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洧舊聞
曲洧舊聞
欽定四庫全書
曲洧舊聞卷八
宋 朱弁 撰
劉逵公達奉使三韓道過餘杭時蔣頴叔為太守以其
新進頗厚其禮供張百色比故例特異又取金色鰍一
條與龜獻于逵以致今秋歸之意穎叔老大不能以前
輩自居尚何求哉
范百嘉字子豐忠文蜀公之子也識量頗類忠文嘗宴
客客散&KR0836;寢偷兒入其室酒器滿前子豐覺之起坐呼
偷兒曰汝迫于貧至此勿怖也以白金盂子二與之偷
兒拜而去其後事敗有司盡得其情子豐猶不肯言聞
者美之
晁之道嘗言蔡侍郎凖少年時出入常有二人見于馬首
或肩輿之前若先驅或前或却問之從者皆無所覩凖
甚懼謂有寃魂百方禳禬皆不能遣既久亦不以為事
慶厯四年生京而一人不見又二年生卞乃遂俱滅元
符末都城童謡有家中兩箇蘿蔔精之語語多不能悉
記而其末章云撞著潭州海藏神至崇寧中賣餕餡者
又有一包菜之語其事皆驗而京于靖康初貶死於長
沙豈潭州海藏亦應于此耶然之道語予此事時京身
為三公子踐三少領樞宻院又為保和殿大學士而其
孫判殿中監班視二府每出傳呼甚寵飛葢相随者五
人若子若婿并諸孫腰金者十有七人當此際氣焰熏
灼可炙手也厥後流離嶺海妻孥星散不能相保而門
生故吏皆諱言出其門然則凖所見果為蔡氏福耶否
耶追思之道所論深有意味惜乎早世不及親見也
中秋翫月不知起何時考古人賦詩則始於杜子美而
戎昱登樓望月冷朝陽與空上人宿華嚴寺對月陳羽
鑑湖望月張南史和崔中丞望月武元衡錦樓望月皆
在中秋則自杜子美以後班班形于篇什前乎杜子美
想已然也苐以賦詠不著見于世耳江左如梁元帝江
上望月朱超舟中望月庾肩吾望月而其子信亦有舟
中望月唐太宗遼城望月雖各有詩而皆非為中秋燕
賞而作也然則翫月盛于中秋其在開元以後乎今則
所在皆然矣
歙溪據二浙上流古為新安郡清淺可愛沈休文詩所
謂洞徹隨清淺皎鏡無冬春千仭冩喬樹百丈見游鱗
即此也溪西太平寺舊號興唐李太白嘗游而留題焉
其詩曰天台國清寺天下為四絶今到興唐遊竒蹤更
無别枿木劃㫁雲髙僧頂殘雪檻外一條溪幾回碎明
月溪即取太白詩名之也郡人以為登覽勝處石刻尚
存而太白集中不見此詩故予特著之
陳瑩中大觀末以其子訟蔡京語言事就逮開封獄時
黄經臣監勘有㫖令瑩中疏蔡京過失瑩中固辭曰瓘
在諫垣嘗論京今為獄囚而論三公不可也上自此每
欲用之而朝廷上下皆恐其復用又曾于宫禁對左右
説及瓘宜召之意時蔡攸亦在側對曰瓘得罪宗廟陛
下雖欲用之其如在天之靈何上蹙頞者久之
建中靖國間既相曾布而召蔡京韓師朴求去甚力上
知不可留以大觀文出守北門未㡬黨論大興凡在籍
者例行貶竄獨師朴得近地京諷臺諫言之上終不從
其後遇星變大赦黨人皆内徙師朴謝表云轉徙風波
獨安於近地歸還里閈最蚤於他人上讀至此曰我固
憐忠彦今觀其表忠彦亦自知我也
厚陵待近侍甚嚴其徒讒惎煽熾慈聖殊不懌富韓公
上書切諫其畧曰千官百辟在廷豈能事不孝之主伊
尹之事臣能行之厚陵時雖病猶能嘉納其後聖躬康
復車駕一出都人懽忻鼓舞所在相慶慈聖語其事於
宰執宰執稱賀魏公進曰臣觀太皇太后陛下所以諭
臣等必是聖心深厭萬幾欲行復子明辟之事此盛徳
也前代母后豈能有哉臣敢不仰承慈訓以詔天下臣
等謹自此辭乃列拜呼中貴捲簾而退既下殿富韓公
徐曰椎圭兹事甚好何不大家先商量魏公微笑而已
王黼作宰日蔡京入對便殿上從容及裁減用度事京
言天下奉一人恐不宜如此梁師成宻以告黼翌日遂
置應奉司令黼專提舉其擾又甚於花石
中山劉元崈長卿嘗為予言宣和末親于畿北馬鋪中
見無名子題詩云花已栽成愁歎本石仍砌出亂亡基
如今應奉歸真宰論道經邦付與誰
薛嗣昌善交中貴人每有饋獻常備四副如錦椅背坐
子之類必以四十副為率嘗對晁之道言此輩還朝至
御前及中宫須有以藉手則已用二十副矣本閤分十
副餘十副令渠自用於家之道云人無廉耻乃至於此
不自知可耻又復夸於我前耶
崇寧初苞苴猶未盛至政和間則稍熾矣鄧子常在北
門所進山蕷數倍於前緘封華麗觀者駭目江子我有
玉延行為此作也薛嗣昌以雍酥媚權倖率用琴光桶
子并葢多者至百桶人人皆足其欲此猶未傷物命也
趙霆在餘杭每鵞掌鮓入國門不下千餘罐子而王黼
庫中黄雀鮓自地積至棟凡滿三楹蔡京對客令㸃檢
蜂蜜見在數目得三十七秤其他可以想見乃知胡椒
八百石以因果論之尚可恕也
無盡居士少有俊譽氣陵輩行然頗以躁進獲譏元豐
中嘗上裕陵百韻詩有回看同列驟不覺寸懐忙之句
裕陵讀之大笑王岐公蔡新州惡其敢言因舒亶斥為
赤岸監酒税其後召還有謝啟其間一聯云三年去國
門前之雀可羅一日還朝屋上之烏亦好當時傳誦而
亦不免為有識者所窺也
元祐間東坡在禁林無盡以書自言曰覺老近来見解
與往時不同若得一把茅葢頭必能為公呵佛罵祖葢
欲坡薦為臺諫也温公頗有意用之嘗以問坡坡云犢
子雖俊可喜終敗人事不如求負重有力而馴良服轅
者使安行于八達之衢為不悞人也温公遂止紹聖間
章子厚用為中書舍人謝啟力詆元祐以来代言者其
畧有二蘇狂率三孔濶疎之語韓儀公入相無盡自知
不相合因論河患以持橐出相度河事崇寧初附蔡京
召為翰林旋踵丞轄見物論多不與京時有異同臺諫
視京風㫖乃交擊之後因星變大赦牽復知鄂州遂於
到任謝表盡叙京所更張政事以頌聖徳其大畧云所
謂率科嚴重鈎考碎煩方田擾安業之民圜土聚徙鄉
之惡學校驅迫者違其孝養之心保伍追呼者失其耕
桑之候文移急於星火逮捕遍于里閭百論紛更一切
蠲罷可謂崇寧之孝治真為紹述之聖功又言有君如
此碎首以之表至都下人争傳冩雖為京所切齒而自
此有相望矣
新安郡黄山有三十六峰與池陽接境在郡西巖岫秀
麗可愛仙翁釋子多隠其中圖經不著其名山有温泉
其色紅其源可瀹卵劉宜翁嘗遊焉題詩寺壁其畧曰
山有靈砂泉色紅滌除身垢信成功不除心上無明業
只與山間衆水同宜翁名誼元豐間自廣東移江西皆
為提舉常平官上疏論新法勒停或云宜翁晚得道不
出東坡紹聖所書可見矣(自唐租庸調法壊五代至皇/朝税賦凡五增其數矣今又)
(大更張不原其本斂愈重民愈困為害凡十又言變祖/宗法者陛下也承意以立法者安石也討論潤色之者)
(恵卿曾布章惇之徒也其語激切深至内批云誼張/皇上書公肆誕謾上惑朝廷外揺衆聴可特勒停)
漢文帝時户口繁多而隋開皇過之元祐間又過於開
皇予親見前輩言此事古所不逮也本朝地土狹於漢
隋而户口如此豈不為太平之極也
韓魏公沉厚有識量進止詳雅能㫁大事兩朝定䇿皆
為元勲東坡祭文云二帝山陵天下震恐呼吸之間有
雷有風有兵有戎公於是時伊尹周公葢言其事也
歐公作晝錦堂記成以示晁美叔祕監云垂紳正笏不
動聲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如此予所親見故實記其
事無一字溢美于時也他人皆惴慄流汗不能措一詞
公獨閒暇如安平無事真不可及也
世傳珞琭三命賦不知何人所作序而釋之者以為周
靈王太子晉世以為然考其賦所引秦河上公如懸壺
化杖之事則皆後漢末壺公費長房之徒則非周靈王
太子晉明矣賦為六義之一葢詩之附庸也屈宋導其
源而司馬相如斥而大之今其賦氣質弱辭語儇淺去
古人逺甚殆近世村夫子所為也俚俗乃以為子晉論
其世玩其文理不相侔而士大夫亦有信而不疑者吁
可駭也予每嫉其事故因者之
予書定光佛事友人姓某見而驚喜曰異哉予之外兄
趙葢宗王也丙午年春同居許下手持數珠日誦定光
佛千聲予曰世人誦名號多矣未有誦此佛者豈有説
乎外兄曰吾嘗夢梵僧告予曰世且亂定光佛再出世
子有難能日誦千聲可以免矣吾是以受持予時獨竊
笑之予俘囚十年外兄不知所在今觀公書此事則再
出世之語昭然矣此予所以驚而又悟外兄之夢為可
信也公其併書之予曰定光佛初出世今再出世流虹
之瑞皆在丁亥年此又一異也君其識之
熙寧初議新法中外惶駭韓魏公有文字到朝廷裕陵
之意稍疑介甫怒在告不出曾魯公以魏公文字問執
政諸公曰此事如何清獻趙公曰莫須待介甫參告否
魯公黙然是夜宻遣其子孝寛報介甫且速出參政若
不出則事未可知是參政雖在朝終做一事不得也介
甫明日入對辯論不已魏公之奏不行其後魯公致政
孝寛遂驟用前輩知熙豐事本末者嘗為予言當此時
人心倚魏公為重而介甫亦以此去就微魯公之助則
必去無疑既久則羽翼己成裕陵雖亦悔而新法終不
能改以用新法進而為之游説者衆也東坡曾與子由
論清獻子由曰清獻異同之迹必不肯與介甫為地孝
寛之進他人之子弟不與可以明其不助東坡曰當時
阿誰教汝鬼擘口子由無語
蔡新州將貶晁美叔謂人曰計較平生事殺却理亦宜
但不以言語罪人况嘗為大臣乎今日長此風者他日
雖欲悔之無及矣
元祐四年三月己夘銅渾儀新成葢蘇子容所造也古
謂之渾天儀歴代相傳以為羲和之舊器漢落下閎東
京張平子蔡邕呉王蕃劉耀光初中孔定後魏太史令
晁崇皆璣衡遺法而所得有精粗孔定王蕃最號精宻
所造既淪没於西戎而蕃不著其器獨子容因其家所
藏小様而悟於心常恨未究筭法欲造其器而不果晚
年為大宗伯于令史中得一人(忘其/名姓)深通筭法乃授其
數令布筭參考古人尤得其妙凡數年而器成焉大如
人體人居其中有如篝象因星鑿竅依竅知星以備激
輪旋轉之勢中星昏曉應時皆見於竅中星官厯翁聚
觀駭歎葢古未嘗有也子容又圖其形制著為成書上
之詔藏於祕閣至紹聖初蔡卞以其出於元祐議欲毁
之時晁美叔為秘書少監惜其精宻力争之不聴乃求
林子中為助子中為言于章惇得不廢及蔡京兄弟用
無一人敢與此器為地矣吁可惜哉
政和以後花石綱寖盛晁伯宇有詩云森森月裏栽丹
桂歴歴天邊種白榆雖未乗槎上霄漢㑹須沉網取珊
瑚人多傳誦伯宇名載之少作閔吾廬賦魯直以示東
坡曰此晁家十郎作年未二十也東坡答云此賦信竒
麗信是家多異材耶凡文至足之餘自溢為竒怪今晁
傷竒太早可作魯直微意諭之而勿傷其邁往之氣伯
宇自是文章大進東坡之語委曲如此可謂善成就人
物者也
東坡詩文落筆輒為人所傳誦每一篇到歐陽公為終
日喜前後類如此一日與棐論文及坡公歎曰汝記吾
言三十年後世上人更不道著我也崇寧大觀間海外
詩盛行後生不復有言歐公者是時朝廷雖嘗禁止賞
錢增至八十萬禁愈嚴而傳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
夫不能誦坡詩便自覺氣索而人或謂之不韻
王元之在黄日作竹樓與無愠齋記其畧云後人公退
之餘召髙僧道士烹茶煉藥則可矣若易吾齋為廏庫
厨傳則非吾徒也信可始至訪其齋則已為馬廏矣求
其記則庖人亦取其石壓羊肉信可歎曰元之豈前知
耶抑其言遂為䜟耶于是樓齋皆如舊而命以其記龕
之於壁
曲洧舊聞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