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碩記
管城碩記
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十二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
禮一
陳氏讀書考曰按藝文志周官經六篇顔師古曰即今
之周禮也先儒固有疑於是書者若林孝存以為武帝
知周官為瀆亂不經之書作十論七難以排棄之何休
亦以為六國隂謀之書惟鄭康成博覽以為周公致太
平之迹愚按此書多古文奇字名物度數可考不誣其
為先秦古書似無可疑愚所疑者邦土邦事灼然不同
其他煩碎駁雜與夫劉歆王安石一再用之而亂天下
猶未論也
按北平黄老師崑圃周禮節訓序曰聞之三代而下
禮為治天下之一端三代而上禮為治天下之統㑹
韓宣子見易象與魯春秋而曰周禮盡在魯是易春
秋亦禮也設官分職以為民極而統名為周禮殷因
於夏禮周因於殷禮禮之外更無他事矣周禮其大
綱儀禮其節目禮記為義疏義疏設科而大綱與節
目不與聖經之興廢其亦有時乎竊惟前人於周禮
之書良多異論朱子則以為周家法度廣大精密又
云周公從廣大心中流出是周禮固無可議也尚書
中立政周官二篇與周禮葢相為表裏以愚度之立
政篇恐是周公未定周禮時作故常伯常任凖人等
名與周禮多參差不合周官篇是已定周禮時作故
六卿率屬一一相符周禮序官立政直揭命官之精
意而曰籲俊尊上帝曰克知宅心灼見俊心曰罔攸
兼于庶獄庶慎又曰罔敢知于兹此周禮未言之㫖
而讀者宜於言外得之者也周禮分職周官兼明盡
職之要而曰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曰功崇惟志業廣
惟勤曰居寵思危曰推賢讓能此亦周禮未言之㫖
讀者當於言外得之者也周禮如方罫立政周官如
奕者之舉棋方罫三百六十常定者也舉棋有巧拙
得失無定者也是故官雖當必得其人以居之職雖
備必得其人以理之新莽荆舒非不藉口周禮而反
誤天下此猶奕者舉棋不善而可以咎方罫乎
朱子語錄曰周禮制度菁華云主客行人之官合屬春
官宗伯而乃掌於司冦宗伯典禮司冦典刑土地疆域
之事合掌於司空乃掌於司馬蓋周家設六官互相檢
制之意此大不然何聖人不以君子長者之道待其臣
既任之而復疑之耶或問如何先生曰賔客屬秋官者
蓋諸侯朝覲㑹同之禮既畢則降而肉袒請刑司冦主
刑所以屬之有威懐諸侯之意夏官掌諸侯土地封疆
如職方氏皆屬夏官葢諸侯有變則六師移之所以屬
司馬也又問冬官司空掌何事曰次第是管土田之事
蓋司馬職方氏存其疆域之定制至於申畫井田創置
纎悉必屬於司空而今亡矣
按袁儼注備考曰朝宗覲遇乃諸侯四時之禮而皆
屬之春官者以宗伯為禮官也蒐苗獮狩乃天子四
時之田而皆屬之夏官者以大司馬為兵官也司冦
掌邦刑而復掌賓客者葢諸侯朝覲㑹同之禮既畢
則降而肉袒請刑司冦掌之所以威懐諸侯也冬官
掌邦土而土訓乃屬之司徒土方又屬之司馬者葢
土訓掌地圗王廵狩則夾王車以詔地事土方致日
景王巡狩則辨土宜以樹王舍各司其事也世婦在
天官者二十七在春官者八十四其數不同其爵亦
不能以不異也環人之在夏官者掌致師在秋官者
掌守衛賓客其職不同其名亦不嫌其同也保章氏
掌天星察五物以詔救政乃事天之禮故不屬天官
而屬禮官也職方氏之掌地圖因巡狩以巡戒令乃
清道之職故不屬地官而屬司馬也司儀司刑所以
同為司冦之屬者葢明刑固所以弼教而折民亦係
于降典職不同而事有相因者焉舞師樂師之不得
為一官者蓋一以為民禱祀一以掌教國子事不同
而用亦有不同者焉五官分其目以贊冡宰冡宰總
其事以贊于王則體統正而政繇於一矣大事必詔
于王小事自裁以行則上下安而信任亦專矣官雖
多而事必攝豈得為冗員乎税闗民以警其惰豈得
為苛政乎膳夫不敢㑹王后世子之膳外府不敢㑹
王之服所以然者葢有司不敢計王后之用度而至
尊不可受有司之約束矧太宰以九式内節財用固
有不㑹之㑹矣歳終則考百官三歳則計群吏所以
然者蓋官府之事約故歳終必致其事群吏之日煩
故三歳乃致其治矧小宰而下有日成月要歳㑹之
典固已考而不必考矣遂人匠人不同於溝洫者一
以長言之一以方言之因地以順其勢故其縱横有
不同均之以便民爾賈田所以屬於載師者田為縣
官所鬻而非商賈所受四民不相易業若以為商賈
之田則工亦當有田矣
隋經籍志曰漢時有李氏得周官上於河間獻王獨闕
冬官一篇遂取考工記以補其處合成六篇奏之王莽
時劉歆始置博士以行於世杜子春受業於歆因以教
授
按周官及考工記今本所定者大抵皆杜子春及鄭
司農所讀也而李氏所上者漢時皆謂之故書其故
書與今本不同者見於鄭注凡數百焉如太宰之職
以九貢致邦國之用二曰嬪貢故書嬪作賓小宰之
職七事者故書七為小内宰度量淳制淳為敦縫人
衣翣栁之材翣栁作接橮大司徒之職以儀辨等故
書儀或為義小司徒治其徒役與其輂輦故書輦作
連牧人毁事用尨毁為甈草人墳壤用麋墳作蚠大
宗伯之職以疈辜祭四方故書疈為罷小宗伯及其
祈珥故書祈為&KR2304;小史奠世繫奠為帝大司樂播之
以八音播為藩巾車歳時更續共其弊車更續為受
讀大司馬之屬司爟故書爟為燋弁師㑹五采玉璂
故書㑹作䯤司弓矢甲革椹質椹作鞎職方氏金錫
竹箭箭為晉大司冦之職以邦成弊之故書弊為憋
朝士慮刑貶故書貶為憲薙氏始生而萌之萌作甍
赤叐氏以蜃灰攻之蜃為晨考工記作舟以行水故
書舟作周輈人必緧其牛後故書緧作&KR0008;鳬氏兩欒
欒作樂鮑人脂之則需需作&KR2550;之類是也故書之字
義有爾雅所不及載説文所不及詳者其為秦前之
古書無疑而或者疑於是書謂劉歆所附益以佐新
莽者謬矣
或問周禮祀天神地示人鬼之樂何以無商音朱子曰
五音無一則不成樂非是無商音只是無商調先儒謂
商調是殺聲鬼神畏商調故不用而只用四聲迭相為
宫未審其五聲不備又何以為樂
按鄉射禮獲者坐而獲舉旌以宫偃旌以商是周時
私樂不廢商也周禮太師執同律以聽八聲注謂商
則戰勝軍士強角則軍擾多變宫則軍和徵則將急
羽則兵弱太公六韜曰角管聲應當以白虎徵管聲
應當以元武商管聲應當以勾陳五管盡不應無有
商聲當以青龍是商聲乃行軍之所尚周未嘗廢商
而不用也周七律記曰揆厥琴制舊惟五絃少宫少
商加二為七琴書所載起於文武實自周始是周時
不獨正聲用商而子聲有少商也唐書楊休傳上古
祭天地宗廟皆不用商周人祭天地訖不用商及二
少蓋商聲髙而二少聲下所以取其正裁其繁也漢
祭天地則用商而宗廟不用謂鬼神畏商之剛也朱
子之説葢原於此明鄭世子載堉律吕精義外篇曰
周禮大司樂言祭天地宗廟之樂某律為宫某律為
角某律為徵某律為羽獨不言商荀子曰太師審詩
商謂審察詩中若有商音則避之先儒以為祭尚柔
鬼神畏商之剛故不用然則君子佩玉右徵角左宫
羽亦忌商而不忌徵羽何也或謂周人以木德王商
金克木故不用然則太師掌六律六同而文之以五
聲宫商角徵羽是又何也夫商金克木之説其義淺
陋恐非聖人制作之㫖惟劉續六樂圗説以為周不
用商起調者避殷所尚也猶亡國之社屋之之義竊
謂宫商之商與夫殷商之商同名或是商人制作之
時愛其名與已同凡郊廟朝廷之樂獨用商調耳周
人反之者亦猶改統易朔文質相反之意是故太師
審而避之然亦有不當避者若豳詩之屬是也七月
楚茨諸篇言辭純正而為變風變雅以其有商音是
以為變耳至於封微子於宋修商之禮樂以祀其先
王則又全與周制異矣故師乙對子貢曰商者五帝
之遺聲也商人識之故謂之商此曰商人謂宋人也
觀師乙所敢傳子貢所敢受則是周人未嘗避商音
其當避者惟朝廷官樂耳民間私樂則不必避故宋
玉曰客有歌於郢中者為陽春白雪引商刻羽雜以
流徵莊子曰曽子曵屣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
石是也
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賈氏疏引春秋文耀鉤曰
布度定記分州繫象華岐以西龍門積石至三危之野
雍州屬魁星太行以東至碣石王屋砥柱冀州屬樞星
三河雷澤東至海岱以北兖青之州屬機星蒙山以東
至南江㑹稽雷澤徐揚之州屬權星大别以東至雷澤
九江荆州屬衡星外方熊耳以至泗水陪尾豫州屬杓
搖
按瞿曇悉達開元占經亦引春秋文耀鉤布度定記
作定紀至三危之山作西至樞星作璇星青兖之州
作兖州青州機星作璣星蒙山以東至南江作蒙山
以東至羽山南至江大别以東至雷澤作雲澤九江
荆州作九江衡山荆州外方熊耳以至泗水陪尾作
外方熊耳以東杓搖作杓星今圖書編及繹史並於
賈疏中抄出尚仍其誤宜依占經訂正之
州長正月之吉各屬其州之民而讀灋正歳則教民讀
灋如初柯氏葉氏曰正月乃夏之正月正歳指周建子
之月也
按天官冡宰掌邦治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於邦國都
鄙所謂正月者周正建子之月也春官鄉師之職正
歳則稽其鄉器所謂正歳者夏正建寅之月也凌人
掌冰正歳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春始治鑑所謂
十二月者夏之季冬故先言十二月而後言春也州
長正月之吉正月者建子之月正歳則教民讀灋如
初正歳者建寅之月如初者子月之讀灋在前寅月
如之故先言正月而後言正歳也葢周人稱是正為
歳則稱周正為月而稱夏時為月則稱周時為日如
豳風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於夏時言月一之日觱發
二之日栗烈則以一之日代十一月二之日代十二
月於周月言日也汲冡周書曰周以建子之月為正
至於敬授民時猶用夏焉北史李業興對梁武曰周
禮仲春二月㑹男女之無夫家者雖自周書月亦夏
時是周禮以夏正周正錯舉也正月者周正正歳者
夏正而柯氏葉氏乃以正月為夏正正歳為周正誤
矣
龜人祭祀先卜鄭注世本曰巫咸作筮卜未聞其人也
賈疏曰世本不言其人故云未聞其人也
按竹書黄帝五十年秋七月庚申鳳凰至帝祭于洛
水大霧三日三夜晝昏召史卜之龜燋史曰臣不能
占也其問之聖人帝曰已問天老力牧容成矣是卜
葢始於黄帝也
庶氏掌除毒蠱以攻兌禬之以嘉草攻之鄭注嘉草藥
物其狀未聞
按于寳搜神記曰蔣士先中蠱其家密以蘘荷置席
下忽大笑曰蠱我者某也自此解蠱藥多用之宗懍
曰周禮庶氏以嘉草除蠱毒即蘘荷是也蘘荷似芭
蕉白色即今所謂甘露者又南方草木狀曰吉利草
形如金釵股根類芍藥交廣人多蓄蠱惟此草解之
庶氏嘉草亦此類也
大司樂凡樂圜鍾為宫黄鍾為角太蔟為徵姑洗為羽
冬日至於地上圜丘奏之函鍾為宫太蔟為角姑洗為
徵南吕為羽夏日至於澤中方丘奏之黄鍾為宫大吕為
角太蔟為徵應鍾為羽於宗廟之中奏之鄭注曰此三
者皆禘大祭也先奏是樂以致其神禮之以玉而祼焉
大傳曰王者必禘其祖之所自出祭灋曰周人禘嚳而
郊稷謂此祭天圜丘以嚳配之
按王平仲周禮注疏翼刪引楊氏曰愚按大司樂冬
至圜丘一章與禘祭絶不相闗而注妄稱圜丘為禘
祭法禘祖宗三條分明説宗廟之祭惟郊一條謂郊
祀以祖配天爾而注皆指為祀天大傳禮不王不禘
一章言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諸侯只及其太祖大
夫惟有功始祫其高祖所論宗廟之祭降殺逺近爾
於祀天乎何與而注妄指為祀感生帝竊嘗疑康成
博洽大儒解釋他經最為有功及注此三章則同歸
於誤其病果安在乎葢讀祭法不熟而失之也夫祭
法歴叙四代禘郊祖宗之禮禘文皆在郊上葢謂郊
止於稷而禘上及乎嚳禘之所及者最逺故先言之
耳鄭氏不察謂禘又郊之大者於是以祭法之禘為
祀天圜丘以嚳配之以大傳之禘為正月祀感生帝
於南郊以稷配之且祭法之禘與大傳之禘其義則
一皆禘其祖之所自出也鄭氏強析之而為祀天兩
義遂分圜丘與郊為兩處昊天上帝與感生帝為兩
祀嚳配天與稷配天為兩事隨意穿鑿展轉支蔓何
其謬耶又以祀五帝五神於明堂而以文王武王配
之謂之祖宗夫孝經所云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
帝此嚴父之義也抗五神於五帝之列而以文王竝
配於理自不通矣况祖宗乃二廟不毁之名於配食
明堂何闗焉夫因讀祭法一章之誤而三章皆誤不
惟三章之誤而已又推此説以釋他經者不一而止
疏家從而和之凡燔柴升禋樂舞酒齊之類皆分昊
天與感生帝為兩等馴至隋唐之際昊天上帝與感
生帝二祀常竝行而不廢唐世大儒杜佑作通典惑
於鄭注大傳之説亦以感生帝與昊天上帝竝列而
為二是又讀大傳本文不熟而失之也明堂襲鄭氏
祖宗之義而以二帝配侑或三帝並配者葢有之矣
幸而王肅諸儒力爭之於前趙伯循與近世大儒辨
正之於後大義明白炳如日星而周公制作精㣲之
義可以復見不然則終於晦蝕而不明矣可勝歎哉
大行人掌大賔之禮及大客之儀以親諸侯春朝秋覲
夏宗冬遇時㑹殷同鄭氏曰六服以其朝歳四時分來
更迭如此而徧時㑹即時見也無常期殷同即殷見也
王十二歳一巡狩若不巡狩則殷同四方四時分來歳
終則徧矣
按毛西河曰前儒誤解秋官大行人職以侯服歳一
見為毎歳一朝甸服二歳一見為毎二歳一朝男服
三歳一見為毎三歳一朝則六年之間侯服六朝甸
服三朝男服亦兩朝非五服一朝矣不知侯服歳一
見此歳字即六年之第一年其二歳三歳即六年之
第二年第三年也故一年侯朝二年甸朝三年男朝
四年采朝五年衛朝此之謂五服一朝五服止五年
而此曰六年者以五服之外又有要荒鎮蕃四服在
朝數之外荒鎮無定期惟蕃國諸侯有一世一朝之
文而要服則第六年一朝接衛服之後但不必果至
且終以夷服之畧不列數内其實稱六年者所以定
其時而虛稱五服者又所以殺其等也且歳朝有時
而毎歳來朝則又分毎歳之四時如一年侯朝而此
一年中其侯服之在東方者則以春來朝謂之朝鄭
注明堂位云魯在東方朝必以春是也在南方者則
以夏來朝謂之宗禹貢江漢南楚之水謂之宗于海
是也在西方者以秋來朝謂之覲韓在周西詩稱韓
侯入覲是也在北方者以冬來朝謂之遇莊三年公
及齊侯遇于魯濟以濟在魯城北是也又有不期而
㑹如王國有大事諸侯齊至為壇于國外而朝之謂
之時見王如十二年不巡狩則六服並朝京師曰殷
同此又在常時之外者於是兩共五朝合十二年至
十三年而時巡方岳諸侯又各以其地之近者朝方
岳之下則歳是第一年三歳五歳是第三年第五年
並非毎歳毎三歳五歳也
春官世婦毎宫卿二人下大夫四人中士八人賈氏疏
云以奄人為之
按周公制禮以奄人名為世婦則是男也而女之以
世婦之職而命為卿大夫士則是女也而男之名實
舛矣葢周時卿大夫士大都以宗室為之如宰周公
王子虎王叔陳生毛伯召伯榮叔蔡叔成子詹父之
類皆是又如司士云王族故士以王之族故士也當
時世婦之職有卿有大夫有士當是卿之妻二人大
夫之妻四人士之妻八人皆同姓伯叔兄弟之妻入
為世婦而又為開置官府有女府胥有女奚雖名為
宫官而實别居一府葢所以别嫌而明㣲也其與内
宗外宗並列者王同姓女為内宗嫁於卿大夫士者
則從夫爵王諸姑姊妹之女為外宗其從夫爵也亦
然曲禮曰國君不名卿老世婦夫世婦冠以卿老則
世婦之曰卿曰大夫亦以夫爵命之可知矣但此皆
以佐王后祭祀之禮故屬之春官有事則效其職不
常在宫中也不常在宫中又兼以宗室所以無宣滛
之患制禮之意㣲矣哉
載師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
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鄭氏曰宅不種桑麻者罰之使出
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民無常業者罰之使出一夫百畝
之税一家力役之征也
按載師任地有公邑之田則六遂之餘地也有家邑
之田即大夫之采地也有小都之田則卿之采地也
有大都之田則三公之采地與王子弟所食之邑也
其第宅之廣不止五畝之宅而已故其宅有不種桑
麻者則罰之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非謂五畝之
宅其有不毛者為是罰也觀閭師凡庶民不樹者無
椁而已不蠶者不帛而已未聞有里布也田有不耕
者罰之使出三夫之屋粟田即所謂近郊之宅田士
田賈田逺郊之官田牛田賞田牧田其有不耕者乃
為是罰非謂受田百畝而有不耕者為是罰也蓋民
之受田仰事俯畜胥在於是惰或有之斷未有有田
而不耕者既不耕矣而又使出三夫之屋粟則將何
所出乎觀閭師凡庶民不耕者祭無盛而已此非受
田之庶民故但曰民不耕者以别於田有不耕者也
然則田不耕者出屋粟非農夫百畝之田民無職業
者出夫家之征非受田不耕之庶民也朱子語類曰
凡民無職事者此是大夫家所養浮汎之人也閭師
凡民無職出夫布方是待庶民
司冦條狼氏杜子春讀條為滌鄭注滌除也
按狼性貪暴狼顧道上刼奪道上之行人是法所當
滌除者因屬之於條狼氏故其職曰誓僕右曰殺誓
馭曰車轘誓大夫曰敢不闗鞭五百賈氏疏曰不蠲
之物狼藉道上者何乃以不急之務而設此厲禁以
懲之失其㫖矣
媒氏職云仲春之月㑹男女之無夫家者鄭注仲春隂
陽交以成昏順天時也
按周之仲春即今十二月詩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毛
傳曰男女失時不逮秋冬也聖證論曰嫁娶古人皆
以秋冬是也北史李業興對梁武以周禮仲春㑹男
女為夏時謬
大司樂掌成均之灋鄭司農云均調也樂師主調其音
大司樂主受此成事已調之樂
按國語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注曰均者均鐘木長
七尺有弦繫之以均鐘者度鐘大小清濁也又按樂
叶圖徵曰聖人承天以立均宋均注均長八尺施絃
以調五聲六律則所以調樂者必於均是賴成均之
均葢因此以立名也朱子語録曰京房始有律准國
語謂之均梁武謂之通据後魏書樂志云陳仲儒以
調和樂器文飾五聲非准不妙但聲音精微史傳簡
畧舊志唯云准形如瑟十三絃隠間九尺以應黄鍾
九寸調中一絃令與黄鍾相得其准面平直須如停
水其中絃一柱高下須與二頭臨岳一等中絃須施
軫如琴以准調聲令與黄鍾一管相合中絃下依數
盡出六十律清濁之節其餘十二絃須施柱如箏又
凡絃皆須豫張使臨時不動即於中絃案盡一周之
聲度著十二絃上然後依相生之法以次運行此調
准之方畧見於魏志也又隋書音樂志云梁武帝既
素善鐘律詳悉舊事遂自制定禮樂又立四器名之
為通通受聲廣九寸宣聲長九尺臨岳高一寸二分
毎通皆施三絃一曰𤣥英通二曰青陽通三曰朱明
通四曰白藏通因以通聲轉推月氣悉無差違而還
相得中此立通之法畧見於隋志也大抵皆依放樂
均之遺制也
大司徒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鄭司農云司中三能三階
也康成謂司中司命文昌第五星四星王明齋曰虛宿
下有司命星主人壽夭名義甚正司中無考豈天樞北
極主天之中氣故祀之與
按黄帝占曰三台近文昌宫者曰太尉司命為孟次
星曰司徒司中為仲次星曰司空司禄為季春秋元
命包曰魁下六星兩兩而比曰三能主開德宣符也
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為司命主壽次二星曰中台
為司中主宗室東二星曰下台為司禄主兵鄭司農
以司中為三能是也康成乃以司中司命為文昌第
五第四星者陳卓曰文昌一星曰上將大將軍也二
曰次將尚書也三曰貴相太常也四曰司中司𨽻也
五曰司命太史也非無考也
職方氏辨九州之國荆州其浸潁湛鄭注曰潁出陽城
宜屬豫州在此非也湛未聞豫州其浸波溠鄭注曰波
讀為播禹貢曰滎波既瀦春秋傳曰楚子除道梁溠營
軍臨隨則溠宜屬荆州在此非也兖州其浸盧維鄭注
曰盧維當為雷雍字之誤也冀州其澤藪曰楊紆鄭注
曰楊紆所在未聞
按左傳昭十二年楚子狩于州來次于潁尾杜注潁
水之尾在下蔡西此潁之屬荆者也襄十六年楚公
子格帥師及晉師戰于湛阪杜注昆陽縣北有湛水
東入汝此湛之屬荆者也注云潁宜屬豫又云湛未
聞何也水經滍水注云波水出霍陽西川大嶺東谷
俗謂之歇馬嶺川曰廣陽川非也即應劭所謂孤山
波水所出也馬融廣成頌曰浸以波溠其水又南逕
蠻城下蓋蠻别邑也波水又南分三川於白亭東而
俱南入滍水滍水自下兼波水之通稱也又水經溳
水注云溠水出隋縣西北黄山南逕㵐西縣西又東
南㵐水入焉溠水又東南逕隋縣故城西春秋魯莊
公四年楚武王伐隨令尹鬬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
軍臨於隨謂此水也即職方豫州其浸波溠者也左
傳漢東之國隨為大是隋縣在漢水之東矣爾雅河
南曰豫州郭注自南河至漢吕氏春秋曰河漢之間
曰豫州是溠水在漢之東北為豫之南界故波溠並
為豫州之浸注云宜在荆州在此非何也兖浸盧維
鄭注云當作雷雍杜佑通典曰盧水在濟陽郡盧縣
濰水在高宻郡莒縣据隠三年傳齊鄭盟于石門尋
盧之盟也杜注盧濟北盧縣故城今盧城在長清縣
西南二十五里地有大清河自平隂縣流入境蓋濟
水也水北曰陽故杜氏謂濟陽盧水也襄十八年傳
冬十月㑹于魯濟同伐齊十一月丁卯朔入平隂遂
從齊師乙酉趙武韓起以上軍圍盧弗克十二月甲
辰東侵及濰是職方兖浸盧維謂此水也注云盧維
字之誤何也爾雅十藪秦有楊陓郭注今在扶風汧
縣西邢昺疏周禮冀州其澤藪曰楊陓是陓與紆為
一矣穆天子傳曰天子西征鶩行至于陽紆之山河
伯無夷之所都居又曰自宗周瀍水以西至于陽紆
之山三千有四百里即此楊紆矣
矇瞍掌世奠繫鄭注云奠或為帝世奠繫謂帝繫諸侯
卿大夫世本之屬
按唐史栁沖傳栁芳曰昔周小史定繫世辨昭穆古
有世本録黄帝以來至春秋時諸侯卿大夫名號繼
統是也楚語莊王使士亹傅太子臧申叔時曰教之
世而為之昭明德而廢幽昏焉注曰先王之繫世本
使知有德者長無德者短賈公彦曰王謂之帝繫諸
侯卿大夫謂之世本漢太史公司馬遷父子約世本
修史記因周譜明世家洪容齋謂史記世次之説皆
本於世本故荒唐特甚非知世本者也
程氏迴曰考工記須是齊人為之又詳於車制而不及
舟其為西北人之書無疑也築氏為削削書刀也不記
紙而記削其非晚周書可知
按記夏后氏上匠殷上梓周人上輿又曰夏后氏世
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則稱周人者必非周公時所
記書也又非子牧馬汧渭孝王邑之於秦始有秦宣
王封其弟於咸林始有鄭記曰秦無廬又曰鄭之刀
自非周初時書矣南史王僧䖍傳文惠太子鎮雍州
有盜發古冢者相傳為楚王冢大獲寳物玉履玉屏
風竹簡書青絲綸簡廣數分長二尺皮節如新有得
十餘簡以示僧䖍云是科斗書考工記周官所闕文
也其謂周官所闕者指所闕冬官一篇非謂考工記
也葉氏過庭録以為世既無此書僧䖍何從證之乎
此亦好奇以欺衆爾是又不達其㫖矣据韋續字源
高陽氏製科斗書周宣王時史籀始改科斗為大篆
此猶是科斗則當是史籀以前書矣韓昌黎科斗書
後記曰李陽冰之子服之授予以其家科斗書孝經
僧䖍所見之書或不全而韓公於科斗書不能廣之
以傳於世可惜也
考工記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鄭氏曰此三
者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
按隋書牛𢎞傳𢎞請依古制修立明堂上議曰竊謂
明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德孝經曰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祭義云祀于明堂教諸
侯孝也考工記曰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廣四脩一
鄭注云脩十四步其廣益以四分脩之一則堂廣十
七步半也殷人重屋堂脩七尋四阿重屋鄭云其脩
七尋廣九尋也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
室凡室二筵鄭云此三者互言之明其同制也漢司
徒馬宫議云夏后氏世室室顯於堂故命以室殷人
重屋屋顯於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於夏室故
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廣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
以為兩序間大夏后氏七十二尺若據鄭氏之説則
夏室大於周堂如依馬宫之言則周堂大於夏室後
王轉文周大為是但宫之所言未詳其義此皆去聖
久逺禮文殘缺先儒解説家異人殊鄭注玉藻亦云
宗廟路寢與明堂同制王制曰寢不踰廟明大小是
同今依鄭注毎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
尺有餘若以宗廟論之祫享之時周人旅酬六尸并
后稷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十一尸
三十六王及君北面行事於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
以正寢論之便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則賔及卿大
夫脱屨升坐是知天子宴則三公九卿並須升堂燕
義又云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於二筵之間豈
得行禮若以明堂論之總享之時五帝各於其室設
青帝之位須於太室之内少北西面太昊從食坐於
其西近南北面祖宗配享者又於青帝之南稍退西
面丈八之室神位有三加以簠簋籩豆牛羊之俎四
海九州美物咸設復須席工升歌出罇反坫揖讓升
降亦以隘矣據兹而説近是不然案劉向别録及馬
宫蔡邕等所見當時有古文明堂禮王居明堂禮明
堂圗明堂大圖明堂隂陽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
等並説古明堂之事其書皆亡莫得而正今明堂月
令蔡邕具為章句又論之曰明堂者所以宗祀其祖
以配上帝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
堂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𤣥堂内曰太
室聖人南面而聽向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故
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制度之數各有所依堂方
一百四十四尺巛之䇿也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
乾之䇿也太廟明堂方六丈通天屋徑牖以隂陽九
六之變且圓葢方覆九寸之道也八闥以象卦九室
以象州十二宫以應日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牖以
四尺八牖乗九宫之數也户皆外室而不閉示天下
以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黄鍾九九之實也二
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之象也堂高三尺以應三
統四向五色各象其形水濶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
於外以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觀其模範天地則行
隂陽必據古文義不虛出今若紀取考工不參月令
青陽總章之號不得而稱九月享帝之禮不得而用
夫帝王作事必師古昔今造明堂須以禮經為本形
制依於周法度數取於月令遺闕之處參以餘書庶
使該詳沿革之理上以時事草創未遑制作竟寢不
行
酒正辨四飲之物曰清曰醫曰漿曰酏鄭氏注云醫之
字從殹從酉省也臆后致飲于賔客之醴醫與臆亦相
似文字不同記之者各異耳
按膳夫凡王之饋飲用六清鄭注曰六清水漿醴䣼
&KR2841;酏陸德明曰&KR2841;於美反徐於計反賈公彦曰六清
水漿醴䣼&KR2841;酏漿人文也据此周禮之故書醫本作
&KR2841;故康成謂&KR2841;之字從殹從酉省也蓋謂省殹為殹
而仍從酉耳若醫字上殹下酉又何省乎賈氏疏謂
从酉省者去水然醴䣼酏皆從酉又何不言省乎内
則記諸飲有醴酏漿水醷濫注曰醷梅漿以周禮六
飲挍之則濫涼也竊意臆同醷涼同䣼濫亦同&KR2841;膳
夫六清之醫即&KR2841;&KR2841;與濫相似字書&KR0008;音濫即&KR2841;可
知而許氏説文引入醫注曰醫治病工也殹惡姿也
醫之性然得酒而使从酉不知醫葢為&KR2841;之譌也今
字書并不知有&KR2841;字何也
考工記築氏為削鄭注曰今之書刀賈氏曰漢時蔡倫
造紙蒙恬造筆古者未有紙筆則以削刻字
按崔豹古今注云牛亨問曰古有書契便應有筆世
稱蒙恬造筆何也答曰自蒙恬始作秦筆耳以柘木
為管羊毛為被非謂古無筆也前漢書外戚傳云趙
婕妤詔封緑小匣中有藥二枚赫嗁書曰告傅能努
力飲藥應劭曰赫嗁薄小紙也蔡倫後漢和帝中常
侍是倫前已有紙也賈氏之説殊失考矣爾雅不律
謂之筆曲禮史載筆尚書中候曰元龜負圖出周公
援筆以時文冩之孝經援神契曰孔子簮縹筆韓詩
外傳周舍對趙簡子曰墨筆執牘從君之後杜預春
秋序曰絶筆於獲麟之一句是皆為古有筆之證也
毛詩詒我彤管鄭箋曰彤管赤筆管也禮内則右佩
玦捍管遰鄭注管筆彄也應璩新詩彤管珥納言杜
甫送王信州崟北歸詩塵生彤管筆皆用詩彤管筆
也歐陽公詩傳曰古者鍼筆皆有管樂器亦有管不
知此管是何物朱子集傳曰彤管未詳何物是又吾
所不解也
管城碩記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