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書治要

羣書治要

KR3j0082_SBCK_011-1a

羣書治要卷第十二

    秘書監鉅鹿男臣魏徵等奉 勅撰

 史記下 吳越春秋

  史記

列傳

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常與鮑叔牙遊鮑

叔知其賢管仲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

巳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

白立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

KR3j0082_SBCK_011-1b

旣用任政於齊桓公以覇九合諸侯壹匡天下

管仲之謀也鮑叔旣進管仲以身下之子孫世

祿於齊常爲名大夫世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

叔能知人也

晏平仲嬰者萊人也(萊者今東/萊地也)事齊靈公莊公

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其在朝君語及之則

危言語不及則危行國有道則順命無道則衡

命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太史公曰吾讀晏子

春秋詳哉其言之也至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

KR3j0082_SBCK_011-2a

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

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作孤憤五螙內外儲說

林說難十餘萬言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之

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秦因

急攻韓韓王乃遣非使秦秦王悅之未信用李

斯姚賈害之毀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王

欲并諸侯非終爲韓不爲秦此人情也今王不

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過法誅之

秦王以爲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使早

KR3j0082_SBCK_011-2b

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王後悔使人赦之非

巳死矣

司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齊景公時晉伐阿

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嬰乃薦

田穰苴景公以爲將軍將兵扞燕晉之師穰苴

曰臣素卑賤君擢之閭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

士卒未附百姓不信願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

以監軍乃可於是景公使莊賈往穰苴旣辭與

莊賈約曰旦日日中會於軍門穰苴先馳至軍

KR3j0082_SBCK_011-3a

立表下漏待賈賈素驕貴親戚左右送之留飮

夕時乃至穰苴曰何後期爲賈謝曰大夫親戚

送之故留穰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軍

約束則忘其親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今敵深

侵邦內騷動士卒暴露於境君寢不安席食不

甘味百姓之命皆懸於君何謂相送乎於是遂

斬莊賈以徇三軍之士皆振慄然後行士卒次

舍井竈飮食問疾醫藥身自拊循之悉取將軍

之資糧享士卒平分糧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

KR3j0082_SBCK_011-3b

而後勒兵病者求行爭奮赴戰晉師聞之爲罷

去燕師聞之渡易水而解於是追擊之遂取所

亡故境而歸立爲大司馬

孫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

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可小試勒兵乎對曰

可闔廬曰可試以婦人乎曰可於是許之出宮

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爲二隊以王之寵

姬二人各爲隊長令之曰汝知而心與左右手

背乎婦人曰知之孫子曰前則視心左則視左

KR3j0082_SBCK_011-4a

手右則視右手後則視背婦人曰諾乃設鈇鉞

三令而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

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而五申

之鼓之左婦人復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

不熟將之罪也旣巳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

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吳王從臺上觀見且斬愛

姬大駭趣使下令曰寡人巳知將軍能用兵矣

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孫子曰臣

巳受命將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遂斬隊長二

KR3j0082_SBCK_011-4b

人以徇用其次爲隊長於是復鼓之婦人左右

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者於是孫

子使使報曰兵巳整唯王所欲用之雖赴水火

猶可也吳王曰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願下觀

孫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實於是闔廬知

孫子能用兵也卒以爲將西破楚入郢北威齊

晉顯名諸侯

吳起者衛人也魏文侯以爲將與士卒最下者

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親裹糧與士卒分

KR3j0082_SBCK_011-5a

勞卒有病疽者吳起爲吮之卒母哭之人曰子

卒也而將軍自吮其疽何哭爲母曰不然也往

年吳公吮其父其父戰不旋踵而遂死於敵今

又吮此子妾不知其死處矣是以哭之文侯旣

卒事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起曰

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

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德義不修而

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

羊膓在其北(羊膓坂/在大原)修政不仁而湯放之殷紂

KR3j0082_SBCK_011-5b

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

修政不德武王殺之由之觀之在德不在險若

君不修德舩中之人盡敵國也武侯曰善

甘茂者下蔡人也秦武王以爲左丞相謂茂曰

寡人欲容車通三河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

矣茂曰請之魏約以伐韓而令向壽輔行茂謂

向壽子歸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

也壽歸以吿王王迎茂於息壤茂至王問其故

對曰宜陽大縣也雖名曰縣其實郡也今王倍

KR3j0082_SBCK_011-6a

數險行千里攻之難昔曾參之處費魯人有與

曾參同姓名殺人人吿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

織自若也頃然一人又吿其母尚織自若也頃

然一人又吿之其母投杼下機踰牆而走夫以

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懼焉

今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

母信曾參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

杼也始張儀西并巴蜀之地北開西河之外南

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張子而賢先王魏文侯令

KR3j0082_SBCK_011-6b

樂羊將而攻中山三年而㧞之樂羊返而論功

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

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羈旅之臣樗里子公孫奭

二人者挾韓而議王必聽之王欺魏而臣受公

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聽也請與子盟卒使

茂將兵伐宜陽五月而不㧞樗里子公孫奭果

爭之武王召茂欲罷兵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

之因大悉起兵使茂擊之遂㧞宜陽韓襄王使

公仲侈入謝

KR3j0082_SBCK_011-7a

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使白起

爲上將軍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武安君所爲秦戰

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定鄢郢漢中北禽趙括

之軍雖周召吕望之功不益於此矣今趙亡秦

王王則武安君必爲三公君能爲之下乎雖無

欲爲之下固不得巳矣秦甞攻韓圍邢丘困上

黨上黨之人皆反爲趙天下不樂爲秦民之日

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

KR3j0082_SBCK_011-7b

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無

以爲武安君功也於是應侯言秦王曰秦兵勞

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皆罷

兵武安君由是與應侯有隙秦復發兵使王陵

攻趙陵戰少利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武安

君言曰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者亦過半國

內空遂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

攻其外破秦軍必矣不可秦王強起武安君武

安君遂稱病篤應侯請之不起於是免爲士伍

KR3j0082_SBCK_011-8a

遷之陰密(屬安/定)武安君病未能行秦王乃使人

遣白起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旣行出咸陽西

門十里至杜郵秦昭王與應侯羣臣議曰白起

之遷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餘言秦王乃使使者

賜之劔自裁武安君遂自殺秦人憐之鄕邑皆

祭祀焉

樂毅聞燕昭王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

毅爲魏使燕遂委質爲臣昭王以爲亞卿時齊

湣王強自矜百姓弗堪於是昭王使毅約趙楚

KR3j0082_SBCK_011-8b

魏以伐齊昭王悉起兵使毅爲上將軍并護趙

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破之濟西諸侯兵罷歸

而毅獨追入臨菑盡取齊寶財物輸之燕昭王

大悅封樂毅於昌國齊七十餘城皆爲郡縣以

屬燕唯獨莒卽墨未服會燕昭王卒惠王自爲

太子時甞不快於毅及卽位齊之田單聞之乃

縱反間於燕曰齊城不下者兩城耳然所以不

早下者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欲連兵且留齊

南面而王齊齊之所患唯恐他將之來惠王固

KR3j0082_SBCK_011-9a

巳疑毅得齊間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毅毅知惠

王之弗善代之遂西降趙齊田單遂破騎劫盡

復得齊城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藺相如者趙人也趙王與

秦王會澠池秦王飮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

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某月

秦王與趙王會飮令趙王鼓瑟相如前曰趙王

竊聞秦王善爲秦聲請奉盆缻以相樂秦王怒

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王不肯擊缻

KR3j0082_SBCK_011-9b

相如曰五歩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

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

秦王不懌爲壹擊缻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

月秦王爲趙王擊缻秦之羣臣曰請以趙十五

城爲秦王壽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爲趙王

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旣罷歸國以相

如功大拜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頗曰我爲趙

將有攻城野戰之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爲勞

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爲之下

KR3j0082_SBCK_011-10a

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毎朝常稱病

巳而相如出望見廉頗引車避匿於是舍人相

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

義也今君與廉君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

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於將相乎臣等

不肖請辭去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視廉將軍孰

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

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何畏廉將軍

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

KR3j0082_SBCK_011-10b

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鬭其勢不俱生吾所以

爲此先公家之急而後私讎也頗聞之肉袓負

荊因賔客至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

軍寬之至此也卒相與歡爲刎頸之交

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稅而平原君家不肯

出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

怒將殺奢因說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

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

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

KR3j0082_SBCK_011-11a

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

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

爲賢言之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治民富而

府庫實秦伐韓軍閼與王乃令奢將救之大破

秦軍惠文王賜奢爵號爲馬服君孝成王立秦

與趙兵相距長平使廉頗將固壁不戰秦之間

言曰秦之所惡獨畏趙奢之子趙括爲將耳趙

王因以括爲將代廉頗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

事以天下莫能當甞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

KR3j0082_SBCK_011-11b

難然不謂之善括母問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

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則巳若必將之破趙軍

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曰括不可使將

王曰何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爲將身所奉飯

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

所賞賜者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

家事今括一旦爲將東向而朝軍吏無仰視之

者王所賜金帛歸藏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

者王以爲何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

KR3j0082_SBCK_011-12a

母置之吾巳決矣終遣之括旣代廉頗悉更約

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射殺括數

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坃之

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常居代鴈門備匈奴

日饗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爲約

曰匈奴卽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如是

數歲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爲怯雖趙邊兵

亦以爲吾將怯趙王讓牧牧如故趙王怒召之

使他人代將歲餘匈奴每來出戰戰數不利失

KR3j0082_SBCK_011-12b

亡多邊不得田畜復請牧牧固稱疾趙王乃復

強起使將兵牧曰王必用臣如前乃敢奉令王

許之牧至如故約匈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爲怯

邊士日得賜而不用皆願得一戰於是悉勒習

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

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衆來入牧多爲奇

陳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破東

胡單于奔走匈奴不敢近趙邊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爲楚懷王左徒博聞

KR3j0082_SBCK_011-13a

強志明於治亂&KR0570;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

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賔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與之同列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平造

爲憲令平屬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

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爲令衆莫弗知每

一令出屈平伐其功以爲非我莫能爲也王怒

而疎平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

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

離騷平旣絀其後秦大破楚師懷王入秦而不

KR3j0082_SBCK_011-13b

反平雖放流睠顧楚國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

改也令尹子蘭卒使上官大夫短原於頃襄王

頃襄王怒而遷之(遷於/江南)遂自投汨羅以死(汨水/在羅)

(故曰/汨羅)原旣死之後楚日以削竟爲秦所滅

豫讓者晉人也故甞事范氏及中行氏而無所

知名去而事智伯智伯甚尊寵之及智伯伐趙

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智伯三分其地襄子&KR0238;

智伯頭以爲飮器豫讓遁逃山中變名易姓爲

刑人入宮塗厠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動執

KR3j0082_SBCK_011-14a

問塗厠之刑人豫讓內持刀兵曰欲爲智伯報

仇左右欲誅之襄子曰彼義人也吾謹避之耳

釋去之居頃之豫讓又&KR0238;身爲厲吞炭爲啞行

乞於市其妻不識行見其友其友識之曰以子

之材委質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

乃爲所欲顧不易邪何乃殘身苦形欲以求報

襄子不亦難乎豫讓曰旣巳委質臣事人而殺

之是懷二心以事君也且吾所爲者極難耳然

所以爲此者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爲人臣懷二

KR3j0082_SBCK_011-14b

心以事其君也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於所當

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曰此必是豫讓也使

人問之果豫讓也於是趙襄子數豫讓曰子不

甞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爲報讎

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巳死矣而子獨何以

爲之報讎之深也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

行氏皆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至於智伯國

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爲丞相始皇出遊會稽斯

KR3j0082_SBCK_011-15a

及中車府令趙高皆從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

扶蘇以數直諫使監兵上郡蒙恬爲將少子胡

亥從始皇帝至沙丘疾甚令趙高爲書賜公子

扶蘇曰以兵屬䝉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巳封

未授使者始皇崩於是斯高相與謀詐爲受始

皇詔立子胡亥爲太子更爲書賜扶蘇劍以自

裁將軍恬賜死至咸陽發喪太子立爲二世皇

帝以趙高爲卽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

召高與謀謂高曰夫人生世間也譬猶騁六驥

KR3j0082_SBCK_011-15b

過決隙也吾旣巳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

窮心志之所樂以安宗廟而樂萬姓長有天下

終吾年壽其道可乎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而

昏亂主之所禁也臣請言之願陛下少留意焉

夫沙丘謀諸公子至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盡

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

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爲變且蒙恬巳死蒙毅將

兵居外臣戰戰慄慄唯恐不終且陛下安得爲

此樂乎二世曰爲之奈何趙高曰嚴法而刻刑

KR3j0082_SBCK_011-16a

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遠骨肉貧

者富之賤者貴之盡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

下之所親信者近之此則陰德歸陛下害除而

姧謀塞羣臣莫不被潤澤蒙厚德陛下則高枕

肆志寵樂矣計莫出於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

爲法律羣臣諸公子有罪輙下高令治之誅殺

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陽市十公主

矺死於杜相連坐者不可勝數公子高欲奔恐

收族乃上書曰先帝無恙時臣入則賜食出則

KR3j0082_SBCK_011-16b

乘輿御府之衣臣得賜之中厩之寶馬臣得賜

之臣請從死願葬驪山之足書上胡亥大悅召

趙高而示之曰此可謂急乎高曰人臣當憂死

不暇何變之得謀胡亥可其書賜錢十萬以葬

法令誅罰日益刻深羣臣人人自危欲叛者衆

又作阿房之宮治直道馳道賦歛愈重戍徭無

巳於是楚戍卒陳勝吳廣等乃作亂斯數欲請

間諫二世不許而二世責問斯曰吾有私議而

有所聞於韓子也曰堯之有天下堂高三尺茅

KR3j0082_SBCK_011-17a

茨不剪雖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粢糲之食藜

藿之羹飯土匭啜土鉶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

矣禹鑿龍門疏九河手足胼胝面目黎黑臣虜

之勞不烈於此矣然則夫所貴於有天下者豈

欲苦形勞神身處逆旅之宿口食監門之養手

持臣虜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賢者之

所務也夫所謂賢人者必將能安天下而治萬

民也今身且弗能利將惡能治天下哉故吾願

肆志廣欲長亨天下而無害爲之奈何斯子由

KR3j0082_SBCK_011-17b

爲三川守羣盜吳廣等西略地過去弗能禁李

斯恐懼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書對

曰夫賢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責之術者督

責之則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臣主之分

定上下之義明則天下賢不肖莫敢不盡力竭

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獨制於天下而無所制

也能窮樂之極矣賢明之主也可不察耶故申

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爲桎梏

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

KR3j0082_SBCK_011-18a

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韓之

明術行督責之道專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務苦

形勞神以身徇百姓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

者也何足貴哉夫以人徇己則己貴而人賤以

己徇人則己賤而人貴故徇人者賤而所徇者

貴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爲尊賢

者爲其貴也而所爲惡不肖者爲其賤也夫堯

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可謂大繆矣謂之爲桎梏

不亦宜乎不知督責之過也故韓子曰慈母有

KR3j0082_SBCK_011-18b

敗子而嚴家無格虜者何也則能罰之加焉必

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於道者夫弃灰薄罪也

而被刑重罰也彼唯明主爲能深督輕罪夫輕

罪且督深而況有重罪乎故民弗敢犯也明主

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長執重勢而獨擅天

下之利者非有異道也能獨斷而審督責必深

罰故天下弗敢犯也今不務所以不犯而事慈

母之所以敗子也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凡

賢主者必將能拂世摩俗而廢其所惡立其所

KR3j0082_SBCK_011-19a

欲故生則有尊重之勢死則有賢明之諡也是

以明君獨斷故權不在臣也然後能滅仁義之

塗掩馳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掩明內獨視

聽故外不可傾以仁義烈士之行而內不可奪

以諫說忿爭之辨故能犖然獨行恣睢之心而

莫敢逆若此然後可謂能明申韓之術而修商

君之法法修術明而天下亂者未之有也故督

責之術設則所欲無不得矣羣臣百姓救過不

給何變之敢圖若此則帝道備而可謂能明君

KR3j0082_SBCK_011-19b

臣之術矣雖申韓復生弗能加也書奏二世悅

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爲明吏二世曰若

此則可謂能責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

積於市殺人衆者爲忠臣二世曰若此則可謂

能督矣初趙高爲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衆多

恐大臣入朝奏事毀惡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

以貴者伹以聞聲羣臣莫得見其面故號曰朕

且陛下富於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

擧有不當者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

KR3j0082_SBCK_011-20a

天下且陛下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

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

下稱聖主矣二世用其計乃不坐廷見大臣居

禁中趙高常侍中用事事皆決於高高聞斯以

爲言乃見丞相曰關東羣盜多今上急益發繇

治阿房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爲位賤此眞

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

今時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宮吾所欲言者不可

傳也欲見無間高謂曰君誠能諫請爲君候上

KR3j0082_SBCK_011-20b

間語君於是趙高待二世方宴樂婦女居前使

人吿丞相上方間可奏事丞相至宮門上謁如

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間日丞相不來吾方

宴私丞相輙來請事丞相豈少我且固我哉趙

高因曰此殆矣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今陛下

巳立爲帝而丞相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

王矣且陛下不問臣臣不敢言丞相長男由爲

三川守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以故楚

盜公行過三川城守不肯擊高聞其文書相往

KR3j0082_SBCK_011-21a

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於

陛下二世以爲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審乃使人

案驗三川守與盜通狀斯聞之因上書言高短

曰臣聞之臣疑其君無不危國妾疑其夫無不

危家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陛下不圖臣

恐其爲變也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也然不

爲安肆志不以危易心㓗行循善自使至此以

忠得進以信守位朕實賢之而君疑之何也且

朕少失先人無識不習治而君又老恐與天下

KR3j0082_SBCK_011-21b

絕矣朕非屬趙君當誰任哉且趙君爲人精廉

強力下知民情上能適朕君其勿疑李斯曰不

然夫高故賤人也無識於理貪欲無饜求利不

止烈勢次主求欲無窮臣故曰殆二世乃私吿

趙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獨高高巳死丞相欲爲

田常所爲於是二世責斯與子由謀反狀皆收

捕宗族賔客高治斯榜掠千餘不勝痛自誣服

斯所以不死者自負有功實無反心上書自陳

幸二世之寤高使吏弃去弗奏曰囚安得上書

KR3j0082_SBCK_011-22a

使其客十餘輩詐爲御史謁者侍中更往覆訊

斯斯更以其實對輙使人復榜之後二世使人

驗斯斯以爲如前終不敢更言辭服奏當上二

世喜曰微趙君幾爲丞相所賣具斯五刑論腰

斬咸陽市遂夷三族李斯巳死二世拜高爲中

丞相事無大小輙決於高高自知權重乃獻鹿

謂之馬二世問左右此乃鹿也左右曰馬也二

世驚自以爲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

春秋郊祀奉宗庿鬼神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

KR3j0082_SBCK_011-22b

依盛德而明齋戒於是乃入上林齋戒日遊弋

獵有行人二世自射殺之高乃諫二世天子無

故賊殺不辜人此上帝之禁天且降殃當遠避

宮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官留三日高劫

令自殺也

田叔者趙人也趙王張敖以爲郎中高祖過趙

貫高等謀弑上發覺詔捕趙王趙有敢隨王者

罪三族唯孟舒田叔等自髠鉗隨王至長安敖

得出叔爲漢中守文帝召叔問曰公知天下長

KR3j0082_SBCK_011-23a

者乎叔曰故雲中守孟舒長者上曰先帝置舒

雲中十餘年矣虜曾一入舒不能堅守無故士

卒戰死者數百人長者固殺人乎叔曰是乃孟

舒所以爲長者也漢與楚相距士卒疲弊匈奴

冐頓新服北夷來爲邊害孟舒知士卒疲弊不

忍出言士爭臨城死敵如子爲父弟爲兄以故

死者數百人孟舒豈故驅戰之哉是乃孟舒所

以爲長者也於是上曰賢哉孟舒復以爲雲中

守景帝以田叔爲魯相魯王好獵相常從入苑

KR3j0082_SBCK_011-23b

中王輙休相就館舍相出常暴坐待王苑外王

數使人請相曰休終不休曰我王暴露苑中我

獨何爲就舍魯王以故不大出遊

循吏傳

太史公曰法令所以導民也刑罰所以禁姧也

文武不備良民懼然身修者官未甞亂也奉職

循理亦可以爲治何必威嚴哉

公儀休爲魯相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

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KR3j0082_SBCK_011-24a

客有遺相魚者不受也客曰聞君嗜魚遺君魚

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魚故不受也今爲相能

自給魚今受魚而免誰復給我魚者吾故不受

也食茹而美㧞其園葵而弃之見其家織布好

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云欲令農士工女安所

讎其貨乎

酷吏傳

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耻導之

以德齊之以禮有耻且格(格/正)老氏稱法令滋章

KR3j0082_SBCK_011-24b

盜賊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

具而非制治淸濁之源也昔天下之網甞密矣

然姧僞萠起其極也上下相遁至於不振當是

之時吏治若救火揚沸非武健嚴酷惡能勝其

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於職矣故曰聽訟吾

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下士聞道大笑之非虛

言也漢興破觚而爲圓(觚/方)斵雕而爲朴網漏於

吞舟之魚而吏治烝烝不至於姧黎民艾安由

是觀之在彼不在此(在道德不/在嚴酷也)

KR3j0082_SBCK_011-25a

滑稽傳

優孟者楚優人也莊王之時有愛馬衣以文繡

置之華屋之下席以露牀㗖以棗脯馬病肥死

使以大夫禮葬之下令有諫者死優孟入門大

哭曰馬者王之所愛也以楚國堂堂之大何求

不得而以大夫禮葬之薄請以人君禮葬之以

雕玉爲棺文梓爲椁發卒穿壙老弱負土廟食

太牢奉以萬戶諸侯聞之皆知大王賤人而貴

馬王曰寡人過一至此乎爲之奈何孟曰請爲

KR3j0082_SBCK_011-25b

大王六畜葬之人腹膓於是王乃使以馬屬大

官無令天下久聞也楚相孫叔敖死其子窮困

負薪孟卽爲敖衣冠抵掌談語(抵掌談說/之容則也)歲餘

像孫叔敖王大驚以爲叔敖復生也欲以爲相

孟曰楚相不足爲也如孫叔敖之爲楚相盡忠

爲廉以治楚楚得以覇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

貧困負薪以自飮食楚相不足爲也於是莊王

謝優孟乃召叔敖子封之寑丘

優㫋者秦倡侏儒也善爲笑言然合大道秦始

KR3j0082_SBCK_011-26a

皇帝議欲大苑囿東至函谷關西至雍陳倉優

㫋曰善多縱禽獸於其中冦從東方來令麋鹿

觸之足矣始皇以故輟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

優㫋曰善漆城雖於百姓愁費然佳哉漆城蕩

蕩冦來不能上卽欲就之易爲漆耳顧難爲蔭

室於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

魏文侯時西門豹爲鄴令鄴三老廷掾常歲賦

歛百姓收取其錢得數百萬用其二三十萬爲

河伯娶婦與祝巫共分其餘錢人家有好女者

KR3j0082_SBCK_011-26b

持女逃亡以故城中益空無人又困貧俗曰不

爲河伯娶婦水來漂没至爲河伯娶婦送女河

上豹往會之曰是女不好煩大巫嫗入執更求

好女後日送之卽使吏卒共抱大巫嫗投之河

中有頃曰巫嫗何久也弟子趣之復以弟子一

人投河中有頃曰弟子何久也復使投之凡投

三弟子也豹曰巫嫗弟子女子也不能白事煩

三老爲入白之復投三老豹曰巫嫗三老不來

奈何欲復使掾趣之皆叩頭破額血流豹曰若

KR3j0082_SBCK_011-27a

皆罷歸去吏民大驚恐從是巳後不敢言爲河

伯娶婦豹發民鑿十二渠引河水灌田民煩苦

不欲豹曰民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今雖患苦

然期令子孫思我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給足

故豹爲鄴令澤流後世無絕巳時子產治鄭民

不能欺子賤治單父人不忍欺西門豹治鄴人

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辨治者當能别

之(魏文帝問羣臣三不欺於君德孰優大尉鍾/繇司徒華歆司空王朗對曰臣以爲君任德)

(則臣感義而不忍欺君任察則臣畏覺而不能/欺君任刑則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德感義與夫)

KR3j0082_SBCK_011-27b

(導德齊禮有耻且格等同歸者也孔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考以斯言)

(論以斯義臣等以爲不忍欺不能欺優劣之縣/在權衡非徒低昻之差乃鈞銖之覺也且前志)

(稱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強仁挍其仁者/功則無以殊核其爲仁者則不得不異安仁者)

(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強仁者不得巳者/也三仁相比則安者優矣易稱神而化使民冝)

(之若君化然也然則安仁之化與夫強仁之化/優劣亦不得不相懸絕也然則三臣之不欺雖)

(同所以不欺異則純以恩義崇不欺與以威察/成不欺旣不得同槩而比量又不得錯綜而易)

(處)

  吳越春秋

吳王夫差聞孔子與子貢游於吳出求觀其形

KR3j0082_SBCK_011-28a

變服而行爲或人所戲而傷其指夫差還發兵

索於國中欲誅或人子胥諫曰臣聞昔上帝之

少子下游靑泠之淵化爲鯉魚隨流而戲漁者

豫沮射而中之上訴天帝天帝曰汝方游之時

何衣而行少子曰我爲鯉魚上帝曰汝乃白龍

也而變爲魚漁者射汝是其宜也又何怨焉今

夫大王弃萬乘之服而從匹夫之禮而爲或人

所刑亦其宜也於是吳王默然不言

吳王夫差興兵伐齊堀爲漁溝通於商魯之間

KR3j0082_SBCK_011-28b

北屬之沂西屬之濟欲以會晉恐羣臣之諫也

乃令於邦中曰寡人伐齊敢有諌者死太子友

乃風諫以發激吳王之心以淸朝時懷丸挾彈

從後園而來衣洽履濡吳王怪而問之曰何爲

如此也友曰遊於後園聞秋蟬之鳴往而觀之

夫秋蟬登高樹飮淸露其鳴悲吟自以爲安不

知蟷蜋超枝緣條申要擧刃纆其形也夫蟷蜋

愈心財進志在利蟬不知黃雀徘徊枝葉欲啄

之也夫黃雀伹知伺蟷蜋不知臣飛丸之集其

KR3j0082_SBCK_011-29a

背也伹臣知虛心念在黃雀不知穽塪在於前

掩忽䧟墜於深井也王曰天下之愚莫過於斯

知貪前之利不睹其後之患也對曰天下之愚

非伹直於是也復有甚者王曰豈復有甚於是

者乎友曰夫魯守文抱德無欲於隣國而齊伐

之齊徒知擧兵伐魯不知吳悉境內之士盡府

庫之財暴師千里而攻之也吳徒知踰境貪敵

往伐齊不知越王將選其死士出三江之口入

五湖之中屠滅吳國也臣竊觀禍之端天下之

KR3j0082_SBCK_011-29b

危莫過於斯也王喟然而歎默無所言遂往伐

齊不用太子之諫越王勾踐聞吳王北伐乃帥

軍泝江以襲吳遂入吳國焚其姑蘇之臺

羣書治要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