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渚紀聞
春渚紀聞
欽定四庫全書
春渚紀聞卷九 宋 何薳 撰
記研
端溪龍香硯
臨汝史君黄莘任道所寳龍香硯端溪石也史君與其
父孝綽字逸老皆有能書名故文房所蓄多臻妙美硯
深紫色古斗様每貯水磨濡乆之則香氣襲人如龍腦
者云先代御府中物任道既終其子材納之壙中
歙山斗星硏
歙之大姓汪氏一夕山居漲水暴至遷寓莊戸之廬莊
戸硯工也夜有光起于支牀之石異而取之使琢為硯
石色正天碧細羅文中涵金星七布列如斗宿狀輔星
在焉因目之為斗星研汪自是家道饒益懼為惡人所
奪祕不語人每為周旋人一出必焚香再拜而視之方
臘之亂亡之矣僧謙云
龍尾溪月硯
三衢徐氏所寳龍尾溪石近貯水處有圓暈幾寸許正
如一月狀其色明暗随月虧盈是亦異矣余母舅祝君
子與之姻家數見之今不知所在
玉蟾蜍研
呉興余拂君厚家所寳玉蟾蜍研其廣四寸而長幾倍
中受墨處獨不出光云是南唐御府中物余與許師聖
崇寜間過余氏借觀時君厚母喪在殯正懐研柩側已
而聞袖中噴然有聲視之蜍腦中裂如絲葢觸尸氣所
致也
端溪紫蟾蜍研
紫蟾蜍端溪石也無眼正紫色腹有古篆玉溪生山房
五字藏于呉興陶定安世家云是李義山遺研其腹疵
垢直數百年物也其葢有東坡小楷書銘云蟾蜍爬沙
到月窟𨼆避光明入岩骨琢磨黝頳出尤物雕龍淵懿
傾澥渤安世屢欲易余東坡醉草未許而以拱璧易向
叔堅矣即以進御世人不復見也
丁晉公石子硯
黄叔幾為余言丁晉公好蓄瑰異宰衡之日除其周旋
為端守屬求佳研其人至郡前後所獻幾數百枚皆未
滿公意一日硯工見有飛鷺翹駐潭心意非立鷺之所
因令沒水視之見下有圓石大如米斛塊處潭中似可
挽取疑其有異即以白守集漁戸維舟出之石既登岸
轉仄之若有涵水聲研工視之賀曰此必有寳石藏中
所謂石子者是也相傳天産至珍滋䕃此潭以孕崖石
散為文字之祥今日見之矣即叢手攻剖果得一石於
泓水中大如鵞卵色紫玉也中剖之為二硏亟送其一
公得之喜甚報書云研應有二何為留一自奉得無效
雷豐城之留莫邪否此非終合之物也守曰天下至寳
不可萃于一家以啓人貪心託以觧職後而獻而公以
擅移陵寢事籍其家矣而研不知所在
金龍硯
余友何持之滕莊敏之甥所蓄瑰異多外舅故物而有
賞鍳為余言其親黨氏有先為端州者得二岩石硯璞
藏之再世矣後其孫於京師得鐵鏡背銘髙古有道人
請為磨治云湏得美石有鋒刅而不劌如端溪石者發
其光彩則盡善矣因以一璞付之鏡湖以歸曰是非尤
物硏璞殆希世之珍非與我百千不能賞余精識硏璞
斯(原去/一字)也其孫驚異許之而持璞去三日來示曰使公
見其梗槩也細視之則石面脉理深青色盤絡如栢枝
狀漫不曉其為何等物也道人索酒引滿大笑復持璞
去曰後十日可賀請宿備所償之直吾將逰湖海不能
待也及期出硯硯正圓中徑七八寸渾厚無眼於馬肝
色中盤一金色龍頭角爪尾粲然畢具㑹有知者即以
進御或言禁中先已有一研矣
吕老煆硯
髙平吕老造墨常山遇異人傳燒金訣煆出視之瓦礫
也有教之為硏者研成堅潤宜墨光溢如漆每研首必
有一白書吕字為誌吕老既死法不授子而湯隂人盗
其名而為之甚衆持至京師每研不滿百錢之直至吕
老所遺好竒之士有以十萬錢購一研不可得者研出
於陶而以金鐵物劃之不入為真余兄子碩所獲而作
玉壺様者尤為竒物余嘗為之銘曰真仙戲幻其璞顧
彼瓴甓為有慙徳範而為研以極其妙則金瓦幾於同
價
澄泥研
悟靖處士王衷天誘所藏澄泥研正紫色而堅澤如端
溪石扣之鏗然有聲以金鐵劃之了無痕璺或疑是澤
州吕老所作而研首無吕字其製巧妙非俗士所能為
天誘云米元章見之名孫真人研是非故無所稽考自
是一種佳物也
銅雀臺瓦
相州魏武故都所築銅雀臺其瓦初用鉛丹雜胡桃油
搗治火之取其不渗雨過即乾耳後人於其故基掘地
得之鑱以為硏雖易得墨而終乏温潤好事者但取其
髙古也下有金錫文為真每硯成受水處常恐為沙粒
所隔去之則便成沙眼至難得平瑩者葢初無意為研
而不加澄濾如後來吕硯所製也章序臣得之屬余為
詩將刻其後云阿瞞恃姦雄挟漢令天下惜時無英豪
磔裂異肩踝終令盗坏土埏作三臺瓦雖云當塗髙㑹
有食槽馬人愚瓦何罪淪蟄翳梧檟錫花封雨苔鴛彩
晦雲罅當時丹油法實非謀諸野因之好竒士探琢助
揮寫歸參端歙材堅澤未渠亞章侯捐百金訪獲從吾
詫興亡何復論徒足増忿罵但嗟瓦礫㣲亦以材用捨
徒令瓴甓餘當擅瓊瑰(原空/一字)士患徳不備不憂老田舍
南皮二臺遺瓦研
魏武都鄴築三臺以居銅雀其一也最為壯麗後世耕
者得其瓦於地中好事者斵以為研號為竒古歐陽文
忠公嘗得於謝景山作歌以酬之者是也魏武既破袁
紹於冀州紹死逐其子譚於南皮築臺以候望某軍而
名曰袁候臺魏文帝與呉質從容遊集於南皮亦築臺
以居名讌友至今南皮有二臺故址在焉人有得其遺
瓦形製哆大擊之鏗然有聲吾之子薳取其斷缺者規
以為研其堅與鐵石競屢敗工斷之具僅能窊之而特
潤緻發墨可用知昔人創物制器雖甚㣲者皆所不茍
非若後世之簡陋也此先君所序而薳銘之曰方峥嶸
焕奕於一時之盛兮詎知夫隆棟必傾而華欀終折洎
毁擲埋委於千載之下兮孰期乎澡澤薦藉而參夫文
之而銘之曰鑄金為觚提携顛倒持指之宜發於𨼆奥
寒暑燥濕不改其操君子寳之庶幾允蹈
古斗様鐵䕶研
余兄宗勝所用鐵䕶研端溪石正紫色無眼古斗様温
潤如玉為滌者堕地缺其受水處慨惜之餘乃取以漆
固而鐵䕶其外中固無傷也薳銘之曰左瞽馬宫形則
虧矣胸中之書振耀百世
呉興許採五硯
呉興許採字師正字畫規模鍾司徒殆窺其妙自為兒
時已有硏癖所藏具四方名品幾至百枚猶求取不已
常言吾死則以硯甃壙無遺恨矣最佳者得蔡君謨所
寳端溪研一圓厚寸餘中可徑尺色正青紫緣有一眼
才如箸大名之景星助月又得二石一以分余玉堂様
色紺青類洮河石面有十數暈金翠周間與孔雀毛間
金花正相類甚宜墨而不知石所從出又一端石古斗
様長尺餘馬肝色下有王禹玉丞相書玉堂舊物四字
又圎研下岩石有二碧眼中極窪下温潤發墨師正常
所用者莫養正為之銘曰圓如月窪如尊勿謂其琢削
不巧見謂椎魯無文即而視之其中甚温又一端石玉
堂様者授余深紫色無眼余命之曰端友且為之銘云
君子取友必端子有韞玉之美復具眼而知黙祈漸摩
以窮年為子之三益也
趙水曹書畫八硯
水曹趙竦子立文章翰墨皆見重於前軰薳先博士為
徐州學官日趙獻狀開鑿吕梁百歩之嶮置局城下最
為周旋其重定華夷圖方一尺有半字如蠅頭而體製
精楷蘇州張珙妙於刋鑱三年而後成甚自秘惜不易
以與人與其所獲丁晉公家王右軍小楷樂毅論櫝藏自
随得之者以為珍玩先子所得才三四數也其所用硯端
石長尺餘濶七八寸温潤宜墨云端石若此大者至艱
得求之十年而後獲上下界為八硯云性懶滌硯又不
奈宿墨滯筆日用一硏八日而周始一濯之則常用新
硯矣故名八面受敵云
趙安定提研製
硯譜稱唐人最重端溪石每得一佳石必梳而為數板
用精鐵為周郭青州人作此至有名家者歴代寳余於
崇寜間見安定郡王趙徳麟丈所用一枚作提硏製紹
興四年後拜公于錢塘湧金門賜第出研案間云生平
玩好盡喪盗手而此硏常所受用復外様拙貪者不取
得周旋至今余亦撫之悵然也近章伯深偶於錢塘鐵
肆中得一枚絶與趙類而非是也求易余東坡所畫鵲
竹而得之工製堅密今人不能為也
龍尾溪研不畏塵垢
涵星研龍尾溪石風字様下有二足琢之甚薄先博士
君得之於外姪黄材成伯黄以嗜硏求為婺源簿既至
顧視一老硯工甚至秩滿而研工餞之百里探懐出此
研為贐且言明府三年之乆所收無此研也黄始責其
不誠工云凡臨縣者孰不欲得佳研每硏必得珍石則
龍尾溪當泓為鯨海不給也此石嵗採不過十數幸善
䕶之然研如常硏無甚佳者但用之至灰埃垢積經月
不滌而磨墨如新此為勝絶耳先子性率不耐勤滌得
此用之終身云莫養正為之銘曰膚寸之珍雲蒸霧出
小而有容如摩詰室老何肺腸與之為一季子受之周
旋勿失
鄭魁銘研詩
永嘉林叔睿所藏端石馬蹄様深紫色厚寸許面徑七
八寸下有鄭魁銘詩隷字甚竒云仙翁種玉芝耕得紫
玻璃磨出海鯨血鑿成天馬蹄潤應通月窟洗合就雲
溪常恐魍魎奪山行亦自携硯之妙美盡於銘詩而末
句所寄㫖哉
李端叔銘僧研
比丘了能蓄端研古斗様青紫色有二眼碧暈活潤背
有李端叔銘云踏碓是向上機不識字是第一義遂乃
傳子傳孫至今為祥為瑞有美了能比丘人上長出一
頭各字半露消息伎倆非聞思修發明前身不識字後
身湧出江河流墨可&KR0008;一能兩身具眼者識李文家集
遺此銘故錄之
躍魚見水石中
徐州䕶戎陳臯供奉行田間遇開墓者得瑪瑙盂圎淨
無雕鏤紋盂中容二合許疑古酒巵也陳用以貯水注
硯因間硯之中有一鯽長寸許遊泳可愛意為偶汲(原/空)
(一/字)水得之不以為異也後或疑之取置缶中盡出餘水
驗之魚不復見復酌水滿中湏臾一魚泛然而起以手
取之終無形體可拘復不可知為何寳也余視之數矣
時水曹趙子立被㫖開鑿吕梁之嶮辟陳督役目覩斯
異因言其頃在都下偶以百錢於相國寺市得一異石
將為紙鎮遇一玉工求以錢二萬易之趙不與玉工歎
息數四曰此寶非余不能精辨餘人一錢不直也持歸
幾年了無他異其季子康不直工言以斧破視之中有
泓水一鯽躍出撥剌于地急取之亡矣是亦斯盂之類
也余又記虜庭雜記所載晉出帝既遷黄龍府虜主新
立召與相見帝因以金盌魚盆為獻金盌半猶是磁云
是唐明皇令道士葉法静冶化金藥成㸃磁盆試之者
魚盆則一木素盆也方圓二尺中有木紋成二魚狀鱗
鬛畢具長五寸許若貯水用則雙魚𨼆然湧起頃之遂
成眞魚覆水則宛然木紋之魚也至今句容人鑄銅為
洗名雙魚者用其遺製也
銅蟾自滴
古銅蟾蜍章申公研滴也毎注水滿中置蜍研亥不假
人力而蜍口出泡泡殞則滴水入研已而復吐腹空而
止米元章見而甚異之求以古書博易申公不許後失
之或見之寶晉齋申公之孫伯深云
雷斧研銘
余經霅川偶得數雷斧於耕夫雖小大不等而體皆如
玉因擇其厚者窪而為研膚理鋭澤取墨磨研而墨光
可鑒但恨其大而薄者不容窪治則以鐡為周郭如青
州提研所製亦凡案間一尤物也因銘之曰石化殞星
龍雨刀槊是從震霆散墜風雹形實斧也其質玉璧窪
而為硯以資鋭澤與翰墨而周旋誅姦䛕之死魄
春渚紀聞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