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錄話

避暑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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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避暑録話卷上     宋 葉夢得 撰

杜子美飲中八仙歌賀知章汝陽王璡崔宗之蘓晉李

 白張長史旭焦遂李適之也適之坐李林甫譖求為

 散職乃以太子少保罷政事命下與親戚故人歡飲

 賦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為問門前客今朝

 幾箇來可以見其超然無所芥蔕之意則子美詩所

 謂銜杯樂聖稱避賢者是也適之以天寶五載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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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貶死袁州而子美十載方以獻賦得官疑非相與

 周旋者葢但記能飲者耳惟焦遂名跡不見他書適

 之之去自為得計而終不免于死不能遂其詩意林

 甫之怨豈至是哉氷炭不可同器不論怨有淺深也

 乃知棄宰相之重而求一杯之樂有不能自謀者欲

 碌碌求為焦遂其可得乎今峴山有適之窪樽顔魯

 公諸人嘗為聨句而傳不載其嘗至湖州疑為刺史

 而史失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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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定公坐與丁晉公不相能中常鬱鬱不樂舊中書

 省壁間有其手題詩一聨云灰心縁忍事霜鬂為論

 兵凡數十處此裴晉公詩也初不見全篇在許昌偶

 得其集云有意効承平無功答聖明灰心縁忍事霜

 鬂為論兵道直身還在恩深命轉輕鹽梅非擬議葵

 藿是平生白日長懸照蒼蠅謾發聲嵩陽舊田里終

 使謝歸耕裴公之言猶及此豈坐李逢吉元稹故耶

 集中又有在太原題㕔壁一絶句云危事經非一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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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得是空白頭官舍裏今日又春風則此公胸中亦

 未得全為無事人緑野之游豈易得哉裴公固不特

 以文字名世然詩辭皆整齊閒雅忠義端亮之氣凜

 然時見覽之毎可喜也

裴晉公詩云飽食緩行初睡覺一甌新茗侍兒煎脱巾

 斜倚繩牀坐風送水聲來耳邊公為此詩必自以為

 得志然吾山居七年享此多矣今歲新茶適佳夏初

 作小池導安樂泉注之得常熟破山重臺白蓮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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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葉已覆水雖無淙潺之聲然亦澄澈可喜此晉公

 之所誦詠而吾得之可不為幸乎

歐陽文忠公在揚州作平山堂壯麗為淮南第一堂據

 蜀岡下臨江南數百里真潤金陵三州𨼆𨼆若可見

 公毎暑時輙凌晨攜客往遊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千

 餘朶以畫盆分挿百許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

 取一花傳客以次摘其葉盡處則飲酒往往侵夜載

 月而歸余紹聖初始登第嘗以六七月之間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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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者幾月是歳大暑環堂左右老木參天後有竹千

 餘竿大如椽不復見日色蘓子瞻詩所謂稚節可專

 車是也寺有一僧年八十餘及見公猶能道公時事

 甚詳邇來幾四十年念之猶在目今余小池植蓮雖

 不多來歳花開當與山中一二客修此故事

余家舊藏書三萬餘卷喪亂以來所亡幾半山居狹隘

 餘地置書囊無幾雨漏鼠齧日復蠧敗今歳出曝之

 閲兩旬纔畢其間往往多余手自抄覽之如隔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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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日取所喜觀者數十卷命門生等從旁讀之不覺

 至日仄舊得釀法極簡易盛夏三日輙成色如湩醴

 不減玉友僕夫為作之毎晚涼即相與飲三杯而散

 亦復盎然讀書避暑固是一佳事況有此釀忽看歐

 文忠詩有一生勤苦書千卷萬事消磨酒十分之句

 慨然有當其心公名德著天下何感于此乎鄒湛有

 言如湛輩乃當如公言耳此公始退休之時寄北門

 韓魏公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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蘓子瞻在黃州作蜜酒不甚佳飲者輙暴下蜜水腐敗

 者爾嘗一試之後不復作在惠州作桂酒嘗問其二

 子邁過云亦一試之而止大抵氣味似屠蘓酒二子

 語及亦自撫掌大笑二方未必不佳但公性不耐事

 不能盡如其節度姑為好事借以為詩故世喜其名

 要之酒非麴蘖何可以他物為之若不類酒孰若以

 蜜漬木瓜樝橙等為之自可口不必似酒也劉禹錫

 傳南方有桂漿法善造者暑月極快美凡酒用藥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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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奪其味況桂之烈楚人所謂桂酒椒漿者安知

 其為美酒但土俗所尚今欲因其名以求美亦過矣

王荆公不耐靜坐非卧即行晚卜居鍾山謝公墩自山

 距州城適相半謂之半山畜一驢毎食罷必日一至

 鍾山縱步山間倦則即定林而睡往往至日昃乃歸

 率以為常有不及終往亦必跨驢中道而還未嘗已

 也余見蔡天啓薛肇明備能言之子瞻在黃州及嶺

 表毎旦起不招客相與語則必出而訪客所與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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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不盡擇各隨其人高下談諧放蕩不復為畛畦有

 不能談者則强之説鬼或辭無有則曰姑妄言之于

 是聞者無不絶倒皆盡歡而後去設一日無客則歉

 然若有疾其家子弟嘗為予言之如此也吾獨異此

 固無二公經營四海之志但畏客欲杜門毎坐輙終

 日至足痺乃起兩巖相去無三百步閲數日纔能一

 往一榻所據如荆公之睡則有之矣陶淵明云園日

 涉而成趣豈仁人志士所存各異非余頽惰者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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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萬法皆從心生心茍不動外境何自而入雖寒暑

 可敵也嬰兒未嘗求附火搖扇此豈無寒暑乎葢不

 知爾近見世有畏暑者席地袒裼終日遷徙百計求

 避卒不得所欲而道途之役正晝烈日衣以厚衲挽

 車負擔馳騁不停竟亦無他但心所安爾近有道人

 常悟住惠林得風痺疾歸寓許昌天寧寺足不能行

 雖三伏必具三衣而坐自旦至暮未嘗欹偃毎食時

 弟子扶掖稍伸縮即復跏趺如故室中不置扇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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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對大賔客而神觀澄穆膚理融暢疾雖不差亦不

 復作如是七年一日告其徒語絶即化余嘗盛暑屢

 過之問重衣而不扇亦覺熱乎但笑而不答夫心無

 避就雖嬰兒役夫猶不能累況如若人者乎

盧鴻草堂圖舊藏中貴人劉有方家余往有慶厯中摹

 本亦名手精妙猶記後載唐人題跋云相國鄒平段

 公家藏圖書並用所歴方鎮印記咸通初余為荆州

 從事與柯古同在蘭陵公幕下閲此軸今所歴歲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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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倐踰二紀洊罹多難編軸尚存物在時遷所宜興嘆

 丁未年駕在岐山涿郡子謩記又書己酉歳重九日

 專謁大儀遂載覽閲累經多難頓釋愁襟子謩再題

 鄒平公段文公也柯古其子成式字也子謩不知何

 人涿郡葢亦盧氏望蘭陵公或云蕭鄴其罷相出為

 荆州節度使正咸通初成式終太常少卿則所謂大

 儀也丁未僖宗光啓二年己酉昭宗龍紀元年此畫

 宣和庚子余在楚州為賀方回取去不歸當時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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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許昌得請洞霄思卜築于此山之下視圖中草堂

 樾館桃煙磴羃翠亭等𣺌然若不可及今余東西兩

 巖畧有亭堂十餘所比年松竹稍環合毎杖䇿登山

 奇石森聳左右詰曲行雲霞中不知視鴻居為如何

 但恨水泉不壯無雲錦池金碧潭耳謝康樂云良辰

 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并天下詠之以為口實韓魏

 公在北門作四并堂公功名富貴無一不滿所欲故

 無時不可樂亦以是為貴乎余遊行四方當其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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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葢未知光景為可惜亦不以是四者為難得也在許

 昌見故老言韓持國為守毎入春常日設十客之具

 于西湖旦以郡事委僚吏即造湖上使吏之湖門有

 士大夫過即邀之入滿九客而止輙與樂飲終日不

 問其何人也曽存之常以問公曰無乃有不得已者

 乎公曰汝少年安知此吾老矣未知復有幾春若待

 可與飲者而後從吾之為樂無幾而春亦不吾待也

 余時年四十三猶未盡以為然自今思之乃知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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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有味也

近世學者多言中庸中庸之不可廢乆矣何待今日非

 特子思言之堯之告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

 惟一允執厥中所謂人心者喜怒哀樂之已發者也

 道心者喜怒哀樂之未發者也人能治其心常于未

 發之前不為已發之所亂則不流于人心而道心常

 存非所謂中乎通此説者不惟了然于性命之正亦

 自可以養生盡年素問以喜怒悲憂恐配肝心脾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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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腎而更言其所勝所傷毎使節其過而養其正以全

 生與形夫性已得矣生與形固優為之特論養生者

 分于五臟而吾儒一于心五臟非心孰為之制是亦

 一道也往歲有方士劉淳珏年百歳餘乃以給使事

 夏英公余嘗見其為蔡魯公言懲忿窒慾為損之義

 甚有理葢深于素問者嘉祐末有黥卒亦百餘歳不

 知其姓名時人以郝老呼之善醫自言受法于至人

 往來許洛間程文簡公尤厚禮之為文簡診脉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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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死期于期歳之前不差旬日常語人年六十始知

 醫七十而見素問毎撫髀太息曰使吾早得此書與

 醫俱吾不死矣惜其見之晚而已傷者不可復也孔

 子曰仁者壽此固盡性之言何疑于醫乎

林下衲子談禪類以吾儒為未盡彼固未知吾言之深

 然吾儒拒之亦太過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

 知鬼神之情狀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説此何等語

 乎若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積善之家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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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則因果報應之説亦

 未嘗廢也晉宋間佛學始入中國而未知禪一時名

 流乃有為神不滅之論又有非之者何其陋乎自唐

 言禪者寖廣而其術亦少異大抵儒以言傳而佛以

 意解非不可以言傳謂以言得者未必真解其守之

 必不堅信之必不篤且墮于言以為對執而不能變

 通旁達爾此不幾吾儒所謂黙而識之不言而信者

 乎兩者未嘗不通自言而達其意者吾儒世間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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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意而該其言者佛氏出世間法也若朝聞道夕可

 以死則意與言兩莫為之礙亦何彼是之辨哉吾嘗

 為其徒高勝者言之彼亦心以為然而有不得同者

 其教然也

歐陽文忠公平生詆佛老少作本論三篇于二氏葢未

 嘗有别晚罷政事守亳將老矣更罹憂患遂有超然

 物外之志在郡不復事事毎以閒適飲酒為樂時陸

 子履知潁州公客也潁且其所卜居嘗以詩寄之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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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其意末云寄語瀛洲未歸客醉翁今已作仙翁此

 雖戲言然神仙非老氏説乎世多言公為西京留守

 推官時嘗與尹師魯諸人遊嵩山見蘚書成文有若

 神清之洞四字者他人莫見然茍無神仙則已果有

 非公等為之而誰其言未足病也公既登政路法當

 得墳寺極難之乆不敢請已乃乞為道宮凡執政以

 道宮守墳墓惟公一人韓魏公初見奏牘戲公曰道

 家以超昇不死為貴公乃使在坵壠之側老君無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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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辭行乎公不覺失聲大笑

歐陽氏子孫奉釋氏尤嚴于它士大夫家余在汝隂嘗

 訪公之子棐于其家入門聞歌唄鐘磬聲自堂而發

 棐移時出手猶持數珠諷佛名具謝今日適齋日與

 家人共為佛事方畢問之云公無恙時薛夫人已自

 爾公不禁也及公薨遂率其家無良賤悉行之汝隂

 有老書生猶及從公游為予言公晚聞富韓公得道

 于淨慈本老執禮甚恭以為富公非茍下人者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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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時與法師住薦福寺所謂顒華嚴者本之高弟公

 稍從問其説顒使觀華嚴讀未終而薨則知韓退之

 與大顛事真不誣公雖為世教立言要之其不可奪

 處不唯少貶于老氏雖佛亦不得不心與也

白樂天集自載李浙東言海上有仙館待其來之説作

 詩云吾學空門非學仙恐君此説是虛傳海山不是

 吾歸處歸則須歸兠率天頃讀盧肇逸史記此事差

 詳李浙東李君稷也㑹昌初為浙東觀察使言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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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遭風飄海中一大山視其殿榜曰蓬萊旁有一院

 扃鏁甚嚴花木盈庭中設几案或人告之曰此白樂

 天院在中國未來耳唐小説事多誕此既自見于樂

 天詩當不謬近世多傳王平甫館宿夢至靈芝宮亦

 自為詩紀之曰萬頃波濤木葉飛笙歌宮殿號靈芝

 揮毫不似人間世長樂鐘聲夢覺時與白樂天院絶

 相類乃知天地間英靈之氣亦無幾為人為仙不在

 此則在彼更去迭來無足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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蘓子瞻亦喜言神仙元祐初有東人喬仝自言與晉賀

 水部游且言賀嘗見公宻州道上意若欲相聞子瞻

 大喜仝時客京師貧甚子瞻索囊中得二十縑即以

 贈之作五詩使仝寄賀子由亦同作仝去訖不復見

 或傳妄人也晚因王鞏又得姚丹元者尤奇之直以

 為李太白所作贈詩數十篇姚本京師富人王氏子

 不肖為父所逐事建隆觀一道士天資慧因取道藏

 徧讀或能成誦又多得其方術丹藥大抵好大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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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間有放蕩奇譎語故能成其説浮沉淮南屢易姓

 名子瞻初不能辨也後復其姓名王繹崇寧間余在

 京師則已用技術進為醫官矣出入蔡魯公門下醫

 多竒中余猶及見其與魯公言從子瞻事且云海上

 神仙宮闕吾皆能以術致之可使空中立見蔡公亦

 微信之坐事編置楚州梁師成從求子瞻書帖且薦

 其有術宣和末復為道士名元城力詆林靈素為所

 毒嘔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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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子作歸田賦興意雖蕭散然序所懐乃在仰飛纎

 繳俯瞰清流落雲間之逸禽懸清淵之魦鰡吾謂釣

 弋亦何足為樂人生天地之間要與萬物各得其欲

 不但適一己也必殘暴禽魚以自快此與馳騁弋獵

 何異如陶淵明言携幼入室有酒盈樽悦親戚之情

 話樂琴書以消憂此真得事外之趣讀之能使人盎

 然覺其左右草木無情物亦皆舒暢和豫平子本見

 漢室多事欲去以逺禍未必志在田園姑有激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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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宜其發于胸中者與淵明不類也

揚子雲言谷口鄭子真耕乎巖石之下名震于京師世

 以為賢吾謂子真非真隠遁者也使真方且遯名未

 暇尚何京師之聞乎若司馬季主李仲元乃當近之

 然猶是世間知有是人也彼世所不得知如哭龔勝

 老人言龔生竟夭天年非吾徒者或其人乎乃知此

 一流世固未嘗乏亦不必在山林巖穴也自晨門荷

 蓧長沮桀溺之徒孔子固志之矣雖其道不可以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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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非孔子所得與然毎相與聞而載其言亦微以

 示後世也但士之涉世者欲為此不可得能為黃叔

 度其猶庶幾乎葢雖未嘗絶世而世終不能為之累

 所謂汪汪若萬頃陂者非郭林宗無以知之似優于

 子真管幼安亦其次也此二三人者幸生孔孟時必

 皆有以處之自唐而後不復有此類往往皆流入為

 浮屠氏故其間傑然有不可拔者惜其非吾黨難與

 並論吾謂雲門臨濟趙州數十人雖以為晨門荷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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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徒可也白樂天與楊虞卿為姻家而不累于虞卿

 與元稹牛僧孺相厚善而不黨于元稹僧孺為裴晉

 公所愛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不樂而不為

 文饒所深害者處世如是人亦足矣推其所由得惟

 不汲汲于進而志在于退是以能安于去就愛憎之

 際毎裕然有餘也自刑部侍郎以病求分司時年纔

 五十八自是葢不復出中間一為河南尹期年輙去

 再除同州刺史不拜雍容無事順適其意而滿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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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者十有六年方太和開成㑹昌之間天下變故所

 更不一元稹以廢黜死李文饒以讒嫉死雖裴晉公

 猶懐疑畏而牛僧孺李宗閔皆不免萬里之行所謂

 李逢吉令狐楚李珏之徒泛泛非素與游者其氷炭

 低昻未嘗有虛日顧樂天所得豈不多哉然吾猶有

 微恨似未能全忘聲色杯酒之類賞物太深若猶有

 待而後遣者故小蠻樊素毎見于歌詠至甘露十家

 之禍乃有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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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非為王涯發乎覽之使人太息空花妄想初何所

 有而況寃親相尋繳繞何已樂天不唯能外世故固

 自以為深得于佛氏猶不能曠然一洗電埽氷釋于

 無所有之地習氣難除至是要之若飄瓦之擊虛舟

 之觸莊周以為至人之用心也宜乎

世言歙州具文房四寶謂筆墨紙硯也其實三耳歙本

 不出筆葢出于宣州自唐惟諸葛一姓世傳其業治

 平嘉祐前有得諸葛筆者率以為珍玩云一枝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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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筆數枝熈寧後世始用無心散卓筆其風一變諸

 葛氏以三副力守家法不易于是浸不見貴而家亦

 衰矣歙州之三物硯久無良材所謂羅文眉子者不

 復見惟龍尾石捍堅拒墨與凡石無異歐文忠作硯

 譜推歙石在端石上世多不然之葢各因所見爾方

 文忠時二地舊石尚多豈公所有適歙之良而端之

 不良者乎紙則近歳取之者多無復佳品余素自不

 喜用葢不受墨正與麻紙相反雖用極濃墨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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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黑字墨惟黃山松豐腴堅縝與他州松不類又多漆

 古未有用漆煙者三十年來人始為之以松漬漆並

 燒余大觀間令墨工高慶和取煤于山不復計其直

 又嘗被命館三韓使人得其貢墨碎之參以三之一

 既成潘張二谷陳瞻之徒皆不及喪亂以來雖素好

 事者類不盡留意于諸物余頃有端硯三四枚奇甚

 杭州兵亂亡之慶和所作墨亦無遺毎用退墨硯磨

 不黑滯筆如以病目剰員御老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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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留意墨者多言未有不黑何足多較此正不然黑

 者正難得但未嘗細别之耳不論古墨惟近歳潘谷

 親造者黑他如張谷陳瞻與潘使(闕/)徒造以應人所

 求者皆不黑也寫字不黑視之耄耄然使人不快意

 平生嗜好屏除畧盡惟此物未能忘數年來乞墨于

 人無復如意近有授余油煙墨法者用麻油燃宻室

 中以一瓦覆其上即得煤極簡易膠用常法不多以

 外料參之試其所作良佳大抵麻油則黑桐油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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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世多以桐油賤不復用麻油故油煙無佳者

寧和初有潘衡者賣墨江西自言嘗為子瞻造墨海上

 得其祕法故人爭趨之余在許昌見子瞻諸子因問

 其季子過求其法過大笑曰先人安有法在儋耳無

 聊衡適來見因使之别室為煤中夜遺火幾焚廬翌

 日煨燼中得煤數兩而無膠法取牛皮膠以意自和

 之不能挺磊塊僅如指者數十公亦絶倒衡因是謝

 去葢後别自得法借子瞻以行也衡今在錢塘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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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瞻故售墨價數倍于前然衡墨自佳亦由墨以得

 名尤用功可與九華朱僅上下也

慶厯後歐陽文忠以文章擅天下世莫敢有抗衡者劉

 原甫雖出其後以博學通經自許文忠亦以是推之

 作五代史新唐書凡例多問春秋于原甫及書梁入

 閣事之類原甫即為剖析辭辨風生文忠論春秋多

 取平易而原甫毎深言經㫖文忠有不同原甫間以

 謔語酬之文忠乆或不能平原甫復忤韓魏公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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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為翰林學士將死戒其子弟無得遽出其集曰後

 百餘年世好定當有知我者故貢父次其集藏之不

 肯出私諡曰公是先生貢父平生亦好諧謔慢侮公

 卿與王荆公素厚坐是亦相失及死子弟次其文亦

 私諡曰公非先生原甫百七十五卷貢父五十卷

宜興善權張公兩洞天下絶境也壬子夏余罷建康歸

 大雨中枉道過之張公洞有觀訪其舊事惟南唐李

 氏時碑言張道陵嘗居爾善權有咸通八年昭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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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度使李蠙贖寺碑葢嘗廢于㑹昌中蠙以已俸贖

 之蠙自言太和中嘗于此親見白龍自洞中出洞之

 勝處不可盡名但恨通明處少畧行三十步即須秉

 火而後可見大抵與張公洞相似蠙當時藩鎮名迹

 合見于史而畧無有惟碑先載蠙奏狀後具勅書云

 中書門下牒牒奉勅云云宜于所奏仍令浙西觀察

 使速准此處分牒至准勅故牒與今尚書省行事不

 同今四方奏請事出有司者畫㫖付逐部符下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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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請者以劄子直付其人而逐部兼行尚書省皆不

 自行也勅後列平章事十人稱司徒者三一曰崔二

 曰杜三曰令狐稱司徒兼太保不著姓旁書使者一

 稱左僕射杜者一稱司空夏侯者一皆帶檢校不名

 司徒杜者悰也令狐者綯也左僕射杜者審權也司

 空夏侯者孜也此皆以平章事故繫銜有稱中書侍

 郎兼刑部尚書路者巖也門下侍郎兼戸部尚書曹

 者確也中書侍郎兼工部尚書盧者商也此皆見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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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也七人與史皆合惟司徒崔與司徒兼太保無姓

 及曹確後有工部尚書韋旁書使亦當為又見宰相

 三人紀其表皆不載不應有遺脱此不可解余家藏

 碑千餘帙多得前世故事與史違悞嘗為金石類考

 五十卷此後所得不及録也

士大夫于天下事茍聰明自信無不可為惟醫不可强

 本朝公卿能醫者高文莊一人而已尤長于傷寒其

 所從得者不可知矣而孫兆杜壬之徒始聞其緒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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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足名一世文莊鄆州人至今鄆多醫尤工傷寒皆

 本高氏余崇寧大觀間在京師見董汲劉寅輩皆精

 曉張仲景方術試之數驗非江淮以來俗工可比也

 子瞻在黃州蘄州醫龎安常亦善醫傷寒得仲景意

 蜀人巢谷出聖散子方初不見于前世醫書自言得

 之于異人凡傷寒不問證候如何一以是治之無不

 愈子瞻奇之為作序比之孫思邈三建散雖安常不

 敢非也乃附其所著傷寒論中天下信以為然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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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釐不可差無甚于傷寒用藥一失其度則立死者

 皆是安有不問證候而可用者乎宣和後此藥盛行

 于京師太學諸生信之尤篤殺人無數今醫者悟始

 廢不用巢谷本任俠好奇從陜西將韓存寶出入兵

 間不得志客黃州子瞻以故與之游子瞻以谷奇俠

 而取其方天下以子瞻文章而信其方事本不相因

 而趨名者又至于忘性命而試其藥人之惑葢有至

 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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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禍莫甚于殺人為隂德者亦莫大于活人世多

 傳元豐間有監黃河埽武臣射殺埽下一黿未幾死

 而還魂云為黿訴于隂府力自辨黿數敗埽以其職

 殺之故得免而隂官韓魏公也㝠間呼為真人余始

 不信後得韓氏家傳載其事云裕陵所宣諭乃不疑

 且殺一黿猶能訴而況人乎兵興以來士大夫多喜

 言兵人人自謂有將畧且相謂必敢于殺人余蓋聞

 而懼也兵事雖以嚴終而孫武著書列智仁信勇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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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物而不以嚴先四者葢孫武猶知之書所謂威克

 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者臨敵誓師之言非平

 居御衆之辭世毎託此以為説亦未之思也

余在許昌歳適大水災傷西京尤甚流殍自鄧唐入吾

 境不可勝計余盡發常平所儲奏乞越常制賑之幾

 十餘萬人稍能全活惟遺棄小兒無由皆得之一日

 詢左右曰人之無子者何不收以自畜乎曰人固願

 得之但患既長或來歳稔父母來識認爾余為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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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凡因災傷棄遺小兒父母不得復認乃知為此法

 者亦仁人也夫彼既棄而不育父母之恩則已絶若

 人不收之其誰與活乎遂作空券數千具載本法印

 給内外廂界保伍凡得兒者使自言所從來明書于

 券付之畧為籍記使以時上其數給多者賞且分常

 平餘粟貧者量授以為資事定按籍給券凡三千八

 百人皆奪之溝壑置之襁褓此雖細事不足道然毎

 以告臨民者恐緩急不知有此法或不能出此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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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莊列之言皆與釋氏暗合第學者讀之不精不能

 以意通為一古書名篇多出後人故無甚理老氏别

 道德為上下篇其本意也若逐章之名則為非矣惟

 莊列似出其自名何以知之莊子以内外自别内篇

 始于逍遙遊次齊物又其次養生主然後曰人間世

 繼之以德充符應帝王而篇盡矣列子不别内外而

 名其篇曰天瑞瑞與符比言非相謀而相同自養生

 主而上釋氏言出世間法也自人間世而下人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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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辨矣夫安知有昭然而一契者莊子謂之符列子

 謂之瑞釋氏有言信心而相與然許謂之印可者其

 道一也自熈寧以來學者爭言老莊又參之釋氏之

 近似者與吾儒更相附㑹是以虛誕矯妄之弊語實

 學者羣起而攻之此固學者之罪然知此道者亦不

 可人人皆責之也逍遙遊何以先齊物曰見物之不

 齊而後齊之者是猶有物也若本未嘗有物則不待

 齊而與道適無往而不逍遙矣養生主何以次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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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我也物者彼也此中庸所謂盡己之性而後盡

 物之性者充之則可贊天地之化育然則是亦世間

 法耳何足為出世間法乎曰非也氣之為雲也雲之

 為雨也由地而升者也方雲雨之在上謂之地可乎

 及其降于地則亦雨而已列子言其全莊子言其别

 此列子所以混内外而直言天瑞莊子列其序而後

 見其符合是三者而更為用則天與人莫之有間矣

 吾為舉子時不免隨衆讀此二書心獨有見于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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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徒尉甘露仲宣師授法于圓照本久從佛印了元

 游得其聰明妙解吾常為言之毎撫掌大笑黙以吾

 説為然俯仰四十年今老矣欲求如宣者時與論方

 外之事未之得也

莊子言舉天下譽之不加勸舉天下非之不加沮又曰

 與其譽堯而非桀不若兩忘而化其道自我言雖天

 下不能易自人言雖堯舜無與辨處毁譽者如是亦

 足矣乎曰此非忘毁譽之言不勝毁譽之言也夫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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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知有毁譽哉彼葢不勝天下之顛倒反覆于名

 實者故激而為是言耳孔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

 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毁譽之來不考其實而

 逆以其名折之以求其當雖三代無是法也進九官

 者視其所譽以為賢斥四凶者審其所不與為罪如

 是而己矣此中道而人之所常行也至于所不能勝

 則孔子亦無可奈何置之而不言置而不言與夫無

 所勸沮而忘之皆所以深著其不然也孔子正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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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周激言之其志則一爾叔孫武叔毁孔子于朝何

 傷于孔子乎

士大夫固不可輕言醫然人疾茍無大故貧不可得藥

 能各隨其證而施之亦不為小補葢疾雖未必死無

 藥不能速愈呻吟無聊者固可憫其不幸遲延茍變

 而生他證因以致死者多矣方其急時有以濟之雖

 謂之起死可也今列郡毎夏歳支係省錢二百千合

 藥散軍民韓魏公為諫官時所請也為郡者類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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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多為庸醫盜其直或有藥而不及貧下人余在許

 昌歳適多疾使有司修故事而前五歲皆忘不及舉

 可以知其怠也遂併出千緡市藥材京師余親督衆

 醫分治率幕官輪日給散葢不以為職而責之人人

 皆喜從事此何憚而不為乎自余居此山常欲歳以

 私錢百千行之于一鄉患無人主其事余力不能自

 為毎求僧或淨人中一二成余志未能也然今年余

 家婢多疾視藥囊常試有驗者審其證用之十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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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愈終幸推此以及鄰里乎陸宣公在忠州集古方

 書五十篇史云避謗不著書故事爾避謗不著書可

 也何用集方書哉或曰忠州邊夷多瘴癘宣公多疾

 葢將以自治尤非也宣公豈以一己為休戚者乎是

 殆援人于疾若死亡而不得者猶欲以是見之在他

 人不可知若宣公此志必矣古之名醫扁鵲和緩之

 術世不得知自張仲景華佗胡洽深師徐彦伯有名

 一世者其才術皆醫之六經其傳有至于今皆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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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者纂集之力也孫真人為千金方兩部説者謂

 凡修道養生者必以隂功協濟而後可得成仙思邈

 為千金前方時己百餘歳固以妙盡古今方書之要

 獨傷寒未之盡似未盡通仲景之言故不敢深論後

 三十年作千金翼論傷寒者居半葢始得之其用志

 精審不茍如此今通天下言醫者皆以二書為司命

 也思邈之為神仙固無可疑然唐人猶記中間有用

 蝱蟲水蛭之類諸生物命不得升舉天之惡殺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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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則欲活人者豈不知之況宣公之志乎

古方施之富貴人多驗貧下人多不驗俗方施之貧下

 人多驗富貴人多不驗吾始疑之乃卒然而悟曰富

 貴人平日自䕶持甚謹其疾致之必有漸發于中而

 見于外非以古方術求之不能盡得貧下人驟得于

 寒暑燥濕飢飽勞逸之間者未必皆真疾不待深求

 其故茍一物相對皆可為也而古方節度或與之不

 相契今小人無知疾茍無大故但意所習熟知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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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某藥得百錢鬻之市人無不愈者設與之以非其

 所知葢有疑而不肯服者矣況古方分劑湯液與今

 多不同四方藥物所産及人之稟賦亦異素問有為

 異法方法立論者言一病治各不同而皆愈即此理

 推之以俗方治庸俗人亦不可盡廢也

今歳熱甚聞道路城市間多昬仆而死者此皆虛人勞

 人或飢飽失節或素有疾一為暑氣所中不得泄則

 闗竅皆窒非暑氣使然氣閉塞而死也産婦嬰兒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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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古方治暑無他法但用辛甘發散疏導心氣與水

 流行則無能害之矣因記崇寧己酉歳余為書局時

 一養僕為馳馬至局中忽仆地氣即絶急以五苓大

 順散等灌之皆不驗己踰時同舍王相使取大蒜一

 握道上熱土雜研爛以新水和之攄去滓刔其齒灌

 之有頃即蘓至暮此僕復為余御而歸乃知藥病相

 對有如此者此方本徐州沛縣城門忽有板書釘其

 上或傳神仙欲以救人者沈存中王聖美皆著其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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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余親驗之

滕達道為范文正公門客文正奇其才謂他日必能為

 帥乃以將畧授之達道亦不辭然任氣使酒頡頏公

 前無所顧避久之稍遨遊無度侵夜歸必被酒文正

 雖意不甚樂終不禁也一日伺其出先坐書室中熒

 然一燈取漢書黙讀意將以媿之有頃達道自外至

 已大醉見公長揖曰讀何書公曰漢書即舉首攘袂

 曰高帝何如人也公微笑徐引去然愛之如故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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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嘗延一太學生在門下元豐末學者正崇虛誕子

 厚極惡之適至書室見其講易畧問其説其人縱以

 性命荒忽之言為對子厚大怒曰何敢對吾亂道亟

 取杖命左右擒欲擊之其人哀鳴乃得釋達道後卒

 為名臣多得文正規模故子瞻挽詞云高平風烈在

 而子厚所欲杖者紹聖間為相亦使為館職然終無

 聞焉文正之待士與子厚之暴雖有間然要之亦各

 因其人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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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間道術既行四方矯偽之徒乘間因人以進者相

 繼皆假古神仙為言公卿從而和之信而不疑有王

 資息者淮甸間人最狂妄言師許旌陽王老志者濮

 州人本出胥史言師鍾離先生劉棟者棣州人嘗為

 舉子言師韓君文三人皆小有術動人資息後有罪

 誅死棟為直龍圖閣宣和末林靈素敗乞歸唯老志

 狡獪有智數不肯為己甚館于蔡魯公家自言鍾離

 先生日相與往來自始至即日求去毎戒魯公速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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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若將禍及者魯公頗信之或言此反而求奇中者

 也一日苦口為魯公言其故翌日魯公見之輙瘖不

 能言索紙書云其師怒泄天機故瘖之魯公為是力

 請乃能于盛時遽自引退魯公有妾為尼嘗語余親

 見老志事魯公毎聞其言亦懼嘗宻語所親妾喟然

 云吾未知他日竟如何惜其聽之不果也

劉貢父言杜子美詩所謂功曹非復漢蕭何以為誤用

 鄧禹事雖近似然鄧氏子何不掾功曹是光武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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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禹實為功曹則子美亦未必誠用此事今日見王

 洋舍人云漢書高帝紀言蕭何為主吏孟康注主吏

 功曹也吾初不省取閲之信然則知子美用事精審

 未易輕議

蘓明允本好言兵見元昊叛西方用兵乆無功天下事

 有當改作因挾其所著書嘉祐初來京師一時推其

 文章王荆公為知制誥方談經術獨不嘉之屢詆于

 衆以故明允惡荆公甚于仇讐㑹張安道亦為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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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排二人素相善明允作辨姦一篇宻獻安道以荆

 公比王衍盧杞而不以示歐文忠荆公後微聞之因

 不樂子瞻兄弟兩家之隙遂不可解辨姦久不出元

 豐間子由從安道辟南京請為明允墓表特全載之

 蘓氏亦不入石比年少傳于世荆公性固簡率不縁

 飾然而謂之食狗彘之食囚首喪面者亦不至是也

 韓魏公至和中還朝為樞宻使時軍政久弛士卒驕

 惰欲稍裁制恐其忤怨而生變方隂圖以計為之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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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允自蜀來乃探公意遽為書顯載其説且聲言教

 公先誅斬公覽之大駭謝不敢再見微以咎歐文忠

 而富鄭公當國亦不樂之故明允乆之無成而歸累

 年始得召辭不至而為書上之乃除試祕書省校書

 郎時魏公己為相復移書魏公訴貧且老不能從州

 縣待改官譬豫章橘柚非老人所種且言天下官豈

 以某故冗耶歐文忠亦為言遂以霸州文安縣主簿

 同姚闢編修太常因革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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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公談苑載周世宗嘗為小詩示竇儼儼言今四方

 僭偽主各能為之若求工則廢務不工則為所窺世

 宗遂不復作度當時所作詩必不甚佳故儼云爾非

 世宗英偉識帝王大畧豈得不以儼言為忤又安能

 即棄去信為天下者在此不在彼也安禄山亦好作

 詩作櫻桃詩云櫻桃一籃子半青一半黃一半寄懐

 王一半寄周贄或請以一半寄周贄句在上則協韻

 禄山怒曰豈肯使周贄壓我兒耶因讀禄山事迹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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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聊發千載一笑

唐書載陸餘慶與趙正固盧藏用陳子昻杜審言宋之

 問畢御名郭襲微司馬子微釋懐一為方外十友正

 固襲微名迹不甚顯審言之問輩皆一時文士傑出

 子微超然物外懐一又佛氏人固患交游多則多事

 然亦何可盡絶誠使有審言之問之徒賦詩論文子

 微談方外之事懐一論釋氏之説朝夕相與從容于

 無事之境其樂豈可既乎史言方武后中宗時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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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貴驟顯其禍敗誅死亦不旋踵獨餘慶官太子詹

 事雖不甚顯訖無咎悔觀其所處若此世間憂患其

 孰能累之吾去市朝久竄迹深山窮谷之間不復與

 當世士相接士亦莫肯從吾游獨念有如此十人者

 或可庶幾餘慶之志而唯故人子二三輩與門生時

 時相過文采議論燦然可觀求子微懐一葢沅江九

 肋也餘慶有子璪為中書令蕭嵩所知嵩罷宰相後

 來者使隂求其短璪乃曰與人交過且不可言而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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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有乎葢璪猶有餘慶風烈吾諸兒雖碌碌亦若修

 謹厚重者尚能推吾志為陸璪否耶

道士楊大均蔡州人善醫能黙誦素問本草及兩部千

 金方四書不遺一字與人治病診脉不出藥但云此

 病若何當服何藥是在千金某部第幾卷即取紙書

 授之分兩不少差余在蔡州親見其事類若此余嘗

 問素問有記性者或能誦本草則固難矣若千金但

 藥名與分兩劑料此有何義而可記乎大均言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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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方皆因病用藥精深微妙茍通其意其文理有甚

 于章句偶儷一見何可忘也大均本染家子事父孝

 醫不受賕謝積其齋施之餘葬内外親三十八喪方

 宣和間道教盛行自匿名迹惟恐人知蔡魯公聞之

 親手以書延致使者數十返不得己一往留數日即

 歸不受一錢余在南京嘗許余避難來山中未及行

 而虜陷蔡州後聞虜知其名厚禮之與之俱去今不

 知存亡使其果來雖未可遽為司馬子微此亦一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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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也因論餘慶事悵然懐之

晉人貴竹林七賢竹林在今懐州修武縣初若欲避世

 逺禍者然反由此得名嵇叔夜所以終不免也自東

 漢末世人以名節為重而三君八顧之論起及黨錮

 興天下豪傑無一人免者孔北海雖不在其間而不

 容于曹操亦坐名高故也當時雍容隠顯皆不失其

 操者惟管幼安爾七人如向秀阮咸亦碌碌常材無

 足道但依附此數人以竊聲譽山巨源自有志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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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戎尚愛錢豈不愛官故天下少定皆復出巨源豈

 戎比哉而顔延之槩黜此二人乃其躁忿私情非為

 人而設也唯叔夜似真不屈于晉者故力辭吏部可

 見其意又魏宗室壻安得保其身惜其不能深黙絶

 去圭角如管幼安則庶幾矣阮籍不肯為東平相而

 為晉文帝從事中郎後卒為公卿作勸進表若論于

 嵇康前自宜杖死顔延之不論此而論濤戎可見其

 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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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畧載孫綽道賢論以當時七僧比七賢竺法䕶

 比山巨源帛法祖比嵇叔夜竺法乘比王濬冲竺法

 深比劉伯倫支道林比向子期竺法蘭比阮嗣宗于

 道邃比仲容各以名迹相類者為配惜不見全文七

 人支道林最著其餘亦班班見世説晉人本超逸更

 能以佛理佐之宜其高勝不凡但恨當時未有禪經

 文傳者亦未廣猶以老莊為宗竺法深王敦之弟賢

 于王氏諸人逺矣即支遁求買沃州報之未聞巢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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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山而隠者葢遁猶輸此一著想見其人物也

陸機以齊王冏矜功自伐作豪士賦刺之乃託身于成

 都王潁謂可康隆晉室此在恩怨愛憎之間爾處危

 亂之世而用心若此又濟之以貪權喜功雖欲茍全

 可乎機初入朝盧志問陸遜陸抗于君逺近機曰如

 君于盧毓盧珽既起陸雲曰殊邦遐逺客主未相悉

 何至于此機曰我祖父名播四海豈不知耶晉史以

 為議者以此定二陸優劣意機優乎雲優乎度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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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不書于雲傳而書于機傳葢謂機優也以吾觀之

 機不逮雲遠矣人斥其祖父名固非是吾能少忍未

 必為不孝而亦從而斥之是一言之間志在報復而

 自忘其過尚能置大恩怨乎若河橋之敗使機所怨

 者當之亦必殺矣雲愛士不競真有過機者不但此

 一事方潁欲殺雲遲之三日不決以趙王倫殺趙浚

 赦其子驤而復擊倫事勸潁殺雲者乃盧志也兄弟

 之禍志應有力哀哉人惟不爭于勝負强弱而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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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于恩怨愛憎雲累于機為可痛也

阮籍既為司馬昭大將軍從事聞步兵厨酒美復求為

 校尉史言雖去職常游府内朝宴必預以能遺落世

 事為美談以吾觀之此正其詭譎佯欲逺昭而隂實

 附之故示戀戀之意以重相諧結小人情偽有千載

 不可掩者不然籍與嵇康當時一流人物也何禮法

 疾籍如仇昭則毎為保䕶康乃遂至于是籍何以獨

 得于昭如是耶至勸進之文真情乃見籍著大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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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禮法士為羣蝨之處裩中吾謂籍附昭乃裩中之

 蝨但偶不遭火焚耳使王浚毋邱儉等一得志籍尚

 有噍類哉

洛陽伽藍記載河東人劉白墮善釀酒雖盛暑暴之日

 中經旬不壊今玉友之佳者亦如是也吾在蔡州每

 歳夏以其法造寄京師親舊陸走七程不少變又嘗

 以餉范德孺于許昌德孺愛之藏其一壺忘飲明年

 夏復見發視如新者白墮酒當時謂之鶴觴謂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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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遺人如鶴一飛千里或曰騎驢酒當是以驢載

 之而行也白墮乃人名子瞻詩云獨看紅蕖傾白墮

 恐難便作酒用吳下有饌鵞設客用王逸少故事言

 請過共食右軍相傳以為戲傾曰白墮得無與食右

 軍為偶耶

續漢禮儀志記歳八月民年八十賜玉杖端以鳩為飾

 鳩者不噎之鳥欲老人不噎而風俗記又言漢高帝

 與項籍戰京索間兵敗伏叢薄中有鳩鳴其上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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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疑得免即位作鳩杖賜老人此絶無稽考高祖雖

 敗其肯伏叢薄耶余親戚有為光州守得古銅鳩一

 大半掌許俯首斂翼具尾足若蹲伏腹虛其中有圏

 穿腹正可受杖制作甚工以遺余疑即漢鳩杖之飾

 因以為杖艮是首輕而尾重舉之則探前偃後葢如

 此乃可取力此所以佐老人也

陸希聲所隠君陽山或曰頥山在宜興湖洑今金沙寺

 其故宅也建炎己酉春敵犯維揚余從大駕渡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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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失從吏皆亡去與劉希范徒步間道至常州南遇

 潰兵欲為刼遮余二人不得去適有小校馳馬自旁

 過則余錢塘舊麾下也亟下拜餘卒乃其所𨽻亟叱

 去挽小舟授予教使入荆溪走長興是日微小校幾

 不免夜抵湖洑因求宿金沙寺中夕不能寐起行寺

 外月色翳翳然因記希聲舊廬時予慕此山久矣望

 之若不可得安知今乃與汝曹從容燕息且六七年

 乎余家有希聲自著君陽山記一卷叙其景物亭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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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畧有二十餘處如輞川即為兵火所焚毁矣後為相

 既罷迫鳳翔李茂貞兵避難死道上葢不能終有其

 居也希聲材本無他長隠操亦無可録故不量力幸

 于茍得以喪其身與朱朴陸魯望同召其志趣畧與

 朱朴相類尚不如魯望能辭行即老甫里也方閒居

 時内供奉僧𧦬光以善書得幸嘗從希聲授筆法祈

 使援已乃以詩寄之云筆下龍虵似有神天池雷雨

 變逡巡寄言昔日不龜手應念江頭洴澼人𧦬光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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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名達貴倖乃得召昭宗末年求士甚急其志良可

 哀觀其傾倒于朱朴則待希聲宜亦然不得己取之

 左右正坐盧攜崔緇郎輩不能致天下賢者故爾然

 所獲乃如希聲能無愧其君乎𧦬事亦見楊文公談

 苑國初去唐未逺猶有所傳聞文公之言宜可取信

 而修新唐書無取以獻者故傳辭甚畧後世猶得借

 其山以為重也

杜子美詩云張公一生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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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值風雲㑹扶顛始知籌䇿良此謂張鎬也舊史載

 鎬風儀偉岸廓落有大志好談王霸大畧讀子美詩

 尚可想見其人杜周士人物志云至德初詔朝臣各

 舉所知蕭昕為起居舍人薦鎬以褐衣召見拜左拾

 遺來瑱為贊善大夫鎬薦材堪將帥唐書鎬瑱傳皆

 不載而鎬傳云天寶末楊國忠執政求天下士為己

 重聞鎬材薦之釋褐拜左拾遺二書言鎬得官畧同

 若天寶末果已用于國忠則至德初安得更為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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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國忠為相在天寶十二載去亂先一年正淫湎極

 惡之際豈知以天下士為重亦非子美所謂徵起適

 值風雲㑹者也至瑱傳乃云始用張鎬薦為潁川太

 守以母憂去禄山反再用張垍薦奪喪復為潁川今

 紀書瑱自贊善大夫為潁川太守在天寶十四載即

 至德元年禄山反後與人物志合是鎬方起家何能

 及瑱而張垍兄弟自京師陷即從禄山未嘗見明皇

 亦何為復薦瑱史于瑱事繆誤如此則鎬之失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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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昕亦可謂知人矣昕本篤厚長者造次不失臣節

 此二事尤奇特恨史不能表出之天下多士左右近

 臣皆能為國得將相如昕亂何足平也

元次山父延祖為舂陵丞輙棄官去曰人生衣食可適

 飢飽不宜復有所須每灌園掇薪以為有生之役外

 此吾不思也余少觀此未嘗不三復其言今叨冐已

 過多乃得復行延祖之志自安一壑其媿之深矣然

 安禄山反延祖召次山等戒之曰而曹逢世多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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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自安山林勉勵名節無近羞辱則知古之君臣父

 子相期亦不必皆出一道但問義所安否如何故次

 山出舉進士制科慨然以當世為念隨其所為皆有

 以表見豈延祖亦固知次山可語是耶余老矣自度

 無補于世但恨汝等材不逮次山不敢為延祖之言

 今從吾于此固善茍自激昻雖州縣簿書米鹽之役

 粗有一事可施于民亦不廢汝曹仕也若非其義雖

 一日九遷不特為士者恥之正恐不免羞辱亦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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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畏也

蘓州白樂天手植檜在州宅後池(闕/)光亭前余政和初

 嘗見之已槁瘁高不滿二丈意非四百年物真偽未

 知也後為朱冲取獻聞槁死于道中乃以他檜易之

 禁中多不知又有言華亭悟空禪師塔前檜亦唐物

 詔冲取之檜大不可越橋梁乃以大舟即華亭泛海

 出楚州以入汴即行一日張帆風猛檜枝與帆低昻

 不可制舟與人皆没長興大雄寺陳霸先宅庭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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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檜中空裂為四枝䕃半庭質如金石相傳以為霸

 先所植又欲取以獻㑹聞悟空檜沉海乃已賢者因

 物幸託以不朽然此三檜一槁死于道一沉于海一

 僅以免葢欲為道旁橛株不可得也

前輩嘗記太宗命待詔蔡裔増琴阮絃各二皆以為然

 獨朱文濟執不可帝怒屢折辱之樂成以示文濟終

 不肯彈二樂後亦竟廢不行崇寧初大樂闕徵調有

 獻議請補者併以命教坊燕樂同為之大使丁仙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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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音已久亡非樂工所能為不可以意妄増徒為後

 人笑蔡魯公亦不喜蹇授之嘗語予云見元長屢使

 度曲皆辭不能遂使以次樂工為之踰旬獻數曲即

 今黃河清之類而終聲不諧末音寄殺他調魯公本

 不通聲律但果于必為大喜亟召衆工按試尚書少

 庭使仙現在旁聽之樂闋有得色問仙現何如仙現

 徐前環顧坐中曰曲甚好只是落韻坐客不覺失笑

鄭處誨明皇雜録記張曲江與李林甫爭牛仙客實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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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方秋上命高力士以白羽扇賜之九齡惶恐作賦

 以獻意若言明皇以忤㫖將廢黜故方秋賜扇以見

 意新書取載之本傳據曲江集賦序云開元二十四

 年盛夏奉勅大將軍高力士賜宰相白羽扇九齡與

 焉則非秋陽且通言宰相則林甫亦在非獨為曲江

 而設也所謂縱秋氣之移奪終感恩于篋中者彼自

 知仙客之忤而懼林甫之讒故因致意爾不然帝果

 將廢黜而迫之以扇不亟引退猶獻賦云云乃是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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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不忍去託祈哀以幸茍容尚何足為曲江哉此正

 君子大節進退而一言之誤遂使善惡相反不可不

 辨乃知小説記事茍非耳目所接安可輕書也

祖宗故事進士廷試第一人及制科一任回必入館然

 須用人薦且試而後除進士聲律固其習而制科亦

 多由進士故皆試詩賦一篇唯富鄭公以茂材異等

 起布衣未嘗歴進士既召試乃以不能為詩賦懇辭

 詔試䇿論各一自是遂為故事制科不試詩賦自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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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始至子瞻復不落䇿而試論三篇

人欲常和豫快適莫若使胸中秋毫無所歉孟子言仰

 不愧天俯不怍人為一樂此非身履之無以知聖賢

 之言為不妄也吾少從峽州一老先生樂君嘉問學

 樂君好舉東海延篤書語人曰篤云吾昧爽梳櫛坐

 于客堂朝則誦羲文之易虞夏之書歴姫旦之典禮

 覽仲尼之春秋夕則逍遙内階詠詩南軒百家衆氏

 投間而作不知天之為葢地之為輿不知世之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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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之有軀其所以然者乃在于自束脩以來為人臣

 不陷于不忠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諂下交不

 瀆因自謂有得于篤者今士大夫出入憂患之域艱

 險百罹未嘗獲伸眉一笑其間雖或出于非意然推

 其故非得罪于君親則必不能無愧于上下之交茍

 免此四事未有不休休然者童子之所聞乆而後知

 也

歸去來辭云雲無心而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此陶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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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處大節非胸中實有此境不能為此言也前輩論

 賈島送炭詩云暖得曲身成直身葢雖微事茍出其

 情終與摹寫倣傚牽率而成者異也今或内實躁忿

 而故為閑肆之言内實柔懦而强作雄健之語雖用

 盡力使人讀之終無味杜子美云水流心不競雲在

 意俱遲吾嘗三復愛之或曰子美安能至此是非知

 子美者方至德大厯之間天下鼎沸士固有不幸罹

 其禍者然乘間蹈利竊名取寵亦不少矣子美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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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闗盡室逺去及一召用不得志卒飢寒轉徙巴峽

 之間而不悔終不肯一引頸而西笑非有不競遲留

 之心安能然耳目所接宜其了然自與心㑹此固與

 淵明同一出處之趣也

杜祐為司徒年過七十未請老裴晉公為舍人因高郢

 致仕命辭曰以年致仕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斯

 道葢譏之也元祐初詔起范蜀公為提舉萬壽觀力

 辭不至其表曰六十三而致仕抑有前聞七十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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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來豈云得體蜀公性真純暮年文字尤簡直不甚

 經意時文潞公方以太師入為平章軍國重事覽之

 笑曰景仁也不看脚下知其意不在已也

司馬温公作獨樂園朝夕燕息其間已而游嵩山疊石

 溪而樂之復買地于旁以為别館然毎至不過數日

 復歸不能常有故其詩有暫來還似客歸去不成家

 之句今余既家于此客至留連未嘗不愛賞顧戀不

 能去而余浩然自以為主有公之適而無公之恨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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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快耶

舊學士院在樞宻院之後其南廡與樞宻後廊中分門

 乃西向玉堂本以待乘輿行幸非學士所得常居惟

 禮上之日得畧坐其東受院吏參謁而已其後為主

 廊北出直集英殿則所謂北門也學士僅有直舍分

 于門之兩旁毎鎻院受詔乃與中使坐主廊余為學

 士時始請闢兩直舍各分其一間與北門通為三以

 照壁限其中屏間命待詔鮑詢畫花竹于上與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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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熈春江晚景屏相配當時以為美談後聞王丞相

 將明為承㫖太上皇眷愛之厚乃旁取西省右正言

 㕔以廣之中為殿曰右文則非復余前日所見矣同

 時流輩殆盡為之慨然也

歐文忠内制集序歴記其為學士時事幸藏其藁以為

 退居談笑之資畧云涼竹簟之暑風曝茅檐之冬日

 睡餘支枕顧瞻玉堂如在天上時覽所載以誇田夫

 野老士大夫爭誦之葢願欲為公而不可得也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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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屢請得謝歸不及年而薨未必能償此志而余向者

 辱出公後亦獲挂名于石刻之末暑風冬日享之此

 地乃十有一年如公所云實飽之矣但比歳戎馬之

 餘觸事興念不能盡終前日之志為可恨毎念為學

 士者不為不多未必皆知此適如公知之而不及享

 余享之而不得久則天下如意事豈易得耶

晁任道自天台來以石橋藤杖二為贈自言親取于懸

 崖間柔韌而輕堅如束筋余往自許昌歸得天壇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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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數十外圓實與此不類而中相若時余年四十三

 足力尚强(闕/)以為好而非所須置之室中不及用悉

 為好事者取去今老矣行十許步輙一歇毎念之不

 可復致而得任道之惠葢喜不自勝也門生邵大受

 復遺淳安木竹杖六節宻而内實畧如天壇藤間有

 突起如鶴膝者非峭勁敵風霜不能爾也此即贊寧

 筍譜本出錢塘靈隠山今不知有否當求其種植之

 以為後計晉人謂許逺遊健于登陟不特有勝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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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濟勝之具今吾所以濟勝者不求之足而求之杖

 亦安知杖之非吾足乎若遇逺遊當不免一笑使孔

 光見之可免為靈壽之辱也

歐文忠作范文正神道碑累年未成范丞相兄弟數趣

 之文忠以書報曰此文極難作敵兵尚强須字字與

 之對壘葢是時呂申公客尚衆也余嘗于范氏家見

 此帖其後碑載初為西帥時與申公釋憾事曰二公

 歡然相約平賊丞相得之曰無是吾翁未嘗與呂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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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也請文忠易之文忠怫然曰此吾所目擊公等少

 年何從知之丞相即自刋去二十餘字乃入石既以

 碑獻文忠文忠卻之曰非吾文也然碑載章獻太后

 朝正事謂仁宗欲率百官拜殿下因公爭而止蘓明

 允修因革禮見此禮實嘗行公亦自知其誤則銘誌

 書事固不容無誤前輩所以不輕許人也范公忠義

 欲以身任社稷當西方謀帥時不受命則己茍任其

 責將相豈可不同心歡然釋憾乃是美事亦何傷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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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余觀文正奏議毎訴有言多為中沮不得行未幾

 例改授觀察使韓魏公等皆受而公獨辭甚力至欲

 自械繫以聽命葢疑以俸厚啗之其後卒以擅答元

 昊書罷帥奪官則申公不為無意也文忠葢録其本

 意而丞相兄弟不得不正其末兩者自不妨惜文忠

 不能少損益之解後世之疑豈碑作于仁宗之末猶

 有諱而不可盡言者是以難之耶

子瞻山光寺詩野花鳴鳥亦欣然之句其辨説甚明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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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哲宗初即位聞父老頌美之言而云神宗奉諱在

 南京而詩作于揚州余嘗至其寺親見當時詩刻後

 書作詩日月今猶有其本葢自南京回陽羨時也始

 過揚州則未聞諱既歸自揚州則奉諱在南京事不

 相及尚何疑乎近見子由作子瞻墓誌載此事乃云

 公至揚州常州人為公買田書至公喜而作詩有聞

 好語之句乃與辨辭異且聞買田而喜可矣野花啼

 鳥何與而亦欣然尤與本意不類豈為誌時未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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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而誤耶然此言出于子由不可有二以啓後世之

 疑余在許昌時誌猶未出不及見不然當以告迨與

 過也

子瞻在黃州病赤眼踰月不出或疑有他疾過客遂傳

 以為死矣有語范景仁于許昌者景仁絶不置疑即

 舉袂大慟召子弟具金帛遣人賙其家子弟徐言此

 傳聞未審當先書以問其安否得實弔恤之未晚乃

 走僕以往子瞻發書大笑故後量移汝州謝表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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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病連年人皆相傳為已死未幾復與數客飲江上

 夜歸江面際天風露浩然有當其意乃作歌辭所謂

 夜闌風静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者與客

 大歌數過而散翌日喧傳子瞻夜作此辭挂冠服江

 邊拏舟長嘯去矣郡守徐君猷聞之驚且懼以為州

 失罪人急命駕往謁則子瞻鼻鼾如雷猶未興也然

 此語卒傳至京師雖裕陵亦聞而疑之

文潞公知成都偶大雪意喜之連夕㑹客達旦帳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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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倦于應待有違言忿起折其井亭共燒以御寒好衙

 軍將以聞公曰今夜誠寒更有一亭可折以付餘卒

 復飲至常時而罷翌日徐問先折亭者何人皆杖脊

 配之

沈翰林文通喜吏事毎覺有疾藥餌未驗亟取難決詞

 狀連判數百紙落筆如風雨意便欣然韓持國喜聲

 樂遇極暑輙求避屢徙不如意則卧一榻使婢執板

 緩歌不絶聲展轉徐聽或頷首撫掌與之相應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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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復揮扇范德孺喜琵琶暮年苦夜不得睡家有琵

 琶箏二婢毎就枕即使雜奏于前至熟寐乃方得去

 人性固不能無喜好亦是不能處閒故必待一物而

 後遣余少時苦上氣毎作輙不能卧藥餌起居須人

 乃能辦侍先君官上饒一日秋晚游鵞湖中夕疾作

 使令既非素所知篋中適不以藥行喘懣頃刻不度

 起吹燈據案偶見一易册取讀數十板不覺遂平自

 是毎疾作輙用此術多愈于服藥然均不免三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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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也

前輩作四六不肯多用全經語惡其近賦也然意有適

 㑹亦有不得避者但不得强用之爾子瞻作呂申公

 制云既得天下之大老彼將安歸乃至國人皆曰賢

 夫然後用氣象雄傑格律超然固不可及劉丞相莘

 老舊以詩賦知名晚為表章尤温潤閒雅青州謝上

 表云雖進退必由其道毎願學于古人然功烈如此

 其卑終難收于士論何傷其用經語也自大觀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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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爭以用經句為工于是相與裒次排比預蓄以待

 問不問其如何粗可牽合則必用之雖有甚工者而

 文氣埽地矣

孫龍圖莘老喜讀書晚年病目乃擇卒伍中識字稍解

 事者二人使其子端取西漢左氏等數書授以句讀

 毎瞑目危坐室中命二人更讀于旁終一䇿則易一

 人飲之酒一杯使退卒亦自喜不難今吾雖力屏俗

 事然至書帙則習氣未除亦不能遽忘此累幸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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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此黠者以益其疾毎顧一二村童殆是良藥也

仙都觀在縉雲縣東四十里舊傳黃帝煉丹其上今為

 道觀唐李陽氷為令時書黃帝祠宇四大字尚存山

 水奇秀見之圖畫殆不可名狀己酉冬避地將之處

 州道縉雲暫舍于縣南之靈峰院束裝欲往逰聞潰

 兵入境遽止其東十里有崇道院謂之小仙都一日

 可往返兵既退乃乘間冒微雪過之時臘已窮矣迂

 折行山峽中兩旁壁立溪水貫其下多灘瀨遵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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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峻厲悍激與雪相亂山木攙天毎聞谷中號聲風

 輙自上下雪橫至擊面僕夫卻立幾不得前既至山

 愈險雪愈猛溪流益急旁溪有數石拔起數百丈不

 相倚附其最大者二畧如人行俯而相先後俗名新

 婦阿家石望之如玉筍擁鼻仰視神觀聳然欲與之

 俱升寒甚不可久留乃還至家已入夜四山晃蕩盡

 白不能辨道索酒飲無有燃松明半車僅得温今日

 熱甚聊為一談望梅尚可止渴聞此當洒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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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制取士用進士明經二科本朝初唯用進士其罷明

 經不知自何時仁宗慶厯後稍修取士法患進士詩

 賦浮淺不本經術嘉祐三年始復明經科而限以間

 歳取士舊進士工于詩賦有聲塲屋者往往一時皆

 莫與之敵如王沂公鄭毅夫數人取解者試皆為第

 一謂之三元王簽書巖叟記問絶人首應明經鄉貢

 及南省殿試亦皆第一復科以來一人而已謂之明

 經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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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作小説雜記所聞見本以為游戲而或者暴人

 之短私為喜怒此何理哉世傳碧雲騢一卷為梅聖

 俞作皆歴詆慶厯以來公卿隠過雖范文正亦不免

 議者遂謂聖俞游諸公間官竟不達懟而為此以報

 之君子成人之美正使萬有一不至猶當為賢者諱

 況未必有實聖俞賢者豈至是哉後聞之乃襄陽魏

 泰所為嫁之聖俞也此豈特累諸公又將以誣聖俞

 歐文忠歸田録自言以唐李肇為法而少異者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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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此也

國初猶右武廷試進士多不過二十人少或六七人自

 建隆至太平興國二年更十五榜所得宰相畢文簡

 公一人而已自後太宗始欲廣致天下之士以文治

 是歳一百九人遂得呂文穆公為舉首與張僕射齊

 賢宰相二人自是取人益廣得士益多百餘年間得

 六人者一榜楊寘榜王岐公韓康公王荆公蘓子容

 呂晦叔韓師朴得四人者二榜蘓參政易簡榜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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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向文簡冦萊公王魏公而岐公康公荆公皆連名

 得三人者三榜王沂公榜沂公王文惠章郇公劉輝

 榜劉莘老章子厚蔡持正改科後焦蹈榜徐擇之白

 蒙亨鄭達夫畢漸榜杜欽美唐欽叟呂元直中間或

 一人兩人而劉輝劉莘老章子厚二人榜亦連名葢

 莫多于蘓楊二榜而王岐公等三人皆第一甲而連

 名尤為盛也

國朝狀元為宰相自呂文穆公蒙正後五十年間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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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者三人王沂公李文定宋元憲元憲後百餘年間

 未有繼者至靖康元年何丞相文縝始為之梓州臨

 潼當兩蜀之衝有廟極靈凡蜀之舉子入貢京師者

 必禱于祠下以問得失無一不驗文縝嘗語余頃欲

 謁而忘之翌旦行十餘里始悟亟下馬還望黙禱而

 拜是夕夢入廟庭神在簾中以誥投簾外授文縝發

 視之畧如今之誥亦有詞文縝猶能成誦畧記有云

 朕臨軒䇿士云云得十人者今汝褎然為舉首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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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結銜具所授官文縝覺而思曰今廷試無慮五百

 人而言十人殆以是戲我耶既唱名果為魁而第一

 甲傅崧卿以南省魁升附前甲末始悟十人謂第一

 甲也其所授官與誥畧同文縝又言嘗詢他日歴歴

 具告而不肯言然為相不久遂委身沙漠亦嘗預知

 之否耶

本朝官稱初無所依據但一時造端者自為後遂因之

 不改觀文資政殿皆有大學士觀文稱大觀文而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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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稱大資此何理耶宣和間蔡居安除宣和殿大學

 士從資政學士稱大宣是時方重道術騶唱聲于路

 聽者訛為大仙人以為笑遂改為大學士學士有三

 而此獨以大名又何以别耶龍圖閣學士舊謂之老

 龍但稱龍閣宣和以前直學士直閣同為稱未之有

 别也末年陳亨伯為發運使以捕方賊功進直學士

 佞之者惡其下同直閣遂稱龍學于是例以為稱而

 顯謨閣直學士徽猷閣直學士欲效之而難于稱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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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猷學乃易為閣學閣學士有三亦何以别耶然階

 官皆二字而中大夫獨一字舉世稱中大不以為非

 則大學閣學亦何足怪也

古者舉大事皆避月晦説者以隂之窮為韓春秋晉楚

 鄢陵之戰特書甲午晦以見譏魯震夷伯之廟書乙

 卯晦以見異是也南郊必用冬至之日周禮也皇祐

 四年當郊而日至適在晦宋元憲公為相預以為言

 遂改為明堂議者以為得體有國信不可無儒臣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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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四年郊日至亦在晦先無知之者至期竇儼始上

 聞不得已乃用十六日甲子非日至而郊惟此一舉

 講之不素也

晏元憲公雖早富貴而奉養極約惟喜賔客未嘗一日

 不燕飲而盤饌皆不預辦客至旋營之頃有蘓丞相

 子容嘗在公幕府見毎有嘉客必留但人設一空案

 一杯既命酒果實蔬茹漸至亦必以歌樂相佐談笑

 雜出數行之後案上已燦然矣稍闌即罷遣歌樂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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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曹呈藝已徧吾當呈藝乃具筆札相與賦詩率以

 為常前輩風流未之有比

晏元憲平居書簡及公家文牒未嘗棄一紙皆積以傳

 書雖封皮亦十百為沓暇時手自持熨斗貯火于旁

 炙香匙親熨之以鐵界尺鎮案上毎讀得一故事則

 書以一封皮後批門類按書吏傳録葢今類要也王

 莘樂道尚有數十紙余及見之

趙清獻公自錢塘告老歸錢塘州宅之東消暑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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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據城闉橫為屋五間下瞷虛白堂不甚高大而最

 超出州宅及園圃之中故為州者多居之謂之高齋

 既治第衢州臨大溪其旁不逺數步亦有山麓屹然

 而起即作别館其上亦名高齋既歸唯居此館不復

 與家人相接但子弟晨昏時至以二淨人一老兵為

 役早不茹葷以一淨人治膳于外功德院號餘慶時

 以佛慧師法泉主之泉聰明高勝禪林言泉萬卷者

 是也日輪一僧伴食泉三五日一過之晚畧取(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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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鮓脯于家葢不能終日食素老兵供埽除之役事已

 即去唯一淨人執事其旁暮以一風爐置大鐵湯瓶

 可貯斗水及列盥漱之具亦去公燕坐至初夜就寢

 雞鳴淨人治佛室香火三擊磬公乃起自以瓶水頮

 面趨佛室暮冬尚能日禮百拜誦經至辰時余年二

 十一嘗登高齋尚髣髴其處後見公客周竦道其詳

 欣然慕之今吾居此日用亦畧能追公一二但不能

 朝食素精進佛事愧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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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獻公好焚香尤喜薰衣所居既去輙數月香不滅

 衣未嘗置于籠為一大焙方五六尺設薰爐其下常

 不絶煙毎解衣投其間夫人神氣四體誠不可不使

 潔清孟子言西子蒙不潔人皆掩鼻而過之故雖有

 惡人齋戒沐浴可以事上帝此非獨為喻者設也佛

 氏言衆香國而養生煉形亦必以香為主故焚柴以

 事天燔蕭以供祭祀達神明而通幽隠亦一道耳章

 子厚自嶺表還為余言神仙升舉事云形滯難脱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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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亦須假名香百餘斤焚之佐以此行幸能辦意自

 言必升舉也坐客或疑而未和公舉近歳廬山有崔

 道人者積香數斛一日盡發命弟子置五老峰下徐

 焚之黙坐其旁煙盛不相辨忽躍起已在峰頂上語

 雖近奇然理或有是

傳禪者以雲門臨濟溈仰洞山法眼為五家宗派自溈

 仰而下其取人甚嚴得之者亦甚少故溈仰法眼先

 絶洞山至大陽警延所存一人而已延僅得法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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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其徒號逺録公者將終以教付之而逺言吾自有

 師葢葉縣省也延聞拊膺大慟逺止之曰公無憂凡

 公之道吾盡得之顧吾初所從入者不在是不敢自

 昧爾將求一可傳公道者與受之使追以嗣公可乎

 許之果得清華嚴清傳道楷楷行解超絶近歳四方

 談禪唯雲門臨濟二氏及楷出為雲門臨濟而不至

 者皆翻然捨而從之故今為洞山者幾十之三斯道

 固無彼此但末流不能無弊要之與之嚴者其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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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精得之精者其傳之必逺此洞山所以雖微而終

 不可泯也

人之學問皆可勉强惟記性各有分量必稟之天譬之

 著棊極力不過能進其所能至于不可進雖一著終

 老不能加也制科六論以記問為主然前輩獨張安

 道吳參政長文題目終身不忘其餘中選後往往即

 忘之葢初但熱記耳吳正肅公登科為蘓州簽判至

 失心幾年醫餌以一醉膏乃差暮年復作遂不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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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元獻楊文公皆神童元獻十四歳文公十一歳真

 宗皆親試以九經不遺一字此豈人力可至哉神童

 不試文字二公既警絶乃復命試以詩賦元獻題目

 適其素嘗習者自陳請易文公初試一賦立成繼又

 請至五賦乃已皆古所未聞也

饒州自元豐末朱天錫以神童得官俚俗爭慕之小兒

 不問如何粗能念書自五六歳即以次教之五經以

 竹籃坐之木杪絶其視聽教者預為價終一經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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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晝夜苦之中間此科乆廢政和後稍復于是亦

 有偶中者流俗因言饒州出神童然兒非其質苦之

 以至死者葢多于中也

鎮江招隠寺戴顒宅平江虎丘靈巖寺王珣宅今何山

 宣化寺何楷宅既皆為寺猶可彷彿其故處何山無

 甚可愛淺狹僅在路旁無巖洞有泉出寺西北隅然

 亦不甚壯招隠雖狹而山稍曲複幽䆳有虎抱鹿跑

 二泉畧如何山皆不能為流唯虎丘最奇葢何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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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招隠招隠不如虎丘平江比數經亂兵殘破獨虎

 丘幸在嚴陵七里瀨在洞下二十餘里兩山聳起壁

 立連亘七里土人謂之瀧訛為籠言若籠中因為初

 至為入瀧既盡為出瀧瀧本音閭江反犇湍貌以為

 若籠謬也七里之間皆灘瀨今因沈約詩誤為一名

 非是嚴陵灘最大居其中范文正公為守時始作祠

 堂山上命僧守之山峻無平地不能為重屋東西二

 釣臺乃各在山巔與灘不相及突然石出峰外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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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上平可坐數十人因以名爾郭文居天柱峰在餘

 杭縣界今為洞霄宮有大滌洞天見晉書隠逸傳此

 五者天下所共聞僅在浙江數州之間其四皆吾熟

 遊而洞霄宮距吾山無三百里吾領宮事二十年獨

 未暇一至孰謂吾為愛山者也

張景修字敏叔常州人篤厚君子少以賦知名而喜為

 詩好用俗語嘗有謝人惠油衣云何妨包裹如風籜

 且免淋漓似水雞久在選調家素貧晚始改官既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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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得五品服作詩寄所厚云白快近來逢素髪赤窮

 今日得朱衣人或以為笑然此其性所好他詩多佳

 語不皆如是也

司馬文正公在洛下與諸故老時游集相約酒行果實

 食品皆不得過五謂之真率㑹嘗見于詩子瞻在黃

 州與鄰里往還子瞻既絶俸而往還者亦多貧復殺

 而為三自言有三養曰安分以養福寛胃以養氣省

 費以養財今予所居常過我者許幹譽此外即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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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朱城中親舊與過客之道境上特肯逺來者至累

 月無一二然山居饌具不時得吾又不能多飲乃兼

 取二者而參行之戲以語客曰古者待賔客之禮有

 燕有享而享其殺也施之各有宜今邂逅而集者用

 子瞻以當享非時而特㑹者用温公以當燕遇所當

 用必先舉以告客雖無不笑然亦莫吾奪也

石長卿眉州人嘗從黃魯直黔中數年數為予誦魯直

 晚年詩句得意未及成者數聨猶記其一云人得(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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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是風月天開圖畫即江山以為尤所珍愛者不肯

 輕足成之

士大夫家祭多不同葢五方風俗沿習與其家法所從

 來各異不能盡出于禮古者修其教不易其俗故周

 官教民禮與俗二者不偏廢要不逺人情而已韓魏

 公晚年裒取古今祭祀書參合損益為祭儀一卷最

 為得中識者多用之近見翟公巽作祭儀十卷而未

 之見也問其大約謂如或祭于昬或祭于旦皆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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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以鬼宿渡河為候而鬼宿渡河常在中夜必使人

 仰占以俟之其他大抵類此援證皆有據公巽博學

 多聞不肯碌碌同衆所見必毎過人也

俞澹字清老揚州人少與魯直同從孫莘老學于漣水

 軍魯直時年十七八自稱清風客清老云奇逸通脱

 真驥子墮地也嘗見其贈清老長歌一篇與今詩格

 絶不類似學李太白而書乃學周越元祐間清老携

 以見魯直欲毁去清老不肯乃跋而歸之黃元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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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直舊有詩千餘篇中歳焚三之二存者無幾故自

 名焦尾集其後稍自喜以為可傳故復名敝帚集晚

 歳復刋定止三百八篇而不克成今傳于世者尚幾

 千篇也

諸葛孔明材似張子房而學不同子房出于黃老孔明

 出于申韓方秦之末可與圖天下者非漢高祖而誰

 項羽決不足以有為也故其初即歸高祖不復更問

 項羽與范増之徒異矣然而黃老之術不以身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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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是以主謀而不主事圖終而不圖始隂行其志而

 不盡用其材雖使高帝得天下而已不與也孔明有

 志于漢者而度曹操孫權不在于是故退耕以觀其

 人唯施之劉備為可其過荀文若逺矣以備不足與

 驅馳中原而吞操寧逺介于蜀伺二氏之弊乃矯漢

 末頽弱之失一齊之以刑名錯綜萬務參覈名實用

 法甚公而有罪不貸則以申韓為之也惟所見各得

 于心非因人從俗以茍作此所以為黃老而不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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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蕩為申韓而不流于刻故卒能輔其才而成其志者

 也

張子房不盡用其材知高祖非三代之主也彼假韓彭

 以為用而終覆滅之子房葢與謀矣其可復以身為

 之乎至惠帝父子之間則不肯深與乃託之商山四

 老人吾意卒能羽翼太子者非四老人所辦其間曲

 折子房實教之也然而與人謀而得天下又有以定

 其後以開萬世之業皆謝而不有非近道者孰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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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若孔明則不然劉備初未必有意復漢葢自孔明

 發之方委已以聽而内則費褘蔣琬外則張飛闗侯

 之徒材皆出已下可役使不爭則何憚而不為適操

 與權在前是以姑屈于一隅顧二人皆已老茍逡巡

 經營以及丕登之世猶反掌爾不幸備先死繼之者

 禪則無可言矣使初視二人如高帝之于項籍則據

 中原而令四方何劉璋之足窺乎暮年數出闗陜豈

 其本意知無可奈何不得不為此以保朝夕葢為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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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則近道為申韓則近術黃老有不必為而申韓必

 求勝此子房孔明所以異歟

王荆公初未識歐文忠公曽子固力薦之公願得游其

 門而荆公終不肯自通至和初為羣牧判官文忠還

 朝始見知遂有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之句然荆公猶以為非知己也故酬之曰他日儻能

 窺孟子此身安敢望韓公自期以孟子處公以為韓

 愈公亦不以為歉及在政府薦可為宰相者三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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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劄子呂司空晦叔司馬温公與荆公也呂申公本

 嫉公為范文正黨滁州之謫實有力温公議濮廟不

 同力排公而佐呂獻可荆公又以經術自任而不從

 公然公于晦叔則忘其嫌隙于温公則忘其議論于

 荆公則忘其學術不如是安能真見三公之為宰相

 耶世不高公能薦人而服其能知人茍一毫有蔽于

 中雖欲薦之亦不能知也

東方朔始作答客難雖揚子雲亦因之作解嘲此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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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𤣥法言之意正子雲所見也故班固從而作答賔

 戲東京以後諸以釋譏應問紛然迭起枚乘始作七

 發其後遂有七啓七攄等後世始集之為七林文章

 至此安得不衰乎唯韓退之栁子厚始復傑然知古

 作者之意古今文辭變態已極雖源流不免有所從

 來終不肯屋下架屋進學解即答客難也送窮文即

 逐貧賦也小有出入便成一家子厚天問晉問乞巧

 文之類高出魏晉無後世因縁卑陋之氣至于諸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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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蹈襲屈宋一句則二人皆在嚴忌王褒上數等

 也

李德裕是唐中世第一等人物其才逺過裴晉公錯綜

 萬務應變開闔可與姚崇並立而不至為崇之權譎

 任數使武宗之材如明皇之初則開元不難至其卒

 不能免禍而唐亦不競者特怨恩太深善惡太明及

 墮朋黨之累也推其源流亦自其家法使然彼吉甫

 于裴垍尚以恩為怨況牛僧孺李宗閔輩實相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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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負者哉故知房杜誠不易得天下唯不爭長不爭

 功則無事不可為而房杜實履之世但言房喬能以

 己謀資杜如晦之斷為難不知彼既無所爭何但如

 晦視天下無不可容者英衞王魏固優為之使一毫

 彼此有萌于中豈特不能容天下雖如晦且將日操

 戈之不暇也

五代梁唐晉漢四世人才無一可道者自古亂亡之極

 未有乏絶如是葢唐之得士不過明經進士兩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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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畋死大臣無復有人而四世之君皆起盜賊攘奪

 故相與佐命者亦皆其徒天下賢士何從而進哉至

 周世宗承太祖之業初非自取以兵而得王朴佐之

 李榖之徒遂以類至便鬱然有治平之象北取三闗

 南定淮甸無不如意而中國之兵亦少弭其不克成

 業者君臣皆早死爾天固以是開真主之運歟自是

 及本朝碩大俊傑之人繼起相望豈相距五六十年

 間前四世獨無有而今有之其所以為天下者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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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代之際尤人臣所難處非具有聖智未必能善後

 而范魯公質從容復相藝祖者三年晏然無纎毫之

 隙前輩名公皆心服其人則雖姚崇李德裕未必能

 及也惜其謙慎隠晦行事不盡見于後世只如羣臣

 除議一事自唐以來皆宰相自除而進書㫖常朝進

 見非軍國大事不議至魯公始正之皆請面受㫖而

 後行至今以為故事此非特自謹嫌疑嚴君臣之分

 將以革千載之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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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英靈之氣鍾為山川山川之氣降而為人皆有常

 限不可加損君子小人兼得之不在此則在彼譬人

 之元氣皆有所稟養之善則為壽考康寧不善則為

 疾病未有無元氣而能為人者也是以治世多賢材

 亂世多姦雄均一氣爾秦亂而後有陳勝吳廣項籍

 漢亂而後有曹操袁紹兄弟孫權父子晉亂而後有

 符堅石勒劉淵之徒唐亂而後有黃巢朱全忠李克

 用之徒此豈偶然而生哉亦各有所授之非若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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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齷齪庸流泯然以為死生者也晉以前不可詳考唐

 自懿僖後人才日削至于五代謂之空國無人可也

 雖其變宜在黃巢等然吾觀浮屠中乃有雲門臨濟

 德山趙州數十輩人卓然超世是可與扶持天下配

 古名臣茍得一人必能成一事然後知其散而橫潰

 又有在此者也賢能之無有尚何足怪哉

歐文忠在滁州通判杜彬善彈琵琶公毎飲酒必使彬

 為之往往酒行遂無算故有詩云坐中醉客誰最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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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彬琵琶皮作絃此詩既出彬頗病之祈公改去姓

 名而人已傳卒不得諱政和間郎官有朱維者亦善

 音律而尤工吹笛雖教坊亦推之流傳入禁中蔡魯

 公嘗同執政奏事及燕樂將退上皇曰亦聞朱維吹

 笛乎皆曰不聞乃喻㫖召維試之使教坊善工在旁

 按其聲魯公與執政㑹尚書省大㕔遣人呼維甚急

 維不知所以既至命坐于執政之末尤皇恐不敢就

 位乃喻上語維再三辭鄭樞宻達夫在坐正色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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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吹當違制維不得已以朝服勉為一曲教坊樂工

 皆稱善遂除維為典樂維為京西提刑為予言之琵

 琶以下撥重為難猶琴之用指深故本色有轢絃䕶

 索之稱文忠嘗問琵琶之妙于彬亦以此對乃取使

 教他樂工試為之下撥絃皆斷因笑曰如公之絃無

 乃皮為之耶故有皮作絃之句而好事者遂傳彬真

 以皮為絃其實非也唐人記賀懐智以鵾雞筋作絃

 人因疑之筋比皮似有可作絃之理然亦不應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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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且所貴者聲爾安在以絃為奇耶

熈寧以前洛中士大夫未有談禪者偶富韓公問法于

 顒華嚴知其得于圓照大本時本方住蘓州瑞光寺

 聲振東南公乃遣使作頌寄之執禮甚恭如弟子于

 是翻然慕之者人人皆喜言名理惟司馬温公范蜀

 公以為不然既久二公亦自偶入其説而温公尤多

 蜀公遂以為譏温公曰吾豈為天下無禪乎但吾儒

 所聞有不必舍我而從其書爾此亦幾所謂實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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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不與者觀其與韓持國往來論中庸數書可見矣

 末因蜀公論空相遂以詩戲之曰不須天女散已解

 動禪心蜀公不納後復以詩戲之曰賤子悟已久景

 仁今日迷又云到岸何須筏揮鋤不用金浮雲任來

 往明月在天心此道極致豈大聰明而有差别觀此

 謂温公不知禪可乎

唐人言冬烘是不了了之語故有主司頭腦太冬烘錯

 認顔標是魯公之言人以為戲談今蜀人多稱之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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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末安國同為郎成都人詹某為諫官故以安國嘗

 建言移寺省上章撃之其辭畧云謹按某官人材闒

 冗臨事冬烘葢以其蜀人聞者無不笑之安國性隠

 而口吃毎㦸手躍于衆曰吾不辭譴逐但冬烘為何

 等語于是傳之益廣遂目為冬烘公

李文靖公沆為相專以方嚴重厚鎮服浮躁尤不樂人

 論說短長附已胡祕監旦謫(闕/)州乆未召嘗與文靖

 同為知制誥聞其拜參政以啓賀之歴詆前居職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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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者云呂參政以無功為左丞郭參政以失酒為少

 監辛參政非材謝病優拜尚書陳參政新任失㫖退

 歸兩省而譽文靖甚力意將以附之文靖愀然不樂

 命小史封置篋曰吾豈真有優于是者亦適遭遇耳

 乘人之後而譏其非吾所不為況欲揚一已而短四

 人乎終為相旦不復用

婦人疾莫大于産蓐倉卒為庸醫所殺者多矣亦不素

 講故也舊嘗見杜任作醫凖一卷記其平生治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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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之驗其一記郝質子婦産四日瘈瘲載眼弓背反

 張任以為瘞病與大豆紫湯獨活湯而愈政和間余

 妻纔分娩猶在蓐中忽作此證頭足反接相去幾二

 尺家人驚駭以數婢强抝之不直適記所云而藥囊

 有獨活乃急為之召醫未至連進三劑遂能直醫至

 則愈矣更不復用大豆紫湯古人處方神驗類爾但

 世用之不當其疾毎易之自是家人有臨乳者應所

 須藥物必備不可不廣告人二方皆在千金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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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康靖公槩厚德長者口未嘗言人短與歐文忠公同

 為知制誥後亦同秉政及文忠被謗康靖宻申辨理

 至欲納平生誥勅以保之而文忠不知也中歲常置

 黃黑二豆于几案間自旦數之每興一善念為一善

 事則投一黃豆于别器暮發視之初黑豆多于黃豆

 漸久反之既謝事歸南京二念不興遂徹豆無可數

 人强于為善亦要在造次之間每日防檢此與趙清

 獻公焚香日告其所行之事于上帝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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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不雨四十日自江左連湖外皆告旱常歳五六月

 之間梅雨時必有大風連晝夕踰旬乃止吳人謂之

 舶趠風以為風自海外來禱于海神而得之率以常

 今歲特無有故暑氣猶烈六月二十日晩忽雨至夜

 中明日又雨其晩卧池上河漢當空梧竹颯然遂有

 秋意葢前一日立秋氣候不應如是速也余比歳不

 作詩舊喜誦前輩佳句亦忘之忽記劉原甫詩云涼

 風響高樹清露墜明河雖復夏夜短已覺秋氣多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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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余言者起傍池徐步環繞數十匝吟詠不能自已

 僮僕皆已睡前此適有以酴醿新酒相餉者乃蹶起

 連取三杯飲之意甚適不知原甫當時能如此否然

 詩末云艷膚麗華燭皓齒揚清歌臨觴不作意奈此

 粲者何則與吾異此詩當是在長安時作恨此一病

 未除也

石介守道與歐文忠同年進士名相連皆第一甲國初

 諸儒以經術行義聞者但守傳注以篤厚謹修表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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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自孫明復為春秋發微稍自出己意守道師之始

 唱為闢佛老之説行之天下文忠初未有是意而守

 道力論其然遂相與協力葢同出韓退之及為慶厯

 聖德詩遂偃然肆言臧否卿相不少貸議者謂元和

 聖德詩但奬用兵之善以救貞元姑息之弊且時已

 異用推憲宗之意而成之固不害為獻納豈有天子

 在上方欲有為而匹夫崛起擅參予奪于其間乎孫

 明復聞之曰為天下不當如是禍必自此始文忠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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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以為然及朋黨論起始悟其過故嘉祐治平之政

 施行與慶厯不同事欲求成亦必歴更而後盡其變

 也

盧懐慎好儉家無金玉錦繡之飾此固美事然史言妻

 子至寒餓宋璟等過之門不施箔風雨至引席自障

 則恐無是理今身為宰相俸廩非不足不以富貴寵

 禄為淫侈足矣何至于妻子寒餓乎門不施箔尤非

 是宰相所居縱無箔客至亦為少引于内必不至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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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侵坐懐慎雖無甚過人亦不全為姦偽此事葢出

 鄭處晦明皇雜事史臣妄信之天下自有中道初不

 逺人情君子行之非專區區以取名前世士大夫乃

 有過為矯飾自謂懐慎所常行者子瞻兄弟深不以

 為然因制科論題出魏志和洽傳大教在通人情葢

 有所諷

四明温台間山谷多産菌然種類不一食之間有中毒

 往往有殺人者葢蛇虺毒氣所薰蒸也有僧教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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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冷水攪之令濁少頃取飲皆得全活此方自見本

 草陶隠居注謂之地漿亦治楓樹菌食之笑不止俗

 言笑菌者居山間不可不知此法

士大夫服丹砂死者前此固不一余所目擊林彦振平

 日充實飲噉兼人居吳下毎以强壯自誇有醫周公

 輔言得宋道方煉丹砂祕術可延年而後無害道方

 拱州良醫也彦振信之服三年疽發于胸始見髪際

 如粟越兩日項頷與胸背畧平十日死方疾亟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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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人以帛漬所潰濃血濯之水中澄其下畧有丹砂

 葢積于中與毒俱出也謝任伯平日聞人畜伏火丹

 砂不問其方必求之服唯恐盡去歳亦發胸疽有人

 與之語見其疾將作俄頃覺形神頓異而任伯猶未

 之覺既覺如風雨徑以死十年間親見此兩人可以

 為戒矣

杜子美詩久為野客尋幽慣細學何顒免興孤何顒後

 漢人見黨錮傳葢義俠者與詩不類當意作周顒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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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字相近而訛周顒奉佛有隠操其詩云昔遭衰世

 皆晦迹今幸樂國養微軀依止老宿亦未晚富貴功

 名焉足圖則此意當在顒也

張丞相天覺喜談禪自言得其至初為江西運判至撫

 州見兜率從悦與其意合遂授法悦黃龍老南之子

 初非其高弟而江西老宿為南所深許道行一時者

 數十人天覺皆歴詆之其後天覺浸顯諸老宿畧已

 盡後來庸流傳南學者乃復犇走推天覺稱相公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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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覺亦當之不辭近歳遂有為長老開堂承嗣天覺

 者前此尚未有勢利之移人雖此曹亦然也初與老

 南同得道于慈明者有文悦住雲峰其行解堅高畧

 與南等從悦既因天覺而重故其徒謂雲峰悦為文

 悦以别之

世傳王迥芙蓉城鬼仙事或云無有葢託為之者迥字

 子高蘓子瞻與迥姻家為作歌人遂以為信俞澹清

 老云王荆公嘗和子瞻歌為其兄紫芝誦之紫芝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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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于紙荆公曰此戲耳不可以訓故不傳猶記其首

 語云神仙出没藏杳㝠帝遣萬鬼驅六丁余在許昌

 與韓宗武㑹坐客有言宗武年二十餘時有所遇如

 子高是時年八十餘余質之宗武笑而不肯言客誦

 其人往來詩數十篇皆五字古風清婉可愛如玉臺

 新詠宗武見余愛乃笑曰荆公嘗亦甚稱云是近人

 當是齊梁間鬼遂畧道本末云見之幾二年無甚苦

 意但恍惚或食或不食後國醫陳易簡教服蘓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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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丸半年餘一日忽不見未知為藥之騐否也

 

 

 

 

 

 

 避暑録話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