參星正月中直戸也婦語夫之今夕在十月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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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之今夕在正月其疑一也當昏之夕無方束薪於

 原野及夜而歸之理其疑二也語夫而自稱子兮語

 婦亦自稱子兮相語又共稱子兮其疑三也先述其

 語夫次述其語婦足矣中又謂述其夫婦相語而後

 語婦其疑四也詩葢以賢者在野束薪及夕而歸見

 三星在天嘆昏姻不得其時若於今夕而夫婦相見

 喜如何哉子兮子兮自他人口中而指男女義更明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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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衣序云美晉武公也武公始并晉國其大夫為之請

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詩朱子曰此序顛倒順逆亂倫

悖理當是時若非晉侯自作則是詩人著其事而隂刺

之乃以為美之失其旨矣

 按竹書釐王三年曲沃武公滅晉侯緡以寳獻王王

 命武公以一軍為晉侯時武公之三十七年也序明

 言武公大夫為之請命則所謂美者亦自其大夫美

 之非武公有可美也主臣協謀弑君簒國向使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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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刺之豈肯助之序以為美者是也

采苓序云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

 按史記世家晉獻公為太子城曲沃士蔿曰太子不

 得立矣不如逃之無使罪至為吳太伯不亦可乎猶

 有令名太子不從詩人之意以為獻公信驪姬之讒

 舎申生而立奚齊向使申生潛逃如伯夷之去采苓

 於首陽之巔未為不可乃士蔿為之言而不信舎旃

 舎旃則亦如或人所言可舎之而奔他國而亦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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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何也申生惟知順父之為孝人之言又胡得而入

 焉蜀書劉封傳先主以未有繼嗣養封為子孟達與

 封書曰自立阿斗為太子已来有識之人相為寒心

 如使申生從子輿之言必為太伯讀詩者可以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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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城碩記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