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總志
五總志
欽定四庫全書
五總志
宋 吳坰 撰
東坡手澤載賈昌朝結連温成皇后乳媪賈婆婆諫官
論其姦吳春卿欲得其實而不可近侍有進對者曰近
日臺諫言事虛實相半如賈姑姑事寧有是哉仁宗黙
然久之曰賈氏實薦昌朝坰先大父事仁廟朝為御史
嘗言大臣未報復上章云陛下若以臣為然乞上方斬
馬刀斷姦臣之頭懸之兩觀以謝天下或以為不然則
斷臣之頭懸之烏府以謝姦臣上既用其言黜二大臣
復大書鐵御史三字以賜之觀其聴言如是則以賈氏
事實語臣下真盛徳事也惜乎家藏諫草及朝廷案牘
悉罹於兵火矣
唐李白崯崎磊落嘗醉眠於酒市上遽召見于沈香亭
白披襟扶掖以對命髙力士脱靴以水潠靣須臾落筆
如風雨時人謂白沈酣中為文章及與不醉人相對議
事未嘗錯悮因號為醉聖故杜老云天子呼來不上船
自稱臣是酒中仙而開元遺事載眀皇宴于便殿酒酣
謂白曰太后之朝政出多門國由姦幸任人之道如小
兒市瓜不擇香味唯揀肥大者白曰今朝用人如淘沙
取金剖石採玉皆得精粹者上曰學士過有所飾也以
此觀之白本進取之流諂諛之意不忘於胸中向來恃
酒不羈特有才無命託此以玩世爾與次公醒而狂未
易同日語也
元祐中李邦直帥真定先子與田端彦歐陽元老為幕
府端彦春秋髙故以丈事之端彦後為官荆南與郡將
不合弃去冠冕従元老㳺元老時方卜築渚宫為終焉
計既聞蔡元長拜相乃欲謁之説以勿興朋黨元老以
詩贈行云守節固窮匪易事鐵中誰許鬬錚錚聞道新
除右僕射難留髙卧老先生能令餘黨留殘息必有昌
言佐盛眀我欲效顰嗟老矣西風回首涕縦横既至京
師果以禍福利害喻元長且出元老詩示之雖若不樂
然堅欲召見端彦以書抵元老元老以詩答云莫嗟騏
驥老不識雲臺仗此驥天所曉未易論得喪元老有子
小字鎮兒端彦書中勉其讀書元老答曰小子飲啖數
倍於曩時多晝日眠而懶讀書觀其意無他要作好官
故也端彦既與元長不合乃遯嵩少間今猶無恙年將
九十顔如渥丹行步可逐奔馬時時多乞錢於洛陽城
中得即以施貧者蓋得道靜長官之流也
黄氏為宰相者古今二人而已今丞相潛善漢丞相霸
是也霸為潁川守見識精眀既登庸後寂無能名焉
漢永元中交州進荔枝龍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騰
死亡罹猛獸毒蟲之害者無數唐羌伯游為武林長上
書言狀和帝罷之唐眀皇乃用李林甫之排馹傳進以
媚妃子鄙哉本朝嘉州嵗貢茘枝紅桑等物余先大父
為犍為縣令作三戒詩以見意九重稱奬士論偉之
唐大厯十二年楊綰為相制下之日朝野相賀郭子儀
方宴客減聲樂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幹騶従甚盛即日
省之止存十騎中丞崔寛第舍宏侈咸毁撤之王黼宣
和初入居宰路弊事悉舉減吏禄併冗官以積財用罷
諸局澄濫賞以絶僥倖雖蔡氏之盛猶為之斂袵使其
剛正不回終始如一顧何羨於楊綰乃復開邊隙置應
奉以持祿固位由是言之向來初政特矯俗悟主邀譽
以取權爾始五十四局凡有請於上所降指揮必乞不
候覆奏而用度悉由中出尚恐朝廷與有司之執法也
既置司之後非惟無所畏憚而所須悉責辦於此加之
竭天下民力營九州以弊中國豈特視綰如天淵蓋將
深愧於李林甫矣悲夫
魏天寳以後重吏事謂容止醖藉為潦倒宋武帝舉止
行事以劉穆之為節度此非醖藉潦倒之士耶而後世
以潦倒為不偶之辭誤矣
江鄰幾雜誌載唐𤣥宗實錄疎畧特甚吕縉叔云若使
獨孤及顔魯公輩作必不至是此元載蔽賢之罪也宋
次道補修武宣實錄自謂詳密於𤣥錄及觀陳瑩中奏
議哲宗實錄差承㫖蔡京兼領謂太宗以後實錄提舉
修撰皆有正官用度命官雖多不敢憚煩惜費所以重
大典而尊先朝也獨用兼官恐歸過於陛下上従之誠
哉三子之論如合符契可謂知體而不阿矣
司馬温公昔在西都每複被獨樂園動輒經月諸老時
過之間亦投壺負者必為冷淘然亦未嘗置庖特呼於
市耳㑹文潞公守洛攜妓行春日邀致公一日自至獨
樂園吏視公歎息公怪而詰之答曰方花木盛時公一
出數十日不惟老却春色亦不曽看一行書可惜瀾浪
却相公也公深媿之於是遣馬還第誓不復出諸老爭
來邀公必以園吏語謝之公之克巳雅素固絶人逺甚
彼園吏者亦以突過鄭元奴婢矣
國初劉鋹性絶機巧嘗結真珠鞍勒為戲龍之狀獻太
祖太祖以示上方官工皆悉歎服上曰若移此心以勤
民政不亦善乎噫偉哉聖㫖之言可以為萬世法使臣
子佩服銘篆凡事事者不忘此語則諂諛巧宦之徒何
由進
自唐武徳至長安四年已前左右僕射並是真宰相初
豆盧欽望拜左僕射不言同中書門下三品不敢㕘議
朝政數日始有詔加軍國重事至景雲二年韋安石除
僕射不帶同三品自後空除僕射不是宰相遂為故事
唐温庭筠每入試作賦凡八义手而八韻成宣帝賦詩
上句有金步搖對令未第進士屬之庭筠以玉條脱續
李義山偶謂之曰近得一聨逺比郇公三十六年宰輔
未得偶詞温應聲曰何不道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
是以今事對古事也山谷有詩云雖無季子六國印乞
讀田郎萬卷書蓋用此例也而學者疑之田鈞荆州人
蔵書甚富山谷書萬卷堂以名其居
有軍國政事中舍各執所見雜署其名謂之五花判事
於舍人中選一人眀練政事者專典機密謂之解事舍
人惜乎去古未逺此例遂廢
巴西閬中有俞水獠人居其上皆剛勇好劍舞漢髙祖
募取以平三秦後使樂府習之因名曰巴俞舞太宗将
討太原選軍中驕勇趫捷者數百人教以劍舞皆能擲
髙丈餘㑹北戎使至宴于便殿因令劍舞者科頭露體
鼓譟而入戎使懼形于色淮海國王錢俶等驚懾不敢
仰視俶言於上曰如熊如羆如虎如貔者也漢髙祖太
宗相望千載雖平秦定晉時異事别而皆得之談笑間
顧非不世出之主曷能如是哉
唐張彖素習吏事釋褐為華隂簿時縣令郡守俱非其
人每白事多所阻抑乃曰大丈夫有凌雲之志拘於下
位若七尺之軀立於矮屋使人擡頭不起遂掛冠而去
劉凝之字道源奇士也隐居九江歐陽永叔為賦廬
山髙其子羲仲字壯輿讀書萬卷能世其家宣和初特
起為道史官既用非其志未幾上疏乞骸骨余以詩贈
行云束帶真成屈壯圖寧思飽死歎侏儒便拈手版還
丞相却覔芒鞋踏故廬少日縈心但黄妳暮年使鬼欠
青奴他時有客來載酒解道欲眠卿去無按張子劉子
雖生居異代其出處略相似余老宦不立方且強顔干
祿以為貧得無愧乎固將特書屢書不一書以自警也
魏國長公主嘗衣貼繡鋪翠入禁中太祖曰當以此與
我自今勿為此飾主笑曰此用翠羽幾何上曰但恐宫
闈戚里相効小民逐利即傷生寖廣實汝之由太祖以
睿特之姿創業垂統而好生之徳每見于色辭與夫防
㣲杜漸厥有㫖哉
崇寧乙酉先子責居荆南張才叔還自英州感嘅道舊
之餘詢諸故人才叔曰魯直每有書來寒温而已瑩中
尚多言訊至動輒盈軸志完依舊一脚向前一脚向後
若庭堅則不然雖白刄在前一色元祐嗚呼古所謂孑
立特起臨大節而不可奪者非斯人其誰與
王祐嘗植三槐於庭曰吾身不登三事子孫必踐其位
及子旦為台輔而三槐並茂隂覆一庭古稱于門信而
有徴
故侍讀尚書為之者當取三多讀多著述多持論多史
官謂才學識為三長而三長之難識尤居甚
清泰朝李專美為北院甚有舟楫之難時韓昭裔已登
庸矣因賜之詩曰昭裔登庸爾未登鳯池雞樹冷如氷
如今且作宣徽使免被人呼粥飯僧昔唐叔剪桐周公以
謂天子無戯言當時未相專美則已何至以謔浪語形
之歌詠殊乏君臣之體也
唐人謂李白為天才絶白居易為人才絶李賀為鬼才
絶白傅與贊皇不協白每有所寄李緘之一箧未嘗開
視劉三復或請之答曰若見詞翰則回吾心矣東坡云
文章如精金美玉市而有價未易以私口舌貴賤誠哉
是言也
千文題曰勑貟外製勑當作梁蓋傳寫誤也當時帝王
命令尚未稱勑至唐顯慶中始云不經鳯閣鸞臺不得
為勑勑之名始定于此智永禪師居長安西眀寺自七
十之八十嵗寫真草千文八百本每畢人爭取之但作
律召調陽皆是徐常侍最號博古亦誤為吕字
富鄭公初不識許我聞其名遽召見之我乘馬直造㕔
廡謁者請就賓次通姓名我曰既召我來而不迎我是
見輕也復乘馬徑去公聞之歎息曰許我所以能我者
以無所求而俯仰在我也近有士人奴事蔡氏每干謁
致子弟有牽來之語凡士之處世欲守節立已當以我
為師承而棄亷絶恥之流宜視此為覆轍可不慎哉
自唐歴五院者三人李商隠張延賞温造五院謂監察
殿中侍御中丞大夫也御史舊例初入臺陪直廿五日
謂之伏豹直説者南山有赤豹深蔵不出自愛其毛體
恐為雨霧霜雪所傷古人以喻賢者𨼆居避世鮑眀逺
賦云豈若南山赤豹避雨霧以深藏今所謂豹直者特
取不出之義他司或寖以為例
長安有龍户見水即知有龍或引出但如鰍魚退之云
衙時龍户集上日馬人来當是用此而馬人不見于書
傳更當詳考且質於博古者
項斯未聞達時因以卷謁江西楊敬之楊苦愛之贈詩
曰幾度見詩詩盡好及觀標格過於詩平生不解藏人
善到處逢人説項斯陳無已見曽子開詩云今朝有客
傳何尹到處逢人説項斯雖全用古人兩句而屬辭切
當上下意混成真脱胎法也
晉桓温與殷浩友善浩作小詩示温温玩之曰汝慎勿
犯我犯則出爾詩以示人滕達道帥真定朝中送詩者
數十人臨行唘之曰某以糧裹未辦凡送詩者願假以
十千如送到錢其詩候到任日與免上石此雖一時之
善謔要之非盛徳事
老杜詩云竹根稚子無人見沙上鳬雛傍母眠唐人食
筍云稚子脱錦䙀駢頭玉香滑則稚子為筍眀矣惠洪
初不知此乃於冷齋夜話引贊寧雜記謂竹根有鼠大
如猫其色類竹名曰竹豚亦名稚子蓋牽合也便以為
證陋哉閩中多此物予在永福屢得食之土人所貴重
但名曰竹豚謂性嗜竹初不與竹色相類故當以唐為
證
謝朓詩云芳洲多杜若唐貞觀藥局須此度支郎乃下
坊州令嵗貢州判司報云坊州不出杜若應緣謝朓詩
誤太宗聞之笑曰郎官作如此判事不畏廿八宿笑人
也乃坐免近有曹孝忠者本卑賤奥渫之人其子僥倖
得館職方曝背一同舍問曰負暄何如答曰大人並無
言語一時傳笑以謂過于度支郎逺矣
唐崔協美風骨而少文字人呼為無字碑五代趙光隆
風神秀異而性不喜書時號玉界尺二子雖見黜于學
者然悉以眉宇稱其得名有玉石之别亦幸不幸也世
之持風鑑者多矣顧將何以别之
老杜詩云黄四娘家花滿蹊千朶萬朶壓枝低齊魯有
二夫賢而史失其名楊子惜之黄四娘何物女子乃託
子美以不朽亦一時之僥倖也
曽文肅公昔帥長沙既復召殊以不得逰南嶽為恨元
符末大拜之日退朝假寐忽夢筆吏持紙請回先狀語
公自書云獲遊名山殊愜素願崇寧初罷政累貶衡州
道由嶽下酬答書牘宛如昨夢蓋前定也故公處之怡
然不復芥蔕
唐李徳裕與段成式書曰自到崖州幸且頑健且居人
多養雞往往飛入官舍今且作呪雞翁爾老杜云尸鄉
餘土室難説&KR0034;雞翁用字不同當更考之
館中㑹茶自秘監至正字畢集或以謂少陵拙於為文
退之窘於作詩申難紛然卒無歸宿獨陳無已黙黙無
語衆乃詰之無已曰二子得名自古未易定價若以謂
拙於文窘於詩或以謂詩文初無優劣則皆不可就其
已分言之少陵不合以文章似吟詩様吟退之不合以
詩句似做文様做於是議論始定衆乃服膺
干寳司徒儀曰祭用&KR2193;&KR1979;晉制呼為擐餅又曰寒具今
曰饊子桓𤣥蓄法書名畫冠絶一時方食寒具有客至
不復飾手出以示之故多染汚東坡題古畫云上有桓
𤣥寒具油
栁子厚云盛時一失貴與賤桃笙葵扇安可當桃竹出
巴渝間六朝人謂簟為笙按蒼頡訓詁葦簟也方言為
箄為之笙其粗者為籧篨則笙為簟眀矣
王介甫意輕五代史一日因平甫案間有之遂問曰此
書何如平甫曰以眀白易曉之言叙擾攘難盡之事未
易議也始誠其言以為切當
唐韓王元嘉刺絳澤二州其子黄公為妣妃薦嚴作文
立石以表孝誠文雖不同而俱名曰碧落在絳者刋於
天尊之背在澤者立於佛龕之西絳之道館館有開元
中所立石誌謂荆人陳惟玉書
不借草屨也謂其易辦人人自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
介甫曰忩眀兩不易當是用此
漢傅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爾而固小之語弟超曰武
仲以能文為蘭臺令史下筆不能自休家有弊帚享之
千金斯不自見之効也
長安書生聞朱雲折五鹿充宗之角乃歎息曰栗犢兒
乃能爾故魏文帝曰文人相輕自古而然
東坡廣𤣥真子詩為浣溪紗曰西塞山邉白鳥飛散花
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鱖魚肥自蔽一身青篛笠相隨
到處綠莎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山谷云新婦磯頭眉黛
愁女兒浦口眼波秋驚魚錯認月沈鈎青篛笠前無限
事綠莎衣底一時休西風吹雨轉船頭東坡視之謂所
親曰黄九以山光水色代却玉肌花貌自以為得漁父
家風然才出新婦磯又入女兒浦此漁父無乃太瀾浪
乎雖曰戲言是亦嫉而輕之也
馬氏南平王時有王姓者善琵琶忽夢異人傳之數曲
僊家紫雲之亞也及云此譜請元昆製叙刋石于甲寅
之方與世異者有獨指泛清商醉吟商鳯鳴羽應聖羽
之類余先友田為不伐得音律三昧能度醉吟商應聖
羽二曲其聲清越不可名狀不伐死矣恨此曲不傳
古語云借書與一瓻還書與一瓻是以此媚藏書者冀
其樂借而後人訛以為癡獨東坡云不持一鴟酒肯借
五車書乃以為鴟夷之䲭與古語近之余於長安崔氏
得唐張一字書其略云瓻盛酒肆升器也好事者持以
借書當以瓻為正
蜀僧鸞鄙賈島寒澀乃自諷其詞曰鼇頭浪蹙掀天白
鯨目光燒半海紅且曰不能致思於籓籬蹄涔之間島
嘗為僧韓愈惜其才俾反俗嘗於宣城謁紫㣲不遇乃
曰我詩無綺羅鉛粉宜其不售也近時僧多以詩自名
者如善權恵洪皆步步踏古人陳迹獨祖可語自胸中
流出得句律妙處雖非衲子本分事亦可尚矣
洪覺範雖以詩名而荒唐不學世無其比未易一二舉
也三國宗預云吾年逾七十所竊已過所欠惟一死耳
故東坡曰年來萬事足所欠惟一死乃引梁僧跋陀羅
為證又四更自寳公塔還合妙齋疲卧松下石上其詩
云露眠不管牛羊踐我是鍾山無事僧初不知牛羊下
來為底時節而用於四更事中以吾法議之當㫁不應
為従重
羅紹威與梁祖情分極至先是本府牙軍八千人驕甚
盡謀殺之雖豁心素而紀綱無有漸為梁祖凌制忽患
脚瘡痛不可忍意牙軍為祟云聚我六州四十八縣鐡
打此一箇錯不成東坡云不知幾州鐡鑄此一大錯始
疑其用俗語今表見之
職官要錄引陳留風俗傳園公宣眀為秦博士與甪里
先生綺里季夏黄公避地於終南山漢祖徴之不至就
惠太子太子即位以園公為司徒今商山四皓碑𨽻字
以園公為圏公當以碑為正
汝南傳太守李倀選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堅郅伯向封
武興盛孔叔為六孝亷以應嵗舉未行倀死子居等遂
駐行喪倀妻於柩側下帳見之厲以宜行子居歎曰不
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卹居於是與伯堅即日辭
行留封黄四人隨柩時人以為知禮
潭守宴客合江亭時張才叔在坐令官妓悉歌臨江仙
有一妓獨唱兩句云微波渾不動冷浸一天星才叔稱
歎索其全篇妓以實語告之賤妾夜居商人船中鄰舟
一男子遇月色眀朗即倚檣而歌聲極淒怨但以苦乏
性靈不能盡記願助以一二同列共往記之太守許焉
至夕乃與同列飲酒以待果一男子三歎而歌有趙瓊
者傾耳墮淚曰此秦七聲度也趙善謳少㳺南遷經從
一見而悦之商人乃遣人問訊即少㳺靈舟也其詞曰
瀟湘千里挼藍色蘭橈昔日曽經月眀風靜露華清㣲
波渾不動冷浸一天星獨倚危檣情悄悄時聞飛瑟泠
泠僊音含盡古今情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崇寧乙
酉張才叔過荆州以語先子乃相與歎息曰少㳺了了
必不致沈滯戀此壊身似有物為之然詞語超妙非少
㳺不能作抑又可疑也
唐李賀卒於太常官時年廿四其母一夕夢賀來如平
生時且曰上帝遷都于月圃搆新宫命曰白瑤以賀業
文召為之記又為凝虚殿纂叙樂章今為神僊中人樂
甚其母寤而異之哀念方解又夢得銘文者曰紫
陽山人山𤣥卿撰山公之銘今聞于世而賀之記獨不
傳深可恨也
唐孟詵家祭儀士人家四仲祭當用平面氊條屏風而
已其用桌椅即是几筵乃㓙祭也今蘇丞相家獨用此
禮
春眀退朝錄載前世學士名江南有清輝殿學士張公
洎為之蜀有麗文殿學士韓昭為之先子為崔君授墓
誌其先仁冀仕錢俶為通儒殿學士俶入朝論薦之任
衛尉卿今表見之以補宋公之遺
唐𤣥宗射獵沙苑道士邢和璞化為羽鶴孤飛其上帝
彎弓射之中其左股復還玉局觀留箭以示其徒曰此
主天子明年幸蜀東坡歸自嶺表復官食玉局祿有詩卒
章云玉局西南天一角萬人沙苑看孤飛蓋所謂見㣲
而知著者
唐李商隠為文多檢閲書史鱗次堆積左右時謂為獺
祭魚近世如晏公類要之類雖博極冥搜用功於閒暇
之時將革此弊得非欲蓋而反彰乎
余昔在晉與蘇叔黨自太原之河外避暴水于中道時
行李隔絶而腹中枵然詢諸驛吏唯有波稜與米爾即
取以為糜余有詩戲叔黨曰誰知吾子波稜粥壓倒東
坡玉糝羮叔黨和云肉食紛紛故多鄙吾寧且食小人
羮叔黨墓木握矣而余方艱棘異縣誰與共此樂者
蜀先主欲用羅衮為書記衮聞之曰誓擁馬通火服敝
布衣無復西歸為魯國東家丘也
唐鄭棨有詩名或問相國有新作否答曰吾詩思在灞
陵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因得之𬗟懐二子有味其言
唐末朝中有人物號玉筍班魯直謫涪詩人髙荷贈詩
三十韻内一聨云㸃檢金閨彦淒涼玉筍班時人膾炙
以為切對
陳輔之自號南郭先生少従介甫㳺介甫授以經㫖輔
之曰天生相公輔亦讀書天不生相公輔亦讀書願自
見也一日謁公于定林不值留詩壁間曰北山松粉未
飄花白下風髙麥脚斜正是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
君家介甫見之笑謂龔深之曰此郎復以我為尋常百
姓矣後與丹陽郡守作詩爭衡為守捃摭撻之廢棄終
身悲夫
葡萄酒自古稱奇本朝平河東其醸法始入中都余昔
在太原嘗飲此醖有詩云孟佗愛官入骨髓為官蹙眉
曽未開快遣葡萄百斛酒換取梁州刺史來歸以示蔡
天唘天唘答云并州在昔葡萄酒賦咏于今定㡬人誰
記當時味外事要令吴子語超羣天啟以推挽後覺為
己任今死矣諷詠斯文嗟嘆無斁
王子飛從國信之髙麗撰雞林志天啟以詩贈行云聞
君秉筆賦雞林海怪山奇入購尋莫紀大宛多善馬却
令天子便甘心非特句法之端重而慮髙識眀絶人逺
甚
米元章嘗謂蔡元長後當為相慎勿志㣲時交蔡既大
拜乃引舟入都時吳安中守宿欲留數日米謝以詩曰
肉眼通神四十年侯門拖袖氣如烟符離徑過無行李
西入皇都索相錢至國門乃用外方先狀抵蔡其略云
右芾輒將老眼來看太平蔡喜之尋除書學博士擢南
宫外郎元章既灑落不羣而冠服多用古制張大亨嘉
甫贊其像曰衣冠唐制度人物晉風流議者以為實錄
薛道衡聘陳為人日詩云入春纔七日離家已二年南
人嗤曰是底言語誰謂此虜解作詩也及云人歸落鴈
後思發在花前乃云名下無虚士隋煬帝善屬文而不
欲人出其右道衡由是獲罪竟以事誅之且曰更能作
空梁落燕泥否人主與臣下争能致殺之亦已甚矣此
王僧䖍所以用拙筆書孔元賓破句讀文以自全也
蔡元長自成都召還過洛時陳和叔為留守文潞公以
太師就第餞行於白馬寺酒酣文語蔡曰觀子風骨當
大貴如老夫官職必作子孫爵祿過之但恐無老夫安
閒之適宜深思慎處也靖康初元其言果驗此老閲人
多矣故先見之眀若合符節元長盛時劉器之以語先
子
同華人氣不相下華里中有詩嘲同曰世間多少不平
事却被同州看華山又云三春不識桃李面四月無鶯
但老鵶張芸叟出守是州取里語以己語足成二絶云
世間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華山我到左馮今幾月
何嘗得見此山顔三春不識桃李面四月無鶯但老鵶
誰料浮休癡處士下車先看牡丹花又為跋其略曰華
人嘲同亦已甚矣余至是適多風霾未識仙掌面目而
庭中牡丹盛開與詩語異矣豈世間事反覆顛倒皆如
是耶遂為亷訪捃奏之謂語涉譏訕尋降秩罷郡
漢衞綰忠實無它腸上以為長者直不疑不好立名時
以為長者張歐專以誠處官屬以為長者彼三子雖施
設不同而均不失為長者士之涉世當書諸紳以自誨
云
六朝人論詩謂好詩流轉如彈丸唐人謂張九齡談論
滔滔如下坡走九雖覓句置論立法不同要之以溜亮
眀白為難事釋氏以有轉身一路者為衲僧似為此設
也
江南錄保大五年元日大雪上詔太弟以下登樓錫宴
侍臣皆有賦詠徐鉉為前後叙合為一圖御容徐沖古
主之太弟侍臣法部清衛周文矩主之樓閣宫殿朱澄
主之曲盡其妙張彦逺法書名畫錄頗詳盡而獨不及
此當是此圖不復流傳遂泯没無聞焉
登州海崖林中有鶻能自髙麗一飛度海號曰海東青
唐人呼為決雲兒本朝夏帥趙保忠得之以獻太祖太
祖却之曰朕乆罷畋逰盡放鷹犬無所事此却以賜卿
遼人致守邊兵獨在北曰強軍蓋以禦女真也末主好
田獵求海東青於女真且抽强軍為從衛後求愈急強
兵日削遂為女真窺伺悲夫
黄檥字濟川山谷老人猶子也年十九嵗㑹山谷自涪
歸寓荆州教以詩律濟川曰為學當師古吾叔源流實
自杜陵即吾師也余時尚幼方㕘老人侍立在旁㑹有
乞草堂詩者山谷即試之濟川援筆立成曰徑入小庭
迂登登豈按圖主人縁雅趣有客愛規模鷗與鄰翁狎
船従穉子呼何當迎接汝有夢隔江湖山谷大奇之既
别以所用研并手校註釋杜詩以遺之且銘研曰其重
也可以壓嶮者之累卵其堅也可以當謗者之鑠金其
圎也可以消非意之横逆其方也可以行立心之直方
夫如是則研為子師亦為子友善友在前良規在後後
三年余與濟川别乃舉以相贈蓋傳衣也嗚呼濟川肉
爛久矣而二物悉罹於兵火念之令人鼻酸
晉蔡洪赴洛中人問吳㑹舊姓何如答曰吳府君聖朝
之盛佐眀時之俊乂朱永長理物之宏徳清選之髙望
嚴仲弼九臯之鳴鶴空谷之白駒顧彦化八音之琴瑟
五色之龍章張威伯嵗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陸士龍
鴻鵠之徘徊懸鼓之待槌此諸君以洪筆為鋤耒以紙
札為良田以𤣥墨為稼穡以義理為豐年時人以為舊
姓要錄隋張覧作名族人物志蓋以此為祖述云
古諺云大將軍食飽捫腹而嘆曰我不負汝左右曰将
軍固不負此腹此腹負將軍未嘗出少智慮也學士陶
榖侍兒太尉党公故姬也陶一日以雪水分茶謂之曰
党公解此乎對曰党公武人每遇天寒雪作時於錦帳
中命歌兒度曲飲羊羔酒爾安知此樂陶悵然自失党
公智識過人故為癡絶以保身因知大將軍未易一槩
言也
梁湘東王記錄忠臣筆有三等忠孝全者以金管徳行
精粹者以銀管文章美好者以斑竹管唐眀皇初政諫
無不従取章疏優長者貯於金函中日置左右時取讀
之惜哉使二主鑒裁趣士不斁於晚節則心腹之患何
由興
李伯時為先子作淵明歸去來圗且將寫賦於圖上畫
成而右臂不舉劉無言畢其事丹青字畫妙絶一時川
張才叔跋其後曰淵眀自劉裕盜晉後凡所著述書甲
子而不書年號蓋自視晉室臣也不得已退而賦歸去
來異時常見畫淵眀像者往往但作瀟洒物外態今觀
此圖大小凡十八人皆鬚髯奮張有英偉氣李伯時當
如親見其人靖康丙午余被掠于京兆祥符寓舍畫箧
蕩盡念之惘惘没世不斁也
有一朝士家藏古鑑自言能照二百里將以獻吕穆公
公曰吾面不及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為復有獻研于
王荆公云呵之得水公笑而却之曰縦得一擔能直㡬
何二公之言雖類質野而清節不為物移聞者歎服
冦莱公貶時楊文公在西掖既得詞頭有請于丁晉公
公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罪也楊深不平之及晉
公去位楊尚當制為責詞曰無將之戒深著乎魯經不
道之誅難逃於漢法一時快之晉公少以文稱南遷作
齋僧疏云補仲山之衮雖曲盡於巧心和傅説之羮實
難調於衆口至南海有詩云草解忘憂憂底事花名含
笑笑何人士大夫傳誦服其精切而識者譏誚以為所
憂所笑公心知之而不覺形于歌詠也
陶穀為學士太祖晚御便殿遽召見之將至前却者數
四上曰此措大索事分顧左右取袍帶來上束帶已方
趨而出夫君臣相遇雖賜宴間為厚禮要當有體以自
閑而持重輕侮顧自處者何如耳漢髙據厠見大将軍
不冠不見丞相良有已也
唐元舅鄭光作鎮河東媵御有勅封夫人田絢贊光以
表謝而不受曰白屋同愁已失鳯鳴之侣朱門自樂難
容烏合之人宣宗嘉之杜佑妻梁氏早卒既乆嬖姬李
氏有勅策為夫人崔膺勸佑讓封梁氏且為表其略曰
以妾為妻魯之所禁又云豈伊身賤之時妻同勤苦而
扵榮達之後妾享封榮上憐之乃併封梁氏近者公卿
姬侍悉加邑號而尤者疏封大國豈惟僣越無度得毋
愧于二子而為門下士者視之黙黙顧不慙于田崔乎
山谷老人自丱角能詩送鄉人赴廷試云青衫烏㡌蘆
花鞭送君直至眀君前若問舊時黄庭堅謫在人間十
一年至中年以後句律超妙入神於詩人有開闢之功
始受知于東坡先生而名達夷夏遂有蘇黄之稱坡雖
喜出我門下然胸中似不能平也故後之學者因生分
别師坡者萃于浙右師谷者萃于江左以余觀之大是
雲門盛於吳臨濟盛於楚雲門老婆心切接人易與人
人自得以為得法而於衆中求脚根㸃地者百無二三
焉臨濟棒喝分眀勘辯極峻雖得法者少往往嶄然見
頭角如徐師川余荀龍洪玉父昆弟歐陽元老皆黄門
登堂入室者實自足以名家噫坡谷之道一也特立法
與嗣法者不同耳彼吳人指楚人為江西之流大非公
論
王荆公一日與郭功甫飰于半山宅食已忽有一僧名
義了者自稱詩僧投謁于公功甫大不平之曰於丞相
前自稱詩僧定狂夫也不必見之公曰姑見之何害因
詢以為詩且令即席而作僧云願乞題并韻公欲試以
尋常題目復疑其宿成偶一老卒取沙入宅公令以是
為題且以汀字為韻功甫云亦願得紙數十幅為百韻
詩蓋以氣壓之也須臾筆札至功甫揮毫如風雨將及
二十幅僧徐取紙一幅以指甲染墨對功甫不敢仰視
僅書一絶云茫茫黄出塞漠漢白連汀鳥去風平篆潮
回日射星公賞味之因目功甫功甫乃袖所作亦復稱
歎僧始厲聲謂功甫山僧不學殊無思致但未覺鳥飛
不盡暮天碧漁歌忽㫁蘆花風為工耳功甫殊病之竟
無以報也
駱賓王未顯時庸作于杭州梵天寺終日執役至夜方
休因憑欄而立時月色如晝一老僧苦吟不已繼以永
歎因問之曰和尚何不睡去而冥搜如是僧云我作梵
天寺詩止得兩句云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思之切
至竟不能成章遂太息也賓王曰我當為汝足成之僧
云爾何人而敢言詩然亦不能抑也令僧再舉前句即
應聲曰樓觀滄海日門聴浙江潮僧大奇之乃知命世
之人雖溷跡塵埃而胸中突兀權奇遇事輒見殆不能
隠也
王介甫一夕以動靜二字問諸門生諸生作答皆數百
言公不然之時東坡維舟秦淮公曰俟蘇軾眀日來問
之既至果詰前語東坡應聲曰精出於動神守為靜動
靜即精神也公擊節稱歎又嘗問劉貢甫曰不撤薑食
何也貢甫云本草薑多食則損智所以不撤薑食者是
亦道非眀民將以愚之之義也公初然之久之方悟其
戲已也
伊闕雜志載耿平子居山間前後多天然怪石王元恭
過而問曰卿安得此耿紿以従他山買得之王素癡乃
竭人力終不可致葉少藴既辭政路結屋霅川山中凡
山中有石隠于土者皆穿剔表出之久之一山皆玲瓏
空洞日挾策其間自號石林山人懸知過耿平子之居
矣而見之者未免癡絶如王元恭乃知謝幼輿本巖壑
中人雖入世間未害其超詣不凡也
曽誠字存之與先子同官奏邸靖康初以少蓬召坰獲
再見于京師一日語坰曰余在林下二十七年僅與世
絶但每知朋友厚善者長進則為之寢食有味或聞有
不長進處何止作十日惡常有人謂余曰劉無言書朱
沖之父碑余歎息誚讓之曰雖書鮮于氏碑亦不害其
為顔魯公乆之又云遂銘朱沖墓余復告之曰張曲江
為牛仙客作誌銘便當以曲江為不賢耶後數年有客
來自南方云無言之女已嫁朱勔之子余斂袵失色云
歴觀方冊夐絶前聞矣他時歸語無言道號尚仍無悔
乎
五總志